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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袖春衫-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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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天尧转入夕阳中,大步走去。
“等等我!”
身后的阿碧娇唤一声,快步奔去。
她快步走到陆天尧的左侧,偷偷仰首去望陆天尧的面容,在她心中实又生出了一丝诧异。
只见他面上瘦骨嶙嶙,浓眉如墨,满脸青色的发渣子,在夕阳下亮得刺眼,骤眼瞧去,也瞧不出他有多大年纪。
这粗狂的汉子却总是能给人一种厚重踏实的感觉,就如山岳一般。
她一生之中,未曾识得多少英雄,但天下的英雄,谁也没被她瞧在眼里,但也不知道怎的,眼前这衣衫褴褛的穷汉,竟似有一种说不出的慑人之力,他身影虽非十分魁伟,但无论谁在他面前,都不禁要自觉渺小。在他的身上似乎永远透着一股不灭的英雄之气。
陆天尧转首望了一眼阿碧,阿碧含羞,悄悄将目光移开,面颊之上,已经起了一阵红晕。
也许在不知不觉中这懵懂无知的少女,心中已起了一种不可磨灭的情愫。
此时的她是美丽的,美得就像天边的夕阳,但她却又不像夕阳,因为夕阳的光辉是短暂的,而她的光华,永不消失。
夕阳西落,霞光渐消。
英雄如故,美人已是如故。
两人谁也不再去看谁,只是并肩在林中走着,似乎身边的风,也要为之停息。
二人并肩下了少室山,左转处转入一条幽径。
山野幽径,名叫待月。
此路夹于少室二峰晴峰、雪峰之间,蜿蜒曲折,为幽人观月之地。
此地可见月影奇观,世人赏月常来此处,等待月升月落,故此得名“待月”。
每逢中秋佳节夜晚,一轮银盘似的皓月,从半圆形的门洞中徐徐升起,不偏不倚,正处在这两峰当中,好似玉镜嵌于架中。
皎洁的月光,使苍翠的群山披上一层银装,景色美妙,引人入胜,令天下人叹绝!
此刻,虽无月色,却可见漫天星斗,是以光华璀璨,照得夜如白昼。
两人默然无语,又行一阵,忽见剑光一闪,兀自消失。
二人转目望时,已有两条灰影,分别自晴、雪二峰,疾飞落下。
二人大惊之下,陡见剑光浮动,那两条灰影已经扬剑朝着阿碧迎面杀来!
一时之间,只闻风吹衣袂之声不止,陆天尧将怜生推到一旁,衣衫一振,拔刀迎去!
只听陆天尧高吭长啸,啸声未止,刀光已如雷霆闪电,直击而下!
这一刀之威,当真可惊天动地!
刀光落处,当前二人,**一声,倒地不起!
阿碧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却又忍不住去看陆天尧。
英雄拔刀,出鞘惊天!
这是任何一个美人也无法抗拒的!
她目光落处,但见陆天尧左掌沉掌在胸,右掌持刀而立,面色微凛,凝神盯着暗处。
她心神稍稳,突又闻,‘呛’的一声震耳龙吟。
暗处忽又一人一剑杀来!
陆天尧衣衫一扫,足下轻拨,拔地而起,跃起三丈,挥刀砍落!
刀光将落,陡见满天银光突又飞来!
只见三个蓝衣道人,扬剑飞来,单足跪地。
三柄剑交叉架起,替那人挡住了陆天尧的一刀,而那人却已骇得晕了过去!
陆天尧虎立当地,须眉皆张,厉声喝道:“接刀的青松?还是白鹤?”
那道人愕然道:“青松,足下怎知……”
陆天尧厉声笑道:“当今天下,除了昆仑松鹤二道外,还有几人能接得住在下这一刀?!”
那三个蓝衣道人当中二人走去扶起那骇得晕厥过去的青松道人,另一个留着灰黑长髯的道人走到陆天尧的身前,朗声笑道:“江湖第一神刀,果然名不虚传!”
陆天尧面沉如水,道:“天门道长无辜相袭,不会之是为了讨教在下的武功吧!”
只见天门道长目光在侍女阿碧身上一扫,忽又目光一转,望了已有怒容的陆天尧,长揖倒地,赔笑道:“误会!误会!近日江湖传闻,星月宫怜星宫主已经出宫了,怜星妖女与我昆仑有一段血海深仇,贫道领了掌门之令,携众弟子追杀妖女,以报大仇。”
“方才贫道门下弟子见这位姑娘与那怜星妖女有几分相似,便忍不住出手,却不只是陆少侠爱侣,还望陆少侠夫妇恕罪!”
陆天尧一听此话,面色微红,倒觉得有几分羞涩,阿碧却咯咯娇笑道:“没事!没事!我们夫妇二人恕你无罪!”
她话音一落,望了一眼陆天尧,又忍不住扑哧一笑。
“不要开玩笑了!”
陆天尧瞪了阿碧一眼,又自正色道:“天门道长,她既非怜星宫主,也非在下爱侣,她是我二弟的侍女,今日来寻我,只是给我带口信罢了。”
天门道长目光又自阿碧身上走了两遍,一捋长髯,轻轻颔首笑道:“原来如此!贫道失礼了。”
陆天尧接着道:“既是误会,那此事就此作罢,休要再提,在下尚有要事在身,先行告辞了!”
“今日之事,多有得罪!后会有期!”天门道长拱手谢罪道。
陆天尧与阿碧二人,快步走下山去。
山径旁,几位蓝衣道人扶起受伤的弟子,望着陆天尧远去的背影,仍是愣在当地。
他们的心已是难以平静,只因他们已被江湖第一神刀陆天尧那惊人的一刀骇得不轻!
第十一章 绿竹红尘
斜阳,抚刀,扬眉。
琴音,古树,杏花。
杏花烟雨的江南,柳絮纷飞,春令多雨,于是连道上马蹄也开始变得沉重。
江南烟雨里的故事,始终不是一个明快的故事。
因为画面诗意,色调丰富,人虽很美,意味却太沧桑。
柳堤上,婆娑的泪眼,凄凉的情话,每个人的话语里都有太多的隐痛,仿佛要让看的人也在雪地里,就着万古清朗的明月喝上几口烈酒,才能烧掉那心中说不出口的痛苦,和比岁月更长的寂寞……
每天清晨阿碧都会坐在杏花树下,安静地看着陆天尧练刀……
直到日落黄昏,陆天尧踏着零落的花瓣独自离开时,她才怅然起身。
阿碧已不知该如何形容眼前这个男人,总觉得他应该是一个开朗自信的男人,可不知道为什么偏偏对她故意又表现得很冷漠似的。
这已经是第十二天了,数日以来,似乎在陆天尧的生命中除了兄弟情义之外,其他一切都不再重要。
但阿碧很想知道,她在陆天尧的心目中到底占有多少份量!
陆天尧从五岁开始练刀,刀法里的招式,他练了二十五年,他已经练到炉火纯青的地步。
但他还要不停地练,因为他已经不能再输。
他输得起刀法上的偏差,却再也输不起兄弟情义。
两天以后,他将与江湖中号称“五怪人”之一的绿竹白面翁——郭绿竹对决。
陆天尧渴望赢得这场决斗,渴望打败对手,渴望救回弟妹,成全兄弟。
半个月的期限快要到了,他决不能让任何事情分心,包括阿碧在内……
其实他又怎能不知阿碧的嘘寒问暖,柔情似水。
从陆天尧在嵩山下的树林中第一眼见到阿碧时,他就爱上她了,所以他不顾危险,把她从昆仑派弟子的手中救了下来。
但陆天尧身处江湖,注定是一个漂泊的浪子,一手紧握着冰冷的刀剑,另一手牵引着杀戮的欲望。
他就像无根的浮萍,永远漂浮在江湖之中。
他的人生挣脱不了这种无法穿越的宿命。
其实,有时候,他就好比是囚与铁笼的野兽,如果要很好的生存,便要学会没有自由的快乐。
时至今日,他的人生虽只是度过了短短三十载,但在他的身上发生的璀璨故事已远比很多活过九十岁的人还要多很多。
此刻,阿碧依旧安静地看着陆天尧健硕的身姿和冷峻的面庞,在她的内心深处掠起一股莫名的绞痛。
决斗以后,她也许再也不可能见到陆天尧了。
曾经有人说过,当你不能拥有的时候,你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要忘记。
所以她强迫自己记住每天发生的事情,甚至包括他每一个眼神和每一句话。
这十五天将是她人生之中最重要的时刻,在她的心中,往后的日子都已不再重要了。
第十五日,陆天尧最后一次练刀已顺利完成。
暮春的黄昏,寒风乍起。
他解下身上的斗篷轻轻披在阿碧的身上,怎知阿碧突然拉住了他的手,伸向了粗糙的树杆。
他转目望去,心中一动,这上面竟刻着“杏花树下,不见不散”这八个字。
看着阿碧依恋的眼神,陆天尧的心底涌出一股暖流,由怜生爱,柔肠百转。
此刻,这铁一般的汉子的心中,已经生出了水一样柔情。
“答应我,明天活着回来,杏花树下,不见不散!”
阿碧哽咽着说,她眼圈一红,已有泪珠落下。
此刻的浓情让陆天尧不由自主地紧紧地拥住了她。
“你是第一个关心我生死的女人!”陆天尧轻轻说道,他语气虽轻,在他心中实已有了一丝沉重。
在他的黑色的眼眸之中,竟有一丝明亮的光彩。
“我要把我生命里最重要的东西给你!”
他自衣怀之中掏出一页刀谱。
“沧海一刀?!”
“不错!这是我师父留给我的!”
“你师父是谁?”
“我可以告诉你我知道任何事情,但唯独这一件不能!”
“为什么?”
“因为我答应过我师父,绝不能向任何人透露他的姓名?即便是我死,也不行!”
他“死”字说刚出口,阿碧的玉掌,轻轻遮住他的嘴。
陆天尧凝视着她,她又娇羞的垂下头去,面上已是一片绯红。
在这决战的前夜,阿碧将自己交给了陆天尧。
陆天尧亦将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沧海一刀”的刀谱交给了阿碧,如同交付自己生命一般,充满了温情与希望。
自此以后,世上能够战胜他的,此生便只有阿碧一人而已。
陆天尧与郭绿竹的对决可谓名动江湖。
武林群豪,纷纷来到绿竹山庄观战。
半月以来,他们茶余饭后,所谈之事,皆只有刀神竹翁之战。
但对陆天尧来说,对手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要赢!
不仅是为了兄弟情义,更是为了阿碧“杏花树下,不见不散”的誓言。
第十六日,四月初三,微风,晴。
当清晨第一缕光亮,撒向大地的时候,陆天尧睁开了双眼,从床上爬起。
他仰首喝了两口闷酒,望了一眼身边尚在熟睡之中的阿碧。
他的心中隐隐有了一丝牵挂,他从没有那一次与人决战前夕的心情会如此沉重。
他长叹了一口气,为阿碧盖好被褥,一人提着刀,独自走出屋外。
他走在道上的时候,只觉得遇见的每一个人都在对着他笑,。
他心中猛然想起了阿碧,于是他亦是轻轻一笑,报给路人一张笑脸。
绿竹山庄,竹影如画。
长竹挺拔,苍天而上!
今日绿竹山庄齐聚了武林各大名门正派,而郭绿竹早已在的大门口等候陆天尧。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衫,看上去精神很好,丝毫也不像一个七旬老人。
二人来到庭院中。
郭绿竹神情自若,恭谦有礼,手持竹杖,却执意让陆天尧先出手,就好像他已有了必胜的把握与决心。
陆天尧亦是微微一笑,像这样的决斗,他一生已不知经历了多少次。
每次他都能轻易取胜,这一次,在他看来,也自是不会例外。
他面上如阳光般的笑容,足以震慑每日一个人的心灵。
无疑,他是自信的,自信的笑容,是容易打动人心的,而自信的男人通常也不会是一个太糟糕的男人。
正当陆天尧准备拔刀之时,郭绿竹枯瘦的手掌一拦,却道:“且慢,今天老夫和诸位武林同辈,非常想见识陆大侠的绝招沧海一刀,不如我们就以一招定胜负,如何?”
正当陆天尧狐疑时,堂下的群豪纷纷起哄道:“对,就出沧海一刀……”
陆天尧抚刀冷笑道:“凭你们也想见沧海一刀?”
话音未了,便以极快的速度飞身而起,掠至半空中,猛地拔刀挥向郭绿竹!
这样的招式,没有预备,没有过程,可以不留痕迹,一刀毙命!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沧海一刀?
名震江湖的天下第一神刀!
群豪正看得眩目之时,却见郭绿竹正以一支绿竹竿轻抵顺势落下的陆天尧,以无招胜有招。
只闻“扑通”一声!
他这看似平常的一击,却反身将陆天尧打落在地!
众人皆倒吸一口气,真是叹为观止!
绿竹白面翁果真名不虚传,数十年来,多少武林高手想挑战郭绿竹,均败在他一直绿竹竿变幻莫测的招式之下。
而此刻的陆天尧的眼神中充满了困惑与不解,这怎么可能?
沧海一刀是师父万古清的独门绝招,没看过刀谱的人,是不可能轻易破解此招的!
这是绝对不可能,陆天尧的心里非常清楚,这里面肯定有阴谋。
而此时郭绿竹正以不屑的神情,看着落败的陆天尧,趾高气扬地宣布道:“大家知道为什么陆天尧的沧海一刀会输给我吗?因为沧海一刀的刀谱就是他从我这里偷去的。”
众人一片哗然。
“不会吧,陆天尧年少之时便已名动天下,不至于做出偷刀谱这等令学武之人不齿的事。”
“好,那我就拿出真凭实据,让各位武林同辈一起见证一下,大家请随我来。”
郭绿竹一副欲把陆天尧置之死地而后快的样子。
陆天尧感觉自己走进了一个早已设好的骗局里。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众人随着郭绿竹走进了绿竹山庄的石室里面,一推开门,只见四壁刻满了各种武学经典。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石室中间竖立的大石柱,中间一块竟用红布将其遮盖起来了。
郭绿竹箭步上前,指着石柱说:“这就是沧海一刀的刀谱!”
话音一落,扯下了红布,石柱上那精工细琢的刀谱,深深地晃痛了陆天尧的眼睛。
“这刀谱,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可笑,我还正想问你为何偷绿竹山庄的刀谱?”
郭绿竹厉声逼问。
众人质疑的目光仿佛在审判着陆天尧。
“郭绿竹,你血口喷人,沧海一刀是我师门独传秘籍,你凭什么污蔑我?”
陆天尧竭力想争辨什么,他喉咙里发出的声音,是如此的孱弱与渺小。
这个形如猛虎的大汉,叱咤江湖,曾穿行于刀光剑影之中,也领略过江湖之中的腥风血雨,但却从未感到如此无力。
“你说沧海一刀是你师门武功,那么你师父是谁?”
四周的空气愈来愈令人窒息,郭绿竹这锋如匕首的一问,着实逼人。
陆天尧心神一颤,猛然记起年幼时从师习武,他答应师父万古清纵使是死也绝对不能将他的身份泄漏半分,于是他只有沉默。
这种沉默是令人痛苦的,但一个真正的大丈夫应该有能力承受住这种痛苦。
“沧海一刀的刀谱是我十年前参悟出来的,哼,一个月前,我的孙女亲眼看到是他偷走剑谱的。我现在就把她请来,揭穿此人狼子野心的真面目!”
郭绿竹步步为营,陆天尧毫无反击之力。
这场决斗他惨败于郭绿竹招下,别人冤枉也罢,嘲笑也罢,污蔑也罢,此时他也只能如同任人宰割的鱼肉。
江湖本来就是胜者为王,败者为寇的地方。
在江湖之中,用口舌说话,远没有用刀剑说话的作用大。
但此刻眼前走来的女人让陆天尧以为自己产生了错觉,不禁叫出了她的名字。
“阿碧!”
眼前此人,一身白衣,虽不配饰珠宝把涂抹脂粉,却仍是美丽动人,她就是阿碧!
她就是让陆天尧以身相救,以命相护的阿碧;她就是让陆天尧铭刻住“杏花树下,不见不散”誓言的阿碧;她就是让陆天尧心甘情愿送出视为生命的沧海一刀刀谱的阿碧。
这究竟是命运对陆天尧的欺骗,还是世间无情的捉弄?
眼前这阿碧不是别人,此刻众人只知她是绿竹山庄庄主的孙女,却不知她的真实身份却名动天下的星月宫主怜星!
而此刻美艳而陌生的阿碧以绿竹山庄庄主孙女的身份,冷漠而平静地说道:“不错,正是此人偷走了沧海一刀的刀谱,幸好爷爷早已将所有招势刻于石柱上,留下了证据。”
这一字一句让陆天尧冷至骨髓痛至心扉,原来这一切都是骗局!
如果输刀让陆天尧彻底跌落谷底的话,那么阿碧此刻的背叛,直接把他打入了地狱。
陆天尧含泪苦笑道:“什么杏花树下,不见不散,全是骗子!”
他猛地出掌轰然震碎了石柱,怀着仇恨和绝望奔出绿竹山庄。
他身后一片浓密的绿竹林,好似一片惨碧的海洋,他心碎欲裂奔出绿竹山庄,却注定挣脱不料尘世间痛苦的深渊。
“站住!”
郭绿竹暴喝一声,身形一纵,掠出庄外!
此刻堂下武林群豪,皆愣在原地!
阿碧衣衫一振,娇躯一闪,纵身掠去,挡在郭绿竹身前!
此刻陆天尧亦是心灰意冷,他靠在一株树下。
郭绿竹掠至他的身前,扬起竹杖,朝陆天尧面门猛地一击!
“且慢!”
阿碧一声娇唤,却犹是未能阻止郭绿竹挥下的竹杖。
“啊!”
陡闻一声怒吼!
陆天尧身形稍偏,郭绿竹掌中那一支竹杖,直击在陆天尧左肩之上!
又闻“啪”的一声巨响。
郭绿竹掌中那一支绿竹杖竟断成两截,一截留在掌中,一截插入泥土之中。
陆天尧长身而起,他虽用内力震断了郭绿竹的击来的竹杖,但已是受了内伤,嘴角淌出一丝血迹。
他望了一眼身前满眼泪珠阿碧,狂笑一声,奔入呼啸的狂风之中。
郭绿竹见陆天尧欲走,身形一荡,疾追而去!
哪知——
身子突地一倾,他竟被一股劲力击倒在地!
郭绿竹颤抖着翻身爬起,转目一望,却见阿碧正抬着纤掌,掌心朝着自己。
“你!你……你究竟是谁?”
他那白净的面容,变得更加惨白!
他那枯瘦的身躯,起了一阵颤抖!
“怜星!”
阿碧的面上,掠起一丝冷色,就如天边的冷淡的星光。
“怜星宫主?!”
“他是姐姐的仇人,你不能杀他!”
“她既是惜月宫主的仇人,你为何不杀他!”
“因为,我……”
“因为,你已经爱上了他!对么?”
“这你不必管,但你必须告诉我叶青的下落,因为这是我们的约定!”
“……”
整整一个月过去了,阿碧依然会在每天的清晨,安静地坐在绝情崖的杏花树下。
她在等待着陆天尧的出现,等待这个被她亲手摧毁的男人。
她每天都会来,日子一长,她竟发现自己的腹部,已渐渐隆起,她竟怀了他的骨肉。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人谁无情?但世间又有几人能明白这冷如孤星、我见犹怜的女人胸中那一份惆怅与温情。
杏花树下,花自零乱。
纷飞的杏花,就像离人的泪花。
无情无泪,可草木无情,岂会有泪?
阿碧又想起陆天尧那痴情的眼睛。
那惊疑的眼睛,那痛苦的眼睛,那绝望的眼睛!
为什么命运给她和他这样的安排?
此刻这高高在上的怜星宫主,依靠在杏花飞舞的树下,眺望着远方。
花落如雨,杏花落满了她衣衫。
便是在这一瞬之间,她变得渺小,甚至渺不可言!
她觉得自己已随陆天尧坠落深渊,于是她不再高高在上,而是低到尘埃之中。
她宁愿自己做低到尘埃之中的侍女阿碧,也不要做高高在上的怜星宫主。
她明知陆天尧必死无疑,因为他得罪了她的姐姐惜月,那个如月色一般冷酷的女人。
江湖上没有人敢得罪她的姐姐,只因这世间任何一个得罪她的人,都必须死。
她知道自己和陆天尧身份悬殊,性格迥异,但她仍决定要为他留一片柔情,于是她还为他编织了“杏花树下,不见不散”的谎言。
她明知陆天尧不再回来,却苦苦徘徊在杏花树下。
十五年前,她随姐姐惜月加入星月宫,便已注定了绝情悲苦的一生。
有时候,连她也不知道她的姐姐惜月究竟是怎样一个人。
在她看来姐姐只不过是一个为爱生恨而迷途的女人,一个甚至有些可怜的女人。
可此时的自己又何尝不是这样一个人,她本只想用自己的身体去换取一个男人的一部武功秘籍,却不料换来了一个男人的一片深情。
郭绿竹是为名利而生的小人,他害怕陆天尧的挑战,害怕沧海一刀的绝招,使他失去生命。
所以他答应以叶青作为条件,跑去地哀求惜月宫主让他帮助自己获取绝世武功。
阿碧只不过是一个诱饵,陆天尧本不应该爱上她,相信她的……
她从头到尾一直在利用陆天尧。
陆天尧是一个贫穷的男人,是一个可怜的男人,却也是一个真正的男人。
她出色地完成了一次任务.尽管心中有几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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