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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袖春衫-第6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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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玉箫道:“哦?”
  “玉罗刹”道:“你像是突然一下子自幽冥中跃入红尘的,在你出现之前,没有人瞧见过你,也没有人知道你的来历。”
  孟玉箫道:“夫人莫非已调查过在下?”
  “玉罗刹”嫣然笑道:“世上没有一个女人会对你这样的男人不感兴趣的,我究竟也是一个女人,是么?”
  孟玉箫笑道:“夫人岂只是女人而已,夫人乃是女人中的女人,仙子中的仙子。”
  “玉罗刹”道:“但你却对我全不感兴趣,我走过你面前时,你甚至连瞧都未瞧我一眼,这岂非有些奇怪么?”
  她笑容虽是那么妩媚,语声虽是那么温柔,但在这动人的外貌下,却似乎有种刺人的锋芒,足以刺穿人世间一切秘密。
  孟玉箫暗中吃了一惊,强笑道:“夫人艳光照人,在下怎敢作刘桢之平视?”
  “玉罗刹”柔声道:“你眼睛只是盯着我身后的一个人,但她脸蒙黑纱,你根本瞧不见她的面目,你那样瞧她,莫非你和她早已认识?”
  孟玉箫道:“她……她是谁?”
  “玉罗刹”娇笑道:“你莫想瞒我,我早已觉得你就是死了的那孟玉箫,你可知道,到目前为止,世上还没有一个人能瞒得过我的。”
  这名动天下的”玉罗刹”,眸子里的确似乎有一种足以洞悉一切的魔力。
  孟玉箫勉强控制着心里的激动,淡淡笑道:“世上只怕也没有什么人能忍心欺骗夫人。”
  “玉罗刹”道:“你呢?”
  孟玉箫道:“在下究竟也是个人,是么?”
  “玉罗刹”咯咯笑道:“好,你很好。”
  她突然拍了拍手,花丛间便走出个人来。
  梦一般的月光下,只见她深沉的眼睛里,凝聚着叙不尽的悲哀,苍白的面靥上,带着种说不出的忧郁,这深沉的悲哀与忧郁,并未能损伤她的美丽,却更使她有种动人心魄的魅力。
  她看来已非人间的绝色,她看来竟似天上的花神,将玫瑰的艳丽,兰花的清幽,菊花的高雅,牡丹的端淑,全都聚集在一身。
  刹那间孟玉箫只觉天旋地转,几乎连呼吸俱都停止。
  “玉罗刹”凝视着他,绝不肯放过他面上表情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指着花丛中走出的红凤凰,一字字道:“你再瞧瞧,认不认得她?”
  孟玉箫举杯一饮而尽,道:“不认得。”
  “不认得”这虽然是简简单单三个字,但孟玉箫却不知费了多少力气,才说出来的,这三个字就像是三柄刀,刺破了他的咽喉,这三个字就像是三团灼热的火焰,滚过了他的舌头,烧焦了他的心。
  明明是他最亲切、最心爱的人,但他却偏偏只有咬紧牙关说“不认得。”世上又有什么比这更令人痛心的事。
  明明是他世上剩下的惟一亲人,但他却偏偏只能视之为陌路,世上又有什么比这更残酷的事。
  酒入咽喉,芬芳的美酒,也变得说不出的苦涩,人生本是杯苦酒,这杯苦酒他只有喝下去。
  “玉罗刹”转向红凤凰,道:“你可认得他?”
  红凤凰苍白的脸,没有丝毫的表情,冷冷道:“不认得。”
  明明是他未来的妻子,但却当着他的面说不认得他,这三个字也像是三支箭,刺入了孟玉箫的心。
  “玉罗刹”终于轻轻地叹了口气,道:“若连她都不认得你,你想必就不会是那死了的孟玉箫了,再说……一个人若连他未来的妻子都不愿相认,他纵然活着也等于死了。”
  孟玉箫的心的确已死了,仰首大笑道:“夫人说得好,容在下敬夫人三杯。”
  他自斟自饮,转眼间已喝下了数十杯,甚至连红凤凰的转身走回去时,他都未回头去瞧她一眼。
  “玉罗刹”笑道:“你醉了。”
  孟玉箫举杯道:“人生难得几回醉?”
  “玉罗刹”幽然道:“不错,一醉解千愁,你醉吧。”
  孟玉箫喃喃道:“只可惜这几杯酒还醉不倒我。”
  他却不知他酒量虽好,这百花佳酿的酒力却更异乎寻常,他全身飘飘然似已凌风,竟真的醉了。
  只听“玉罗刹”柔声道:“醉吧,醉吧……置身在此险恶的江湖中,若连醉也不能醉时,人生就真的太悲惨了,下次你若还想醉,不妨再来寻我。”
  醺醉中,他仿佛觉得眼前突然出现了许多高高矮矮的人影,每一个人的面目都是那么狰狞可恶。
  他又仿佛听见“玉罗刹”道:“这孟玉箫只是个初入江湖的少年,各位总该相信了吧。”
  江湖原来竟真是如此险恶,对每个陌生人的来历都不肯放过,若不是“玉罗刹”,孟玉箫的麻烦只怕还多着哩。
  孟玉箫心里只觉对“玉罗刹”说不出有多么感激,他努力想说几句感激的话,却含含糊糊连自己都不知说了些什么。
  他只听得“玉罗刹”又道:“这少年今日既是我的客人,终生便都是我‘玉罗刹’的佳宾,今后若是没有什么必要各位最好莫要麻烦他,现在也让他好好睡吧。”
  孟玉箫醒来时,花香,月色,什么都没有了,熹微的曙光,已笼罩着大地,远处不住有啁啾鸟语。
  接着,他便瞧见一条婀娜的人影,自乳白色的晨雾中,踏着残落的花瓣,飘飘走了过来。
  她的来临,仿佛为大地带来阵清新的气息,她目光闪动着的光亮,也是明朗而纯真的,既不是“玉罗刹”那样的锋芒,那样的媚艳,也没有红凤凰那样的悲哀和忧郁,这复杂的世界在她眼中看来,似乎也是单纯的。
  她,是朱宝婵!
  而且在她身后还有一个风度翩翩的少年——丁鼎!
  
  第一百二十九章 血红凤凰
  
  孟玉箫的死讯,对于红凤凰来说无疑比世间任何一柄尖刀都要更加锋利!
  她风一般奔出了神机山,这一次“玉罗刹”没有拦她。
  只因她也曾体会过这种伤痛。
  她们都是悲伤的女人,同病相怜的女人,往往更容易彼此理解。
  ……
  玉门关外,黄沙漫天。
  红凤凰茫然走着,也不知走了多远,也不知已走到哪里。
  她的心已经碎成细沙,被狂风吹刮,四下飞舞。
  此刻她只恨不能有一阵霹雳击下,将她整个人都震得四分五裂,一片片被风吹走,吹到天涯海角,吹得越远越好。
  她又恨不得孟玉箫会忽然赶来,跪在她脚下,求她宽恕,求她原谅,而且发誓以后永远再不离开她。
  此事已经永远不可能发生了,只因她深爱的男人,已经死去。
  风沙停了,她靠在一棵树下,取出一支玉箫,望了半晌,又自倾了一杯酒,慢慢喝着。
  酒是辣的,心是苦的。
  她流出了眼泪,却不知是因为酒的辛辣,还是心的凄苦。
  狂风已歇,飞舞的风沙,已落回地面。
  但孟玉箫并没有来,霹雳也没有击下。
  杯中的苦酒还满着,她也不知到何时才能喝光。
  “就让这颗毒丸来结束这一切吧!”
  她手中捏着的一颗碧绿的毒丸,已到了酒杯之中。
  “为什么这世上总有那么多凄惨的事情!”
  她长长一叹,捧起酒杯。
  “住手!”
  一条红影突地一闪,掠至她的身前。
  “当”的一声。
  她掌中的酒杯,已坠落在地。
  杯中的毒丸,也滚了出去。
  “呀!”
  一只飞鸟,电闪飞来,落于地上,啄去那颗毒丸。
  那鸟浑身一阵抽搐,顷刻间,便已倒地不起。
  “你……”
  红凤凰转首一望,目光凝注在那红衣人的面上。
  “你为什么要救我!”
  那红衣人微微一怔,道:“为……为什么……”
  “因为你是我的女儿!”
  红衣人不是别人,正是怜星。
  “孟玉箫并没有死,我带你去见他!”
  “真的么,他没死,他在哪?”
  “你见过他,他就是昨日你在铁人山庄见到的那个自称孟玉箫的男人!”
  “是他!真的是他!”
  她面色忽又一暗,道:“可是他……他为什么不愿意和我相认?”
  “此刻武林各派人士都在打听《洗髓经》的下落,若他未死的消息传出,岂非是害了他他隐姓埋名,卑微的活着,只是为了能够再见你一面,他也是血气方刚的少年,却偏要过这种低声下气的生活,真是难为他了!”
  “他在哪里?我要去找他!”
  “我听说他与丁鼎准备去上崆峒找林麒报仇,然后找回《洗髓经》,送归少林……”
  “上崆峒派,我要去崆峒!”
  她轻轻一叹,迈出的脚步又自顿住,道:“可是我已答应师父,三年之内,若无她的允许,绝不能再见他一面!”
  怜星道:“你尽管去,她那儿我去说!”
  “好!”
  红凤凰纤腰一折,轻轻一掠,便已消失在漫天风沙之中。
  怜星望着红凤凰消失的身影,眼中已有泪影,只听她轻叹道:“凰儿,以娘的自由之身,换取你的甜蜜的爱情,这是娘送给你的最后的礼物……”
  ……
  神机山中,寒月如水。
  一盏孤灯,两个女人。
  怜星和“玉罗刹”。
  这样的两个女人,怎会在这样的月夜见面?
  “……人间哪有光明的月夜;
  除非在梦里找寻……”
  “玉罗刹”凝注着昏黄的月色,幽幽一叹,呆了片刻,又自盈盈走了出去,拿回来一只形式奇古的酒樽,两只玉杯,斟满了一杯,送到面前,媚笑道:“许久以来,我都未如此开心过,来,我们喝酒吧。”
  灯光下,只见她面靥嫣红,似又恢复了昔日的媚态。
  怜星接过酒杯,将那玉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玉罗刹”娇笑着又替她斟满一杯。
  怜星端着酒杯,目光凝注着“玉罗刹”如花的笑靥,忽然开口道:“花红,十八年了,你还是忘不了他!
  “有些人,有些事情,别说是十八年,就算再过八十年、八百年,你也是忘不了的,只因它们已经镂刻在你的骨头上,你活着的时候,它们萦绕在心口上,当你死了,它们铭刻在你的墓碑上……”
  “玉罗刹”说到此处,语声竟有些哽咽。
  她望了怜星一眼,笑声渐渐停顿,眼泪却不停地流了出来,缓缓捧起酒杯,将杯中酒饮尽,又喃喃道:“我还记得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被大宫主幽禁在孤月崖,他偷偷的跑了出来,惊慌之中竟然跑到我的房间……”
  “那时我正在换衣服,他瞧见我又是吃惊,又是愤怒,但他却又是生得那么英俊,就站在我的面前不到三尺的距离,笑嘻嘻地瞧着我,我知道他是大宫主要抓的人,但他那双眼睛……那双眼睛竟使我没法子向他出手……”
  她做梦似的喃喃自语着,往事的甜蜜与痛苦,都已回到她心中,她终于又在梦中寻着了那光明的月夜。
  “后来,叶青妹妹也跑了进来,她惊慌失措的拉着他走开了,他虽然已经走开了,但他那双眼睛,我却再也无法忘却,就是那双明亮的眼睛,不止一次出现在我的梦里,也就是那双眼睛,让我看到了光明的月夜……”
  怜星望了一眼有些痴醉的“玉罗刹”,幽幽一叹道:“可是孟秋白爱的人是叶青,两个人相爱到那种地步,世间倒也少见……”
  一听此话,“玉罗刹”娇躯一颤,突然孩子般痛哭起来,整个人扑在地上,嘶声道:“你为什么要揭破我的梦?你为什么要我痛苦?”
  怜星面色木然,冷冷道:“你只知道我令你痛苦,却不知你早已令别人痛苦了,你将孟玉箫与凰儿拆开,令他们余生活在痛苦中,你可以借着酒来逃避痛苦,但他们……他们……在如此美好的年华之中,却要饱受相思的折磨,他们那么年轻,却要遭受如此之重的痛苦……
  她冷漠的双目泛起了泪珠。
  “玉罗刹”停止哭泣,凝注着怜星,忽然冷冷一笑,道:“他们让我痛苦,我又何必要让他们的儿子快乐?”
  怜星道:“我知道这并非你的真实想法,否则当年你也不会冒死去救叶青。”
  “玉罗刹”笑道:“我并没有你想象中那么伟大……我差点忘了,红凤凰是你的亲生女儿,也难怪你今日会来找我……”
  她说到此处,微微一顿,接着又道:“你若如此伟大,便喝下这被毒酒,只要你喝下这被毒酒,我便答应还红凤凰自由之身,你敢么?”
  说话间,便自发髻之上,摘下一朵鲜红牡丹,放入酒壶之中,轻轻摇荡,又自将两只玉杯斟满,举起酒杯,道:“来,我们再喝!”
  怜星仰面将杯中毒酒倒入腹中,娇躯往地上倒去。
  “玉罗刹”望着茫茫夜色,也缓缓举杯,一饮而尽……
  冷风穿林而过,星光明灭闪烁,天地间本就充满了神秘。
  而生死因缘,也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
  
  第一百三十章 兄弟情深
  
  秋意已深,在清晨傍晚,一种肃杀的气氛,漫扬在北国的原野上,杨柳枯了,燕子南飞,小桥下的流水,枯寂无力地向东流着。
  已是初更的时分,高朗的天空,出现了疏疏几颗小星,淡淡地闪烁着,显得天路是那么遥远,无涯……
  在临潼城郊五六十里外的小丘上,有一座破旧的古庙,蔌蔌的山风,吹过那腐朽的窗槛,发出一阵阵的摇晃声,令人感到凄凉悲怆。
  月影之下,古庙之外,一位白衣少年正在练武,一位黄衫少女正在坐在一旁瞧着,面上挂着一丝甜美的笑意,不禁看得痴了。
  晚风吹来,白衣少年手上招式愈练愈强,忽然一转身呼地劈出一掌,激出漫天砂尘,在夜风之中飞扬。
  他双足一错,一晃身又是一掌劈出,发出呜呜怪响,显然力道比第一掌还要强,他掌势未竟,身子一转,又是一拳当胸推出,呜呜怪响越趋尖锐,啪的一声,远在丈外的一棵碗口松树竟然应声而折。
  他停下了手,偏头想了想,悄声道:“这月来,师父留给下的七页秘籍,我已经练得差不多了,只是第二招‘飞沙走石’转到第三招‘风卷残云’时,似乎真力不如其他几招那么顺利,大概是功力不济的原故吧——嗯,我得好好练练,不然将来和孟兄一比,可差得远了——”
  忽然自古庙之中传出一阵笑声,一个清亮的声响:“鼎弟这手‘飞沙走石’力道刚猛,真可谓无坚不摧——”
  丁鼎风一听,惊喜过望,大叫一声:“二哥!”
  声犹未了,便见一个紫衫少年大步自古庙之中走出。
  “二哥!”
  “三弟!”
  两个俊秀的少年目光之中泛出,面上焕发出耀眼的容光,四只手掌,紧紧握在一处。
  那紫衫少年,浓眉大眼,风度翩翩,正是孟玉箫。
  而那个月影下练武的白衣少年,正是丁鼎!
  “二哥!你醒了!”
  “对,我醒了!”
  “想不到你我兄弟二人,此生竟然还能相见!”
  丁鼎语声激动。
  孟玉箫目光转向身后那名黄衫少女,轻轻一叹道:“若不是宝婵妹妹,我只怕早已……早已……”
  那黄衫山女一听此话,长身而起,娇躯一拧,盈盈走到二人身侧,笑道:“若非大哥当初救了我,今日我又岂能救下大哥?这世间之事,善恶因果,终将有报……”
  孟玉箫道:“今日一见,当真不易,可谓九死一生!你我一定要好好喝它几杯!”
  孟玉箫双目一闪,竟似比夜空之中的星辰更加明亮。
  丁鼎大笑道:“好!小弟正有此意!”
  朱宝婵嫣然一笑道:“我去拿酒!”
  语声一落,缓缓走去。
  孟玉箫、丁鼎二人相视而笑。
  “二哥,明日我决定上崆峒找林麒报仇!”
  “我跟你一起去!”
  “但……但你的伤势……”
  “没事,这点小伤,已无大碍!”
  “对了,二哥,你可曾见过大哥?他到哪里去了?”
  丁鼎望着朱宝婵款款而去的身影,又自将目光收回,望向孟玉箫,忽然道。
  孟玉箫道:“大哥他说要去鲁南寻找一位名叫阿莲的姑娘!他还说半月之后,他会在落英峰下备下美酒佳肴,,到时候我们不醉不归!”
  丁鼎听到此处,面上掠起一阵笑意,他似已经嗅到了美酒的芬芳,他似有些醉了。
  这时,朱宝婵已经捧着一坛美酒,捏着两只玉杯,走了过来。
  她一面走,一面笑道:“不知是哪个俗念未断的嘴馋和尚,竟在这古庙之中,藏了这样一坛好酒!这酒至少也有六十年了,可比我们三人的岁数加起来还要大哩,这两只玉杯,只怕也是价值不菲,你二人真有口福!”
  说话间,便将两只玉杯递到孟玉箫、丁鼎二人手中。
  孟玉箫、丁鼎二人接过酒杯,齐的一笑。
  但见她小心的端起酒坛,将两只玉杯斟满,媚笑道:“你二人可要小心些,别把这玉杯给磕坏了,到时候喝完酒之后,记得将这对酒杯还我。”
  孟玉箫哈哈一笑道:“宝婵妹妹,你要这对酒杯作甚?”
  丁鼎已是满面惊奇,却见朱宝婵道:“这对酒杯,我要拿去当铺换些钱!”
  孟玉箫道:“你要真么多钱做什么?”
  朱宝婵略显娇羞,面颊微红,道:“我自幼父母双亡,但我却不得不为自己打算,我得为自己攒点钱买嫁妆……”
  孟玉箫笑道:“妹妹,你难道有心上人了么?”
  月色下,只见折弄着衣角,面靥嫣红,抬首望了丁鼎两眼,又自垂下首去,似又恢复了昔日的媚态。
  孟玉箫见她如此模样,又瞧她望丁鼎时的羞涩,心中立时明白了大半,大声笑道:“原来,你对鼎弟如此喜欢,我竟没有瞧出来!”
  “哥哥,你……”
  朱宝婵娇嗔一声,偷偷望了丁鼎两眼,红着脸走开了。
  “鼎弟,我这妹子,人好得很,模样也俊,你可要好好珍惜……”
  “二哥,我……我知道……”
  孟玉箫笑了数声,又自端起酒杯,道:“来,我们喝酒!”
  话音一落,将杯中酒水,一饮而尽。
  丁鼎也捧起酒杯,将酒水往腹中倒去……
  
  第一百三十一章 萧鼎和鸣
  
  点苍山脉上。
  一个中年汉子,站在山崖绝顶,负手而立,灰黑的长袍随风而去。
  看来这中年汉子满怀心事,浩然长叹,但见他右手执着一方黄绫,反复把弄不已。他正是点苍的新任掌门人——柳九真。
  李北斗已被他杀害,忠心于李北斗的弟子,已被他尽数除去,此刻点苍派已完全在他的掌控之中。
  他站到了更高的位置,梦寐以求的事情终于实现,于是他开始膨胀,变得野心勃勃。
  人心难以满足,因为人的欲望,本是一道永远也无法填平的鸿沟。
  此刻他立在崖顶之上,山风吹来,衣袂飘飞。
  天光下,益发显得黄光流蝥,但见缎上的图案是一只麒麟,而且还用黑线绣了端端正正的四个字:“神剑林麒”。
  昨夜里,林麒用九匹快马送来这面令旗,并送来一封书信,信中约他前往崆峒,共谋大事,柳九真知道他所谓的大事,便是寻找武林奇书《洗髓经》的下落。
  达摩秘经,武林绝学,得到它便意味着万人敬仰,无限风光,只怕这世间很少有人能拒绝它的诱惑,即便那是一个吞噬生命魔窟,人们也愿意跳下去。
  就像一只只扑向烈焰的飞蛾,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对权利和名望的渴求,有若毒蛇一般吞噬着他,他知道这是罪恶的深渊,但却仍要向前,毫无办法停止。
  火烧得越旺的时候,飞蛾便越疯狂,人与欲望,也是相似的道理。
  山坡下,有车马匆匆而过,风沙漫卷。
  山坡上,柳九真望着马车辚辚,心潮难平,但见那辚辚的车轴转动之下,扬起漫天风沙,随风而逸。
  其实人的一生,何其短暂!你竭力创下的的事业、前途,当你迷失自己的时候,它们便会和这些风沙一样,立刻消失无踪……
  “无论如何,我都”
  柳九真收起黄绫,转身走去。
  九匹骏马,发疯似得冲下了点苍山。
  马怎么可能会疯?只因马背上的人已疯。
  一个人接近疯狂的时候,他的生命也快要结束……
  初冬时分。
  寒凉刺骨,北风肆劲——
  号称神州第一剑派的崆峒,整个名山埋在一片白云之下,银色茫茫,一片肃杀凄凉之色。
  也许是地势高,气候愈寒。
  昨夜里鹅毛大的雪花漫天飞舞,阴霾沉沉的天空,一早还是丝毫不散,只是天公作美,倒是大雪停了下来。
  太清观——这号称神州第一剑派的发源地,在大雪滂沱中巍然矗立。绝早,观前便有一对面清目秀的幼僮在忙着打扫门阶。
  大雪方止,山顶上积雪盈尺,两个青衫幼僮各持一柄扫帚,使劲地拂扫,瞧他们举手投足间,显然甚是有力,飞扫雪花,丝毫不露畏缩之态,到底是名门大派,连这等小僮也是一身功夫。
  静极了,夜来大雪飘舞,天寒地冻,一切生物都畏缩不前,是以整个崆峒山上寂然无声,只有两个幼僮一面打扫,一面嬉笑,发出的娇嫩童音在空气中动荡。
  忽然漫天飘雪之中,传来一阵马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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