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挖坟挖出鬼 作者:君子在野-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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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颜早就警告说要远离萧郁,有朝一日恶鬼的愤怒宣泄而出,他不是人,他本来就是索命鬼,谁会计较厉鬼的道德修养?
  村长不明白前因后果,以为两人言语不和,想了一想,恍然大悟道:“合葬?不是合葬,碑上就刻了一个名,祭祀也只烧一份纸钱。”
  “除了有些未婚夭折的,那是唯一一个独葬墓,我小时候过清明节时去过几次,那时碑还在,后来看山路实在太远,祭祖也没人愿意专门跑一趟,荒了好多年了。”
  
  59
  
  祠堂是全村人祭祖祈福的地方,跟村长家隔了一条小溪,一道木板桥横跨两头。七月雨季,从陵山流下的溪水哗哗作响,岸边的草丛里停着一巢萤火虫,三人提着汽灯依次走过,绿莹莹的光便从溪水边升腾起来,像一群毛绒绒的星聚在桥头。
  村长家的院子里一只老磨盘,黄狗在下面安静睡着。
  土炕靠窗,林言盖着一条洒满牡丹花的绿缎子棉被,翻来覆去睡不着,每隔一小会便起来往外看一眼。
  萧郁一直没有回来。
  外屋的老式座钟响了,夜晚十一点,在城市还是吃烧烤喝啤酒的时间,段家村却已经一片寂静,四下黑黢黢的群山守护一个婴儿的酣眠。
  林言摸黑坐起来,点了根烟一口口的抽,脑海里闪过那鬼走出祠堂时的样子,像把一个梦抛在身后,一个萧瑟的背影沿溪走着,半晌回头说:“让我自己待会。”
  萧郁从没对他说过想一个人待着,他早恨透了独处。
  林言披了件长袖衣服,趿拉着鞋子,从窗台拎起剩的半瓶汾酒往祠堂走去,果不其然,溪边的坡地上一个人静静的望着溪水发呆,流水潺潺,倒映一轮明晃晃的月亮。
  林言在他身边盘腿坐下,调侃道:“半夜不睡,这是打算喂一晚上蚊子?”
  萧郁瞥了他一眼,仔细的紧了紧林言的外套,把拉链拉至胸口。
  “晚上风凉,别冻着。”
  林言把胳膊肘架在萧郁肩膀上,拧开酒瓶盖灌了一口,咻地吐出口气,冲他晃了晃酒瓶:“我从村长家偷的,存了十年的地道杏花村,来一口?”
  萧郁不说话,林言讨个没趣儿,把胳膊收回来,自言自语:“不理人,不理人我自个儿喝。”
  夜风把低矮的芦苇丛吹得呼啦直响,林言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陪你坐会儿,到十二点,十二点跟我回去,你自己在这我不放心。”
  “怕我想不开投河自尽?”萧郁露出一丝苦笑。
  “你没那么大本事。”林言特爷们的往他肩上捶了一把,“我是怕放萧公子一个人在这参禅,万一走火入魔,明天一觉醒来全村人挂的一个不剩,那我罪过大了。”
  萧郁淡淡道:“我分得清好歹。”
  林言喝了口酒:“想不到我这么一优质男也曾经渣过,没遗憾了。”
  萧郁捡了块石头扔进溪水里,惊动了一条大鱼,乌黑油亮的水面露出一截背鳍,细密的水纹久久不散。
  “这里还留着他的一丁点记忆。”林言指了指太阳穴:“就算再不愿意,我跟段泽也脱不了关系,你等了他百年,我好好陪你剩下的二十天,算补偿吧。”
  那鬼深深看他一眼:“你何必如此,我们只认识两个月。”
  林言忽然转头:“你是不是觉得我特苦情,为了当初的一点好,落到非你不可这下场?”
  萧郁没说话。
  “做一件不求回报的事大概是出于善良,但日复一日做不求回报的事,绝不仅仅因为善良,而是信仰,善良没那么大的力量。”
  林言拨弄着手边的野蒲公英:“一直在想我这么随波逐流的人会坚持什么,你还记得周锦天么,那个附在尹舟表妹身上等他爸的男孩,当时我气得恨不得把他爹和后妈吓死算了,后来想想,我这么好脾气的人,之所以失控,不是因为同情那孩子,而是周墨玷污了我的信仰。”
  “萧郁,你是我见过最痴情,最温柔,好到无法形容的人,就算你从头到尾都只要段逸涵,我还是喜欢你,像崇拜兄长,尊重朋友,疼爱孩子那样去喜欢你,只不过再不把你当恋人,看到你这么想着他,就觉得这个乌七八糟的世界总还有一些美好的感情值得相信。”
  “其实所谓不离不弃的感情就像鬼,传的神乎其神,真正见过的没几个,但只要相信,相信才有力量撑下去。”
  溪流远处传来青蛙的叫声,月色清冷,那鬼青白的皮肤蒙着一层月光,清朗有如谪仙。
  林言审视着他,突然感到知足,因为无计可施:“我会想象在桃花开时陪你喝一坛好酒,在枫叶红时陪你下一局好棋,在清明节买一张来你坟头的车票,在小年夜为你多煮一盘饺子,把酒泼在地上祭你,大概会偷偷哭一次。但对我来说,那个守着我的萧郁永远死了,就算你转生,我们遇见,你也不是我要找的人,我会好好过下去,比你想象的过的更好。”
  “现在事事顺着你是因为信仰,七月十五过后再不管你是出于尊严。”林言用手撑地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轻松的对萧郁笑笑,“蚊子太多,我回去了,萧郎,就此别过。”
  溪水应该清澈透亮,应该长着香蒲,水底招摇青翠的荇藻,但夜晚太黑,没有人看的见。
  进屋时座钟又敲了一下,十二点整。
  山间天寒,林言紧紧裹着被子,半睡半醒间屋里多了个人影,静静的坐在床边看他。
  “过来睡。”林言拍了拍旁边的空位。
  萧郁用手覆着他的侧脸,轻声说:“你睡你的,我想看着你,一夜都看着你。”
  “想明白没,明天到底去不去山里见他?”林言问。
  “去,就算从头至尾皆是妄念也要去,这大概是我信仰的东西。”
  “什么?”
  “从一而终。”萧郁说。
  林言扑哧一声笑了,抿着下唇:“我要不离不弃,你要从一而终,可惜咱们没缘分,要不咱俩傻子在一起,真他娘的合适。”
  第二天露水还没干阿颜就扯着睡眼迷离的尹舟来敲门,右手抱一只困得飘飘欲仙的狐狸,尹舟穿反了衣服,林言开门时系错了扣子,几人晕乎乎的爬到村口的车上取装备,一直到早饭时还一个接一个的打哈欠。
  回来才发现不是阿颜起得早,而是全村人全都已经开始了一天的忙碌,夏天五点天亮,正是下地干活的好时候。
  早饭很简单,白粥、馒头配榨菜,因为被提起告知山高路远,都逼着自己使劲多吃,连阿颜都撑着喝了一碗半粥。山林深处遍布荆棘,蛇蚊蟑蚁众多,喷了小道士买的驱虫药水,每个人身上都有股敌敌畏的味儿,阿澈嫌弃的直用尾巴捂鼻子。
  正当大家换好迷彩服准备出发时,村长拄着拐杖,带着两个年轻人进了门。
  “你们不知道路,进了山跟着这俩娃走,他俩熟悉林子,遇上野狸子或者鼬獾也能帮忙,大川小川,你俩过来。”
  两人长得很像,一样矮而结实,皮肤被晒得黑红,长相和常年在地里干活的人一样显得老相,但眼神淳朴,略带点年少的羞涩,果然,村长介绍说俩人里年纪大的叫段明川,只有十九岁,小的十七,叫段少川,年纪虽然不大但是跑惯了山路。
  起初林言觉得外人跟着麻烦,转念一想有麻烦时多个人能多个帮手,看两人话少老实,便同意了。
  短暂休整过后,一行人背上装备,沿着小路往陵山进发。
  出门的早,七月的阳光还没有发挥暑热,清晨鸟叫雀儿飞,草叶尖上挂着清凉凉的露水,时不时有在麦地劳作的村民吆喝着冲几人打招呼,颇有些郊游的感觉。
  穿过一畦畦等待收割的麦子,山路开始缓缓向上,东麓山坡铺陈一层层梯田,种棉花和大豆,很快周围连梯田也看不见了,小树林里到处是近代和现代的坟地,有些刚刚被祭扫过,地上撒着些鞭炮皮儿。
  深处的山路逐渐变得窄而难走,树木茂密,有些甚至是灌木丛中一条仅容侧身通过的窄道,不得不用刀砍去长刺的枝条才能确保手和脸不被划伤。
  林言他们准备的军用匕首用处不大,反倒是段家兄弟的砍刀好使,两人充分担当起向导的职务,一边在前面开路一边回头跟队伍介绍村里老人讲的关于陵山的历史。
  陵山指的其实不是孤零零一座山,而是由三座主峰组成的一片延绵不绝的山麓,东边、西边和北边各有一座主峰,从远处看去如同一把面朝南的椅子,北山最高为靠背,东西两山矮些,酷似扶手。这样的风水很适合葬人,可惜主峰稍矮,南面缺好水,否则怕也轮不到经商之家用它做祖坟。
  段家村在陵山正东方,段家兄弟说能称为“墓”的主要集中在北山,而他们要去的段泽墓却在西山上,也就意味着他们必须马不停蹄,才能在天黑前连过两座山,赶到坟冢所在的山坡。
  尹舟一听,忍不住抹了把额上的汗:“林子,你怎么不死在个热闹点的地方,也给咱几个省点事,这还不到仨小时我的腿已经开始酸了。”
  林言哭笑不得:“下次我争取躺尸躺到西单去,不仅通地铁,挂了还能飘着吃火锅,不像在这儿天天啃树皮。”
  “我看成,到时候我请客吃呷哺呷哺,家里还一大堆优惠券呢。”
  “呸,够晦气。”林言捡了根树枝当鞭子,往尹舟脑门抽了一把。
  大川背着个竹筐在最前方开路,里面装了两只辟邪用的活公鸡,闻言回头一笑,解释说最老的五六个墓都离村子挺远,后来为了省银子,一座墓埋好几代人,再往后就不修墓了,随便挖个方方正正的坑把棺材一埋,再立个碑就是坟。段家村的人死后都埋在经过的一大片小树林里,抬着棺材从村里往上走二十分钟就到,方便。
  这是实话,厚葬之风在汉代达到顶峰,崇尚“事死如事生”,有墓必修陵,动辄占用数百亩地,北宋被攻陷后丧葬之风开始日益从简,到清朝连皇室都找不着好木头修墓,逼得乾隆拆明十三陵偷金丝楠。因此盗墓贼最爱宋代以前的墓,见到青铜器便两眼放光,甚至有一门绝技叫听雷寻墓,原理就是靠打雷时青铜导电,用地底的轻微颤抖来确定墓室位置。
  一路除了腿酸腰软外还算顺利,快到东山山顶时尹舟在林子里踩到一条花里胡哨的蛇,吓得几乎要爬到树上去,好在小川离得他近,抓住蛇身顺着脊梁往下一捋,一刀把苦胆挑出来塞进嘴里,尹舟被帽砬榕で冒胩觳呕指垂础�
  太阳西斜时一行人赶到北山,架起锅煮挂面,狐狸看看面条,又看看大川背篓里的活鸡,嘟着嘴生闷气,林言只好给他开了听肉罐头解馋,饶是这样还被挠了一爪子。
  天边的晚霞从一丝一缕的浅粉变成灿金,很快像烧糊了似的呈现出暗沉沉的红,最后一缕天光黯淡下去时,队伍按照预定的行程赶到了西山,在一大片招摇着淡蓝色野花的蒿草地停下步子。
  “大概就在这附近。”大川把砍刀掖进裤腰,比划从脚下到山顶的一大片坡地,“小时候我和小川打猎、找草药时在杂草丛里见过那块断碑,这么多年风吹日晒的也不知道去哪了。”
  “没事,我们自己能找。”林言叹了口气,把登山包扔在地上,抹了抹脸上的汗。
  尹舟没心没肺,全然把挖坟当露营,招呼着要支帐篷点篝火,林言和小道士却都皱着眉,尹舟见就他自个儿剃头挑子一头热,有点泄气:“嗨,走了一整天脚都要断了,好不容易到了,咱们不庆祝一下?”
  阿颜转头看了看林言:“你、你认为呢?”
  林言拉开装备包,蹲在地上摆弄手电和帐篷,总觉得有些不对劲,想了半天,抬头问阿颜:“你是不是也觉得……咱们好像太顺利了点?”
  阿颜把罗盘取出来,指针蹭的一下指着萧郁的方向。
  “我也看不出,算了,先、先休息。”
  猎户星座在东南方渐渐显现出来,山林的第一个夜晚在无声无息中来临了。

  60

  暮色四合,陵山的夜晚静谧而黑暗,从半山腰往下俯瞰,四下连绵起伏的群山仿佛酣睡中的巨兽,天边坠着细细的一钩月牙,栎树横伸出树杈,一只麻雀停在上面。
  山里温差大,七月的夜晚,饶是穿长袖衣服仍凉浸浸的,结束一整天的跋涉,大伙儿搭好帐篷,围坐在篝火旁吃晚饭。段家兄弟用石块架起炖锅,速溶汤料和牛肉罐头熬成的浓汤在火上咕嘟咕嘟冒着泡,尹舟摘了几只嫩玉米,插在树枝上翻来覆去的烤。
  木柴噼噼啪啪地燃烧,亮光映着每个人的脸。
  加了固体酒精的木柴烧的格外旺,很快肉汤被煮的喷喷香,挂面也差不多熟了,大家赶了一天山路都已经饥肠辘辘,此时谁也不跟谁客气,端起碗大吃大嚼。林言跟小道士裹着一条薄毯御寒,时不时与尹舟打打闹闹互相抢碗里的肉,萧郁不动筷子,一个人在篝火对面静静坐着。
  “哎。”尹舟轻轻捅了捅林言的胳膊,余光瞥着萧郁,“这哥们还没从那段什么涵的家谱上回过神来呢,你去劝劝。”
  “……他的心结他自己解,我劝有什么用。”林言放下筷子,表情僵了一下。
  尹舟不知道昨夜林言的表态,啧了一声,恨铁不成钢:“他要是和他家那口子两情相悦咱们教训他一顿自认倒霉,现在看来坟里躺着那个也没把他怎么当回事,你不是喜欢他么,不趁火打个劫?”
  “一整天看你这别扭样我都觉得憋屈,要么上,赶紧的把人追回来,要么一脚踹了明天顺手烧棺材出气,非得不远不近装没事,骗鬼呢?”尹舟不屑的摇头,“你敢说你现在没盼着他立马回心转意跪下唱征服?”
  林言把玉米一把塞进尹舟嘴里:“你谈过恋爱么跑来指点江山,哥哥这是用实际行动把个人利益置于身后,保住一份可歌可泣的爱情……”
  尹舟睁大了眼睛瞪着他,林言叹了口气:“君既无情我即休,犯得着上赶着贱卖么?”
  “没用。”尹舟呸了一口。
  篝火旁的五人分作两拨隔火相望,对面是萧郁和阿澈,这边林言,尹舟和阿颜三人挤在一条毯子里御寒,互不说话。
  尹舟想解围,咬了口玉米,嘴巴周围沾了一圈儿焦黑,“这月黑风高的也没副扑克,不如咱们讲故事,哎最能吃的那狐狸,你带头说说狐狸精的事呗?”
  阿澈不屑道:“那是穷秀才编出来骗人的,狐狸最自私最会自保,怎么会跟人厮混,连我们住的地方都设置重重机关,不是我夸口,数百年还从来没有活人走进去过。”
  尹舟一挑眉毛:“不就是那野山?”
  “那是你们俗物眼中所见。”阿澈摇头晃脑,“要先涉水穿过山中仙洞,内有夜叉恶鬼拦路,水中遍布尸骸,但对面仙山清溪碧草,一年四季开满桃花,宅院檐角飞翘,便生蘅芜薜荔,爷爷说那些房子是比照一个叫长安的地方建的,我虽然不知道长安在哪,但一定没有我们那里漂亮。”
  尹舟愣了半天,突然哈哈大笑:“你真叫澈,狐小澈,小胡扯。”
  阿澈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继续道:“我家乡的山里住着各种山精水怪,睡在树上的花妖,水里有长翅膀的蠃鱼,长右像猴子,总抱着桃子在啃,它一出现天就要下雨,离洞口不远住着一只骷髅,据说是个死了七百年的泥瓦匠,一天到晚敲石头,烦人的很。”
  “原先村子很大,一座山连着一座山,山尽头的海上有蓬莱、瀛洲和方丈三座仙岛,站在山顶一眼望不到头,但现在越来越小,爷爷说过不了多久大伙可能就要散了。”
  “为什么?”林言问。
  “因为没有人相信了,没人相信还有狐仙,也没人相信太阳会落进山里,没人信女娲补了天,精卫填了海,海的那边有女儿国,没人信的时候,它们慢慢的就都死了,村子也快没了。”阿澈的耳朵耸拉下去。
  “爷爷说语言是符咒,当亲口说出不相信一件东西开始,它就彻底失效了,不相信的人多了,本来有的也成了没有。”阿澈摇摇头,“没有传说的世界真可怕。”
  尹舟一脸戏谑想继续追问,被林言踢了一脚,一下子闭了嘴。阿澈的话让大家想起一些小时候的故事和回忆,一时没人开口,萧郁把手放在他窄窄的肩膀上,语气柔和:“阿澈是不是想家了?”
  “不想,反正我没有爸妈,爷爷又凶的要命,没人管我跑到哪。”狐狸脱口而出,手里拨弄着一根小木棍,在泥地里抠抠挖挖。
  毕竟是孩子,说完想起在家的生活,越想越心里没底,抽了两下鼻子,委屈道:“好吧,其实有一点儿想,就一点儿,我还是第一次出远门……”
  阿颜忍不住笑了,放下手中的刻刀:“时、时间一长就习惯了,我五岁那年父母出车祸,被送回来的时候都没人样了,村里人迷信,说日子触霉头不肯帮忙收殓,我跟尸体住了七天才有人来,大概因为年纪太小了,现在说起那时候的事一点感觉都没有,印象最深的就是门一打开好多人撑着门在吐,我都不知道为什么,在屋里跟尸体待久了闻不出腐肉的味儿来。”
  “后、后来靠吃百家饭过了好几年,我离开村子,赚钱供自己读书,一开始也是天天想回去,时间一长早忘了想家的滋味,再一晃儿连家里小妹都嫁人了,我也快毕业了。”
  阿颜的口吻很轻松,像在说别人的故事,但话音落下后很长时间都一片寂静,抬头一看,只见所有人都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盯着他,小道士的脸刷的红了,结巴道:“是、是不是特、特别吓人?”
  尹舟脸色都变了,想咬口玉米转移注意力,一想起腐肉,犹豫了半天都没下去嘴。
  “阿颜你也太……”林言也说不下去,有点愧疚,“要是早跟你熟起来就好了,我就住学校对面,至少周末能请你来吃顿饭什么的,你问尹舟,我手艺特棒。”
  “那时候当班长够不称职的,见你被同宿舍的欺负都没帮上忙,不行以后别住那个阴森森的地下室,搬到我家算了,还有两间卧室空着,一间尹舟偶尔来住,一间给你留着。”林言说。
  阿颜转头望着他,眼神清亮,脸红的更厉害了。
  啪的一声脆响,对面那鬼掰断了手里一根树枝,两截合在一处投进火中,说了声失陪,推开阿澈拂袖而去。
  “怎么了这是?”尹舟问。
  “不用管。”林言淡淡道,“在意的时候他一皱眉我这跟天塌了似的,现在看开了,老子只负责挖坟办喜事,别的随他去。”
  背影一停,双手僵硬的攥起又放开,那鬼拉开一顶帐篷坐着发呆,侧脸沉在火光照不到的阴影里。
  山林的夜格外深沉,篝火燃的很旺,却只能照亮一小片地方,周围黑黢黢的。大伙正聊得兴起,不知谁说了句什么,谈话突然中断,一阵奇特的缄默。
  “咦,怎么没人说话了?”
  “听、听说一群人聊天,忽然没人接话,是因为有鬼魂路过。”
  “大晚上的别吓唬人。”尹舟脸上还挂着笑。
  话音刚落,松树林的边缘轻微一抖,细小的一阵哗啦声,好像被风吹动。
  “嘘。”小道士忽然紧张起来,食指往唇边一摆,“听,好像有东西在附近。”
  树丛动的更厉害了,密林深处传来奇异的声音,像有人踩着草地跳跃。
  那鬼离树林近,也察觉到了,猛地站起来往四周张望。
  “嘣……嘣……嘣嘣……”树林中一个黑影在慢慢挪动,看形状像是人,身量很矮小,走动时一起一伏,比起走,它更像在一下下跳跃。
  哗啦——呼啦——咔—— 仿佛是动物的皮毛刮擦过灌木丛,脚掌踩碎落叶,蒿草伏在地上。
  “僵尸?”尹舟的声音有点抖,林言迅速往腰间挂着枪和匕首摸去,阿颜离他最近,轻轻按住他的手,从背包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油纸包,警惕的盯着黑黢黢的树林。大川和小川猎户出身,为提防野兽,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待在树上往远望眺望,此时听见动静,一边一个从枝桠中探出头来往下看。
  火光影影绰绰,摇曳的光晕映得周围灌木都晃动不止,那东西跳的近了,似乎不止一个,而是一小群,零零散散蹦出林子,当篝火的亮光把最前头一个的轮廓映照清楚时,林言的耳朵边嗡的一声响,从树林中缓慢往前跳跃的东西竟真的是“人”,皮肤灰颓,头顶的黑发稀疏而长,勉强称得上有五官,但只有一条腿,脚朝后长,正一蹦一跳朝篝火处移动。
  大川朝林言打了个手势,意思是不算危险,接着又摆摆手示意大家别动。
  “山魈,这里怎么会有山魈?”阿颜松了口气,“它、它们一般不主动攻击人,应该是被篝火吸引过来的。”夜晚寂静,他的声音很小,但每个人都能听清楚。
  “它们想干嘛?”尹舟的声音微微颤抖。
  阿颜摇了摇头,把纸袋打开,抓了把能隔绝阴阳的礞硝粉,往林言,尹舟和自己身上各洒了一把,“大概是路过,咱们别出声儿,等它们走。”
  林言点头,一手揽着阿澈的肩膀,那狐狸却很镇定,摊平手掌,一团团淡蓝磷火从掌心升起来,化作小小的光球朝树林四散而去,借着幽幽冷光,只见山魈共七八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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