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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我轻若尘埃-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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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凯还是在原地坐着没动地方,一副很为难的样子,罗晓光转头又催他:“那谁,你倒是快去啊。”

    “何齐都说不要了,”蒋瑶也跳出来,“罗晓光,你这个人就是拉皮条的事情最起劲。”

    罗晓光很蔑视的看看她,又开始讲Gap year应该怎么过,男人的生理黄金期又是多么短暂,不抓紧玩儿就虚度了,存心逗蒋瑶跟争得面红耳赤。

    何齐在一旁听的愈加心烦意乱,站起来径直走出去。

    门在他身后合上,罗还在里面喊:“怎么走了?你小子可别忘记签单啊。”


    第二章 (2)


    那一夜,何齐很早就离开Ash了。

    他搭电梯下楼,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去地库拿了车,漫无目的开出去。

    这座城市是奇怪的地方,在那样华美的楼宇下面,或许一个转角,就是陋巷。沿路的老房子已是黑沉沉的一片,只有几间便利店和发廊还亮着灯,路上鲜有行人,偶尔看见一个也是形迹可疑的。他眼见着一个形容猥琐的醉汉闯进一间按摩店,又被轰出来,继续在街上晃荡。

    说不清为什么,他突然又想起那个名字——林薇,大长腿,大长腿林薇。

    她会走哪条路?回到哪一座房子里去?在这夜路上又会遇到谁呢?

    许久,他才意识到自己在绕着那几个街区转圈,转了一圈回到老地方,最后在一条两车道的小马路边上停下来,从那里刚好能看见Ash的一个出口。

    他知道除了这个门,还有另外两个地方可以出入这座大楼,她不一定会从这里走,却还是静静坐在车里等。

    像是过了很久,月亮升起来又落下去,许多人来了又走,他放松下来,几乎忘记了等待的初衷,直到看见她从楼里出来了,还懵懵懂懂觉得不是真的。

    她走到路边,弯腰去开一辆自行车的车锁,身上的衣服已经换了,就是T和短裤,脸上的妆也已经卸干净,路灯照下来,脸颊有柔柔的光晕,看起来年纪又小了几岁。

    他伸手去开车门,正要下车,却又看见一个丰满的矮个儿女孩也从那个门里走出来,跑到路边跟候客的出租车司机谈价钱,许是没有谈拢,司机大声道:“坐不起就别坐!”她跟那个女孩像是认识的,扔下车,也上去帮腔。

    怎么会是她呢?他停在那里,自己也觉得纳闷。不是没有大家闺秀等着他去认识,怎么偏偏是这么一个人?

    只犹豫了那么一下,那边就已经在道别了,也不知她使了什么招儿,司机认输了,矮个儿女孩上了车,她也跨上自行车骑走了。

    何齐觉得跑过去追太难看了,只能发动车子跟在后面,自觉象个半夜尾随女孩的变态,却还是一直跟着。

    那时已是凌晨,路上车子很少,他跟了一路,也不知道她发现没有,只是蛮不讲理的想,既然她在Ash看不到他,那么在这里也应该看不到。

    她骑的很快,一路往西面去,几次在路口加速,迎着红灯冲过去,吓得他一身冷汗。

    骑了半个多小时,她拐进一条窄巷,他当她到家了,在路边停了车,也跟了进去。巷子里不算暗,巷口有路灯,前面还有几扇窗亮着灯。她大概是累了,从车上下来了,推着车慢慢往前走,走到那扇亮着灯的窗边,突然一侧歪蹲下来。

    他以为她踩到什么东西,歪了脚,赶紧跑过去扶她,问:“你怎么了?”

    却没想到她一下反手抓住他得衣服,力气还挺大,一边踹旁边的门,一边大叫:“抓流氓!抓流氓!”

    这一喊果然管用,门里蹿出来两个穿制服的男人,一把就把他扭住了。

    “大叔,我不认识他,他是流氓,从江边一直跟我到这里。”她站起来,手指着他道。

    何齐不认识联防队员的袖箍,只当来的那两个人是警察,没想到她竟会使这一招,气到内伤吐血,急了更说不清楚话,由着人家把他揪进屋里。

    “来,坐下,定定心心的说。”一个男人道。

    可他刚要坐吧,又被喝住。

    “不是叫你坐,边上蹲着去,等问你了再说话!小姑娘,你坐。”

    接下来的事情就是摆明了欺负何齐中文差了,是非黑白全凭林薇一张嘴说。而那两个男人总算弄明白了,何齐不是装蒜,是真的不会说中文,也觉得很头大,商量了半天是现在拨电话找人来呢,还是等天亮了再说。

    林薇在一旁正襟危坐,看都不看他一眼。

    何齐也火了,心里想:跟我玩儿真的是不是?那就玩儿啊,看谁玩儿的过谁!

    “我能打个电话吗?”他傻乎乎的跟联防队员说英文。

    自然是没人听得懂他什么意思。

    林薇撇着嘴嗤了一声,眼睛还是没朝他看。

    “电话,电话。”他拿出手机来,连比带指。

    联防队员没不让他打,他拨了一个号码,原以为这个时候不会有人接,不曾想倒是很快就通了。

    “是我,我在警察局。”他对电话那头的人说。

    那边叹了口气,问他地址。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已是熟门熟路。

    “地址?”他又傻眼了。

    “XX路300弄10号。”林薇在一旁说,看着桌面上翘起的一块漆,伸手用指甲拨了拨。

    何齐瞪了她一眼,本不想领情,但这屋里也没别人理他,只能依葫芦画瓢的重复了一遍。

    等他这边电话挂掉,林薇已经被带到隔壁屋里去填表,过了一会儿出来了,临走还破天荒的看了他一眼。

    这回轮到何齐不搭理她了,扭着头站在那里,只听到她谢了那两个联防队员,出门骑上车走了。

    何齐被带到小屋里等候发落,也不知道人家要拿他怎么样,直觉得自己傻到极点,怎么就沾上这么一个女人,正想着却又听到窗外自行车的声音,门外有人说话。

    不多时,门开了,一个联防队员探身进来对他说:“得,那你就走吧。”

    转身又教训外面的人:“小姑娘,玩笑不好这么开的,知不知道!?”

    何齐搞不清楚状况,走出去才看见是林薇站在那里。

    两人出了联防站,何齐又心软了,跟上去开口与林薇搭讪。

    却没想到林薇一下跳的老远,正色道:“你再跟着,我还喊抓流氓,你信不信?”

    “流氓”两个字听得何齐冒火,也提高了声音,中文英文一齐上:“林薇,既然你认定我就是流氓,干嘛不把我扔在警察局?”

    “那是联防站,不是警察局, 对付你这样的流氓,用不上警察。”林薇回答。

    何齐噎住,半天才又道:“那你回来干嘛?你以为没你我就出不来?”

    “知道你是国际友人,再怎么都吃不了亏,”林薇跨上自行车,一边骑一边说,“没把你扔那儿,是怕给人家大叔惹麻烦,再有也就是看你身材还不错。”

    “啊?因为啥?”这一大段对他来说实在是难了。

    “我说你不吃亏,人家大叔吃亏。”她又说了一遍,继续蹬车。

    “不是这句。”他追在后面。

    她已经骑出老远,回头看着他,微微笑了笑,这一次声音不高,他却听的一清二楚:“你身材不错,大方点,麻溜儿脱了,说不准真有那什么线。”

    他突然明白,或许一直以来她都是看到他的。


    第二章 (3)


    也就是从这一天开始,何齐脱离了那个小团体,开始独自行动。

    那段日子,他一个人住在江对岸的酒店里。睡到下午,照样有人打电话过来找他出去。

    先是罗晓光,说要教他打麻将。

    他想也没想就给推了,随口找了个理由,说自己闯了祸,总要收敛两天。其实也不全是假话,前一天夜里,他的确被联防队员当流氓抓了,林薇发慈悲把他捞出去之前,他还傻乎乎的打了那个电话。

    罗晓光自然不肯就这样罢休,纠缠一番又问他:“现在还有谁管你?”

    听到这句话,何齐静了一静,罗晓光也意识到不合适,又胡扯了几句,就把电话挂了。

    然后是胡凯,拐弯抹角的问,晚上有没有什么事要做?胡凯跟着他们活动是由谁授意,何齐心里早就有数,回复便也更含糊。

    最后来找他的是蒋瑶,发了条短信过来问:何齐,你死了吗?

    他本来想回“暂时没有”,可就连这几个字都懒得打,只是仰面躺在床上反复想着前一天夜里发生的事情。他检讨自己的行为,仔细分析林薇的反应,最后得出结论——一定是他姿态放得太低,导致对方太不拿他当回事儿,所以才被耍了这么一场。

    下一次,可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了。

    重新制定了战略战术之后,何齐离开酒店,开车去Ash。他没有上楼,直接在楼下等着。

    凌晨两点钟之后,林薇还是从那个门出来,去街边拿她的自行车。她今天换了身连衣裙,简简单单一条布裙子,穿在她身上还挺好看的。

    何齐很满意的看着她,甚至有点得意,觉得这裙子肯定是为他换的。她肯定以为自己今晚还会来Ash,结果,他没出现,这时候看到他,一定挺高兴。

    他没下车,按了按喇叭。

    林薇听到声音,果然就抬头朝他这边看。

    他举手跟她打招呼,特地绷着脸没笑。

    她也举起手,停了一停,对他竖起中指,然后转身跨上车骑走了。

    何齐傻在那里,不得不承认自己这回真是遇上个软硬不吃的主儿。他本来很有信心,一是因为她耍了他,心里总会有点歉疚吧,至于第二,他猜她多少还是有点喜欢他的,却没想到仍旧出师不利。

    他发动车子赶上去,她又像上次一样在路口加速,想趁绿灯变红灯的时候甩掉他。这次他知道她是存心要甩掉他,眼见着一辆小货车与她擦身而过,刹车片发出尖锐的声音在夜里传的老远,司机破口大骂:不想活了!找死啊!她却只是车身侧歪了一下,继续往前蹬。何齐惊的一身冷汗,断不敢再继续跟着了。

    到了第三天,何齐对自己赌咒发誓:不要再去Ash!再去你就不配姓何!

    林薇也在想:那个笨蛋今天肯定不会再来了。

    夜里两点钟,她卸了妆,换了衣服,跟江丹丹一起下楼。走出Ash所在的那栋大厦,外面还是熟悉的街景,月亮淡如水印,霓虹还闪着,却早已失了华灯初上时热闹的劲头,街角除了几辆候客的出租车,什么都没有。

    “你的追求者没有来。”丹丹说笑道。

    “谢天谢地。”她附和,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心里却是五味杂陈的,失望亦或是解脱,她自己也说不清。

    两人道了别,林薇跨上车往西面去,一路都在想正经事,比如:韦伯家的工资什么时候发?酒吧这边又能拿到多少奖金?她的“正经事”无一例外都跟钱有关,所谓“钻到钱眼里”大概也只能是这样了。

    许久,她才意识到身后有人,是另一辆自行车的声音。

    本来早应该听到了,只是那条路上有几个大排档,虽说凌晨生意淡了,但也不算很安静,再加上她的车很旧,除了铃不响,哪里都响,把那辆车的声音盖住了。

    她回头看了看,不看则已一看吓了一跳,不就是何齐骑着辆自行车正跟上来。

    “林薇。”何齐对她笑,叫她的名字。

    林薇却觉得烦的很,索性跳下来,一手扶车,一手叉腰,站路边瞧着他问:“怎么又是你啊?!”

    何齐没料到她突然这么大反应,一下不知道怎么回答,本来想好的开场也忘了。

    林薇看他张口结舌,转身推车朝前走,在一个烧烤摊前面停下,对老板说:“两听啤酒,十串肉。”

    何齐拿不准她要干嘛,跟上去才要掏钱,她已经抢先把钱付了,找了张桌子坐下,抬抬下巴,示意他坐她对面。何齐不敢造次,乖乖坐下了,心想别的女孩子一举一动都传达着这么一个信息:我是女的,你得对我好点,她的一颦一笑却像是在说:放马过来吧,姐什么阵仗没见过。他本以为自己绝不会喜欢这一型的,事到如今才知道是想错了。

    “何齐,我叫何齐。”他结结巴巴的自我介绍。

    “我知道你叫什么。”林薇抬眼看看他,“我问过胡凯,他告诉我的。”

    听她这么说,何齐挺意外的,又觉得很高兴,她居然也着意去打听过他。

    正说着酒和肉串儿就都送上来了,林薇分了一半给他,道:“何齐,这顿宵夜我请你,就算跟你说声对不起。”

    “为什么呀?”何齐明知故问,心想八成是为了拿他当流氓抓的那件事情。

    “我那天不该胡说八道招惹你,”林薇启开啤酒,喝了一口又解释,“比如说你身材好什么的……”

    何齐听了有点糊涂,心里说其实他一点儿不介意这个,非但不介意,还挺乐意的。

    “吃完了这一顿,我们就青山白水,后会无期。”林薇继续说下去。

    “啊?!”何齐傻眼了,不确定她是不是真就那个意思。

    林薇却没再说什么,闷头吃她的那一半肉串儿。何齐不知道这是什么肉,只喝啤酒,巴巴的看着她吃,等她给个解释。这一晚,她身上穿的还是裙子,昨天是蓝条子的,今天换了一件白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腿长,她的裙子穿在身上都显得有点短,他总觉得这裙子是为他穿的,否则,这大晚上的,她还要骑车,穿什么裙子啊。后来,他也曾把这个念头告诉林薇,林薇笑骂:“你看你们这种人吧,总觉得世上万事都跟你们有关,所有人都围着你们转是不是?”

    何齐最听不得她说什么“你们”“我们”,好像非把彼此划到两个阵营里不可。林薇跟他保证过不说,但有时候还是会漏出来。

    回到此时此地,林薇见他打量自己,倒也没生气,索性伸出一条腿来给他看。她的腿确实是长,骨肉纤匀,担得起“大长腿”的诨名,但她要他看的却不是这个。

    “这里,看见没有?”她指着膝盖上一道白色的疤,“小学两年级的时候摔的,那次我抱着我弟走了两个多钟头的路,脚没力气了,从一个台阶摔下来,他没什么事,我磕到地上一个铁片,腿上拉了个口子,没去医院缝针,也没打过破伤风,后来化脓了,还发高烧,还好没死,过了很久才好的。”

    “还有这个,”她又伸另一条腿,指着胫骨上一块小小的凹进去的地方,“大一晚上去给人补习,骑车回宿舍的时候被一辆助动车撞了,人家赔了钱,我觉得还能走就没去医院,现在老觉得里面有一块碎骨头,用手推一推还会动。这两处伤算是大的,剩下的那些印子都是蚊子包,我从小就没住过夏天没蚊子的地方。”

    何齐无语,不懂她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些,还没等他整明白,她又开始扯别的:“我去Ash上班不久,就听胡凯在吧台上吹牛,说他光看一个女孩子的腿,就能猜到她是从哪儿来的。一样都是二八年华,脸蛋没有不漂亮的,身材没有不好的,但腿就不一样了,腿上没疤没蚊子块的,家境肯定错不了,”说到这里,她又伸出两条腿来展览,看着何齐道,“至于我这样的,你自己想吧。”

    何齐愣在那里,他不是傻子,总算会意了。林薇却宁可当他傻子,非要把那言下之意说出来:“何齐,我跟你不一样,你在我身上费这工夫没意义。”

    说完这句话,林薇继续吃肉串儿,吃完了自己的,又去拿何齐面前那一半。何齐什么都没吃,只把啤酒都喝了。周围好像突然变的安静,一阵风吹过来,隐约能听见极远处传来的钟声。

    东西吃完,林薇抹了抹嘴,问何齐:“我刚才说的你都听明白没有?”

    何齐点点头。

    “那明天别来了,好不好?”

    这一次,何齐却不出声。他静了一静,在心里仔细造好句子,才开口道:“林薇,要是我说我们没你想象的那么不同,你相不相信?”

    “我不信,请举例说明。”林薇答得很干脆。

    “比如……你几岁?”

    “十九。”

    “很好,我刚满二十一,我们俩差不多。”

    “这算什么?十九、二十的人多了去了,我说的又不是这个……”林薇反驳。

    何齐无视她,继续问:“胡凯说你在读大学,念的什么专业?”

    “化学,”林薇冷笑,“你可别告诉我,你也念化学,太假了,知道嘛?”

    “还真是巧,”何齐也跟着笑,“我去年选过一门课叫化学与物理生物学,瞧,里面也有化学两个字……”

    林薇见他狡辩,越听越恼,敢情方才这一番口舌全白费了,这人还是没明白。

    “共同点你都找了,那好,我现在来告诉你我们哪里不一样,”她一拍桌子,抢在他前面,继续做他的思想工作,“你要是到我从前住的那一片去,在路边随便找几位阿姨打听林薇和她弟弟,没有不认识我们的,阿姨们会跟你好好说说我们这俩孩子是怎么来的,会告诉你从前这里曾经有这么个女人,她怀孕不是为了逃避劳教,就是为了从戒毒所出来,前脚还在喝美沙酮,后脚就生了,运气倒实在好,两个小孩,一男一女,都好手好脚,脑子也没问题,可生了又不管,当生小孩像拉屎一样!”

    说着说着,林薇就激动起来,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巴掌,叫自己住嘴。何齐听她这么说,也很震动,心里想,林薇你还真别不信,我和你,没你想象的那么不同。

    他等她平静,轻声道:“我母亲正在戒酒,强制的那种,已经是我记事以来的第四次。医生说,如果她继续这样喝下去,很快就会死。”

    林薇一时语塞,却还是冷笑,口不择言起来:“至少你还有个好爸爸,还是个有钱的好爸爸,我爸十年前就不知道跑哪儿去了,一样是惨,坐在豪宅里哭,总好过在贫民窟里哭……”

    “他死了。”何齐打断她道。

    “谁死了?”林薇一时不知道他在说谁。

    “我爸死了。”他回答,话刚出口还在笑,好像总算找到了一个杀手锏,林薇没办法再跟他比,但很快就笑不下去了。

    他突然想起他们最后一次见面的情形,那差不多是一年前的事情了,他记得自己表现的无所谓,其实心里特别高兴,最后却又闹得不欢而散,这几乎已经成了他们之间的套路了。

    离葬礼结束已有一个月,这是他第一次这样难过。

    林薇看到他脸上的表情,唯一能想的合适的回答好像就是“我很难过”,她记得莎丽也对她这么说过,听起来那么疏远无力。她不愿意这样,便伸手揽过他的肩拍了一拍。何齐是那么高大的一个人,她勉强才能够到。

    “好了,何齐,你这么大个子,千万别哭出来啊,要不然人家还以为我怎么你了。”许久,她才开口安慰他。

    “我哪有要哭?!”何齐喊冤。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没哭,”她又伸手拍他的肩膀,好像尽量顺着他说话,可说着说着又变味儿了,“喝多了的都说我没醉,神经病都说我没病,牢里人人都说我是无辜的。”

    何齐又气又笑,像是破了功,方才的氛围就这么没了。


    第二章 (4)


    这一夜,何齐总算如愿送林薇回家,而且一直送到她家楼下。

    可问她要电话号码,她却说没有。

    他不知真假,只得退一步,说:“那我明天到这里找你。”

    “我白天还有另外一个活儿,”她回答,“九点到六点,八点钟再去Ash开工。”

    他没想到她竟过的这样辛苦,正失望,她如小叮当从包里翻出纸笔,说:“把你的号码写给我,我明天到Ash打给你。”

    他又高兴起来,把手机和酒店的电话都写了。

    两人别过,林薇蹑手蹑脚的上楼,摸黑进屋拿了睡衣,又去公共浴室洗漱,再进屋爬上阁楼,没开灯也没弄出什么声音就躺下了。

    可林凛还是醒了,问她:“姐,你今天怎么这么晚回来?”

    “店里生意好,加班。”她回答。

    林凛却不是这么好骗的,又道:“我刚听到你在楼下跟一个男的说话,那人是谁?”

    林薇好像被抓了现行,拍楼板发威:“什么谁,你半夜三更的不睡,听起壁脚来了。”

    “你当我愿意听啊?”林凛声音也响起来,“还不是怕你在外面乱交朋友吃亏,那个人是不是很高啊?”

    “你倒管起我来了,高不高跟你有什么关系?”

    “要是矮一点,出了什么事,我还能帮你摆平,现在怎么办?”

    “你小子脑子到底在想什么啊?”林薇终于笑出来,笑完了突然又想到一件事,板起面孔来问,“我说你刚才是不是一直扒着窗口偷看啊?”

    林凛嗫嚅,半天才说:“你平常都没这么晚,我总要担心的吧。”

    十三岁的男孩子,似懂未懂,话说出来倒像个大人一样,林薇觉得好笑,心里又有些感动,庆幸刚才没什么出格的举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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