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鸾:我的前半生 我的后半生-第8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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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小姐吗?请跟我来。”一个穿职业装的丽人走来,带着温柔的微笑。
“这里,是你们公司?”真是好奇,他们在哪里办公呢?
“这只是李先生在北京安置的一处休息会客室而已,我们XX集团在全球拥有一百六十四家子公司,也是这东方广场的投资方之一。”
“哦,为什么这‘花园’要修在这么高的楼层呢?”
“李先生说,这样空气会好些不会让人气闷。”她陪着笑脸,把我带上一方白石小桥。
我心一动……果然前面有座卷棚的青砖灰瓦的仿古的屋子,面阔五间,雕花的木门半掩。屋前几尾翠竹,在温控环境下苍翠如春。
“李先生,叶小姐已经来了。”
抑住心中怦怦地狂跳,我定是疯了,会是他么……推开门的手有些抖。
却是一个高大的背影立在窗前,听到外面通报的声音这穿一身浅色休闲服的男子微转头来。
“叶茉……叶小姐?”清润中带着磁性的男音与记忆中的那个比约显得有些低沉。心里绷紧的那根线像被人狠狠扯断,心跌落到底点……不是他!
金色的阳光自窗棂漫进,他背着阳光,眉眼在阴影中模糊不清。
“对,我是嘉宝公司的叶茉。这次这把宫扇顺利拍下,不过……却不小心弄上了一点血迹,虽然已叫文物修复协会的陈教授给去掉,肉眼并看不出来,可是我们公司的第一条宗旨就是实事求是,绝不能对客人撒谎。“打开盒子,带上手套,小心地拿出那把扇子,公式化地说道。
“对了,这扇子拍成20万,比您给出的35万底价低了很多,我们估计很有升值的空间。”
其实本可以私下里和拍卖公司把那拍到的真实价格在合同上改成一个别的数字,把这笔差价“和谐”掉,可不知觉地就说了实话。只是突然觉得钱对我来说,现在已经不那么重要。
心中一丝酸意浮起,他永远都不会知道,这把扇子的原主其实就是……我。
“唉……没想到那么嗜财的你如今却不贪心,你就是说35万我也自会照付。”
啊……我瞪大了眼朝他看去,他怎么知道,怎么知道我曾经想着贪这15万来着?还是因为……是他么?本以为死寂的心又狂跳起来。
他慢慢走来,终于走出了那光与影构造出来的视线盲点。这个陌生的男人在我看来是好看的,很有味道。那棱角分明的脸,下巴的弧度饱满浑阔,整个人既散发着阳刚的男性魅力又显得高贵优雅,嘴角那抹浅浅笑容,像阳光下雀跃的音符。
他仿佛心情不错。
看清楚他的脸后,我却有些失望,噢……不是他,自己怎么老想这有的没的。
“我说过,你这张脸从来藏不住半点儿心事。”他走到我的跟前:“这扇子本就是为你而买,如今完璧归赵,你收着就是了。以前你爱的那些个别的小东西,慢慢我也会全部收到,放在这‘无忧堂’里。”
刚在窗前那会儿他原来在写一个牌匾,“无忧堂”三个字跃然在上,墨迹未干。正是……我闭上眼睛都能认出的董体。
抱着那扇子不敢相信地瞪视着这男人,眼泪却啪嗒啪嗒地滚落下来。狠狠地咬了一口下唇……这,是不是梦境?
“姑姑真没良心,听到声音还不能认人!我可是闭上眼睛靠鼻子都能辨出你的味儿。”
“姑姑,你就是在人群中,给我一个背影,我也能认得出你!”拉过我的手去,紧贴在他起伏的胸口。
“茉儿,你身上流着我的血,如根一样长在我心里!你当年变成番婆我都能把你认出!为什么……为什么轮到你,你就把我忘记!”他泛红了眼,明明是抱怨可是语音听起来怎么就那么可怜。
啊……那一双眼,深如湖底,眼里闪烁着的哀痛和爱怜犹如穿过千年,温情如初,盈满眷恋。是他!!!
“没想到,你真把我忘记。”
“我没有!”再也忍耐不住,扑进他的怀里嚎啕恸哭:“烨儿!我没有忘记你!我……好想你!”
一切就是那么的自然,哪怕沧海桑田,他还是他,我的他,一如往昔。
*
“烨儿,你的麻子呢!你的白头发呢!”摸着他的容颜,满脸泪痕的女人又犯了傻气。
“……”
“你看嘛,你变化这么大,我怎么能一眼就认得。”
见他警告地一眼横来,连连改口:“好啦是我笨好啦?你一向比我来得聪明。”
“唉……真是替你担心,你以前的25年是怎么过的。”
“那你怎么不早点来找我?”
“师傅说得先让你记得过去。”眼里那抹闪亮微微转黯,随即又恢复温暖。
简单的一句话的背后我却知道有多么的漫长……他这痴子到底在这里等待了多久?鼻头酸楚,望着他竟又要掉下泪来。
“傻子……”把我的鬓发轻轻撩起,他有些唏嘘。
“你这世也是活佛的弟子?你怎会什么都记得?记得我……记得过去?”靠在他胸前问道。
“你还记得喜儿带给我们一人一颗“强身健体”的丹药么?”他拿过纸巾仔细地帮我把脸上的湿润拭去。
本以为那药的效用只是吃了生孩子,原来又是师傅……干的好事。把他的手指一根根掰开,在他手心上划出一个字。
“钱?”微挑眉他有些错愕。
“我欠师傅他好多,这次我刚一回来,就又欠他3000块。下定决定去找你的时候,我把银行卡里的钱都悄悄转进了妈妈的账上,现在找她要有点不好意思。”
“才刚回来就欠人钱了,这日子怎么混的……”
我一记轻拧过去。
“哎……”
“怎么啦!妻债夫偿,天经地义!”在他胸口上指指点点,以眼神威胁。
“恩,没办法,这辈子,你这小笨蛋只有让我来接手,继续……照顾你了。”
“说得好像你多辛苦多无奈似的!”本小姐在现代行情向来不错,现在不比以前,我身边待着的男人可不是除了他就是太监,哼!
“最近是很辛苦。”
“恩?”
“因为忙着为一个小笨蛋筹办一个最最盛大的婚礼;这次她会和我一起站在世人的面前,站在阳光下,站在祝福里……茉儿,欠你的,如今还你!“
“呀!”嘤咛一声,带着媚笑,小笨蛋手舞足蹈地顿时缠了过去。
窗外,阳光暖暖。金色的阳光漫进满屋,甜甜的满足让身心微醺,如饮……似醉。
(全剧终)
作者有话要说:背景音乐《千古一爱》
千古一爱 爱从何来
来自两小无猜
来自一身洁白
千古一爱 爱从何来
来自脉脉情波
来自耿耿襟怀
千古一爱 心底深埋
惜之惜 啊
哀之哀 啊
那爱字到死也没说出来
千古一爱 爱从你来
你是那样咄咄
你是那样乖乖
千古一爱 爱从你来
你是那样多姿
你是那样华彩
千古一爱 如痴如呆
悲之悲 啊
慨之慨 啊
那爱字为啥总也说不出来
☆、番外
作者有话要说:说明:这番外并被录入到图书编辑中,是后来临时追加的,大家且看着玩儿吧~
新文地址
番外· 兰儿
在这世界上,最赏心悦目的,是纤尘未染的青山绿水;最壮观美丽的是宽阔浩瀚的天空海洋;最温暖人心的;是纯洁真挚的感情。
而友情这样的感情如淡墨的山水画般,虽不见华彩,每每回味却总能温暖人心。
*
她叫我兰儿……自打我十五岁入宫后,这个新名字起用伊始到如今已经数十年。光阴荏苒,时间如沙般从指缝中偷偷滑过,我似乎都忘记了自己的老姓。名字本只是一个识别符号,对我们女儿家本无特别意义,但她取的这个“兰”字,却依旧……像我手中竹绷里薄绢子上的那抹碧绿,鲜活若新。
午后下过一场雨,停歇之后但见落日余辉穿越树梢,晴晴暖暖。悠悠地拿丝线穿着针头细鼻,想给那朵春兰补上最后一片翠叶,颤悠悠的手却始终不能如愿……
唉……宛仪,我真的老了,想再给你绣件薄衫都力不遂心。
“兰嬷嬷,喏……穿好了。”这女孩儿利索地配好几只色线穿好了针头递了过来,笑若春阳。
落日映红了她半边笑颜,多年轻的孩子呀……一时有些恍惚。我这个宫女如今也有人侍侯了,常常看着她就想起自己,当年也是这么年轻。她叫什么来着,我怎么突然记不起她的名字,就像常常也记不起自己的正白旗老姓。
湖面一阵轻风拂过,卷走园子里一地的落花,廊后那群喜鹊清脆的啼叫声蓦地传来……有人来了。
索性放下绷子,站起身来,看哪个宫的女孩儿这般不知道规矩到处乱跑。畅春园的宫禁虽不若宫里那般森严,但各人有各人的差事,各宫有各宫的管事,也不是人人都能像我这老嬷子,想去哪就去哪那般遂意。
喳喳的雀鸣声间或夹杂着几声呜咽,那哭声带着凄楚,细听却不似宫娥内监之音,带着丝正在变声的……童稚?会是谁呢?
寻声穿廊而去……
竹阴半笼他的身影,是他!带着后面赶来的丫头给小主子施礼。
“兰嬷嬷……”许是没想到这个时候会有人出现,他慌乱地侧过身去,还没来得及拂去泪水的脸尴尬中透着点点疏离。
弘历……犹自记得他刚刚出生的样子,脚底那颗赤色的痣就象天边那轮红日。
这才几年,这孩子就这般大了,高过我肩膀的个头提醒我自上次在宛仪身边最后一次看到他,已经三年了,成日价赖在宛仪怀里的孩童如今已是少年阿哥。
风轻轻梳过竹叶,发出“沙沙“的声音。他静静地立在那里许久,哽咽一声终道。“兰嬷嬷,古人说有圣人天子入世出世皆有瑞相生成……”
“四阿哥今日从景陵归来?”
“恩,前日我见到一朵一朵的五色彩云自东方至陵墓明楼后面的宝顶升起,瑰丽如霞。”
“皇上皆是天子,大行皇帝定是又回天上去了。”眯眼看了一下西边,炽阳眩目,让我一时错觉仿佛看到那个熟悉的影子。
“那皇嬷嬷呢!我的皇阿奶,你的宛仪呢?为什么你们都不告诉我她哪去了!玛法去了好歹想他的时候我能去景陵,可是我想皇阿奶呢,要去哪找她?”
原来不是错觉,是弘历突然回头拉住我,红彤彤的眼睛满含伤心。
我敛首垂目,眼里的湿热让我顿时花了眼睛。宛仪啊,弘历想你,你能知晓么?你定在当年你给我说过的那个世界里,听得到这孩子的声音么,你会心疼么?
兰儿不过是宫里的老奴,论尊卑、宫规都无法去谈及这属于皇家禁忌的秘密,我只能,只能站在这里让风儿翻飞着衣袂,任浑浊的泪水静静淌落。
“兰嬷嬷,你是皇阿奶最亲近的人,不管她在哪儿,你能不能帮我告诉她历儿很想她……就算,就算她也和玛法去了天上的世界,至少给历儿托个梦来……”静默片刻,抹了下眼又道:“也许能在梦里相见,如今竟也是奢望了。”
见我颔首不言,他不舍地朝白石桥后那通向书屋的彩石小径再瞅上一眼,作势就要离去。
“四阿哥!”
实在不忍看他伤心落寞,脱口而出的同时又有些后悔。见他转回,讶然中暗藏着欣喜……不知道是不是我老眼昏花,总是在他举手投足中看到赐予他血肉的另外那两个人的神情容颜,这样的一张脸——让人无法拒绝。
“四阿哥,你还记得皇上和宛仪给过你一只宝石的鸾鸟么?”
“恩,在这儿呢!”
他解开一颗系扣,从衣领下拉出一条金色的链子,链子下正是那只晶莹剔透的“鸾”,在阳光下微微转动光华绮丽非常,不似凡物。
“四阿哥知道它为何被唤作‘太平’”
”知道,是能保我平安长大的东西,玛法御赐的护身宝物,说带上就不许我取下。弘昼有次看到吵着要我摘下给他戴了一回,却被阿玛知道给狠狠训斥了一顿,那之后再没人敢碰我这宝贝。”他用手小心地托着那“鸟”,言辞中隐有自豪。
“宛仪以前有没有告诉过你这个里面装着的是什么东西?”鸟身里有一裹得小小的锦帛远处看来并不明显就仿佛是鸟身上的一根彩羽般。
“只是说可以保我平安的东西,是护身的符纹锦帛么?”他对着阳光看了半晌说道。
“老奴也不知道里面到底是什么,不过这个‘太平’皇上本挂在你皇阿奶的脖子上,是天底下最最贵重的东西,如今却属于了你……”
“兰嬷嬷你是说……你是说……”见他眼波流转,眼里有抹按捺不住的东西熠熠生光就要涌出。
“四阿哥方才也说过古云有圣人天子入世出世的地方皆有瑞相所生……我记得四阿哥出生的那天,园子里也是祥云满天,朵朵似莲。”
“啊!我……我不是在王府里出生的?是在这园里?”
“奴婢老了,兴许记错了也是有的。”
“兰嬷嬷,今日所言弘历断不会告诉给第三人,你如果顾忌的是这个,大可不必。”他见我语意闪烁,情急中拉住我的衣角。
罢了,老奴活过一个甲子了,够了,这把年纪还怕得什么禁忌。
“给你‘太平’的时候你才刚进入宫中入学,那时你还小,每每宛仪担心你和人打闹摔破了它……”
“是的,记得每次我去宫里、园子里入学和给玛法请安时,皇阿奶准来把它收走,回府的时候再替我戴上,怕我顽皮弄坏了那宝贝,呵呵。不给不行,皇阿奶偶尔也会很小气。”忆起童年趣时,他突地笑起,驱散了脸上本是浓浓的阴霾伤心。
“那可不是小气,她把她最重要的宝贝都给你了。”她小气么?她的一生很奇怪,从没有冠以主位,却至尊至贵。有时候敛财如鼠连皇上都笑称过她是身边最嚣张的硕鼠,有时候又慷慨至极。还记得那次她捐空历年所藏私物以充国库……
“兰嬷嬷,嬷嬷!”
哦,我又走神了。
记得有人说过当你常常回忆过去,那你就是真的老了,岁月不饶人,我也不例外。
“她还告诉过我,如果有朝一日她若离去你还未长大,便告诉你遇到两种境地,方可打开这太平,定能保你平安。一是危及性命时;二是等你长大,或者强大到无所禁忌时。本以为是句戏言,没想到终能应验。“喃喃道,似自语,搜索着那已是半模糊半清晰的记忆。
“一是危及性命时;二是无所禁忌时……两个完全相反的境遇,皇阿奶的意思是说里面的东西?”
没有再去看他,我的眼穿过远处渐起的暮霭仿佛回到从前。
那时的我还是个少女,和香梅一起入宫分到了乾清宫。夏季我们换上了湖绿的宫装,记得第一次见到宛仪她教我们写的第一首诗便是:
洛阳城东桃李花,
飞来飞去落谁家?
洛阳女儿惜颜色,
坐见落花长叹息。
今年花落颜色改,
明年花开复谁在?
已见松柏摧为薪,
更闻桑田变成海。
古人无复洛城东,
今人还对落花风。
年年岁岁花相似,
岁岁年年人不同。
秋风顿起,吹落一地落花。彤红的落日把他的影子拉得斜斜长长,和记忆中某人极其相似的侧面定定地站在那里,瞅着手中那反射出绮丽夕阳的东西出神。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是啊,又见一季的落花,花瓣在地上纷飞如絮。今年是康熙多少年来着?康熙六十年?六十一年?
不对!记得四阿哥年前才登基了,那现在是几几年?唉,四阿哥,四阿哥不是还站在我面前吗,那登基的又是谁?唉,老了老了,越远的记忆越清晰,这越近的却越发记不得了!
抬头,见西边残阳在西山后已没去半张脸,又是一天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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