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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爱蛇女-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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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吟一声,伤口渗出一些血。

钱叔说:“还好,没毒。”转身朝内室走去,“我去打两个电话。”撩开帐幔,消失在后面。

唐纤纤轻声问:“他真的没问题?”

柳仲说:“我们总得相信一个人,现在必须信他。”

陆子鹰笑道:“难得啊,这次柳大帅没犯疑心病。”

我虚弱地说:“柳仲不是疑神疑鬼的人。”

柳仲掏出手绢,想给我擦擦汗,手绢却被陆子鹰接过去,一切仿佛自然而然的,柳仲没说什么,低头注视我。陆子鹰擦拭我的额头,慢慢移到面颊,又到嘴角。唐纤纤站在旁边,若有所思地看着。

帐幔后面传来脚步声,钱叔走出来。“联络好了,马上有车过来,接你们去诊所。”

柳仲说:“谢谢大叔。”

钱叔摆了摆手,又把冰袋按在额头,闭起眼睛躺在椅子里,一边轻轻摇,一边跟陆子鹰扯闲篇:“诗诗这丫头,总有一天得气死我。”

唐纤纤接口说:“那就找个人家,把你女儿嫁了吧。”

“谁娶她谁倒霉一辈子。”老头哼了声。

唐纤纤轻声笑着:“我这位朋友不错啊,诗诗很喜欢他。”

说的当然是陆子鹰。

“哦……”钱叔似乎有所触动,睁开眼睛瞄了陆子鹰一眼,目光划到沙发里,看了看我,又闭上眼睛,故意问唐纤纤,“你说的是哪位朋友?”

真能装糊涂。

(39)生命中的过客

陆子鹰使劲给唐纤纤使眼色,不让她再说。唐纤纤嘲弄地笑一笑,闭住嘴巴。

从窗外飘来的摇滚乐更大了,轰鸣着,似乎在故意报复,想把这座清幽古雅的庭院炸成碎片。

钱叔呻吟一声,哼哼唧唧不知在咕哝什么。

这时,院门外传来车声。

柳仲说:“来了。”转身想出去。

钱叔坐起身,摆了摆手:“你不要动,等他们进来,我叮嘱几句。”

不一会儿,三个人出现在眼前,带着一副担架。

钱叔说:“我跟小马打过招呼了,这几位是我的亲戚。”

“叔,我们知道了。”年轻人恭敬地说。

“办完后,给我回个信。”

“您老放心。”

钱叔坐回椅子里,补了句:“出去小心点。”

他们把我放进担架,默默地抬出门。

陆子鹰不断催促,让他们快点走。刚到院门口,听到后面传来诗诗的声音:“鹰哥哥,王八蛋,这就跑了?”

陆子鹰紧张地说:“快快,上车上车。”

唐纤纤十分开心:“今天晚上看了一出好戏,叫作‘娇蛮小妞抢女婿’。”

“请不要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上。”陆子鹰钻进后车厢。

车门嘭地一声关上,汽车朝巷子另一端驶去。

远远的,还能听到诗诗姑娘的骂街声……

………………

离开神秘的庭院,车子微微颠簸着,不知驶往哪个方向。

柳仲和陆子鹰、唐纤纤围坐在我的担架前。我半昏半醒,伤口不太痛,或许已经痛得麻木。柳仲不时侧过脸,朝车窗外面看一看,辨别着方向。前面驾驶室很安静,没人打扰我们,每个人都刻意保持着安全的距离,似乎在遵守某种规则。

迷迷糊糊的,我总在想:庭院里的那家人,是不是和我们一样的异类?还有这车里的人,以及将要见到的医生……这座城里到底有多少秘密?人与人之间,是否真的像接触的那样?

柳仲俯身移近我,从担架旁边拿过药棉,蘸了矿泉水,轻轻濡湿我的嘴唇。

“夏兰,别担心,会没事的。”

“嗯。”我无力地点点头。

又感觉像是在一叶孤舟里,风雨飘摇。不过我们现在是四个人,更紧密、更温暖。另外还有默默帮助我们的朋友,永远不知他们的名字,根本不认识。总有些生命中的过客,奔波着,充满赤诚……

那么,我对柳仲他们,是否匆匆过客?

车子终于停下。后车厢打开,我被抬了出去。

接下来是一段狭窄的通道,然后眼前突然亮了,如同进入白昼。

或许是灯光刺激,我感到异常疲倦,沉沉睡去了。

恍惚间,似乎有人影晃动,不断闪现的灯光旋转着,身子在动,一股巨大的力量推着我……

……

(40)单程票

再次睁开眼睛,果然到了白天。却已是第四天的中午。

“夏兰……醒了……”唐纤纤的声音。

脚步声传来。陆子鹰出现在床前。

我茫然地移动脑袋,朝旁边看了看,明亮的房间,窗前有一束花。看到那束花,我的心安静下来。天蓝色的窗帘随风轻动,屋里很暖和。

我收回目光,艰难地问:“柳仲呢?”

“他去外面查看情况。”唐纤纤说。

我闭起眼睛,仿佛看到柳仲,伫立在某个角落,密切留意着四周的变化。他穿着黑色风衣,长发微微拂动,领子竖起来,像一座冷酷的雕像。他会在那里观察很久,直到确认安全。

我忽然想起什么,抬手想摸摸自己的肩膀。

“手术很成功,伤口正在愈合。”陆子鹰的蓝色太阳镜闪烁着。

“那个东西……”

“鱼箭啊?你想留作纪念?”陆子鹰笑着问。

我牵了牵嘴角,没再开口。

唐纤纤说:“你安心养伤。这里是钱叔提供的住所,应该不会有问题。”

这时,柳仲从外面进来了,快步走到床边。“夏兰,你醒了。”

“嗯。你还好吧?”我看着柳仲。

“好。”柳仲依然那么沉静,两腮多了胡茬儿,显得更成熟。

唐纤纤说:“我煲了粥,夏兰吃点吧。”

“感觉饿了。”我笑了笑。

“能吃东西就好。”陆子鹰兴奋地说。

我慢慢坐起身,肩膀感觉还是牵扯得痛,一条胳膊抬不起来。准备喝粥的时候,他们都要喂我,最后唐纤纤拿过碗,由她来喂。

“夏兰是我喂肥的,可别忘了哦。”唐纤纤笑道。

我看了看房间,问:“打算在这里住多久?”

显然陆子鹰的家已经回不去了,在西安这座城,哪里是我们下一个落脚点?

柳仲说:“不用担心,等你恢复得差不多,我们就离开这里。”

“去哪?”我看着他。

陆子鹰接口说:“反正是离开西安。老家伙给我们安排好了。”

我轻轻点点头,没有多问。现在最重要的是,要尽快下床行走。

………………

养伤这段时间,一切都很安宁,我甚至有些不习惯,仿佛生活在田园,就连风中的香味都是清新的。

伤口痊愈,拆过了线,我们准备动身了。看来这次要去的地方很远,柳仲他们用了好几天时间做准备。买了两个行李箱,除了日常物品,柳仲还与唐纤纤去银行,从保险柜里,把我们剩下的药拿回来。

不过奇怪的是,他们都不知道要去哪里。这是一场“地址不明”的旅行。

离开西安时,我们只知道坐什么车,第一站到哪里,然后换乘什么车,再到哪里,又会遇到谁……以此类推,直到终点。

之所以出现这种情况,是为了保密。

小雁塔的钱叔安排得很细致,除了保护我们的安全,也要保护他的家人。而且钱叔并不完全信任我们四个人,这也很正常,他不了解我们,万一我们中间某个人出现纰漏,对大家都是灾难。蛇人猎手会顺藤摸瓜,找到钱叔,实施残忍报复——这样的事,我们都不愿发生。

所以一切按钱叔的规矩办。无论怎样,我们是可以信任他的,至少,他救了我。

终于可以出发了。心情很复杂,说不上是兴奋,还是不安。

前途——对我们四个年轻人来说,又是一个未卜的青春谜题。其实不仅蛇人是这样,每个人都有这样的经历,只要踏上第一步,不可能再重新走过。

我们手中,只握着一张单程票。

(1)玩游戏

火车速度缓慢,这是即将报废的列车,主要为铁路内部的员工服务。由于票价便宜,一些学生选择了这列车,只要消磨得起时间,这趟火车几乎没什么缺点。

昏暗的车厢里没多少人,寒风从破损的窗缝涌进来,里面还是感觉沉闷。

我们四个在玩扑克牌。

硬座的椅子很不舒服,我斜倚在角落,陆子鹰挨着我;唐纤纤和柳仲,并排坐在我们对面——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之间,自然而然分化成这样的关系。感到最高兴的,应该是唐纤纤和陆子鹰吧。

我微微低着头,心不在焉,跟着他们出牌。

陆子鹰忽然嚷道:“糖精,你出5678多好,我正好有一手JQKA。”

唐纤纤不高兴地说:“注意牌品,输了要认铆。”

柳仲的嘴角挂着淡淡的微笑,似乎牌局与他无关。

我把剩余的牌扔到桌面。陆子鹰开始洗牌,手指非常灵活,指尖翻飞,扑克牌哗啦啦地响着。不由得想起那次“街头捉皇后”,如果没有那次冒险,就不会遇到陆子鹰……

“好,开始,这次一定要反败为胜。”陆子鹰朝手心哈口气。

我淡漠地说:“有那么严重吗?”

唐纤纤笑道:“就是玩嘛,看鹰二爷认真的。”

陆子鹰说:“重要的是,要赢。就算小孩子过家家,也要拿出诚意。”

“游戏就是游戏,无论你多有诚意,也成不了游戏里的爹妈。”唐纤纤嘲讽地说。

扑克牌抓在手里,大家开始出牌。

我扔出一对4,唐纤纤打出一对7,陆子鹰扶了扶太阳镜,马上甩出一对Q,柳仲压上一对A。接着柳仲出牌……

陆子鹰用力喘了几口气,说:“车厢太闷了。”

唐纤纤说:“你把太阳镜摘了,坐在火车上,还装什么样子?”

“你不懂,这是策略。我耍诈的时候,你就看不到我的眼神。”

“刚才还说讲诚意,现在又玩阴谋,男生没一个好东西。”唐纤纤咧了咧嘴,眼角余光瞥向柳仲。

柳仲静静地跟着大家出牌。

“哎,别一棍子打死。就算耍诈,也要讲诚意。”陆子鹰恬不知耻地说。

“说真的,我还没有看见过陆子鹰的眼睛,快摘掉太阳镜,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唐纤纤说。

“不。这是我的风格。”陆子鹰孤傲的说。

“德性。有本事永远戴着!”唐纤纤哼了声。

“我的眼睛,只给有缘人看。”陆子鹰说。

唐纤纤故意用酸溜溜的语气问:“谁是有缘人啊?”

陆子鹰伸出胳膊,忽然扶在我的肩头,往我面前一凑。“当然是我的兰兰老婆。”

(2)雾气沉沉

我没想到他来这么一下,正要说什么,他识趣地收起胳膊。我狠狠瞪他一眼,却没搭腔,不然他更上劲。

唐纤纤有意无意看了看柳仲,对陆子鹰说:“你的脸皮比城墙拐角都厚。”

“我是认真的。那天打架的时候,夏兰亲口说,她爱我。现场不光有我们四个见证人,还有一帮坏蛋监督着,别忘了何里蕉可是我们的证婚人……”

“行了。”我漠然地打断他的话。

他马上闭起嘴巴,抓了抓头发。

唐纤纤嘻嘻笑着,忽然转脸问柳仲:“怎么半天不吭声?”

“没事。”柳仲说。

“你看夏兰跟陆子鹰,是不是天生一对儿?”唐纤纤注视着柳仲。

柳仲极快地看了我一眼,然后低垂眼睑,没说话。

唐纤纤意味深长地说:“一物降一物,夏兰就是上天派来收拾陆子鹰的。”

陆子鹰及时加了一句:“这么说,糖精是上天派来伺候柳仲的!”

唐纤纤高兴得面颊绯红,眼里闪过亮晶晶的火花,像个小女孩。不过嘴上却嗔怪地说:“陆子鹰最讨厌,谁要伺候别人?”

陆子鹰看在眼里,当然什么都明白,而且非常难得的,他居然不再说话,保持着这样的状态。

我把手里的牌扔到桌上。“我去趟洗手间。”

柳仲本能地抬起身,楞了下,随即又坐稳了。与此同时,陆子鹰也起身,既想扶着我,又像是拦着不让我出去。局面僵了僵。

唐纤纤咯咯笑着。“你们两个男生,想干吗?”

陆子鹰说:“那个……车上不安全,我想送夏兰去洗手间。”

“别假装好人了,还是我去吧。哼。”唐纤纤用力推了柳仲。“快让路。”

柳仲侧过身,唐纤纤挤出去,在过道握起我的手。我低着头,与她一起朝中间的车厢走去。

………………

往车窗外扫了两眼,雾气沉沉的。离开西安已经三个小时,那座城市在我心里变得模糊不清,只有凌乱的片断。

然后一个清晰的画面浮现在脑海:唐纤纤抱着柳仲,胸脯贴着柳仲的背。

两次,两个场景,奇妙地融为一体,凝固成剪影。想起来便有微微的疼。不过,疼得不那么厉害了,或许我变得更冷漠,或许在面对生存问题时,原本不该有什么非分之想。那就这样吧。就这样吧。

“夏兰,在想什么?”唐纤纤握了握我的手。

“没什么。”转脸朝她笑笑。

(3)不寒而栗

我们继续往前走,慢慢穿过车厢。角落坐着一个中年人正在抽烟,头上戴着严严实实的雨帽,可能是铁路员工。我皱着眉头,看到对面坐着一个瘦弱的少年。

越往前,越靠近车厢的连接部位,晃得很厉害。一扇车窗开着,旷野的风把我的头发卷起来,舞动着。

列车滑过铁轨的,耳畔传来撞击声,咣铛咣铛,像一只巨大的筛子。

我朝前迈了几步,来到两节车厢的连接部位。这里很冷,厕所的门扇动着,啪啪作响,像蝴蝶翅膀,却毫无生气。

随意往另一节车厢看了看,那边空荡荡的,车顶有三盏灯,青白色光芒,在角落投下一片污迹。

“夏兰,你的脸色不太好。”唐纤纤说。

“嗯,肚子不大舒服。”我说。

“是不是刚才喝了凉东西?”

“可能吧。”

“你进去,我在外面守着。”

我进了洗手间,关起门,狭窄的空间让我更难受。朝车窗外面看去,灰蒙蒙的玻璃上映着我的脸庞。

“夏兰,怎么样?”唐纤纤在外面问。

“哦,没事。”我应道。

忽然很想吸一支烟。当初在学校偶尔吸过烟,却没有此刻这么迫切。

迟疑一下,对着门板问:“纤纤,你有烟吗?”

“没有。”外面传来唐纤纤的声音,“夏兰,你真的没事?”

“算了,随便说说。”

我从洗手间出来,唐纤纤进去了。我靠在对面等她。

无意地转过脸,忽然看到下一节车厢里,有个身影走过。那人迈着小碎步,像猴子一样鬼鬼祟祟踮着脚尖,很快消失了。我忙站直身,感到头皮一阵发麻。怀疑自己看错,定睛辨别,什么都没有。

可是,怎么会有人那样走路?

厕所门一响,唐纤纤出来,低声说:“夏兰,你的脸色好白。”

“我看到一个人像猴子一样走路。”想起来便不寒而栗。那躬着腰、蹑足而行的模样……

唐纤纤皱起眉头,顺着我的目光望过去。一排排座椅上,散坐着几个乘客,昏昏欲睡。

我抓起她的胳膊。“我们走吧。”

她被我弄得有些紧张。我俩跌跌撞撞地回去了。

………………

远远飘来陆子鹰的声音:“……女生上厕所都这么慢,我怀疑,糖精从窟窿里掉到铁轨上去了。”

我们忽然出现在面前,他一怔。

唐纤纤捶了他一拳:“大白痴。”

陆子鹰转变话题:“13点方向有个女孩,一直在欣赏柳仲。”

我们朝那边看了看,有个女孩在静静看书。

唐纤纤挤进座位,说:“那有什么,柳仲本来就吸引人嘛。”

“你好像对艳遇很感兴趣……”陆子鹰说了半句,看看我的脸,忙问,“夏兰,你怎么了?”

唐纤纤把我看到的情况跟他们说了。

“像猴子一样?”陆子鹰皱起眉头。

柳仲起身说:“我去看看。”

(4)杜陵

柳仲起身说:“我去看看。”

唐纤纤一下抓住他。“算了,不要去。”声调充满了担忧,似乎柳仲要去赴汤蹈火。

我说:“让陆子鹰去看吧。”

唐纤纤瞥了我一眼,轻声说:“我没有别的意思。”

陆子鹰笑着说:“其实我对猴子特别感兴趣。”起身走了。

剩下我们三个沉默着。

唐纤纤摆弄着扑克牌:“夏兰,咱俩玩‘接火车’。”

“不想玩,肚子不舒服。”我蜷在椅子里。正好陆子鹰挪开了地方,可以让我把双脚撑开。

柳仲忽然站起身。“我去看看子鹰。”他还是不放心。

这次唐纤纤没拦他,自顾自摆弄着扑克牌。

“夏兰,我帮你算算命。”

“好吧。”勉强点点头。

“算算爱情?”唐纤纤注视我,嘴角有一丝笑容。

“还是算算前程吧。”

“女生对爱情最感兴趣了。”唐纤纤引导我。

我淡漠地说:“其实我更想知道,这列火车会把我们送到哪里。”

……

柳仲和陆子鹰回来了,并没有发现异常情况,真是我看错了。

陆子鹰见我躺在椅子里,便从货架上打开皮箱,拿出一条毯子,盖在我身上,然后挨着椅子边坐下,没有影响我休息。

我随着车厢摆动着,迷迷糊糊,仿佛坐在摇篮里。

唐纤纤轻声唱着歌——

玫瑰花香还是麦芽甜?

清晨醒来看不见

你到天涯,风筝断线

只因命运作弄人,欠了缘分

在寂寞中寄居,怨恨像玫瑰,蓝花瓣、变遗憾……

……

歌声沙哑悦耳,含着淡淡的忧伤凄楚。沉闷的车厢里,因为唐纤纤的歌声,有了全新的氛围。

火车轻微地震动一下,我们的第一个目的地到了。

杜陵。

其实杜陵没有站台。传说杜陵有座“白骨堆”,明孝宗弘治十六年,一场地震毁了一座小城,被震碎的房屋和翻倒的墓地形成了一座山包,里面埋着各种各样的死人。他们年年月月躺在里面,眼窝里塞满灰尘,直至灰尘在他们的骨头上刻满花纹。后来,一群神秘的人在这里安家,把坟墓清理干净,深埋、或者重新堆积,于是这里成了石冢。

杜陵就是一座石冢。

我以前听过这个传说,并没有觉得恐怖。

这是个野站,除了我们,另一节车厢下来两个背包的中年人,很快便消失在雾蒙蒙的远处。

现在是傍晚6点,这趟车晚了一个小时。

我们都有些茫然。柳仲和陆子鹰各自提着一个大皮箱,我与唐纤纤背着双肩包,极目眺望。

“我们先朝大路上走一走。”柳仲提议。

我说:“约定接我们的人,肯定等不及,我们的火车晚点了。”

陆子鹰说:“那破火车,根本不是在赶路,完全是消磨老年时光。”

柳仲走在前面。“来接我们的人,应该考虑到晚点的情况。”

(5)瓦蓝镇

我们只能往前慢慢挪着。一段狭窄的水泥路过去,到了柏油马路上,同样是坑坑洼洼,年久失修。路旁伫立着几株白杨,笔直的树干伸向灰暗的天空,枯枝在风中摇动。一群鸟惊飞了,从我们头顶掠过,融化在天边。

柳仲忽然停下脚步。

我们都听到车声。然后看见一辆吉普车晃动着开过来,后面卷起一溜尘烟。距离我们500米时,速度放缓。

柳仲朝陆子鹰使个眼色,他俩站到我和唐纤纤前面,放下皮箱,严阵以待。

吉普车停在斜对面,车窗里探出一个硕大的脑袋:“西安来的?”

“是的。”柳仲上前两步。

我的目光越过柳仲的肩膀,看到司机脸上挂着平静的笑容,没什么危 fsktxt。cōm险。

“上车吧,老头交待过。”司机招招手。

我们坐到车上。副驾驶室还有个人,始终背对着我们。

车子掉头,朝东南方向驶去。

柳仲客气地说:“让你们久等了。”

对方却没有回应,而且一路上再没有说话。我们也都沉默着,随车厢颠簸。偶尔互相递一递矿泉水,或者拿出苹果分享一下。

夜幕降临,吉普车驶进一座镇子。视野中闪烁着点点灯光,电线杆和树木交替而过,楼房都不高,难得看到鲜亮的建筑。

吉普车忽然停下。我朝车窗外张望,眼前居然是一家小旅社。

司机这才开口:“这里是瓦蓝镇,今天晚上住在这里,都安排好了,直接上二楼,23、24号房间。明天中午1点钟,镇子要过长途汽车,一星期只有这一趟,你们坐车去这个地方——”司机再没多话,把一张纸条交给柳仲。

我们凑过去看了看,上面写着一个地址,一个人名。

从车里出来,柳仲朝司机点头致谢,司机随意摆摆手,吉普车绝尘而去。

陆子鹰吁了口气,说:“我忽然有一种被拐卖的感觉。”

我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

陆子鹰十分兴奋:“夏兰,触动你的笑神经,真不容易啊。”

我说:“要是被拐卖,也是你的缘故。”

“我不值钱。你和糖精才能卖个好价……”

“住口!”唐纤纤用胳膊杵了他一下。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我补了句。

我们站在衰败的小旅社门前,抬头仰望。招牌是白底红字,陈旧的油漆写着:大香港酒店。

我们走进去。

陆子鹰抓了抓头发,用充满敬意的声调道:“那种被拐卖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了。”

(6)小旅馆

我们走进小旅馆的时候,外面忽然起了大风。小街对面的一块木牌子被风刮掉,啪地一声甩到街上,在漫天灰尘中翻滚着。

旅馆里沉寂无声,前厅摆放着两把长椅,茶几上有盆塑料花,显然放了许久,花叶破损,积满尘土。接待台里坐着一个中年女人,头顶悬着一盏白炽灯,没有点亮,四周一片昏暗。

柳仲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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