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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雪岩-第1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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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李鸿章的一把如意算盘,原来清朝的制度,封疆大吏划疆而治;总督往往亦仅管得一省,不比明朝的总督、巡抚有是流动性的。这种制度之形成,当然有许多原因,其中之一是,皇帝认为各有专责,易于考查,也就是易于驾驭。因此,尽管常有『不分畛域』的上谕,实际上限制甚严,不准有越权的行为。及至洪杨乱起,这个相沿两百年而不替的传统被打破了。
清朝在道光以前,凡有大征伐,调兵遣将,权皆操之于皇帝;军饷亦由国库拨发,统帅功成还朝,缴还兵权,受赏而回本职,并无私有的军队。但自曾国藩创立湘军,而军饷又须带兵将帅,就地自筹以后,整个情况大变;变成官不符职守非其地、财难己用、兵为私有。
曾国荃进围金陵时,他的官衔是浙江按察使,一省司法长官,带兵打仗,岂非『官不符职』?而打仗又非为浙江划守土之责,这就是『守非其地』。
『财难己用』就更微妙了,本秦人视越,肥瘠漠不相关,但在左宗棠西征时,却非希望浙江丰收不可,因为浙江按月要交西征协饷十四万银子,而本省修理海塘,反须另筹财源。
至于『兵为私有』,则以湘、淮两军原为子弟兵,父子兄弟叔侄,递相率领,成为规例;淮军的这个传统,更是牢不可破。
因为打破了疆域与职守的限制,李鸿章才能运用手腕,伸张其势力于两江——南洋。直督兼北洋大臣;江督兼南洋大臣,李鸿章一直强调,无论筹办防务或者与外洋通商,南北洋必须联络一致,不分彼此。话是如此,却只有北洋侵南洋之权,南洋的势力达不到北洋,因为北洋近在畿辅,得地利之便,可直接与各国驻华公使联络交涉,这样,有关南洋的通商事务,自然而然地由北洋代办了。同时『总理务国事务衙门』,为了在交涉上留有缓冲的余地,往往先委托北洋从事初步谈判,保留着最后的裁决权,这一来使得李鸿章更易于扩张势力。
如此这般,李鸿章就不能关心两江总督的人选了。最好是能听他指挥,其次也要能合作。象刘坤一这样,李鸿章就觉得有许多不便,因而希望丁宝桢接任江督。丁宝桢是他会试的同年,李鸿章一直很拉拢他;丁宝桢每次奉召述职时,京中上自王邸军机,下至同乡京官都要打点,无不是由李鸿章预备了整箱的现银,这样的交情,他相信丁宝桢调任江督,一定能跟他合作无间。至于李瀚章,除了贪黩之外,别无他能;而四川经丁宝桢整顿以后,是个可以卧治的省分,李鸿章是想为他老兄找个奉母养老的好地方。
这把算盘打得极精,哪知真如俗语所说的『人有千算,天有一算』,彭玉麟的复奏到京,大出李鸿章的意外,竟是痛劾李鸿章的至亲赵继元。
赵继元是安徽太湖人,他的祖父叫赵文楷,嘉庆元年的状元。赵继元本人也是个翰林,但肚子里一团茅草,『散馆』时考列三等,分到部里当司官。做官要凭本事、讲资格,赵继元倒有自知之明,自顾当司官既不能『掌印』;而两榜出身虽可派为考官,却又须先经考试,这一关又是过不去的;不如当外官为妙。
于是他加捐了一道员,走门路分发两江。江督正是李鸿章的老师曾国藩;爱屋及乌,所以赵继元一到江宁『禀到』,立即『挂牌』派人他军需总局总办的肥差。
从此赵继元便把持着两江军需总局,历任总督都看李鸿章的面子,隐忍不言。这一次到底由彭玉麟无情地揭发了他的劣迹,复奏中说∶『两江军需总局,原系总督札委局员,会同司道主持。自赵继元入局,恃以庶常散馆,捐升道员出身,又系李鸿章之妻兄,卖弄聪明,妄以知兵自许,由是局员营员派往修筑炮台者,皆惟赵继元之言是听。赵继元轻前两江总督李宗羲为不知兵,忠厚和平,事多蔑视,甚至督臣有要务札饬总局,赵继元竟敢违抗不遵,直行己意。李宗羲旋以病告去,赵继元更大权独揽,目空一切。炮台坍塌,守台官屡请查看修补,皆为赵继元蒙蔽不行。』李宗羲字雨亭,四川开县人,道光二十七年进士,是李鸿章的同年。同治十二年曾国藩殁于两江总督任上,由于李鸿章的推荐,李宗羲竟能继任此一要缺。其人才具平常,李鸿章可以遥制;两江诸般设施,每听北洋指挥。盛宣怀以直隶候补道得以派到招商局去当会办,便是李宗羲任内之事。这样的一个人,赵继元自然不会将他放在眼里。
至于对刘坤一,据彭玉麟在复奏中说∶『臣恐刘坤一为其所误,力言其人不可用。刘坤一札调出局,改派总理营务,亦可谓优待之矣,而赵继元敢于公庭大众向该督力争,仍旧帮理局务,本不知兵,亦无远识,嗜好复深,徒恃势揽权,妄自尊大,始则炫其长,后则自护其短,专以节省军费为口实,惑众而阻群言。』彭玉麟说,在赵继元看,跟洋人如果发生了纠纷,到头来无非归之于『和』之一字。既然如此『江防』也好,『海防』也好,都是白费心血,不过朝廷这样交代,不能不敷衍而已。
但是真的节省经费、粉饰表面,也还罢了。实际上浪费甚多,只是当用不用而已。彭玉麟认为赵继元持这种论调,是件极危险的事,防务废弛,尽属虚文,一旦有警,无可倚恃,必至贻误大计。最后又说∶『黜陟之柄,操自朝廷;差委之权,归于总督,臣不敢擅便,惟既有见闻,不认瞻徇缄默,恐终掣实心办事者之肘,而无以儆局员肆妄之心。』这意思是很明白的。如果他有权,即时会将赵继元撤差革职。
此奏一上,慈禧太后震怒;初揽大权,正想整饬纲纪立威之时,当即批了个『劣迹昭著,即行革职』再一次为彭玉麟显一显威风。
这一来,李鸿章自亦大伤面子;不便对两江总督的人选,再表示意见,那把如意算盘,竟完全落空了。
听宝森谈完这段刚出炉的新闻;胡雪岩便即问道∶『这么说,刘岘帅还会回任。』
『回任大概不会了。』
『那末是谁来呢?』
『当然是曾九帅。』
『曾九帅』便是曾国荃。江宁是他在同治三年攻下来的,加以湘军旧部,遍布两江——上江安徽、下江江苏,所以每逢江督出缺,总有人把他列入继任人选。这一回,看起来真的要轮到『曾九帅』了。
『曾九不相宜。』宝均金说道∶『他嫌陕甘太苦不肯去;最后拿富庶的两江给他,且不说人心不服,而且开挟持这渐,朝廷以后用人就难了。』宝均金是恭王的智囊,听他说得不错,便即问道∶『那末,你看是让谁去呢?』
『现成有一个在那里∶左季高。』
『啊,啊!好。』恭王深深点头。
原来左宗棠在军机处,主意太多,而又往往言大而夸,不切实际;宝均金一直在排挤他。左宗棠一气之下,上折告病,请开缺回籍养疴;朝廷赏了他两个月的假。恭王毕竟忠厚,虽也讨厌左宗棠喋喋不休,但挤得他不安于位,也不免内疚神明,如今有两江这个『善地』让他去养老,可以略补疚歉,因而深为赞成。
于是九月初六那天,由恭王面奏,说海防之议方兴,势在必行,主其事者是北洋、南洋两大臣,北洋有李鸿章在,可以放心;南洋需要有威望素著的重臣主持,几经考虑,认为以左宗棠为最适且。而且,江南政风疲软,亦顺象左宗棠那样有魄力的人去录总督,才能大事整顿。
慈禧太后亦很讨厌左宗棠的口没遮拦,什么事想到就说,毫无顾忌,不过她很念旧,总想到左宗棠是艰难百战、立过大功劳的人,既然不宜于在朝,应该给他一个好地方让他去养老,所以同意了军机的建议。外放左宗棠为两江总督。
这个消息传到时,恰好胡雪岩陪着畅游了西湖上六桥三竺之胜的宝森回到上海。对他来说,这自然是个喜讯,不由得又在心里激起了好些雄图壮志。
照例的,胡雪岩每一趟到上海,起码有半个月工夫,要应付为他接风而日夜排满了的饭局,第一是官场,第二是商场,最后才轮到至亲好友。古应春和七姑奶奶夫妇是『自己人』,挨到他们做主人请客,已经是十月初,将近慈禧太后万寿的日子了。
这天请了两桌客,陪客也都是『自己人』,其中有刘不才——他如今管着胡庆余堂药店,这一回到上海是要转道北方去采办明年要用的药材;有宓本常,他是阜康雪记银号上海总号的『大伙。』
此外也都是胡雪岩私人资本开设的丝号、典当的档手。
酒阑人散,为时尚早,胡雪岩想趁此机会跟古应春夫妇好好谈一谈自己这几天的见闻与想法,所以决定留宿在古家。古家原替他预备得有宿处,是二楼后房极大的一个套间,一切现成,便将他的轿敫喽即蚍⒘嘶厝ィ涣粝乱惶淼男「啵邪⒊傻模嫠≡诠偶摇�
『应春,这回湘阴放两江,等于合肥掼了一大跤;你看,我们有点啥事情好做?』
『小爷叔,』古应春答说∶『我看你现在先不必打什么主意,不妨看看再说。』
『为啥?』
『事情明摆在那里,合肥、湘阴一向是对头,湘阴这趟放两江,第一,他不会象以前的几位制台那样,让北洋来管南洋的事;其次,湘阴跟刘岘帅是湖南同乡,刘岘帅吃了合肥的亏,湘阴只要有机会,自然要替他报复,这是湘阴这方面;再说合肥那方面,当然也要防备。论手段是合肥厉害,说不定先发制人,我们要防到「吃夹档」。』『「吃夹档」?』胡雪岩愕然,他想不通左李相争,何以他会受池鱼之殃?『两方面勾心斗角,不外乎两条计策,一种是有靠山的,擒贼擒王;一种是有帮手的,翦除羽翼湘阴是后面一种,小爷叔,合肥要动湘阴,先要翦除羽翼,只怕你是首当其冲。』胡雪岩悚然动容,但亦不免困惑,『莫非你要叫我朝合肥递降表?』他问,『我要这样做,怎么对得起湘阴?』『递降表当然说怎么样也不行的。我看,小爷叔要联络联络邵小村。』邵小村名友濂,浙江余姚人,也算是洋务人村,一向跟李鸿章接近;新近放的上海道——上海道本来是李鸿章的亲信刘瑞芬,另为刘坤一参盛宣怀一案,刘瑞芬秉公办理,因而得罪了李鸿章,设法将他调为江西藩司。刘去邵来,足以看出上海道这个管着江海关的肥缺,等于是由李鸿章在管辖。『联络邵小村,不就是要吊合肥的膀子?莫非真的要磕了头才算递降表?』
『吊膀子』是市井俚语;语虽粗俗,但说得却很透彻。古应春默然半晌,突然提出一个惊人的建议。
『小爷叔,一不做,二不休,你索性花上二、三十万银子,把邵小村攻掉!』
这一下,胡雪岩更觉错愕莫名∶『你是说,要我去当上海道?』他问。
『是啊!』
胡雪岩无从置答,站起来踱着方步盘算了好一会,突然喊道∶『七姐,七姐!』
七姑奶奶正在剥蟹粉预备宵夜点心,听得招呼,匆匆忙忙出来问道∶『小爷叔叫我?』
『应春要我去做上海道。你看他这个主意,行得通,行不通?』
七姑奶奶楞一下,『怎么一桩事情,我还弄不清楚呢?』她看着她丈夫问∶『上海道不是新换的人吗?』
这一下倒提醒了古应春,自觉虑事不周;邵友濂到任未几,倘非有重大过失,决无开缺之理,因而点点头答说∶『看起来不大行得通。』
『而且,我也不是做官的人。』胡雪岩问∶『你看我是起得来早去站班的人吗?』
胡雪岩虽戴『红顶』毕竟是『商人』。如今发了大财,起居豪奢,过于王候;分内该当可摆的官派,也不过是他排场的一部分。倘说补了实缺,做此官,行此礼,且不说象候补道那样,巴结长官,遇到督抚公出,早早赶到地万去站班伺候,冀盼一邀;至少大员过境,上海道以地方官的身分,送往迎来,就是他视力畏途的差使。
七姑奶奶有些弄明白了,她也是听古应春说过,邵友濂是李鸿章的人,跟胡雪岩是左宗棠的人,算是敌对的。现在古应春建议胡雪岩去当上海道,取邵而代之,不是上海道对胡雪岩有何好处,只是要攻掉邵友濂而已。
『不管行得通,行不通;也不管小爷叔舒服惯,吃不吃得来做官的苦头,根本上就不该动这个念头!』七姑奶奶说话向来爽直而深刻;因此何以不该动这个念头,在古应春与胡雪岩都要求她提出解释。
『我倒先请问你,』七姑奶奶问她丈夫∶『上海道是不是天下第一肥缺?』
『这还用你问?』
七姑奶奶不理他,仍旧管自己问∶『小爷叔是不是天下第一首富?』
这就更不用问了,『不然怎么叫「财神」呢?』古应春答说∶『你不要乱扯了。』
『不是我乱扯。如果小爷叔当了上海道,就有人会乱扯。小爷叔是做生意发的财,偏偏有人说他是做官发的财;而偏偏上海道又是有名的肥缺,你说,对敲竹杠的「都老爷」,如果应酬得不到,硬说小爷叔的钱是做贪官来的,那一下跳到黄河都洗不清了。』这一说,吓出古应春一身冷汗;如果胡雪岩当了上海道,真的说不定会替他惹来抄家之祸。
『应春,你听听。』胡雪岩说∶『这就是为啥我要请教七姐的道理。』
小爷叔,你不要替我戴高帽子!倒是有句话,我——『七姑奶奶突然顿住,停了一会才说∶』慢慢再谈吧!『说完,转身走了。
胡雪岩并不曾留意于她那欲言又止的态度,重拾话题说道∶『对邵小村,敷衍我不肯;要攻掉他,大可不必,那末,应春,你说,如何是好?』
『当然只有不即不离。』
『也就是一切照常?』
『是的。』
『那好。我们回头再来谈湘阴来了以后的做法。』胡雪岩说,『我想湘阴来我可以对怡和下杀手了。』怡和是指英商怡和洋行。这家洋行的在华贸易,发展得很快;跟胡雪岩的关系是亦友亦敌。胡雪岩为左宗棠采办军需,特别是西洋新式的军火,颇得力于怡和的供应;但在从事丝的出口方面,怡和是胡雪岩的第一劲敌。
本来胡雪岩做丝生意,『动洋庄』是以怡和为对象。但怡和认为通过胡雪岩来买丝,价格上太吃亏,不如自己派人下乡收购,出价比胡雪岩高,养蚕人家自然乐意卖出,而在怡和,仍旧比向胡雪岩买丝来得划算。换句话说,养蚕人家跟怡和直接交易,彼此分享了胡雪岩的中间利益。不过,这一点胡雪岩倒不大在乎,因为他讲究公平交易,而且口头上常挂一句话∶『有饭大家吃』。养蚕人家的新丝能买得好价钱,于他有益无损——青黄不接,或者急景凋年辰光放出去的帐,能够顺利收回,岂非一件好事。
只是眼前有一样情况,非速谋对策不可,光绪五年怡和洋行在苏州河边,设了一家缫丝厂;今年——光绪七年,有个湖州人黄佐卿也开了一家,字号名为公和永∶还有一家公平缫丝厂,由英商公平洋行投资,'奇。书'亦在密锣紧鼓地筹备之中。
怡和与公和永这两家缫丝厂,都还没有开工,主要的原因是,反对的人太多。一部机器抵得上三十个人,换句话说,机器开工一日的产量,用人工要一个月。这一来,浙北农村中,多少丝户的生计,有断绝之虞。因此丝业公所发起抵制,实际上是胡雪岩发起抵制。丝业公所的管事,都惟他马首是瞻的。
但这三家新式缫丝厂,势成骑虑,尤其是怡和、公平两家;倘或不办新式缫丝厂,他们在欧州的客户,都会转向日本去买高品质的丝。
因为如此,三家新式缫丝厂,居然联成一起,共同聘请意大利人麦登斯为总工程师,指导三厂的技师,操作购自意大利或法国的机器;同时派人下乡,预付价款,买明年的新丝。
这一下,可以说与胡雪岩发起的抵制,进入短兵相接的局面了。
胡雪岩手下的谋士,对这件事分成两派,大多数赞成抵制;少部分主张顺应潮流,古应春就曾很剀切地劝过他。『小爷叔,如今不是天朝大国的日子了,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再狠也不能不看看潮流。机器缫丝,不断不毛,雪白发亮,跟发黄的土丝摆在一起看,真象大小姐跟烧火丫头站在一起,不能比了。这是没法子的事,当年英国发明蒸汽机,还不是多少人反对,可是到后来呢?』
『你说的道理不错,不过乡下那许多丝户,手里没有「生活」做,叫他们吃什么?』胡雪岩说∶『我尽我的心,能保护住他们一天,我尽一天的心。真的潮流冲得他们立脚不住,我良心上也过得去了。』这不是讲良心的事!古应春心里在想,如果真的能将三厂打倒,关门拍卖机器,那时不妨找几个人合伙接手,捡个现成的大便宜。当然,胡雪岩如果愿意,让他占大股,不过此时还不宜说破。
于是古应春一变而为很热心地策划抵制的步骤,最紧要的一着是,控制原料,胡雪岩以同的样价钱买丝,凭过去的关系,当然比工厂有利。无奈怡和、公平两厂,财力雄厚,后又提高收购价格;胡雪岩一看情势不妙,灵机一动,大早出货;及至怡和、公平两行高价购入,行情转平,胡雪岩抢先补进,一出一进很赚了一笔。
这第一回合,怡和、公平吃了亏,手中虽有存货,初期开工,不愁没有原料,但以后势必难乎为继,而就在这时候,胡雪岩又有机会了。
机会就是左宗棠来当两江总督,『应春,』他说∶『我们现在讲公平交易。怡和、公平用机器,我们用手,你说公平不公平?』
『这不公平是没法子的事。』
『怎么会没有法子?当然有,只看当道肯不肯做,如果是合肥只想跟洋人拉交清,不肯做,湘阴就肯做了。等我来说动他。』『小爷叔,』古应春笑了,『说了半天,到底什么事肯做不肯做?』
『加茧捐。要教他们成本上涨,无利可图,那就一定要关门大吉了。』
这茧捐当然是有差别的,否则同样增加,还是竞争不过人家。古应春觉得用这一着对付洋商,确是很厉害;但须防洋商策动总税务司英国人赫德,经由李鸿章的关系,向总理衙门提出交涉。
『不会的。』胡雪岩另有一套看法∶『合肥碰了两个钉子,不会再象从前那样多管闲事了。再说,我们江浙的丝业,跟他北洋风马牛不相及,他就要想管闲事,你想,湘阴会买他的帐吗?』
正谈到这里,七姑奶奶来招呼吃宵夜。古家是很洋派的。饭厅正中摆一张桃花心木的长餐的桌,六把法国宫廷式的椅子;不过坐位还是照中国规矩,拿长餐桌两端的主位当作上座;古应春夫妇分坐他的左右首作陪,弄成个反客为主的局面。
宵夜粥菜是火腿、皮蛋、肉松、虾子乳腐,糟油萝卜之类的酱菜,在水晶吊灯照耀之下,色彩鲜艳,破颇能逗人食欲,『我想吃点酒。』胡雪岩说∶『这两天筋骨有点发酸。』
筋骨发酸便得喝『虎骨木瓜烧』,这是胡庆余堂所产驰名南北的药酒。胡雪岩的酒量很浅,所以七姑奶奶只替他在高脚玻璃杯中倒了半杯。
『七姐,』胡雪岩衔杯问道∶『你啥辰光到杭州去?老太太一直在牵记你。』
『我也牵记老太太。』七姑奶奶答说,『年里恐怕抽不出工夫,开了春一定去。』
『喔,有件事我要跟你们商量。明年老太太六十九,后年整七十;我想趁湘阴在这里,九也要做,十也要做。』胡雪岩的门客与属下,早就在谈论,胡老太太七十整寿,要大大热闹一番;如今胡雪岩要借左宗棠两江总督的风光,明年就为胡老太太大做生日,这一点七姑奶奶倒不反对,不过俗语有『做九不做十』之说,如果『九也要做,十也要做』就不免过分了。
心里是这样想,可是不论如何,总是胡雪岩的一番孝心,不便说什么煞风景的话,只是这样答说∶『九也好,十也好,只要老太太高兴就好。』
『场面撑起来不容易,收起来也很难。』胡雪岩说,『这几年洋务发达,洋人带来的东西不少,有好的,也有坏的;学好的少,学坏的多,如果本来就坏,再学了洋人那套我们中国人不懂的花样,耍起坏来,真是让他卖到金山去当猪仔,都还不知道是怎么样到了外国的。七姐,你说可怕不可怕?』
七姑奶奶不明他的用意,含含糊糊答一声∶『嗯。』『前一晌有个人来跟我告帮。』胡雪岩又说∶『告帮就告帮好了,这个人的说法,另有一套,他说∶』胡大先生,你该当做的不做,外头就会说你的闲话,你犯不着。「我说∶『人生在世,忠孝为本;除此以外,有啥是该当做的事?我只要五伦上不亏,不管做啥,没有人好批评我。」他说∶』不然,五伦之外,有一件事是你胡大先生该当做的事。「我问∶『是啥?」你们道他怎么说?他说∶』花钱。「『此人的说法是∶胡雪岩以豪奢出名,所以遇到花钱的事,就是他该做的事。否则就不成其为胡雪岩了,接下来便要借五百两银子;问他作何用途,却无以为答。
『我也晓得他要去还赌帐,如果老实跟我说,小数目也无所谓。哪晓得他说∶』胡大先生,你不要问我啥用途,跟你借钱,是用不着要理由的。大家都说你一生慷慨,冤枉钱也不知道花了多少。你现在为五百两银子要问我的用途,传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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