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鹰雁搏-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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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祚帝闻听金军要攻上京,早已躲到了中京。只派出一支三千人的队伍来增援上京,道遇宗雄部,已经被击溃。现在,临潢府已处在孤立无援的境地。
金军攻城不懈,一阵下来,一阵又冲上去。城外,金军的尸体已经横躺竖卧,但他们攻城的气势反倒越来越勇。
金兵的攻城器械,大多因地取材,高高的云梯,都是用新砍伐的松木和杨桦木杆做的。还有一种攻城的工具,金人称为“洞子”,就是用粗木头造的长方木棚子,一帮人将其抬到城下,又不紧挨城墙,重器又砸不到它。士兵可以躲在里面,暂避箭簇。还可以伺机挖地洞子。现在,喊杀声更加激烈。
赵良嗣和王环看到,金兵不时有人登云梯,攀绳索,在往城墙上攻。城墙上辽人除了放箭,还不时有滚木雷石投掷下来,被击中者,无不脑浆迸裂,顷刻毙命。城墙上,辽人紧张而忙碌,也不时有人中箭从墙上跌落下来,可他们还是把一架架云梯捅翻,金兵嚎叫着从半空里仰跌下来。用钩子搭上城墙的绳索,也相继被砍断,金人纷纷跌落,被随之投下的滚木雷石砸死。金兵的攻势稍缓,但随之又一阵骚动呐喊,又一金兵将领,领着一队金兵冲了上来。两面城墙,每一段,都有金兵在做着攀墙的尝试,但都没有轻易得手。有时,为减少伤亡,又不得不退下来。就这样,从清晨,直攻到中午,攻城还没有大的进展。
赵良嗣看习泥烈不无得意,而阿骨打仍然神情自若。
就在这时,赵良嗣看到阿骨打又一次抽出宝剑,将其高高地举在空中。举了一会,便又将其插入箭鞘。赵良嗣不知何意。
赵良嗣又把注意力集中到攻城上。
又经过一个时辰,城东和城南方向忽然传来更加雄壮的喊杀声。
原来,这里供观赏攻城的地段,只是金人大张其势,把城里辽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到皇城这边,这时,藏于东北面杨柳树丛中由闍母率领的主力军,得到阿骨打的指令,才蜂拥而出。他们架起云梯,很快从东、南两个方向攻进了外城。
城上辽兵开始慌乱,出现了顾此失彼的情况。西北城墙上的辽兵明显的减少了,攻城金兵却亢奋起来,纷纷攻上墙头,开始短兵相接,叮叮当当的武器撞击声,此起彼伏。不一会,城门被打开了,金兵潮水般一拥而入。城墙上其他防段,再也无心恋战,哭爹喊娘,开始逃窜。城门相继被打开,金兵呐喊着,挥舞着刀枪,冲了进去。
辽人腿快的纷纷逃进内城。
内城留守见状,知道城不能保,乃负罪投降。
金兵在占领的城墙上,挥舞着金国的旗帜、刀枪,发出阵阵欢呼、呐喊。
赵良嗣、王环等为阿骨打的指挥所折服,侍者递上早已准备好的酒盏,赵良嗣和王环接过,在马上为阿骨打举觞祝寿,皆呼万岁,将酒一饮而尽。
赵良嗣见习泥烈没有喝酒,而是将酒泼到地上,然后将脸扭到一边,用衣袖在偷偷的拭泪。

第十八章
姐妹赤诚天可鉴 绝情昏君哪呼冤
都是因为男人,才把三个女人的命运和辽国的兴亡紧紧的联系在了一起。文妃瑟瑟,自不必说;她的大姐嫁给了搭葛里,搭葛里大小也算个军界的头头;文妃的小妹,嫁给南军都统耶律余覩,他可是握有一定兵权的人。
在辽军节节败退的时候,人们不禁议论纷纷,谣言四起。男人们整日忙于在外面打仗,失败的消息却不断传来。人们不禁要问:辽军究竟是怎么了?一触即溃,东京失守,上京失守,中京还能不能保?
姐妹们关注着战事,想得到点确切的消息,七月的一天,姐和妹相约,来到中京都统司,想问个明白。
都统们见了她们,只是虚与应酬了一下,便各自忙着去了。哪个都不想与她们深谈,且对于战事,上面一再让封锁真实消息。他们怕女人婆婆妈妈的,言多有失;再则,有皇妃在,那可是通天的,更怕哪句话说错,怪罪下来,就更担待不起。
对于这几个女人,战争的实际情况到底怎样?她们还没有一般百姓了解的多。
姐妹们没讨到实底,有点不甘心,就到外面的军队前,去看他们操练。
烈日下,新征来的兵,正在听着头头的训话。这些兵,老的老,小的小,歪瓜劣枣,个头参差不齐。征兵越来越困难,素质越来越差。这样的兵,简单的训练一下,就要开赴战场,怎么能够打胜仗?
三个女人无比忧虑的在那伫足观看着。见那个头头训话也是有气无力,她们恨不能亲自替那位头头去讲一讲,鼓动起士兵们为国捐躯的热忱。
许是都统看出了她们的心思,这时,有人来把她们引领到旁边的亭子间,为她们沏了茶水。
闻到浓郁的茶香,享受着夏日的凉爽。姐妹们凑到一起不容易,有些掏心窝子的话,难免要说一说。
小妹的一张嘴,总是不饶人,她说:“你说这个萧奉先,女直要打宁江州,老臣们都说要多发兵,可他说,没事,车辙里的泥鳅,翻不了大浪;丢了宁江州,他又说,没事,女直再往南就不会有大作为。结果,女直又南下拿下黄龙府,既而又攻占了东京、上京。他还说,没事,收复失地指日可待。你们听听,他的话还可信吗?”
大姐说:“哎,胜败乃兵家常事,我们女人家懂什么,不要妄加评论嘛。”
小妹不服地撅嘴道:“哼,人家都骑咱的脖梗屙屎了,大姐还息事宁人呐!”
瑟瑟说:“小妹,大姐说的对。也不能全怪人家,咱们家不还是有个皇上吗?”
小妹一听皇上,气就更不打一处来,她呷了一口茶,太烫,急将茶水吐到地上,眼里挂着泪花,道:“皇上?二姐,你就不觉得活的窝囊,我的外甥敖卢斡是多么好的后生,品德修养,为人处世,长相人品,哪样不好?朝廷内外,多么有威望啊!又是长子,他皇上凭什么不立为太子!再看耶律定那德行,纯粹委琐小人。他那里是太子的料啊,因为是萧奉先的外甥,就极力想立为太子。别人看不明白,难道你皇帝的眼睛也……”
“祖奶奶!”大姐急忙把小妹的嘴给捂上了,“小点声好不好,人来人往的,被别人听到,可不是好的。”
小妹说:“少见多怪,朝廷上下,谁不这样讲。”
瑟瑟听了,长叹一声道:“我呀,这辈子犯两个错。一是不该嫁给皇上,可他看上你了,也是身不由己,别无选择。开始,也还恩爱过两年,可随着青春不再,往后的日子会越来越不好过,这我也可以心安理得,自古皇妃终生得宠又有几人!二是嫁与皇帝倒也罢了,只是不该生皇子敖卢斡。倘生个公主,我该少多少烦心事啊!”
大姐说:“也不能那么说,真有一天,外甥当了太子,将来登基,你不就是太后了。我们也都跟着荣耀沾光。”
瑟瑟摇了摇头,道:“你以为封了太子,将来就能当皇上?敖卢斡的爷爷,你们忘了不成?不也封了太子吗。可结果,还是被乙辛党给害死了。这才多少年的事,前车之鉴啊!况且国家又残破成这般模样,当太子不好办,不当太子,也免不了人家算计,叫人左右为难。倘生个公主,大了,找个驸马嫁人了事。我呢,将来也有个依靠,不会卷入尔虞我诈之中,过点太平日子。可现在,沾光?人有旦夕祸福啊!”
大姐道:“说归说呀,其实,我们也整日为你们娘俩操心。我也想过,立了太子荣光,一旦要是废了,可就不是个事了,我们都要受到株连。可话说回来,倘耶律定立为太子,我们同样不会有好日子过。”
小妹插嘴道:“好日子?敖卢斡会成为眼中钉,肉中刺,必欲除掉而后快。”
瑟瑟又长叹一声:“所以说,生敖卢斡是个错误。”
“敖卢斡堪为太子,怎能说是个错误?”一个男人插话道。
三人一惊,回头瞧见驸马萧昱站在背后。便笑着也让他到桌前坐了,大姐将没喝的茶盏推给了萧昱,萧昱倒也不外,拿起茶就呷了一大口。
此时,场地里的士兵,已经散开,三三两两的在比划着格斗拼杀。
萧昱品了品茶,将杯盏往桌上一顿,茶水溅了出来,他仗义执言道:“真的,说心里话,我看敖卢斡立为太子,当之无愧!”
瑟瑟严肃地说:“萧昱,你可不许乱说啊!”
“怎么是乱说?”萧昱拍拍胸脯,益发提高了声调,“光明正大的事,我怕什么呀,不瞒你们说,这事,我都亲自当皇上说过好几回了。”
这时,有人从亭子旁三三两两地走过。
大姐说:“你不怕,我们可怕。万一有人说你同我们姐妹谋立太子,这罪过我们可是担待不起。”
萧昱道:“大妹子,你只管放心。我说立敖卢斡为太子怎么了?谁敢把我驸马爷怎么着,不是吹,我执意要办的事,皇上也得让三分的。”
瑟瑟见状,怕他把话说得益发没了遮拦,忙把话题转移到要打听的事情上,于是,问道:“大哥,皇上去了南京析津府,妹夫余覩又驻军在外,也不知前方的仗,到底打得怎样了?”
萧昱指了指正在操练的兵士道:“就这样的熊兵,一见金兵,就像绵羊见了老虎。还能怎么样?自宁江州之后,黄龙府、东京、上京相继失守。所失州县无数,有些州县,人家根本没用动手,头头便相率投降。这还不算,涞水县有个董庞儿,也来凑热闹,聚众万余;龙化州还有个安生儿,张高儿,也聚众二十多万,幸亏相继都被平服了。”说到这里,萧昱又喝了口茶,四周看了看,小声对三姐妹道:“习泥烈当我讲,皇上委曲求全,让他出使金国,封阿骨打为东怀国皇帝。可人家还不干,非要以兄事之,割地进贡,称大圣皇帝方肯罢休。眼下,恐怕这条件也不成了,不日,将攻打中京。你们没见,训练这些兵不就是在做保卫中京的准备吗?”
“原来如此!”大姐慨叹道,“我们大辽的军队,从来都是所向披靡的,怎么现在变的如此懦弱了?”
小妹说:“不行,我们女人也去从军吧。”
“过去,我们契丹女人真的很厉害。”大姐说,“谁不知我们的前人萧绰太后,皇帝当时才十二岁,大宋王朝,以三路大军来犯,一个女流临朝称制,竟指挥若定,愣是大败宋军,迫使他们签定了澶渊之盟。可现在不行了,不但女人变得娇气,男人也变成窝囊废了。”
萧昱道:“所用非人啊,萧奉先这个枢密使,他能治军吗?他懂个屁呀!这平时不烧香,急来抱佛脚,怎么能不吃败仗?”
瑟瑟觉得话题又沉重了,便想唠唠轻松点的嗑,于是,逗萧昱道:“萧昱,你怎么不出征啊?”
“嘿,嘿嘿!”萧昱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公主舍不得我。”
“胡说,公主巴不得你走远点。”瑟瑟道,“你们这些男子汉呐,战场不能拼杀,带兵又不懂打仗。所以呀,还是少指手画脚吧!”
众人听了都笑了。
瑟瑟见揭到痛处,萧昱只挠头讪笑,又岔开话头道:“讨赛咿儿节,我给你媳妇编的‘长命缕’,公主可满意吗?”
契丹话,“讨”,五也,“赛咿儿”,月也。讨赛咿儿节,即五月节。过五月节,要用五彩线缠臂,称“合欢结”。而用彩线往来穿插,结成小巧的人形结,妇女簪戴头发上,称之为“长命缕”。
萧昱道:“二妹子真是心灵手巧,你做的‘长命缕’,让公主爱不释手。戴在头上,增了不少彩。一过了节,舍不得戴,用个贼精致的首饰盒子装起来,宝贝似的收藏着,说是要留个念想。”
瑟瑟笑道:“什么好东西,值得这样。以后过讨赛咿儿节,不嫌弃,再做就是。”
小妹道:“我们姐仨,数二姐手巧了。”
瑟瑟道:“只是兵荒马乱的,没那个心思了。过去过节,结的‘长命缕’,那才叫好。”
大姐道:“过去过节有多心盛啊,从旦日皇上鞭春牛开始,几乎月月都有节过。二月,中和节,我们国舅萧氏家族宴请耶律氏;三月,上巳节,举办骑马射兔游戏;四月,浴佛节,道宗皇上,一天就曾饭僧三十六万。”
萧昱插话道:“三十六万吃闲饭的僧人啊,也许从那时起,我们辽国就开始败了。”
大姐继续沉浸在美好的回忆中:“五月,就不说了。六月,耶律氏回请我们国舅族。”
萧昱又打断大姐的话:“我最愿意过的就是这两个相互宴请的节日,在一起又吃又喝,痛快极了!”
小妹不高兴了:“赶情,你们男人就知道吃呀,喝呀。最苦的是我们女人。我最烦的就是这两个节。我最喜欢的莫过于讨赛咿儿节,比比我们女孩子的手艺,就再有趣不过。要说吃,一到讨赛咿儿节,渤海厨子进奉的艾糕,有种特殊的清香味,我最爱吃了。可惜呀,以后,还会有渤海厨子给我们进奉艾糕的日子嘛!”
沉默,仿佛都在回味艾糕的清香。
萧昱接过大姐的话头,继续数说节日:“七月,中元节;八月八日,杀白狗,迎中秋。”
“哎哟喂,这迎法,可真吓死人了!”小妹惊恐道,“小时候,一到八月八日,父亲总要杀一条白狗,将其埋进地里,上面只露个狗头。到十五那天,举家把帐篷移到埋狗处。我一看那呲牙裂嘴的狗头,就吓得要命。一天夜里,我大声哭喊着:救命啊,救命!妈妈把我从睡梦中唤醒,问我怎么了?我说:白狗把我的胳臂给咬住了!妈妈急忙点了灯看,原来是我睡觉不老实,压到了猫。”
众人听了又笑起来。
“九月九,重阳节,饮菊花酒。”萧昱说着,咽了口唾沫,“那时的牛羊肉,吃不完的吃。道宗皇帝时,尚有牛羊骆驼上百万头,再加上各国进贡的,真是吃不完,用不尽。现在倒好,肉食都快断顿了,过的节,还叫节吗?”
“可是呢,节味越来越淡薄了。”大姐叹了口气。
萧昱压低了声音,小声地问瑟瑟:“二妹子,我问你,皇上包装珠宝的事,你可知道?”
瑟瑟不解地摇了摇头。
“你不知道,说死我也不信。”萧昱说。
小妹道:“我这个二姐呀,活得窝囊着。”
萧昱道:“自打耶律淳出兵抗金,吃了败仗,皇上就寝食不安,昼夜忧思,令府库三局官,把珠玉珍玩打包五百余橐。又挑骏马二千匹,乘夜偷偷牵进飞龙院,喂养为备。皇上曾经对左右说:若女真必来,我有日行三百五十里的马若干匹,我又与宋朝为兄弟,与西夏为舅甥,皆可以投奔,也不失一生富贵,所忧者,军民祸耳。”
瑟瑟问:“你这都是从哪听到的?”
萧昱:“甭管从哪听到的,绝对有这码事。有识之士听了,私下里都说:辽该亡国了,自古人主岂有弃军民而自谋身计者,其能享国乎!”
“别说了,”瑟瑟心情烦乱起来,“你们看,都什么时候了,该回家了。”说着站起身来。
众人这才看到日已过午,兵士们都回了营房,场地里空荡荡的。萧昱和三姐妹这才从往事的回忆中,走出来,回到各自的家中。
然而,就是这场谈唠,害得瑟瑟一宿不曾合眼。她不停的在永昌宫里徘徊,直至新一天的太阳又升起来。她万万没有想到,一场大祸会来得这么快。
萧昱被有司下狱按问了。开始,萧昱对审讯不服,可有两人当庭作证,说是亲耳听到驸马萧昱与文妃三姐妹,在军前亭子间商议,要谋立敖卢斡为皇帝。萧昱承认自己说过敖卢斡当立太子,只是自己说说而已,根本不是什么谋立。压根就没有说过要立敖卢斡为皇帝。开始还嘴硬,但经不住狱吏杖打鞭笞,加之炮烙铁梳之刑,还有投崖脔杀的恐吓。萧昱终于受刑不过,在狱吏诱供的供词上,签字画押。
供词的内容是:驸马萧昱与文妃瑟瑟三姐妹,于军前亭子间,合谋欲废除天祚帝,立晋王敖卢斡为皇帝。经按问属实。参与此谋的,还有文妃的姐夫搭葛里,妹夫南京都统余覩。
狱吏看到萧昱画了押,冷笑道:你以为驸马爷,就没人敢动你了,早这样,不就免受皮肉之苦了。
消息是知情的狱吏透露给大姐的。大姐急忙告诉小妹去南军,找妹夫余覩想想办法,之后,便又匆匆来到瑟瑟这里。
情知是萧奉先和李处温下的毒手,可瑟瑟还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她见大姐眼圈红着,显然是哭过,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她。大姐心里总是装不住事,瑟瑟尽量宽慰大姐道:“我们没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眼下,量他萧奉先还不敢把我们怎么样,总有对证说清的时候。”
大姐道:“他萧昱也是个软蛋,我们什么时候与他谋立过皇上,这不是扒瞎吗!他说应该立敖卢斡为太子,还被你给顶了回去。没有的事,就是刀按脖子,也不能说呀!”
瑟瑟说:“这人还有一样的嘛,大姐,你别急,先回去,让我想想办法。”
大姐说:“能不急嘛,你得赶快去见皇上。”
瑟瑟说:“姐,你放心。天一亮,我就和敖卢斡上路。”
说这话的时候,已经掌灯时分,大姐听了,才忧心忡忡地走了。
可瑟瑟再也无法入睡。
她开始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在屋里不断的徘徊。
想来想去,她忽然想让敖卢斡帮她拿拿主意,当她蹑手蹑脚地走进敖卢斡的卧室,点了灯,见儿子在床上睡得美美的,又不忍打扰他了。再说,怎么能把这种事告诉儿子,让他跟着着急上火呢!天大的事,也要娘一人承担。她端详着熟睡中的敖卢斡,儿子已经长成很英俊的后生,卷曲的头发有点散乱,眼睛闭的不是很紧,长睫毛一闪一闪的,像小时候,在娘怀里睡婆婆觉。瑟瑟是多么疼爱自己的儿子呀!她把全身心都扑在对儿子的管教上。四书五经,儒家经典,除了太傅所教,她还要尽其所知,讲给敖卢斡听。他一心要让儿子成为知书达理的人,老实说,她并不想让儿子像他的父皇那样。也并未一心让他去当太子,将来去接老子的班。她只想让他成为好人,成为将来可以依靠的人。也许正是这样,才越来越和天祚帝的要求大相径庭。敖卢斡是个懂事的儿子,他没有辜负娘的希望,知书达理,为人忠厚。从不仰仗父皇,在外为非作歹。朝廷内外,口碑极好。这让瑟瑟感到无比的自豪和欣慰。作为皇妃,她不能令天祚帝满意,可作为母亲,她是称职的。面对熟睡中的儿子,怎舍得让他承受过多的压力,他希望儿子能做个好梦。
从狱吏透露的消息看,还没有涉及到敖卢斡,可一旦把萧昱的假供按实,不但涉案人都要治罪,而且,追究敖卢斡也是早晚的事。现在,他们没有动敖卢斡,那是他们怕把网撒得太大,不好蒙骗天祚帝,阴谋易于败露。也许他们想到先把她文妃扳倒,敖卢斡自然再不会有大作为。这样,把秦王定立为太子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了。不管怎样,狱吏还不曾涉及到敖卢斡,这多少让瑟瑟感到有点宽慰。
瑟瑟熄了灯,又摸回自己的屋子。
她踱来踱去,对事态的发展做出各种预测。当她一想到天祚帝对萧奉先和李处温言听计从,而对她这个爱妃却日渐疏远的时候,便有点不寒而栗,毛骨悚然。天祚帝还会听你的陈诉吗?甚至可能想见都不会再和你瑟瑟见一面的,脉脉此情谁诉?“夕殿萤飞思悄然,孤灯挑尽未成眠。迟迟钟漏初长夜,耿耿星河欲曙天……”瑟瑟默念着白居易的《长恨歌》,想唐玄宗倒也是个多情天子,杨贵妃也不妄跟了一回皇帝,虽魂断马嵬坡,倒也值了。而自己和天祚帝的恩爱,实如朝露,只几年光阴,皇上已日见薄情。自己不过是天祚帝的一件衣裳,新时,还能怜爱,旧了,便要无情地甩到一边。他可以在南京游玩宴乐,决不会拿出时间来会见你。但更多的还是替天祚帝着想,当个皇帝也实在是不容易,要日理万机呀!事情真够纷纭复杂,女直进犯,百姓闹事。不是心大,愁也要把人愁死。我在这当口再去找他,这岂不是火上浇油吗?待事情稍稍缓解一下,再去找他,也许会好些,量萧奉先还不至于把事情做绝。
那么,去向萧奉先低头求情吗?不,萧奉先是有着蛇蝎心肠的人。再说,哪有堂堂正正的皇妃,去低三下四向一个佞臣求情的?
想来想去,她觉得势头有点不对了,看来,他萧奉先显然是对天祚帝摸了底的。不然,他不敢明目张胆的这样做。如果真是这样,她可真就大难临头了。
就这样,瑟瑟绞尽脑汁,直想到天亮,迎来晨曦曙光,梳洗了。
敖卢斡来给娘请安,他惊讶的发现娘的面容憔悴,问:“娘,你这是怎么了?”
瑟瑟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泪水潸然而下。
敖卢斡慌忙掏出帕子,去为娘擦拭着泪水。瑟瑟把敖卢斡的手推开,说:“别管娘,你快去找来舆辇,没有舆辇,就要两匹马来,咱俩去找你的父皇。我有急事与他相商。”
“什么急事呀?娘。”敖卢斡问。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瑟瑟突然意识到情况紧急,她催促敖卢斡,“快去吧,儿子。”
敖卢斡知道事情非同小可,不再多问,立马跑出门要车要马去了。
敖卢斡已去了很长时间了,可还不见他的影子。瑟瑟有些担心,一次又一次的到宫廷外张望,天有些阴了,乌云渐渐的遮蔽着太阳。有风吹来,花卉树木在前仰后合地摇曳。她的拖地长裙,被风鼓动起来,她不得不用手一次又一次地按压着。经风一吹,混浆浆的头脑,立即清醒了许多。
瑟瑟望了一阵敖卢斡,又回到屋里,徘徊复徘徊。她是那样的焦灼不安。她想,是敖卢斡贪玩,忘了娘的嘱咐吗?不会,他看出了娘的焦急。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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