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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臣战火之谜-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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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上次碰到你以后,脑袋上有两处缝了针。那女的一面剪发一面叫‘哎呀’,我只好说这是阿富汗留下的。现在上哪儿?”

“给你弄一身衣服。”古罗夫转过身来盯住图林,“你干嘛‘你’呀‘你’地称呼我?我跟你在一个战壕里呆过不成?”

“没有,不过好像……”图林一下子窘住了,但马上反咬一口:“那您干吗用‘你’称呼我呢?”

“合理合法。我是上校,你不过是预备役上尉。咱们往后一切都得讲个礼节。我叫列夫·伊凡诺维奇,假如你心里有气,可以称呼我‘上校先生’。我爱怎么叫你就怎么叫。”

“这不多余吗?”

“正当如此,”古罗夫斩钉截铁地说,“而且你要注意,检察机关不喜欢你,是我以军官的名义保证你不会逃跑,法庭随传随到。”

“说真的,打小时候起,父母死后就没有人关心过我。请允许我抽支烟好吗,上校先生?”

“抽吧。”

“可我没有烟。”

“那更好。”古罗夫在一个大超级市场门口停了车。“咱们给你买几件外衣。”他仔细打量了一下刚出狱的囚犯那身破旧衣服。

东西由古罗夫挑选和购买,退役上尉只不过试一试尺寸,一声不吭。他们走出商店时拎着两个大袋子,另外还有一包,是图林的旧衣服和鞋子。

“可以扔掉吗?”他在垃圾箱旁停下来。

“那么干活时你打算穿什么?”古罗夫赞许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领子齐颈的灰色运动衫,口袋数不清有多少的皮夹克,厚底的高帮皮鞋。

“当然啰,是便宜货,”古罗夫总结了一句,“等你挣了钱再买更好的。但是作为一个退役上尉,看上去合乎规格。稍微有点像个土匪,但这是由于你的本质,而不是由于衣服。”

“对不起,顺便问一下,您是不是姓马卡连科?”上尉尖刻地问道。①

①安·谢·马卡连科(1888—1939)为苏联著名教育家,毕生致力于流浪儿童和违法少年的教育改造工作。

“我的姓完全不同,你很快就会永志不忘的。”

他们在有两个房间的秘密住所里来回走动。古罗夫用手指摸了摸电视机,在布满灰尘的表面留下一道痕迹。

“法院开庭以前你住这儿。把灰尘擦一擦,把屋子收拾干净。”

“请原谅我好奇,上校先生,我想,这是您接待告密者的地方吧?”图林想刨根问底。

“假如你认为自己是个告密者,那你就想对了。”古罗夫挪过一张椅子,铺上一张报纸,坐了下来。“明天早晨有人来带你去分局,办个临时户口,安排你去出租汽车停车场工作。”

“您是在招募我,”图林肯定地说,“我决不当间谍,决不出卖任何人。”

“我不反对。你身体健壮,但你身上放肆无礼的德行比你的力气多得多。”古罗夫移近一只脏碟子,抽起烟来。“你为了图财,受人雇用来杀我,”他弯曲一只手指,“我没有指控你,使你免于终身监禁。我没有问你是谁派你来的,付给你多少钱。我费了劲把你从牢房里弄出来,让你梳洗打扮,给你住房和户口,还帮你安排一份工作。”他松开拳头,喷了一口烟。“你本当说一声谢谢,而不应该跟我争吵。”

“我在想,列夫·伊凡诺维奇,您为了您这种恩德会要多少回报。”上尉也点燃香烟,在沙发床边上坐了下来。

“可是从你那里又能得到什么呢?‘我谁也不出卖,谁也不告发!’说得多好听!福金已经死了,而那位上将呢,凭你的供词不要说把他送上法庭,就连打发他退休都办不到。”

“您是秘密教团还是红十字会的?”上尉装模作样地哈哈一笑。

“未必如此,”古罗夫弹了弹烟灰,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个烟圈,让它缓缓飘散在室内潮闷的空气里。

“您干嘛需要我?”

“鬼知道,我也不清楚。我看中你是在那栋空房子里,你当时几乎把我掐死。后来在法庭调查时,你表现得很得体。在囚室里,我知道,你也像个男子汉,什么都不求人家。上尉,眼下男子汉很少,我物色这些人以备不时之需。有备无患嘛。你当个出租汽车司机,等候开庭。往后你再决定走什么路,往哪个方向去。给你那位将军打个电话,告诉他你已经具结假释,过着平静的生活,等候开庭。你我之间的谈话不用向他报告。当然,他们会对你进行核查,暂时还不会打扰你。在这儿住下,注意干净整洁。你喝酒吗?”

“很少喝。”

“最好完全戒掉。朋友和女人都可以结交,这套住宅反正我已经不再保密了。别去找我,开庭时我会到场,尽力让他们别过份纠缠。到时候看情况再说吧。”

古罗夫站起身来,把钥匙放在桌上,留下几张大票子,默默走了出来。

古罗夫并没有说假话,他确实不知道往后怎样使用格奥尔吉·图林,也不清楚上尉这人到底怎么样,他是因为走投无路才去充当杀手呢,还是根本不值得信任。很显然,原先的克格勃中层军官中有一批人不承认新制度,力图进行报复。这批人的领导人之一是现已去世的福金上校,他过去在科尔夏诺夫将军手下供职,照古罗夫的看法,这位将军对阴谋活动一无所知。将军身居高位,对“微不足道”的事情不感兴趣。

而今福金不在了,位高权重的将军也不在了,上层人物作了重新安排,可是那些爱慕虚荣而又精通业务的上校们却留在原位。他们无疑受到金融巨头们的利用。对其中一些人,巨头们是暗中利用,从美味佳肴的餐桌上扔给他们一点残菜剩饭,再许以光辉灿烂的明天。另一些上校则是思想上的敌对派,他们不贪图钱财,他们的梦想是恢复旧日拥有的实际权力。这是一股可怕的势力;国内正在出现混乱局面,到处偷盗成风,许多地区民穷财尽,利用这种局面和这股势力,就可以向人们许诺整顿秩序,从而恢复以前的权力。

车臣的战争不仅夺去许多人的生命,使幸存者的心灵受到摧残;这是一个吞噬了数千亿元财富的无底洞,它让极少数人发了财,却使整个社会元气大伤。

永不停息的发动机和永不枯竭的水井是不存在的。俄罗斯是富饶的,但不是永不枯竭,车臣战争中消耗的财富不是从空气中信手拈来的,而是从千百万人身上掠夺而来。

古罗夫只是个职业刑侦人员,政治上的分析能力限于凡夫俗子的水平,也许略胜一筹,但也仅此而已。可是有一点他十分清楚:车臣这场屠杀牵涉到一些人的利益,没有这些人也就没有这场屠杀。一些人通过战争发财,也有一些人把钱放在次要地位,这些头领们等待着人们忍无可忍的那一天。从一切情况看来,目前把总统除掉的问题已失去意义,这人身体有病,并不危险,正在逐渐变成另一个勃列日涅夫,一个有名无实的统治者。

古罗夫和克里亚奇科坐在古罗夫家的客厅里,默不作声地浏览报纸。宽大的长沙发前有一张茶几,上面放着几瓶矿泉水和白兰地,还有一只装着榛子的高脚盘。白兰地酒瓶甚至没有开过,两位侦查员正在拼比看谁性格坚强,不过近一年来古罗夫很少喝酒,因此实际上已没有喝一杯的愿望。

“一把手离职休假去了,真有意思,这位君主周围正在发生什么事呀?”斯坦尼斯拉夫丢开报纸,往嘴里扔了几颗榛子。

“即使你我得知真实情况,咱们还是什么都弄不明白。”古罗夫也放下报纸,点燃香烟,“我相信他身边的亲信也不完全清楚他们中间谁是什么人,所有的人都有一副假面具,这些人你分得清么?”

“只能看外表:一个长得胖,另一个长得瘦,第三个是秃头,所有的人都主张和平、稳定、民主。”斯坦尼斯拉夫打了个呵欠,“咱们只有呆在一边当哑巴的份儿。”

“你知道到红场去抗议我们派坦克去匈牙利的那些伙计叫什么名字吗?”

“愚蠢的自杀。”

“别装傻了,我都厌烦了。”古罗夫从桌上拿来一瓶白兰地放在面前。“伙计们什么时候按你搞到的地址出动的?”

“昨天白天。”

“怎么没人打电话来?”

“没什么说的呗,是你亲自定的行动方针。这些伙计守纪律,脑子机灵,不会引起对方的任何反应。我根本不明白,这样不痛不痒地开展工作你能得到什么结果。”

“你自己说过,了解侦查案卷的内容以后,你认为这个案件是有预谋的。”

“我经常有些看法,准确地说,是推测。”

两个朋友无精打采地交谈着,两人都感到话不投机,但谁都不想首先爆发出来。像往常一样,还是斯坦尼斯拉夫沉不住气,首先发难:

“这个案子基本上已成定局,没有什么希望,只会白白浪费时间、精力和财力。我倒很想知道你怎么向沙尔瓦·戈奇什维利交代。”他打开白兰地酒瓶,往高脚杯里倒了一点,闻了一下,又呷了一口。“公爵言而有信,白兰地是真货。”

古罗夫对他的话毫无反应,开口讲话时若有所思,仿佛是在自言自语,也不指望别人答话。

“那么,有理由推测,爆炸发生那天小伙子的一举一动都作了仔细核查,他走的路线划分成一个个小方格,每个小方格里都安置了一个证人。破绽在于证人本身。”古罗夫沉默了一会,熄灭了香烟。“众所周知,证人从来都是没法找到的。这个案子里的人在不同的车站下车,却在惨祸发生后立即汇集到民警分局。”

“这没什么奇怪的,爆炸案不是头一次,人们饱受惊吓,迫切希望进行惩罚。”

“斯坦尼斯拉夫,别说漂亮话。人们经常渴望这样,但若是要他们去民警局,用套索拖也拖不去。这个案子中有五个人不仅提供了原始供词,而且都当众出庭作证。而在开庭时列席的可能会有歹毒的车臣人,他们不会宽恕这种行为。”古罗夫哼了一声,重新点燃一支香烟。

“你的烟抽得太多,伙计。”克里亚奇科说。

“我已经戒了酒,再要把烟戒掉,那就该犯我阉割一番,然后活活地摆在蜡像馆里陈列起来,”古罗夫终于发火了,“你怎么啦,难道真的不明白,按照起码的统计原理,五个证人中总该有胆小怕事的,至少也有明哲保身和无动于衷的。总会有某个人到别墅躲起来,还有某个人生病卧床或是到外地出差。按比例来说,能出庭的最多不过一个证人,了不起两个吧。可是实际上五个人全都出庭了。”

“这很奇怪,但却是事实。”斯坦尼斯拉夫喝干白兰地,重新倒了一杯,“我不想让你伤心,列夫·伊凡诺维奇,但我个人确信我们做的事徒劳无益。你这人这么聪明,你琢磨琢磨。有两种可能性。其一,公共汽车是那小伙子炸的,我们的一切推论都是多余的,什么组织、什么真正的恐怖分子都不存在。就算我们是对的,小伙子只是个牺牲品,我们的工作也毫无意义。这次行动的组织者是一些行家。爆炸发生后他们首先要干的事就是把实施爆炸的人干掉。咱们绝对找不到任何凶手,抓不到人也就一无所获,现有的判决将会执行。我昨天夜里睡不着,再三琢磨过每一个细节。我看你就别伤脑筋了,喝口酒,然后把钱退给公爵。”

“我同意,斯坦尼斯拉夫,你这一夜不错,没有白过。你只消回答我一个问题,我马上喝一杯,再给沙尔瓦打电话。”

斯坦尼斯拉夫警觉地望着古罗夫,他对自己的朋友兼首长太了解了。他早已熟悉,所谓问题,其实就意味着陷阱。

“你还没有问,就吓得我走调儿了。”他把自己杯里的白兰地喝干,靠到沙发背上说:“快说吧,别磨蹭。”

“问题非常简单:某些行家干嘛需要爆炸一辆公共汽车,并且抓住一个恐怖分子?”

“你说什么?”斯坦尼斯拉夫气得张大了嘴。“这是造舆论!为自己的野蛮轰炸进行辩解!无休止地继续进行战争,好让他们大发横财!瞧你问的什么问题!你大概神经失常了!”他敲了敲太阳穴。

“我同意,斯坦尼斯拉夫,”古罗夫平静地答道。“我很高兴你在敲你那颗脑袋。也许你那些小齿轮要开始朝正确方向旋转了。造舆论?在俄罗斯,人们对车臣人恨得还不够么?有几位知识分子感到愤慨,大多数人则认为:应该用坦克把车臣碾平,也好警告别的人放老实一点。将军们力图为轰炸和平的村镇辩解么?将军们用不着为任何事情辩解,他们有飞机和炸弹,将军们干的是份内的事,单是莫斯科的一辆公共汽车不会成为借口和辩解的理由。他们正在大发横财?他们今后还要发财,战争也还要打下去。你是个有经验的侦查员,斯坦尼斯拉夫。你十分清楚,策划一场犯罪并提供充分的证人,让侦查的每个环节丝丝入扣、滴水不漏,这可不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

“的确如此,”斯坦尼斯拉夫点头同意,“有莫斯科刑侦局和联邦调查委员会的侦查员,有检察院的侦查人员,还有陪审法庭。对这些人全都进行压制和收买是办不到的,因为人太多了。整个机构要像瑞士表一样校正得准确无误。”

“明白了吧?而这样做的目的只不过是想得到本来就绰绰有余的东西。但确实有人这么干了,我想弄清楚:是谁?目的是什么?”

“假如这一切不是你杜撰的话。”

“你以为桶是空的,里面没有火药?”古罗夫问道。

“什么桶?”斯坦尼斯拉夫感到惊讶。

“你想象一下,这儿有一只盖着的桶,里面有什么,只有已经听说的人才知道,而那些好奇的人——这就是你我——则在猜测:桶里是什么呀?是水还是火药?不打开它怎么知道呢?”

“钻个洞呗。”克里亚奇科冷笑道。

“那么谁让你钻呢?你干脆建议把它打开,看一眼得了。”

“没那么傻。”斯坦尼斯拉夫的情绪糟到了极点。

“可以走到桶跟前去抽支烟。那些已经听说的人会有所表现。假如桶里是水,你尽管抽吧。可要是火药……”

“他们马上就会对你下手。”

“因此我才给你和伙计们办了保险。”

“噢,感激之至!”克里亚奇科跳起来鞠了一躬,“我可不是做实验用的家兔!”

“别发火,喝口酒吧。”古罗夫又抽起烟来,“给沙尔瓦打个电话,告诉他你不干了。”

“不用你教我!”斯坦尼斯拉夫提高了嗓门,“那么,咱们得泡蘑菇,等着看它爆不爆炸?”

“你今儿个唠唠叨叨,令人厌烦,”古罗夫责备地说,“你不是听见我给伙计们怎么指示的么?别跺脚,别用手枪指着人家,别问一些愚蠢的问题,比如说,有人认为恐怖分子不止一个人。当然啰,有点傻里傻气,可我们身不由己,我们是私人侦探所,奉命调查,人家付钱给我们。假如像你所说的,真正的恐怖分子早就被埋葬了,那么谁也不会留意私人侦探。可是假如杀人犯出于我们不理解的某种目的被保护起来,那么爱打听的人就很危险,有人就会有所行动。他们不会开枪,因为没有必要使好奇的人越来越多,众所周知,杀死一个,马上就会跑来五个。他们不会开枪,但会有所行动,我们应当测出这种行动。”

两个朋友久久默不作声,随后斯坦尼斯拉夫气愤地把白兰地推到一边,给自己倒了一点矿泉水,说道:

“假定是这样,可我们怎样发现敌人,寻找恐怖分子,又用什么去证明呢?”

“你呀,斯坦尼斯拉夫,就像乘电梯,一下子就窜到顶层了。可是你应该一步一步上楼梯,把每一个梯级都检查一下。说不定哪个地方裂缝了,踩弯了。一个车臣恐怖分子不值得他们这样费尽心机,大动干戈。他们的心里一定另有盘算。”

“你有些什么推测吗?”克里亚奇科问道。

“很遗憾,”古罗夫耸了耸肩。“除了五名勇气十足的证人外,这个案子里还有一个破绽。铁木尔·扬季耶夫属于一个很强盛的家族,他们不会派这样的小伙子干杂役。”

“也许这是一个家族找另一个家族算账,”斯坦尼斯拉夫犹豫不决地说,随后自己也不满意,皱了皱眉头。“对不起,我说些蠢话。要真的是那样,他们尽可以在本乡本土干掉他,不会把他弄到莫斯科来,安排这出场面动人的复杂的戏。这不是车臣人办事的风格;假如你说得对,这是一出精心安排的戏,那么他就是由特工部门导演的。”

“你爬上花园里的长凳就像征服厄尔布鲁士峰一样慢慢吞吞,那么费劲,”古罗夫笑了一笑。“当然是特工部门,想想看,联邦调查委员会里有哪些我们认识的伙计信得过,咱们少了他们的帮助可不行。”

“巴维尔·库拉根,他现在是上校,一个处的处长。巴维尔是你的朋友,该你去跟他谈,”斯坦尼斯拉夫答道。

“就因为这一点才不合适。”古罗夫从烟盒里又抖出一支烟,把它扔掉,喝了一口矿泉水。“抽烟抽得嘴里像喝醉了酒似的。人人都知道我跟巴维尔老早就很要好,要是我跟他见面被人发现,那他就会处境不利,我们也会失去主动权。”

“我也不合适,众所周知,我是古罗夫的人。得有一个库拉根信得过、大家又不认识的人当中间人。”

“不错,我来解决这个问题,”古罗夫若有所思地说,“这就需要采取一种简单公开、谁也不会注意的方法。我们有时也跟联邦调查委员会联手工作,应当找一件公事跟巴维尔见面,不过你和我都不出面。”

“那么谁去呢?”克里亚奇科摇摇头,叹了一口气。“你最好告诉我,为什么那个无罪而又被判处枪毙的人闭口无言,拒绝作最后陈述?”

“你越来越糊涂了,斯坦尼斯拉夫,这个问题只够乘法表的水平。”

“谢谢你,列夫·伊凡诺维奇,我过去一直以为你喜欢我。”

“我是喜欢你。命中注定,无可奈何。”

第三章

犯人的亲属被带到莫斯科,分别安排在跟车巨人毫无关系的几户住宅里暂住,每户两人。古罗夫没有化装,只带了一副平光眼镜,穿一身家常便服,稍稍显出一点驼背。他跟瓦西里·伊万诺维奇·斯维特洛夫多年以前就一起在莫斯科刑侦局开始供职,这次坐他的车,在几个车臣人落脚的住宅里走了一圈。亲属中有父母和两个妹妹,爷爷是单独安排的。

斯维特洛夫已经退休,目前在内务部里的车库当司机,这次获准休假,到古罗夫这里来给他当差。由于他那具有传奇色彩的名字和父称,人们早就把斯维特洛夫称为夏伯阳①。此时他还未满六十,像个逃学的小学生一样感到心满意足。这一方面是能挣点钱——古罗夫给老朋友定的工资不比部长低,另一方面,更重要的是,他作为一个老侦探又重新跟“伙计们”一起工作,仿佛青春去而复返一样。挣点钱嘛,当然也好极了,可以把别墅修一修,安个管子把水引进屋子里。夫人倒是没有吭声,可是从井里拎水的话,路上要歇三次。

①瓦·伊·夏伯阳(1887—1919)是苏联国内战争时期的著名英雄,斯维特洛夫的名字和父称跟他相同。

这次他开的不是公家的车,而是自己那辆每逢星期六和星期天都要洗一洗、修一修的“日古力”旧车。看见古罗夫那副打扮,老侦探满意地笑了笑,说道:

“你好,列夫·伊凡诺维奇,你这身打扮朴实自然,恰到好处,别人再怎么自作聪明也想不出更好的主意。你好像根本就没有化装,可人家就是没法认出你来。请恕我老头儿多嘴,你这发式和香水味跟你不相称。”

“有眼力,瓦西里·伊万诺维奇,香水味我毫无办法,可是发式马上改一改。”古罗夫从口袋里掏出一顶既无样式、也叫不出名称的帽子往头上一戴。

“这一下可就天衣无缝了,”斯维特洛夫呵呵一笑,“咱们去哪儿?”

古罗夫说了地址,仔细打量了一下老朋友,说道:

“你当我的私人司机,前后左右望着点儿,一发现不对头,不必核查,立即停车,我付车费给你,你找给我零钱,然后马上把车开走。我想我们有几天时问。你还要给几个侦查员开车,在他们面前你的身份完全暴露,这可没有办法。”

“列夫·伊凡诺维奇,你别吓唬我,已故的老爹在我七岁时用鞭子把我狠狠抽了一顿,从那以后我一直胆小怕事。”

“你把你的姓名住址等等全都写在纸条上交给我,我给你办保险,你交给老伴的退休金肯定少得可怜。”

“你还是老样儿,列夫·伊凡诺维奇,什么事都操心。”斯维特洛夫微微眯缝起眼睛,小心地把车绕到电车前面。“别说丧气的话,别把好运给吓跑了。可是照我看,要你送命的子弹还没有造出来。”

两个人都不再做声。斯维特洛夫按第一个地址停下车来,古罗夫拎起装“拍立得”照相机的运动包下了车,说道:

“夏伯阳,咱们一块儿去,你当摄影师。”

古罗夫决定不把照相的事交给任何人干,怕的是他们多照一份留作纪念。

头一家住的是铁木尔的两个妹妹,他的父母住在另一幢房子里,他们都显得很平静,举止庄重,一句话也没说,也不抬头看古罗夫一眼。古罗夫和车臣人里纳特分别同两姐妹及父母一起合影,随后他默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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