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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适传-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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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部分:在新文化运动洪流中 1917…1921林纾笔下的”狄莫”与”秦二世”(2)
①林纾(1852—1924)译外国文学作品,自法国小仲马的《茶花女》开始,1898年他与人合译为《巴黎茶花女遗事》,1899年出版。以后陆续译出各国作品共184种,计英美116种,法23种,俄10种,希腊、德、日、比、瑞士、挪威、西班牙等国7种,佚名5种,未刊23种。(据马泰来《林纾翻译作品全目》,载北京商务印书馆出版之《林纾翻译》一书)“林译小说”已经成为晚清文学中的一个专门术语,可见他的翻译影响之大。特别是他译的“《巴黎茶花女》小说行世,中国人见所未见,不胫走万本”。(陈衍《林纾传》,见《福建通志》)故当时有人赞叹说:“可怜一卷《茶花女》,断尽支那荡子肠。”(严复留别诗,1904年出都时作。
)又有“译才并世数严林”之誉。(康有为《琴南先生写万木草堂图,题诗见赠,赋谢》,载《庸言》一卷七号)林纾翻译作品影响所及,使中国人开始了解到西方文学的杰出作品和长处,不再故步自封,并且大大提高了小说在中国社会及文学中的地位。
严复和林纾,分别是中国译介西方近代思想和西方近代文学的第一人。虽然他们都是桐城派古文家,后来在文学革命中又都反对白话文和新文学,成了守旧派;
但他们的翻译、输入西方新思想和西方文学,在中国思想界的启蒙作用,对文学界的冲击和促进作用,却是不能抹煞的。
②《荆生》载1919年2月17日至18日上海《新申报》“蠡叟丛谈”之13、14。
③《五十年来中国之文学》,见《胡适文存二集》,上海亚东图书馆1929年3月6版,卷二,第202页。
④《妖梦》载1919年3月18日至22日上海《新申报》“蠡叟丛谈”之44至46。
⑤同注③。
⑥蔡元培1919年3月19日复张厚载函,载同年3月21日《北京大学日刊》第338号,并附有张厚载致蔡元培函。(今收入《蔡元培全集》第3卷,北京中华书局1984年9月1版,第278~279页。)张函承认“《新申报》所登林琴南先生小说稿,悉由鄙处转寄”。故蔡元培复信中说:
得书,知林琴南君攻击本校教员之小说,均由兄转寄《新申报》。在兄与林君有师生之谊,宜爱护林君;兄为本校学生,宜爱护母校。林君作此等小说,意在毁坏本校名誉,兄徇林君之意而发布之,于兄爱护母校之心,安乎,否乎?仆生平不喜作谩骂语,轻薄语,以为受者无伤,而施者实为失德。林君詈仆,仆将哀矜之不暇。而又何憾焉!惟兄反诸爱护本师之心,安乎,否乎?往者不可追,望此后注意。
⑦张子曾因胡适的关系,在《新青年》第5卷第4号上发表《我的中国旧剧观》和《“脸谱”——“打把子”》(致记者的通信);又在《新潮》第1卷第4号上发表《生活独立》一文,均署张厚载。
⑧参看《胡适来往书信选》,北京中华书局1979年5月1版,上册,第24~27页,胡适与钱玄同往来的三封信。
⑨同注⑧。(三版注)
第五部分:文学革命 1917…1922首举义旗(1)
“五四”新文化运动的一项重要内容,是反对旧文学提倡新文学,反对文言文提倡白话文,实行文学革命。这是中国文学史上第一次真正伟大的革命,揭开了中国新文学史的第一页。
胡适是这次文学革命的主要倡导者之一。据他自己的说法,他的致力于文学革命,是被“逼上梁山”的。早在1915年,《青年杂志》创刊的时候,陈独秀就在《敬告青年》一文中,斥责那种“称功颂德”的“奴隶之文章”。接着又发表《现代欧洲文艺史谭》等文,介绍西方近代文艺思潮,从古典主义、理想主义(浪漫主义)到写实主义(现实主义)、自然主义的发展历史。他又联系我国情况,倡导改革文艺,指出:
吾国文艺,犹在古典主义、理想主义时代,今后当趋向写实主义。文章以纪事为重,绘画以写生为重,庶足挽今日浮华颓败之恶风。①
大致与此同时,胡适与任叔永、梅光迪、杨杏佛等一班留学生朋友,在美国的绮色佳度暑假。他们在康奈尔校园里散步,去凯约嘉湖上荡舟,也一起讨论中国文学的问题,常常发生激烈的争辩。梅光迪最保守,其他人也多站在梅一边,因而渐渐“逼”出了胡适的关于“文学革命”的主张。这年9月,他在《送梅觐庄(光迪)往哈佛大学》一诗中写道:
梅生梅生毋自鄙!神州文学久枯馁,百年未有健者起。新潮之来不可止,文学革命其时矣!吾辈势不容坐视。且复号召二三子,革命军前杖马,鞭笞驱除一车鬼,再拜迎入新世纪!以此报国未云菲:缩地勘天差可拟。梅生梅生毋自鄙!②这是胡适最初提出“文学革命”,并表示要“以此报国”的宣言。但他当时对于文学革命的观念还很朦胧。经过留美同学间的进一步讨论和争辩,1916年秋天,他便综合与朋友们私下讨论的见解,从美国寄信给陈独秀,首次公开提出了“文学革命”的口号,及具体主张的“八事”:
年来思虑观察所得,以为今日欲言文学革命,须从八事入手。八事者何?
一曰不用典。
二曰不用陈套语。
三曰不讲对仗。(文当废骈,诗当废律。)
四曰不避俗字俗语。(不嫌以白话作诗词。)
五曰须讲求文法之结构。
此皆形式上之革命也。
六曰不作无病之呻吟。
七曰不摹仿古人。语语须有个我在。
八曰须言之有物。
此皆精神上之革命也。③
这“八事”便是后来的“八不主义”,代表胡适关于文学革命的纲领性意见。虽然大多就形式方面着眼,但也明确提出了“精神上之革命”一方面。因此,简单地认定胡适这些主张是形式主义,是不符合实际的。
陈独秀收到胡适的这封信以后,立即在《新青年》上发表,并极力称赞说:
承示文学革命八事,除五八项外,其余六事,仆无不合十赞叹,以为今日中国文界之雷音。倘能详其理由,指陈得失,衍为一文,以告当世,其业尤盛。④
把胡适的主张,誉为“今日中国文界之雷音”,就当时文坛的状况来看,并不为过。
1917年1月,胡适按陈独秀的要求,将上述八项主张“衍为一文”,发表了《文学改良刍议》。这是胡适鼓吹文学革命,提倡白话文学的第一篇正式宣言。其中,主张“言之有物”,又朦胧地反对专制主义的“文以载道”说;鼓吹进化论,用以解释文学发展变迁的规律;肯定通俗行远的白话小说,提出“白话文学为中国文学之正宗”的观念;反对摹仿古人,提倡“实写今日社会之情状”,等等,都是值得注意的论点,充实了文学革命的内容。胡适还提出以文学“服劳报国”的积极爱国主义的文学主张。他说:
国之多患,吾岂不知之?然病国危时,岂痛哭流涕所能收效乎?吾惟愿今之文学家作费舒特(Fichte),作玛志尼(Mazzini)。而不愿其为贾生王粲屈原谢皋羽也。其不能为贾生王粲屈原谢皋羽,而徒为妇人醇酒丧气失意之诗文者,尤卑卑不足道矣。⑤
胡适希望文学家作费希特、玛志尼,用文学为祖国的独立自强而积极奋斗,反对无补于“病国危时”的哀伤痛哭、无病呻吟的文学。这种积极的爱国主义文学思想,是难能可贵的。
但《文学改良刍议》也表明,胡适的态度相当软懦和游移。他经过再四研思,把“文学革命”改成了“文学改良”,仍深恐矫枉过正,预先就请求别人“匡纠是正之”。他自己后来也说:
我受了在美国的朋友的反对,胆子变小了,态度变谦虚了,所以此文标题但称“文学改良刍议”,而全篇不敢提起“文学革命”的旗子。⑥
是陈独秀以革命家的坚决态度,弥补了胡适软懦游移的弱点,于1917年2月,推出《文学革命论》,正式举起了“文学革命”的旗帜。他提出的“三大主义”,⑦虽也不免笼统,但锋芒所向,“愿拖四十二生的大炮,为之前驱”!态度和主张都比胡适更坚决,更激进一些。⑧
然而,《文学改良刍议》毕竟是向来公认的文学革命的“一个发难的信号”,⑨在当时的中国文坛和思想界引起了很大的反响。陈独秀的《文学革命论》,便是最先的响应。他说:
文学革命之气运,酝酿已非一日,其首举义旗之急先锋,则为吾友胡适。余甘冒全国学究之敌,高张“文学革命军”大旗,以为吾友之声援。
第五部分:文学革命 1917…1922首举义旗(2)
接着,钱玄同、刘半农、周作人、傅斯年等,也都撰文响应,逐步展开了热烈的讨论。鲁迅则以他卓越的短篇小说,“显示了文学革命的实绩”;其他新文学的创作也逐渐涌现。于是,中国文学史上便形成了第一次真正伟大的革命,开创了中国文学现代化的新纪元。
还在五四运动后不久,孙中山先生的亲密助手廖仲恺先生,便极力赞扬胡适鼓吹文学革命之功,他说:我辈对于先生(按,指胡适)鼓吹白话文学,于文章界兴一革命,使思想能借文字之媒介,传于各级社会,以为所造福德,较孔孟大且十倍。⑩
廖仲恺的评价,是代表“我辈”,即以孙中山为首的中华革命党(不久即改组为中国国民党)人士,及他们所办的理论刊物《建设》杂志的同仁们。他们那时对于胡适,几乎近似崇拜:中山先生感激胡适对他学说的批评介绍;《建设》杂志则以得到胡适的文稿而“了不得的高兴”。后来成了中国共产党领袖的毛泽东,在回忆青年期生活时也说,他那时“非常钦佩胡适和陈独秀的文章”,把他们当成了自己的“楷模”。而中国新文化的旗手鲁迅,在十年之后,仍然说:“文学革命”是“胡适之先生所倡导的”。
各界有代表性人士的这些反映,都说明一点:在文学革命中,胡适确是“首举义旗的急先锋”。
① 陈独秀的《敬告青年》,载《青年杂志》创刊号;《欧洲文艺史谭》载同刊第1卷第3、4号。此处引文见《青年杂志》第1卷第4号“通讯”陈独秀答张永言信。
② 《送梅觐庄往哈佛大学》,收入《尝试集》所附《去国集》。诗共三节,此处所引为第二节。
③ 此信原载《新青年》第2卷第2号《通讯》,后收入《胡适文存》卷一,题《寄陈独秀》。此信写作时间,《新青年》未注,该期为1916年10月1日出版;而《文存》信末注“民国五年十月”,显然是编《文存》时所加,并不确切。当时从美国寄信国内,再加刊物编印时间,至少得一月以上,以此推断,约作于这年8月,《藏晖室札记》卷十四“一五 寄陈独秀书”,正为“八月廿一日”,此处摘录信的第一段;与同日致朱经农信的“八条”内容完全一致,只文字有少量不同。
④ 见《新青年》第2卷第2号《通讯》,陈独秀复胡适的信。
⑤ 《文学改良刍议》,原载《新青年》第2卷第5号,后收入《胡适文存》卷一。此处引文见上海亚东图书馆1926年8月9版,第12~13页。
⑥ 《逼上梁山》,载《中国新文学大系?建设理论集》,上海良友图书印刷公司1935年版,第26页。
在《胡适口述自传》一书里,也说到这件事:
在那篇文章里我提出八条很温和的建议。你可看出,纵是这个题目也是很谦虚的。我已经不再用我向朋友们所常时提到的“文学革命”了。“文学革命”一词在我的诗和信里都常时提到;在朋友们给我的信中也常时提起。有时他们用的是开玩笑的态度;但有时也很严肃。可是当我第一次要把我们一年多讨论的结果,和我自己的结论,撰写成文章,送到国内发表的时候,为考虑到那无可怀疑的老一辈保守分子的反对,我觉得我要把这一文题写得温和而谦虚。所以我用这个题目,说明是改良而非革命;同时那只是个“刍议”,而非教条式的结论。(唐德刚译注,台北传记文学出版社1981年3月版第152~153页)
⑦ 《文学革命论》,原载《新青年》第2卷第6号,后收入《中国新文学大系?建设理论集》(胡适编)。文章中说:
余甘冒全国学究之敌,高张“文学革命军”大旗,以为吾友之声援。旗上大书特书吾革命军三大主义:曰,推倒雕琢的阿谀的贵族文学,建设平易的抒情的国民文学;曰,推倒陈腐的铺张的古典文学,建设新鲜的立诚的写实文学;曰,推倒迂晦的艰涩的山林文学,建设明的通俗的社会文学。
⑧ 胡适与陈独秀态度的差别,胡自己在《五十年来中国之文学》中有一段叙述,说:
胡适自己常说他的历史癖太深,故不配作革命的事业。文学革命的进行,最重要的急先锋是他的朋友陈独秀。陈独秀接着《文学改良刍议》之后,发表了一篇《文学革命论》(6年2月),正式举起“文学革命”的旗子。……胡适当时承认文学革命还在讨论的时期。……他这种态度太和平了。若照他这个态度做去,文学革命至少还须经过十年的讨论与尝试。但陈独秀的勇气恰好补救这个太持重的缺点。(《胡适文存二集》,上海亚东图书馆1929年3月6版,卷二,第196~197页)
后来,胡适在《逼上梁山》中又说到陈独秀的“必不容反对者有讨论之余地”的态度,说:
这种武断的态度,真是一个老革命党的口气。我们一年多的文学讨论的结果,得着了这样一个坚强的革命家做宣传者,做推行者,不久就成为一个有力的大运动了。(《中国新文学大系?建设理论集》第27页)
⑨ 见郑振铎作《中国新文学大系?文学论争集导言》,1935年10月21日作,载该书卷首,上海良友图书印刷公司1935年出版。
⑩ 廖仲恺1919年7月19日致胡适信,载《胡适来往书信选》,北京中华书局1979年5月1版,上册,第64页。
第五部分:文学革命 1917…1922首举义旗(3)
中华革命党,1914年7月由孙中山在日本创建。辛亥革命之后,革命果实被袁世凯窃夺。孙中山等人为反对袁世凯独裁,于1913年发起讨袁的“二次革命”;失败以后,孙中山逃亡日本。次年另组中华革命党,重举资产阶级民主主义革命旗帜,继续进行反对袁世凯的斗争。1916年袁世凯死后,该党迁至上海;1917年领导“护法运动”。1919年10月改组为中国国民党。 参看廖仲恺1919年7月11日、19日、8月2日、10月20日致胡适的信,载《胡适来往书信选》,上册,第64~67、74页。
参看(美)欧德加?斯诺《西行漫记》(EdgarSnow:“RedStarOverChina”),董乐山中译,北京三联书店1979年12月1版,第125页。
鲁迅《无声的中国》,载《鲁迅全集》,人民文学出版社1981年版,第4卷,第13页。
第五部分:文学革命 1917…1922文学观念的革新(1)
“五四”文学革命,不管人们称之为改良也罢,革命也罢,它首先是真正意义上的文学观念的大变革。
胡适在他的第一篇正式宣言《文学改良刍议》中,便提出:
吾惟以施耐庵,曹雪芹,吴趼人,为文学正宗,故有“不避俗字俗语”之论也。……以今世历史进化的眼光观之,则白话文学之为中国文学之正宗,又为将来文学必用之利器,可断言也。以此之故,吾主张今日作文作诗,宜采用俗语俗字。
①
他把白话文学提到了“中国文学正宗”的地位。这是中国文学史论方面的一个十分大胆的创见,是直接向传统文学观念的挑战。
长期以来,在正统文人的眼里,只有诗、古文、辞赋,才能登文学的大雅之堂;
至于白话文学,如小说、戏曲、俚歌等,他们总是鄙弃,看作“君子勿为”的小道,贬斥于文学殿堂之外。以致古人编文集时,大多不收小说和戏曲;甚至有人创作了卓越的白话小说,却不敢署自己的真实姓名。到明代中叶以后,新的经济因素萌芽滋长,市民阶层中初步民主主义的思想意识反映到文学领域,文学观念较以往开通了,便有李贽、袁宏道、金圣叹等人出来,抬高白话小说、戏曲的地位,甚至把它们同著名的《离骚》、《庄子》、杜诗等量齐观,表现出一种很可贵的进步的文学见解;②但他们毕竟未能突破传统文学观念的藩篱。清末,更有不少人出来办白话报,提倡白话文,推行“官话字母”。胡适那时在《竞业旬报》上,也写过不少白话小说、传记及各类白话文章。但是,他们也只把白话当作开通民智的工具,并不承认其为文学;他们自己仍做文言的古文、骈文和律诗,以为这些才是高雅的文学。诚如胡适所指出的:
他们最大的缺点是把社会分作两部分:一边是“他们”,一边是“我们”。一边是应该用白话的“他们”,一边是应该做古文古诗的“我们”。我们不妨仍旧吃肉,但他们下等社会不配吃肉,只好抛块骨头给他们吃去罢。这种态度是不行的。③
五四时代的胡适,便完全不同了。他与传统文学观念针锋相对,提出了“白话文学正宗”和“活文学”的观念。他肯定历史上那些写白话小说的大师们,如施耐庵、曹雪芹、吴趼人等,“皆文学正宗”;而贬斥传统文士们写的那些“骈文律诗乃真小道”。④他又公开宣判,说那种已经完全脱离民众口语的、少数人垄断的、僵死了的文言文,是“死文字”,用这种死文字决不能做出“活文学”来;
只有接近民众口语的白话,才是活文字,才能产生第一流的“活文学”。因此,“中国若想有活文学,必须用白话,必须用国语,必须做国语的文学”。⑤
正是在这种新的文学观念之下,胡适把提倡白话文反对文言文,提倡白话文学(或国语文学),当作了文学革命的一个中心内容,作为他号召文学革命的一面旗帜。
起初,他们多从破坏的一方面下手,注重批判旧文学。除了胡适斥旧文学为“小道”,为“死文学”之外,最著名的还有陈独秀、钱玄同。陈独秀公开把一批古文大师,斥为“十八妖魔”;⑥钱玄同则概括提出“桐城谬种,选学妖孽”的名句,⑦抨击摹仿古人的散文和骈文。这几句口号在当时流传很广,虽未免有些偏激,却给旧文学和复古守旧势力以沉重的打击。
到1918年春天,胡适写的长篇论文《建设的文学革命论》,就开始注重具体的“建设”一方面了。他说:
我想我们提倡文学革命的人,固然不能不从破坏一方面下手。但是我们仔细看来,现在的旧派文学实在不值得一驳。……他们所以还能存在国中,正因为现在还没有一种真有价值,真有生气,真可算作文学的新文学起来代他们的位置。有了这种“真文学”和“活文学”,那些“假文学”和“死文学”,自然会消灭了。
所以我望我们提倡文学革命的人,对于那些腐败文学,个个都该存一个“彼可取而代也”的心理,个个都该从建设一方面用力,要在三五十年内替中国创造出一派新中国的活文学。⑧
胡适已经认识到,新文学对旧文学的斗争,只能“取而代之”的规律,因而提出建设新文学的两个标准:一是用“活文学”来取代“死文学”,即前面说到的提倡白话文学。在这篇论文里,他甚至把文学革命的目的,归结为“只是要替中国创造一种国语的文学”。这是他的新文学观念的一个主要内容。另一个标准是用“真文学”来取代“假文学”,即是提倡写实主义文学。这是他的新文学观念的又一个重要内容。
早在《文学改良刍议》一文里,胡适便提倡文学要“实写今日社会之情状”,认为这样的文学才能成为“真正文学”。在这篇《建设的文学革命论》里,他进一步主张文学要描写“今日的贫民社会,如工厂之男女工人,人力车夫,内地农家,各处大负贩及小店铺,一切痛苦情形”,都应该“在文学上占一位置”。他又强调作家们要“注重实地的观察和个人的经验”,认为“不能作实地的观察,便不能做文学家;全没有个人的经验,也不能做文学家”。⑨胡适这种注重描写下层民众的民主主义观点和注重生活实践的观点,是传统庙堂文学所不可能梦见的,完全崭新的现代文学新观念。
第五部分:文学革命 1917…1922文学观念的革新(2)
这年6月,《新青年》要出“易卜生专号”。胡适是最喜爱易卜生的,他与罗家伦合译了剧本《娜拉》(ADoll’sHouse,今译《玩偶之家》),又专门写了《易卜生主义》一篇大论文。文章开宗明义,说“易卜生的文学,易卜生的人生观,只是一个写实主义”。他就是借介绍易卜生,来向中国读者介绍和提倡写实主义。
他指出:人生的大病根在于不肯睁开眼睛来看世间的真实现状。明明是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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