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富士康小说网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万历王朝-第15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他怎么能离开呢?再说,他离开二十七个月,朝事会大变,他再起复,能有再振新政的机会吗?

心一下子变得空落落的。

万历问冯保:“你说,那个凌云翼派兵夺了广东罗旁瑶四百六十寨,大胜,这是真事儿,还是假的?”

冯保嘿嘿直乐:“他是依赖皇上的天威,怎么能是假的呢?这会儿,听说张元勋、李锡得胜了,斩首上几千颗人头呢,要他们回来午门献俘,好好庆祝一番,也是皇上的大喜事儿啊。”

万历大笑:“是啊,我可要好好庆祝一番。”

冯保说:“这可是张先生的功劳,他荐举殷正茂,又荐举了凌云翼,他推荐的人个个都是好手。”

万历很高兴:“好,他是好人。”

冯保乘机说:“可惜东厂得了一个消息,不大好。”

万历一愣:“什么消息?”

“张先生父亲病重,眼看不行了。”

万历没听明白,他说:“我去年还给他写了一道圣谕,祝他父亲母亲健在的,他怎么就不行了?”

冯保说:“他父亲考了一辈子,也没考上,幸亏生了一个好儿子,不然他可是惨了,他这会儿怕是要完了。”

万历说:“我给他写的那道谕,你能记得住吗?”

“记得住,记得住。”冯保背诵那道谕:“闻先生父母俱在,年各古稀,康健荣享,朕心嘉悦。特赐大红莽衣一袭,银钱二十两;又玉花坠七件,彩衣纱六匹,乃奉圣母恩赐,咸钦承。着家僮往赍之外,银两是先生的。”

万历笑:“背得对。张先生要是死了父亲,是不是还得准他回家去?”

冯保叹气:“可不是,不管怎么说,那也得让张先生回家,不然就显得我大明王朝没人情味了,言官也不会放过这件事。”

万历发愁:“他说,这可怎么办?我不想让张先生回家,总得想一个法子才好。”

冯保说:“这也没什么,咱大明朝早些年也有过这等事儿。重臣遭了丧事,皇上不让他回家,就给他来个夺情,不让他走,就完了呗。”

万历说,这样好。

三天后张居正父亲去世,张府阖府举丧。府门前一片素孝,如九月飘雪。

张居正上疏求归。

万历刚刚命冯保下旨:“荫张居正次子张嗣修为锦衣卫正千户、世袭补穆宗朝所敕荫。”'① 《明神宗实录》卷六二。'①

冯保来张府传旨,顺便抚慰张居正。冯保劝慰他:“老大人没了,皇上很是伤心,大人就别太伤感了,老大人活了七十五岁,也算高寿了。大明朝可是离不开先生。”

张居正说:“我得依照大明朝的丁忧制度,上疏辞官。”

依大明朝的制度,凡有祖父母及嫡亲父母丧事,以闻丧月日为始,不计闰二十七个月,服满起复。就是说,得服丧期满再出来视事,叫做起复。依旧例,张居正必得服丧二十七个月,再重出来做官。但也有例外,宣德元年(1426年)正月,礼部尚书兼武英殿大学士金幼孜母亲去世,丁忧归家,宣宗下诏起复。宣德四年(1429年)八月,内阁大学士杨溥以母丧丁忧回家,随即起复。成化二年(1466年)三月,内阁大学士李贤遭父丧,宪宗诏令起复,三辞不许,遣中官护行他回乡营葬,还至京又上疏请辞官,帝使宣意旨,遂起视事。'① 《明史》卷一四七,金幼孜传;《明史》卷一四八,杨溥传;《明史》卷一七六,李贤传。'①张居正想,他是不是可以像金幼孜、杨溥、李贤那样做呢?

琴依决不赞同:“决不可那么做,你在朝中,是众矢之的,如果你做了一件违背祖训与朝规之事,后果将不堪设想。”

张居正说:“我不想夺情,只想回家去葬父,你以为我不想回去奔丧吗?”

琴依说:“你迷恋权位,正干得热火,哪里想回家?”

张居正眼珠子是红的,恨恨地看琴依:“你把我看得太卑鄙了。”

琴依不怕:“不是卑鄙,是说实话,你就是那么想的。你不想回家,不想归家葬父,你可以给自己一千条理由,告诉你自己说,大明朝离不开你,你说上千遍,自己就相信了。”

张居正有些恼怒:“大明朝是离不开我,我怎么能放下这许多事,一走了之?”

琴依说:“你要有勇气,就走开一下,看看没有你,大明朝是不是会完蛋。”

张居正摇头:“那么多年的心血,怎么能一朝抛弃?这不行,不行。”

琴依笑了:“你走不开,抛不下这名缰利锁。”

晚上,张居正不再与侍妾缠绵,一个人呆在书房。他想,能与琴依说说话也好啊。但他头一回感到,这会儿就是与琴依说话,也会让人说闲话。他叫来游七,说:“你来陪我饮酒。”

游七与他饮酒,心情不好,一饮辄醉。他说:“游七,你说,我该不该回家去葬父?父亲养我一场,我怎么也得回家啊!可皇上不让我回家,大明朝真的缺我不可吗?你说,真的是缺我不可吗?”

游七举杯:“大明朝是缺你不可,相爷,你是大明朝的权衡,没你,大明朝便没有重量了。你不能走,我替你去给老太爷磕头,把额头撞破了,我也去。”

张居正说:“得回家,我得回家。我告诉你,游七,我父亲考了近四十年,没考上一个举人,只做了一辈子的府学生。我十六岁那年中举,巡抚顾璘大人把他系的腰带送我,他说,我不是系他这犀腰带的命,将来一定是系玉腰带的,他说得对,我做了内阁首辅,皇上倚我为股肱,可没有父亲,就没有我啊。”

正哭泣时,有人来报,说谭纶大人殁了,死时大笑,说,我去地狱,只怕会有两万颗头颅追我索命,我区区一条命,怎么抵得了他们的命?我去与他们大战,战死而已。

张居正说:“我心里最佩服的文人,就是谭大人了,他是我的支撑,我本来该去看看他,拜祭他一回,但父亲大人去世,我心已乱,我怎么能去?”

游七说:“相爷就去看看,有谁不准?”

张居正拿定主意:“是啊,我就去看看谭大人,从公从私,我也得去看他。”

张居正着丧服,蹬麻鞋,轻车简从,带着游七与姚旷,三人去了谭府。一进谭纶府中,就听到一阵子吼声,吓了一跳。进门去问,原来是谭纶的旧将与兵卒们都在,替谭纶吼喊杀敌,一阵子一阵子地吼叫,喊着:“杀!杀!杀!”游七问,为什么要喊杀?将卒们说,谭大人在世,杀人太多,俘获太多,怕到地府鬼魂逼来还命,就帮他叫吼几声,驱赶厉鬼。

游七正要训斥他们,张居正苦笑:“好,好,喊得好,谭大人活着最是英雄,他去了,也不应示弱。我也来帮你们吼几嗓子。”

张居正站在谭纶的灵前,对灵柩行礼,扬声哽咽:“谭纶,我看你来了。你知道,我父亲也去世了,你也不在了,我觉得世上的支撑似乎都离我远去了,我想看看你,我佩服你,你在世,威震敌胆;你去了,也要威震地府。我帮你喊两声,让你快意,搏你大笑。杀!杀!杀!”

几声吼毕,张居正满面泪流。

从谭纶府回来,坐在书房里,心久久不平。他想着,要回家,回家的念头在心头萦绕,怎么能不回去呢?乡里乡亲会怎么看我张居正?但他们怎么看,重要吗?皇上会怎么看我?这很重要。皇太后怎么看我,也很重要。朝臣会怎么看我,就不那么重要了。我得回家,我得回去,就是不能再回到西庐执政,我也得回家。

琴依来了,站在张居正的身旁。她身上有一股柔香,暗香袭人,使得张居正心旌摇动。

琴依幽幽地说:“大人要归家,但还有许多怕。”

张居正声不似自己的:“我怕什么?”

琴依说:“你怕的多了,怕朝廷多变,怕廷臣夺了内阁,怕阁臣得了你的职位,怕失去皇上的宠爱,怕你的新政不能推行得顺利……怕得太多,人便无智了。”

“你说我怎么办?”

琴依说:“你就走,让别人管一下大明朝的事务,看没有你,大明朝会不会垮下来。”

张居正不想赌这一赌。眼下这局面,是他几年熬耗心血做成的,新政能得施行,大是不易。如果他放弃了,以后再想做什么,就更难了。眼下皇帝听他的,要在万历能自己打理事务前把一切都做好,他没有多少时间了。再过四五年,万历就会亲自视政,那时他只能对皇上说说他的建议,再也不能拿圣贤的道理教训万历了。

慈圣皇太后告诫万历:“大明朝离不开张先生,但他父亲去世,他一定会回家的,你就让他回去吧?”

万历说:“我不让他回去,他回去,谁来管事儿?”

慈圣皇太后说:“你可以依照前朝的例子,让人把公文送到他家里,让他在家里批复,不也行吗?”

万历说:“那哪行?那没有在京城方便。”

慈圣皇太后说:“你怎么能这样?人家父亲死了,你还想自己方便?”

万历这会儿学得聪明了,他说:“母后放心,我下旨留他几回,他要是最后不肯听我的,那就算了,就让他回去好了。”

这天夜里,钦天监禀报,九月十五日腾越地二十余震,次日复震。山崩水涌,坏庙庑、仓舍千余间,民居圮者十之七,压死军民甚众。'① 《明史》志第六·五行三。原文为万历五年二月事。'①

奏折到了内阁,次辅吕调阳与辅臣张四维便集议,说方法,再说如何筹措银两救灾,派哪几个御史去赈灾。两人说了半天,才发现没有张居正,他们竟是什么都决定不了。二人说,上折子吧,请皇上批复,要首辅再来裁定大事。他们上了一道折子,说道:要是没有首辅,大事决定不下,便误大明朝大事。

张居正这会儿在书房里静静地坐着,心里很悲痛,谭纶一死,对他打击最大。谭纶能文能武,是文臣中的翘楚,又是武将中的豪杰,只要提起谭纶,没有谁不服。俞大猷自恃有才,但他也服谭纶,当年推举兵部尚书时,俞大猷说,天下没有让我佩服的兵部主官,但一听说是谭纶,他默然,说:“有一个人是我最佩服的,那就是谭子理呀。”

可如今,巨星殒落,大明朝又失去一根撑天大柱。

他默默地坐下,要弹琴。

琴依悄然而至,轻声说:“相爷,要不要我弹一曲给你?”

张居正说:“我此时只要一曲,不知你知否?”

琴依说:“我知道,我如不知,相爷从今往后不要我再弹琴。”

张居正点头,要琴依弹琴。

琴依说,“‘夫宰相者持心如水,以义理为权衡,而己无与为。’此刘文成语也。‘天下国家事,当以天下国家之心处之’。语亦复佳。这是杨文贞说的,有人论宰辅这么说,相爷以为对否?”

张居正说:“只要论事,都对;只要做事,都难。”

琴依坐下,双手柔荑似雪,双臂皓腕如冰,人如玉,发如墨,静如处子,幽幽怨怨的琴声便从手中流出。琴依不光抚琴,而且高歌:

静女她何等的美貌啊,

她在城角等待着我。

我找来找去找不见她,

她却在那里微微地笑看我。

张居正一下子眼睛就湿润了,他想念谭纶啊,老父去世,那是必然的,而谭纶不该死啊。他有谭纶,有擎天大柱;他有葛守礼,有支持他的言官领袖;有杨博,有能撑大事的吏部冢宰。这些人都是耿耿铮臣,他们怎么能先走?如果有他们,张居正会更有力量。他不喜欢吕调阳,不喜欢张四维,吕调阳唯唯诺诺,张四维会应付他,两人惟他马首是瞻,他不想要这种人,但上天只给他这种人。想当年葛守礼拿着他写在揭帖上的四个字“历历有据”,要弹劾他,威胁他,要挟他,只为劝他不要除掉高拱,斥他没大度心肠。如今想来,要除掉高拱,是何等的小肚鸡肠啊。

张居正想,要重用葛守礼,要重用他,请求皇上派人去找他,再起复他,用他做内阁阁臣。一定会有人说三道四,但那有什么?他一定要起用一些铮铮直臣,与他一起辅政。

他忽地起立问琴依:“你说,我要再用葛守礼,会怎么样?”

琴依说:“唐太宗有重臣,才有大唐贞观盛世。要有几个重臣帮你,你也会有大成功,只是大明朝的好臣子太少了。”

张居正叫道:“来人,把姚大人给我请来。”

姚旷来了。

张居正急急地:“葛守礼葛大人家居德平,你知道吗?”

姚旷说知道。

“乘驰驿快马,去把葛大人请回来,你说,我请他做内阁辅臣,要他帮我。”

姚旷只问一句:“相爷要不要写一封信?”

张居正回头,琴依早就磨好了墨,他写道:天降大任吾与你,可否同行?

写完交与姚旷,说:“早去早回,我惦念着。”

夜很深了,琴依问:“相爷为什么不早早歇息?”

张居正说:“我睡不着。”

琴依问:“相爷不会去找侍妾服侍?”

张居正说:“居丧间,怎么能做那种事儿?”

琴依轻声一叹:“相爷太着相了,就是真心惦念老太爷,也只心里挂着念着想着,就行了,不与妻妾欢娱,也不算大孝顺。”

张居正一叹,说道:“说是这么说,但总得有些拘束吧?何况我们都自称君子?”

琴依肃然:“君子最爱色,美色当前,君子不避。相爷何必在意这个?”

张居正忽地说:“你说过你仰慕我?是不是?”

琴依忽地脸红了,轻声说:“是。”

张居正扯着她,忽地扯她到了书案旁,轻声说:“你说得对,我有时不是君子,君子总是远庖厨,但我有时愿意亲自宰牛。”他扯着琴依,把她扯到了案旁。琴依轻盈,竟在他一扯之下如舞随形,一舞而至案旁,唇若朱,颊若蜜,脸若桃花,星眸若晶,一个艳美欲滴的美人,他怎么没看到呢?

张居正比任何时候都渴望女人,渴望躺在女人怀里,对她轻声诉说心事,他愿意对琴依说他的心事,决不能离开京都,但他也想去家乡为老父安葬。他说起老父,老父从小用糙毛纸为他写诗文,教他习对策,是他的启蒙老师,他从老父那里学到了一股子不服输的劲头。老父是失败了,但他教出了一个大学士的儿子,其他兄弟也都学有所成,老父死也瞑目了。

琴依静静地听他说,听他说起往事,说起他15岁时乡试,本来能中举的,但巡抚大人顾璘说,年少气盛,只怕难成大器,要他晚一年再中举。他说晚一年就晚一年,便在第二年中了,顾璘大人亲手把自己系的犀带送与他,说,将来你不能只系犀带,你应系玉带,你是一品大员做大辅臣的命啊。

琴依对张居正佩服,喜欢张居正的正气,但她有时也听到一些说法,府里有人说,相爷越来越豪奢了,他食不厌精,器不美不食,味不正不食,乐不幽不食,室不雅不食。他穿衣也越来越讲究了,丝绸不厌,美绣不断,张居正很雅,是一个雅致的文人。

琴依说:“你不会回家吧?”

张居正说:“有人上疏,要我留下,皇上要我‘夺情’,我不肯,我该回家,就该这一次回家,放手了,大明朝的事儿不干我的事儿了。大明朝有旧例的,要守孝二十七个月再起复,我到了那时,就不再回来了,留连山水间,人生一大乐子啊。”

琴依直说他心事:“你不会那样,你喜欢谭纶,骨子里跟谭纶一样,非得在战场上拼一个你死我活不可,不然怎么会甘心?”

张居正若有所思:“是啊,我非得在这儿拼一个死活,不然怎么甘心?”

琴依伸出手来,手在张居正的头上抚摸,这抚摸很舒服,似乎是母亲的抚摸,他感到放松。

游七来了,站在门外:“相爷,来了一个邸报,说是地震了。”

张居正从梦境中回来,他还没明白,问:“是哪儿震了?”

游七说,钦天监禀报,九月十五日腾越地二十余震,次日复震。山崩水涌,坏庙庑、仓舍千余间,民居圮者十之七,压死军民甚众。

张居正心情沉重:“知道了。”

琴依说:“相爷要去给皇上上疏了?”

张居正沉吟着,要都察院派人去,六科派人去,要赈灾,要修房,要给人活路。大灾大难啊,很难办。

琴依说:“皇上不能拿出钱来赈灾吗?”

“皇上的钱不多,他也不愿意拿。他人不大,但在钱上,很在意。”

琴依一叹:“这可不是君主的长处啊。”

张居正深深地看了琴依一眼:“琴依,多谢你安慰我,我很感谢你。你看我走得了吗?”

第九章 夺 情 之 争

万历记着他对母后的许诺,他先下了一旨:“元辅张先生亲受先帝付托,佐朕冲年,按定社稷,关系至重。况有往例,卿等亟当为朕劝勉,毋事过恸。”交与冯保,去安抚张居正。

当他看完了陈三谟请求“夺情”,恳求圣上不允张居正回乡守孝一疏,又写了手札给张居正:“朕今览言官所奏,先生之父弃世十余日了,痛悼良久。先生哀痛之心,当不知如何哩!然天降先生,非寻常者比。亲承先帝付托,辅朕冲幼,社稷奠安,天下太平。莫大之忠,自古罕有。先生父灵,必是欢妥。今宜以朕为念,勉抑哀情,以成大孝。朕幸甚,天下幸甚。”'① 《张文忠公全集》卷六。'①

接着,他又下谕旨与吏部:“元辅朕切倚赖,岂可一日离朕!父制当守,君父尤重,准过七七,照旧入阁办事,侍讲侍读期满日随朝。该部即往谕朕意。”'② 《明神宗实录》卷六七。'②

张瀚持圣旨来看张居正,劝慰说:“皇上不想让元辅归乡守孝,元辅还是要回去的,人子之心,人人皆有啊。”

张居正流泪说:“为人之子,不能尽孝,我有何面目在朝上行走啊?”

言官们看到皇上一再下旨,要挽留张居正。他们大怒,自太祖皇帝登基以来,大明朝以孝治国,以孝理天下,父死不守孝,不离职,张居正岂不是人面兽心?如此贪恋职位,真是一个窃国擅权的大盗,要弹劾他,要他滚蛋!原来就仇视张居正的言官们要上疏弹劾他,要他离任而去。这一次就连大学士申时行也认为,他应该回乡守孝,再归来理事。一时间,“张居正没走”“张居正不肯走”“不允许张居正走”“张居正走不了”的流言便在京城传得沸沸扬扬,连同这场腾越之地的地震,酿成了言官上疏的另一次热潮。

冯保很惦念孟冲,他常早起,乐意起床后去后宫门那儿站一站。小珰们以为活老祖宗是对什么事儿有点儿念想,是想哪个女人了?还是惦念着什么人?但这也不值得天天一大早就来后宫门探视呀?后来就弄明白了,冯保是要来看孟冲的。

孟冲跟着一群受罚的小珰们收粪,每天一大早,推车来各宫后门,尖着嗓子轻声喊叫:“天放亮喽,天放亮喽!”

就有宫里的小珰、宫女揉着惺松睡眼,提拎着便桶出来,往粪车上倒粪,有时宫女们把便桶往粪车前一放,死活不愿意倒。孟冲和小珰们就只能自己倒粪。

干活的小珰总是捂着鼻子,临时受罚,干上三两天,还能惦念着回去做原来的差事儿,他们可闻不惯粪便的臭味。孟冲天天干这个,早就麻木了,他从不捂鼻子,也不皱眉头,一张脸没什么表情。

倒过粪,推着车到下一座宫门前,再去喊叫,都倒完了,就捱过了一个时辰,天渐渐放亮了,孟冲就带着小珰们,拉着两辆粪车,来到了后宫门。

冯保远远地站着看,很满意。有时候也凑近来看看,跟孟冲说扯两句话。

孟冲身上臭气扑鼻,冯保就说:“你不能太不在乎了,你可是大珰,不是个小人物,怎么能弄得这么臭?也不洗洗?”

孟冲站着不动,跟随冯保的司礼监魏朝、李佑就吼喊他:“活老祖宗跟你说话,你怎么不跪拜?”

孟冲就得跪下,给冯保磕头。

冯保笑得很甜:“别这样儿,别这样,人家也是做过老祖宗的人,只不过现在儿孙没了,跟别人了,改姓了,懂了吧?孟冲,你干这个怎么样?要不要去先皇陵寝,陪先皇说话呀?先皇穆宗的昭陵也修好了,你去守着先皇,跟先皇说说话,说说你的心里话吧?”

孟冲不语。魏朝吼他:“活老祖宗问你话,你怎么不回话?”

冯保很和气:“先皇葬在昭陵,你去守昭陵吧?”

孟冲不说话,也不磕头。

李佑吼他:“你没听见吩咐吗?”

孟冲还是不语。

冯保笑了:“看来你还是喜欢推粪,那就推吧。不过你记着,以后你再见我,得先穿上一件干净的衣服。拿过来!”

魏朝就把手里拿着的衣服包递给孟冲。

冯保说:“你要推粪呢,就不用穿干净的衣服,要是一见到我来了,你就得穿得干净一点儿,麻俐儿地把这衣服穿上。”

冯保很得意,对魏朝和李佑说:“就让他好好推粪吧。”

这天晚上,锦衣卫同知徐爵头一回接到姚旷派一个小珰送来的讯儿,要请他出去见面。徐爵去请示冯保,冯保正在看那三盆“姚黄”,徐爵不知冯保想要怎么做,就静等着。

冯保半晌才说:“其实张先生这人还是蛮好的,你看看,我都有两盆‘姚黄’了,他硬是把他那盆送给我,这人不错吧?我得帮他,你就跟他说,不能走,千万别走,一走了,时过境迁,过景儿了。”

徐爵把冯保的话告诉了张居正。张居正很为难,他上了一道《乞恩守制疏》,两天后又上了一道《再乞守制疏》,皇上都是下旨,要他别走。难的是�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0) 踩(0)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