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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历王朝-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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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拱问:“言官弹劾冯保,要不要请皇上处罚他?不知太岳兄怎么想?”张居正笑了笑,说:“请首辅决断吧。”高拱很严肃:“我大明朝自太祖开国至今,已历十三世,到了嘉靖和先皇,圣上竟然有了新招数,躲在深宫,不理朝事,只靠一些太监、内侍传达中旨。这大明王朝怎么能治理好?什么叫圣旨?那是内阁阁臣票拟,皇上亲手批复的旨意,哪能只由皇上身边的大珰小珰写一朱笔条子,就算是旨意了?皇上身边有冯保这样的奸人,必坏大事。趁皇上还小,冯保必除。太岳兄,我知道你跟冯保私交很好,可你不能辜负了先帝托孤之意啊?”张居正笑得浅淡:“我听你的。不瞒你说,冯保这几天也知不妙,派人来找我,想要我跟首辅说情。可我知道这个情说不得。”高拱很高兴,胸有成竹地说:“大明朝有那么几代宦官专横跋扈,闹得乌烟瘴气,朝廷上下,没个安宁。但愿万历朝有一个新气象,就这么定了。”张居正小心翼翼地问:“能不能放过冯保,给他一条生路,让他去跟吕芳看守皇陵?”高拱摇头,说,决不放过冯保,打蛇必打七寸,冯保这一次必是一死。
李氏执意要和儿子睡在一起,看着他,他还小,可不能让宫女把他给带坏了。晚上大殿里静悄悄的,她要儿子过来,睡在她的床榻上。儿子渐渐长大,不能搂儿子睡一生一世。女人乳香,孩子肉香,母子情深,依偎在一起,滋味极好。大明朝这一只庞大的旧船,正载着她们母子,在惊涛骇浪中行进。
万历问:“娘,张先生答应了,要封娘为皇太后,高拱会不会答应?”李氏心里也没数,三个内阁大学士中,她最看重张居正,每逢想到张居正,她就会有点儿心慌、脸红。朝臣之中她见得最多的就是张居正。张居正给太子讲学,她常在一旁听。张居正说话,声音亲切、郑重,很悦耳,她听着舒服。这大概跟很少见男人有关吧?
万历问:“娘,张先生说了,晋封你做太后,这行了吧?”李氏悄声说:“张先生说还不行,得高拱说才行。”万历不做声了,他心里怕高拱。站在东暖阁外时,从侧面看,高拱满面流泪的脸拉长了,形象很恐怖。他说:“我怕高拱。”李氏说:“你是大明朝的皇上啊,要怕,也是所有的人都怕你,你不能怕别人。”
万历躺在母亲怀里,睡不着。母亲的身体是丰腴的、美好的、成熟的。他还不是个男人,对这身体有着莫名其妙的复杂情感,喜欢、贪婪。
李氏是宫内的宫女,先皇被封为裕王时,她只是裕王宫内的宫女。裕王身子骨弱,平时就不喜欢一个人睡。有一天身边无人,就把她招幸了,那时她还小,只有十六岁。裕王叫她侍寝,她说:“我睡在你身后,行不行?”裕王笑着点头,她就像只小猫,趴在裕王身后睡。裕王摸着她,摸着她丰腴的身体,想着她会来侍候他,女人都是这么做的,就连他娶来的妃子也是这么做的。她们知道,裕王可能就是一代皇上,她们得讨好皇上。这一夜没什么事,第二天裕王府的侍妾妃子们过来,嚷着说,给她喜庆一下,要她拿出染过女人元红的丝巾来。她拿不出,说:“没有啊。”众女人又惊又怪,问她:“你没跟裕王睡啊?”她说:“睡了。”又问:“睡得好吗?”她说:“睡得好。”女人说:“好就行了,拿出来啊?”她又糊涂了:“拿什么啊,你们说明白点儿,别弄糊涂帐啊?”女人瞅她,说:“不知道是你糊涂,还是我们糊涂,或者,是你装糊涂?”说来说去,众女人都笑,原来裕王没碰过她。女人尖声笑着,有的笑得前仰后合,躺在床上打滚,笑得肚子疼:“这就算是睡过了啊?那我可跟好多的男人睡过呢!”
女人们笑着走了,扔下了她一个人,她就哭,一直哭到天黑,决定去找裕王。她想得很悲壮,去见裕王,问裕王,为什么要她侍寝,却不宠幸她?然后她就去死,悲悲壮壮地一死,让裕王后悔。猜不准裕王会不会流眼泪,他要是能哭,掉几滴眼泪就好了。
晚上她就直接去了裕王书房,裕王正读书,身边有两个女人,那两个女孩儿比她乖巧,见识过男人,也懂风情,看她来了,就笑,一准也知道了她侍寝的事儿,笑得怪模怪样。她就问:“你昨天晚上要我侍寝,是不是你要我了?”裕王有点惊讶,说:“是。”她说:“那你为什么不要我?”话刚说完,心里委屈,泪水就哗哗地流出来,裕王这人喜欢女人,性子绵软,最见不得女人哭,一见她哭起来,就有点儿慌了,说:“我喜欢你。”
裕王说者无心,可她听者有意,就说:“那好,我就坐在你书房门口,今天晚上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我等着你。”
那天见到她后,裕王有点儿心烦意乱,办公事时有点儿心不在焉。天要黑了,他还有点儿心慌,不想离开书房,但走出书房门,真就看见她站在门口,等着他。裕王很镇静,说了一句:“跟我来吧。”
裕王把她带到宫内,说:“你就侍寝吧?”她跪在床上哭了,很委屈,说:“我不会,她们都笑我,我哪会这个啊?我不懂,我不懂。我不懂,你会不会不喜欢我?”裕王为她脱了衣服,抱着她,把她放在宽大的御榻上。
那天晚上,她皱着眉,在裕王与她温柔时,对裕王说她愿意为裕王生一个儿子,她能生儿子。裕王不相信,他很小就跟女人在一起了,也只生出了三个儿子,他笑:“生儿子那么容易?”
但她真生了儿子。她儿子成了大明朝的皇上,她成了一个寡妇。寡妇有什么了不起?她从来也没与裕王有过如饥似渴的爱,也没那么多的渴求。有儿子,不必像那些要被赶出宫的宫人一样,她还有好日子过。
万历睡不着,白天听冯保说有一本书很好看,书名叫《水浒传》,是一本小说。他不明白什么叫小说?问冯保,冯保说,小说就是白话。他懂什么叫白话,张居正给他讲课时,告诉他坊间有茶馆酒肆,专有人在里面说古论今,大讲白话。他问过张先生,白话是什么?张居正告诉他,就是一些口耳相传,传来传去的故事。多好听啊,故事一定好听,他喜欢。他问冯保,什么叫《水浒传》?冯保说,本朝有一个人,他叫施耐庵,写了一本书,那书太好看了,坊间印了好多,人家有的不买吃不买喝的,只买他这本书。冯保在宫里,陪走了一路,给他讲了一段“鲁智深倒拔垂杨柳”,太好听了。他问:“那一本书里的白话都这么好听吗?”冯保说:“有更好听的呢。”他喜欢,对冯保说:“你拿来我看。”冯保说:“要十两银子呢?”他急了:“我给你十两金子。”冯保讨好他:“皇上,我偷偷去弄来给你看。”
他惦念那本《水浒传》,等着冯保拿来,他要偷偷放在宫里,等没人时看。
天亮了,冯保没拿来《水浒传》,垂头丧气地站在皇上身旁。万历问:“你怎么了,大伴儿?”冯保跪下,说:“皇上,奴才要没命了。首辅大臣说,是我祸害了先皇,还要祸害皇上,要拿我问罪。要把我拷打死,杖我二百,我非死不可了。”冯保说说就哭了,哭得很伤心。
万历很惧怕,心一下子闪得厉害,咚咚直跳。他还没想明白,高拱为什么非要治冯保的罪呢?冯保是他皇宫里惟一的玩伴儿,没有冯保,他还有什么乐子?高拱为什么非要跟他这个皇上过不去呢?他问:“你真的有罪吗?”冯保哭了:“皇上啊,我有什么罪啊?我的罪,就是想陪皇上玩一玩,皇上,你也够可怜的,才十岁,一个国家的担子就落在你身上了,你得给累坏,你这小嫩身子骨哪经得住折腾啊?你看你父皇,才干了六年,生生就给累死了,一下子给累死了。”
万历问:“他定你什么罪?拿来我看。”
冯保就拿出一个奏折来,呈给皇上。
万历看奏折,他看明白了,高拱是找事儿啊。他说,冯保站在皇上身边,百官是贺皇上还是贺他冯保?这有点想害人,他是皇上,冯保站在一旁,是保护他。这有什么不好?真是吹毛求疵!
冯保说:“高拱是要除掉我,要除掉皇上身边的人啊。”
万历也懂这个,他在裕王府见多了,在皇宫里也见多了,像冯保说的这种情形,他能明白。万历恨高拱,高拱让他没了《水浒传》,没了冯大伴儿,他想杀冯保,这还了得?万历问:“大伴儿,你说,还有谁能救你?”
冯保跪下叩头:“皇上啊,只有你能救我,你能救得了大伴儿,你是皇上啊,你要说话,高拱他不能不听吧?”
万历可知道,高拱决不会听他的。他说:“我问问张先生,问他有什么法子,行不行?”冯保说:“只有皇上和张先生能救我了,皇上救我,皇上你务必要救我啊。”万历说:“我是皇上了,我能救你。你告诉我,我怎么才能救你?”冯保说:“皇上啊,你要颁一中旨,就封奴才做司礼监掌印,他们就不敢再害我了。”
万历说:“好,明天就颁中旨。”
李氏看到了高拱拟的圣旨,问张居正:“张先生,高拱这是什么意思?说是你们三个阁臣的主意,看来他是不想让我们娘儿两个舒心了?”张居正说:“依本朝的旧例,首辅的诏旨就是皇上的命令,太后只能做皇太妃了。就是依宪宗皇帝的旧例,也只能是晋封皇太后而没有名讳。”李氏也明白,没有名份,岂不是跟当年在书房外站着一样吗,心空落落的,七上八下的,哪有什么好滋味儿?死的心都有了,她看着张居正,说:“先皇刚走,高拱就欺我孤儿寡母的,张先生就眼看着不管吗?”
张居正心跳起来,跳得厉害。他必须做一个重大决定,自从读书做官,他便认真地学史学文,一心匡扶大明朝,这会儿机会不是来了吗?他跟在高拱身后,决没有出人头地的机会,他一定要做首辅,不做首辅,政令不由己出,怎么能匡扶大明朝?挤掉高拱,眼下不正是一个好机会吗?
能不能拿掉高拱呢?
他是亲眼看见高拱如何挤掉徐阶的。
徐阶的家人占田夺地,横行乡里,有许多罪证,言官上疏,但每一次都给高拱压下。张居正对此颇为不满,以为高拱偏心,他说,徐首辅的家人犯法,也要治罪的。高拱对他淡淡地说,徐阶带我们两个入阁,对他应怀感恩之心。直至先皇要拿掉徐阶,高拱才拿出所有的罪证,要御史们上奏折,御史、给事中们上疏,说徐阶身为首辅纵容家人枉法,害人极多,一下子就把徐阶扳倒了。
张居正亲眼看见高拱整垮徐阶。现在,他能不能也来这么一次,把高拱也整垮呢?张居正想,他能。
张居正跪下,颤声说:“太后,臣要想办法,一定想办法处理好这件事。”
书房里,张居正与幕僚们一夜不睡,琢磨如何出手,才能整垮高拱。皇上与太后是跟他同心的,宫里的司礼监也跟他同心,但拿一个什么法子整治高拱,他想不出来。还是老一套,让御史们上折子弹劾高拱?这是正常的法子,但这个法子不大管用,朝中的御史大都是高拱的门生,他们有的是张居正的人,但也是高拱的人,关键时找他们,冒险啊。
张居正想来想去,只能孤注一掷,他要找一些言官,要他们参劾高拱,说他专权擅国,孤傲跋扈。
偏这时,高拱给了张居正一个机会。
这天,他与高拱、高仪三人来到六科给事中房。内阁全体阁员齐至,六科给事中房大是热闹,有人提出皇上生母要晋封皇太后一事,请阁老们当场给个说法。
高拱义正辞严:“内阁有一票拟,大家也看了,内阁意见一致,就是决不给她太后名份!大明朝有定规,不是谁都可以做太后的。你见过天上有两个太阳吗?”
正说着,宫里的太监来了,传皇上的旨意,是皇上的中旨,要内阁行文,直接票拟,升冯保做司礼掌印太监。
一个给事中说:“从来大明朝圣旨,都由内阁副署,没有内阁署名的圣旨,算什么圣旨?政由宫内出,那时候也有,但那是乱政。刘瑾当权的时候,曾那么干过。可如今皇上刚立,便来了一个中旨,简拔冯保为司礼掌印太监。这不是跟内阁对着干吗?”
高拱说:“不听他的。”
一个御史问:“皇上下旨,内阁也不听吗?”
高拱说了一句话:“中旨是谁的旨意?皇上这会儿算是什么?他就是一个九岁的孩子,他还小呢。”'① 据樊树志《万历传》;《明史》列传第一○一·高拱。'①
太监们回去传话,告诉了冯保。
冯保当即来见李氏,他跪在李氏面前,流泪说:“太后,我不能再服侍你跟皇上了,看来高阁老他是要奴才一死啊。”李氏喜欢冯保,有冯保在,至少有人帮她看护着皇上,皇上还小,没有冯保怎么行?她问:“高拱要干什么?”
冯保跪禀:“皇上下了一道中旨,要升奴才做司礼掌印太监。皇上是好心,奴才升不升官,有什么呢,还不是一样侍候皇上?可高拱他不该说那话啊,那是造反,是大逆不道啊。”
李氏问:“他说什么?”
冯保流泪:“奴才不敢说。”
李氏说:“你说,说出来。”
冯保说:“他……他不该说这话呀。他说,皇上只有九岁,只是一个孩子,什么都不懂。”
万历与李氏神色大变,高拱这一句话捅到他们心窝上了,他不就是九岁吗?看来高拱不把他放在眼里呀。
冯保哭:“他还说……还说……”
李氏:“他还说什么了?”
冯保叩头,地阶叩得咚咚响:“奴才不敢说啊。”
万历说:“你说!”
冯保喏喏:“他说,决不给太后名份,你见过天上有两个太阳的吗?”
李氏倒吸了一口冷气:“你看怎么办?”
冯保说:“奴才怎么敢插嘴国事啊?这是国家大事,奴才插嘴,是要杀头的。”
万历说:“你说,你说,我说不杀你的头,我看谁敢杀你。”
李氏很欣赏皇上的胆识:“你听听,皇上也说了,你就说吧,怎么办?”
冯保有办法,他说,找张居正来,一是问问,高拱是不是说了这话。要是没说,高拱就没有反意,那可就是我们司礼监的人冤枉了他。要是说了,他就是一个大反臣,他这哪是对奴才不满,他是对皇上不满,对太后不满,他蔑视皇上蔑视太后,罪该万死!一定要除了他!
张居正来了,跪在皇帝面前,很沉稳,也很干练。这让万历和李氏都觉着他一定有办法。李氏示意皇帝问张居正,万历问:“张先生,高老先生说的话,先生能不能告诉我?”张居正说:“他也是一时气话,还是不提为好。”
张居正这么一说,皇上跟李氏就更想知道了。万历说:“我跟母后都想知道,张先生请直说好了。”张居正犹豫一下:“首辅也是一时激动,就说了错话,他说,皇上只是个孩子,只有九岁,主不了什么事。”
这句话一说,李氏跟万历脑袋轰地一声响,像是炸了一个响雷,好半天没说出话来。原来高拱还真的说过这话,他根本就不把皇帝看在眼里啊。李氏追问:“他还说过,天上没有两个太阳吗?”
张居正说得很委婉:“他是指不想答应并立太后的事儿。”
李氏再问:“张先生,你呢,你也和他一样想吗?”
张居正抬头,他的神情很坚定:“我想,事急从权,只要对大明朝有利,是可以破破先例的。”
高拱票拟出皇上的旨意,递了进去,好久也没回音,看来这一条旨意又被留中了。高拱不怕,他想着,就让言官再起一轮攻击,直上奏疏,说冯保大逆不道,图谋不轨,这样就可以彻底翦除冯保。
他命人找原司礼掌印太监陈洪,约他来府内一晤。
陈洪悄悄地从东华门出来,进后门来到府内。他一进府,就给高拱叩头,痛哭不止。高拱说:“陈公公,皇上这会儿不用你了,他要用冯保做司礼监掌印,看来你也只能去守灵了。”陈洪流泪:“您是宰相,大明朝的事您看得门儿清,咱家做不做掌印监都是其次,可不能让他们糊弄皇上,您救我一救,日后就是粉身碎骨,也要报答您。”
高拱胸有成竹:“只要做一件事,你就可以继续做你的司礼掌印太监了。”
陈洪喜出望外,磕头说:“您说,只要我能做到的,我就去做。”
高拱说出一句:“让我去见皇太后,见陈皇太后。”
高拱要见陈皇太后,争取她的支持。
李氏扶着万历的肩头,要哭出声来了,她对张居正说:“皇上把大明朝托给了先生,托给了高拱,可没想到高拱对皇上这个样儿。先生,你一定要想法子,他这哪是要赶走冯保?赶冯保就只是个借口,他是要赶走皇上的大伴儿,过几天他还不得赶走我们娘儿俩呀?张先生说,这件事怎么办?”
张居正早就胸有成竹,决心除掉高拱,这会儿时机已到,他说:“太后可以两宫皇太后的名义,联名下旨,再加上皇上的旨意,皇太后、太后、皇上三方的旨意,高阁老不会说是孩子拟的旨了吧?这样文武百官也服气,就能拿下高拱,把他赶回原籍。朝官中愿意追随他的人很多,只能这么做,这叫迅雷不及掩耳。”
李氏是女人,没经过这样的大事,哆嗦着问:“真能拿掉高拱吗?”
张居正点头:“太后去见皇太后,说清利害,就可以拿下高拱了。”
李氏忘情地过去,抓住张居正的手说:“大明朝天下,就只能依靠张先生了,皇上过来,给张先生行礼,你要一生一世,依从张先生,信任张先生。”万历也没多想什么,行礼就行礼,过来要给张居正行礼,张居正流泪磕头:“皇上,臣子这一辈子,死也要为大明朝尽力。”
张居正这一番话,惹得李氏直流泪,张居正是耿直忠臣,要除掉高拱,一定要除掉高拱。
高拱坐在陈洪手下宫内太小监们装运食物的车里,藏在车内,给运到了宫里。高拱很气闷,把这件事直接归罪在张居正身上,没有他与冯保勾结,一个首辅大臣,哪用躲在一辆宫内太监的采买车里偷偷进宫?
车晃晃当当进了宫,竟直接到了皇宫内苑。高拱来过陈皇后宫前,那次是几个阁臣拜见皇后,他只在殿外遥遥地看过了一次陈皇后,对她眉眼面目都不甚清楚。这会儿要亲自拜见陈皇后,他终是有些畏惧。陈皇后如今要晋封皇太后了,她愿意不愿意让李氏也做皇太后呢?高拱想,她不会愿意,如果她愿意,那李氏就要与她平起平坐了,她怎么会愿意这么做呢?如果陈皇后不愿意,那他就可以请太后懿旨,拿来对付张居正与皇帝了,只要皇帝与张居正不敢拦阻,一拿下冯保,他就会获大成功。
这是一步险棋,但高拱仍是觉得行险有利,他不行险招,怎么能胜得了张居正与冯保的内外勾结?怎么能应付得了李氏?
陈皇后要做太后了,等着皇上登基后对她的晋封,那时她就是一国的太后。但皇上迟迟不晋封太后,她也隐隐听说了,是李氏也想要做太后,她听了只是一笑。她甘心淡泊,李氏做不做太后能怎么样?反正万历也是她的儿子,对她陈皇后也很好,做太后就做吧。
宫女来报:“内阁首辅高拱求见。”
陈皇后说:“不见,他是外臣,宫人不见外臣。”
宫女禀报:“他说,有大事要说,要跟太后说,是关系大明朝安危大计的。”
陈皇后说:“国家大计,不要跟我说,跟皇上说。”
宫女再禀:“高先生冒死前来,就是要跟太后说。他说,这事儿只能跟太后说。”
陈皇后问:“他要说什么?”
宫女说:“高先生说,是皇太妃要求晋封为太后事,请太后决断。”
陈皇后笑了,说:“我知道了。你告诉高拱,让他回去吧。晋封谁为太后,也不是一件大事,他何必这么认真呢?”
高拱跪在宫外的阶上,咚咚磕头,大呼:“晋封皇太后不是大事,还有什么是大事呢?太后啊,你这么做,大明朝可真要完了。皇太后不主持正义,大明朝还有纲常、制度吗?皇太后不说话,让老臣孤掌难鸣啊,怎么处置这件大事?”
陈皇后命宫女传话:“高拱,你回去吧。你是一个男人,我是一个女人,而且是一个孀居的女人,交接不便,给你那些给事中、御史们知道了,一定弹劾你,也会非议我,你还是走吧?”
高拱知道,他没什么把握胜得了张居正,连陈皇后都不愿见他,分明是不肯助他,他还能怎么办呢?他默默地在风中站着,等了一阵子。宫殿在眼前,陈皇后近在咫尺,但她就是不愿见自己,不支持他高拱。不能再误了,出宫的车也来了,陈洪的手下催促他,要他快走,外臣呆在这里,给人看见,真是说不清啊。他上了一辆车,是一辆往宫外送废弃物的车,车上的陈腐气味比来时更难闻,他怒骂着诅咒着,坐在车上,心情无比郁闷。
冯保的人听说了这件事,报知了冯保:高拱去见皇太后了。
冯保正在写字,他写的字很漂亮,在宫内大珰中,有冯保这点儿琴棋书画本事的,还真没有几个。他停笔问:“高拱是直接进宫门的吗?”“不是,是乘坐在一辆买东西的车里,偷偷进宫的。要不要把他搜出来?一搜出来,他可就完蛋了。”
冯保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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