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决明子-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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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是不敢置信,一脸天真、有些痴呆地又问了一句:“这样就可以啦?”

而后,验证人员的无奈的脸色肯定了我的问题。”

进入后,我低头检视,这升级卡,不过就是在“武器库”一项上用水笔重重地划了一道而已。心里不由得鄙视国安局的验证体制。

这几分钟的验证经历,当时没有什么感觉,却在十八个小时后,起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当然这是后话。

接下来,我和决明子两个人几乎逛遍了汴江市所有地铁。很奇怪的是,每到一个地铁口我还没开始搜查,决明子就把我拽回车厢,而且在我刚想发火时,冷冷的在我耳边说:“不是这里。下一个。”

然后,不管我怎么盘问,一路无话。

最后,在坐过了N多站的我已经快要虚脱,到站时我连眼皮也不想抬,只机械的等他那句话,然后,下一站。

谁知这时一直像个石狮一样静坐在我身边的决明子却突然爆发,二话不说跳下车,把我也顺便扯了出来。

我一急:“你干什么?”

决明子年轻的脸上带着明显的坚毅:“就是这里。准备搜查。你负责这边和B口C口,我负责那边和A口D口,中线为界。有可疑对象随时联络。现在校对音线。”

说着,他没管我错愕的表情,伸手拿出两套微型麦克和耳机,递给我一套。见我没有反应,就两耳一边一个的校对起来。半分钟后,手里被他塞进了一套设备。

决明子走出几步,发现我还呆在当地,回头询问道:“还有什么问题?”

我不好意思的傻笑:“抱歉,刚才没听明白,能不能再说一遍?”

然后,我在决明子眼中分明读出了一种想揍我的冲动。

接下来的几分钟里,我们在这个小小的中转站内,一边一个开始搜查。

现在还是上午,地铁里熙熙攘攘,迎来送去的客流不下百人,在这些人里找出放毒气的疑犯,实在是很有挑战性的工作。

还记得四年以前,我还是大学新生董雪凌,怀着一张名牌大学录取通知书,和一直以来的一种天真的幻想,背着书包挤上地铁的人流去报到;而后,我是连续杀人案的主犯,挤着地铁的人流去参加托福考试;现在,我已经是国安局C组的特工,冬凌草,在地铁的人流中寻找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出现的毒气。我一声轻轻的哼笑,这人生实在是峰回路转。

地铁上不乏社会各色人等,有匆匆上班的白领,有外出就业的打工者,不乏穿着各异的男男女女,每日里千百次的擦肩而过,贴着一个共同的标签,叫做孤独;掩饰着内心的丑陋,外表努力迎合着这个社会对于每个个体所描绘的理想蓝图。

于是,女人愿意化妆,心甘情愿让大量的化学物质渗入肌肤。而我敢打赌,大部分女人这样一生苦心经营着的容貌,却是自己大部分时间看不到的。

就像面前这位浓妆艳抹的蓝裙美女,仿佛逛街走累了,穿着低跟女鞋的修长的腿斜坐在长椅上,从身边的大包小包里面拿出一听可乐,慢慢放在身侧派乐仕比萨外卖的盒子上。然后一边歇着,一边抽出一个小镜子开始补妆。先是眼睛,然后是嘴唇。虽然很欣赏她本身的美丽,不过她的化妆技术我实在不敢恭维。

这个美女可能会让很多人想入非非,而我看她的几眼以后,脑海中只有一个结论:排除嫌疑。

我继续前行,以一个潜伏者的视角,观察着身边的世间万象。

地铁上各色的广告上,总有完美的男人和女人,各种生活的细节都在强调着、引导着人们心中的理想,忽悠着人们去花大把大把的钞票,为了迎合那种不切实际的完美。欧泊莱、爱国者、百事,广告的光影都灿烂到了极致。而真正用了,并且因此而幸福着的,又有几人。

还不如在广告牌前拉着二胡的瞎子,自娱自乐倒也欢快。

那是一曲茉莉花,弦音中隐隐一种多年的功力。来来往往的人,有几个驻足几分钟,向碗中投入几枚硬币,故意把硬币高高摔下,努力碰出叮当的击响。

现在的乞丐貌似都有一些技术含量,有的唱歌有的画画。果然,才艺展示更能吸引眼球,这点无论在选秀还是在乞丐行业,永远是奉为圭臬的真理。而乞丐,尤其是北方的乞丐,二胡的普及程度堪比小学生课余学习。可能是因为二胡咿咿呀呀的声音更像哭泣,比亲自哭要省力的多。而这哭声的质量往往参差不齐,更有意思的是,曲目往往一色的二泉映月。

而大部分乞丐不懂的是,演奏二泉映月的胡琴,是要比一般的胡琴低五度的。

于是就经常听到高出五度的二泉映月跑调的声音响彻大街小巷,也有很多所谓的音乐人士,扔下几枚硬币后,在旁微微颔首,外加一脸恶心的欣赏的表情。

所以,这曲没有跑掉的欢畅的茉莉花,就弥足珍贵了。

我轻轻放下一张五毛钱纸币,不想打扰了这流畅的音乐。没想到耳畔对讲机里面却传来了决明子急促的话音:“冬凌草特工,别溜号,专心找可疑人员!”

这耳机里的声音,理应如雾滴一样,淹没在喧嚣的地铁的人海中没人注意;可偏偏那瞎子的耳朵何其灵敏,将这快要融入大海的声音拾了起来!

刹然间,流畅的乐音戛然而止。瞎子紧闭的双眼霎时张开,空无一物的白色眼眸紧紧盯着我,瞪得我脊背发凉——

暴露了!

第四章 诡异比萨

 我迅疾抬头,趁别人反应这乞丐的异样举动的时间里,在周围360度搜寻可能的嫌犯。

果然,在我转回身的刹那,我的视野内捕捉到了一个蓝裙的匆然离去的背影,和长椅上兀然静立的一个可乐罐。

“发现疑犯!一点钟方向20米,可疑毒气在凳子上,两点钟方向五米!”我对话筒喊了出来。

然后糟糕的是,我们两个同时很默契的对麦克大叫:“毒气归我,你去追疑犯!”

马上又很默契的大叫:“那好,疑犯归我,你处理毒气!”

这时的情况,仿佛在路上行走着碰面的二人一样,我向左他也向左,我向右他也向右,最后干脆站立原地,不动了。

而我们的不动,就是尴尬的沉默。

更要命的是,在这尴尬的沉默的瞬间里,那个蓝色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C口出站的人群中。

决明子这会儿终于发话了:“原计划不变,C口你负责!”

我低低的骂了一句,脚下却不敢怠慢,马上飞奔了出去。这时,我和那女人的距离,最少也有50米。

冲出地铁口我才发现,怎么大街上穿蓝色衣服的人这么多。

我疯狂的猛追,但那蓝色的目标却渐行渐远,而在我追了几站地后,一个红灯彻底把我隔绝在了马路车流的这边。

遥远的视线里,尤其清晰地是,那个蓝色的身影,高高地伸出两只手,慢慢地做着动作,一下、一下、再一下——

我惊呆了。那是哑语,也是国际刑警通用的手势。即将,有爆炸。

在红灯变绿的时候,那个蓝色的身影,早已融入了路口红灯那边的人流里,消失了。

我靠在路边的一颗柳树上,懊恼地大口喘着气,一边冲着天空大骂:“你TM的,决明子!你个减肥茶!”然后很没有征兆的打了个喷嚏。

看来我们两个果然很默契。

我垂头丧气的回去,发现地铁口早已戒严。心中暗服机动分队的速度。

牌证一亮,我在众人的视线中低头走进,却不巧正撞到一人身上:决明子。

“危险排除了。人呢?”

“丢了……”我嗫嚅道。

“丢了?府城路这么简单的地势,你也能跟丢了?”

我一腔怒火终于发了出来:“别总是冲我喊行不行?那会儿要是你老老实实听话去追,不早追上了?浪费时间!”

“错!我在你西边,疑犯向你东边逃跑,你离她最近;而且你仔细辨认过那人的模样,不是你去追谁去?”

“……”我一时语塞,紧咬着下唇,最后非常不成熟的叫了一句:“人家不是去追了吗,那你还喊什么喊?”

决明子鼻腔中传出一声冷哼。又是沉默。

这时我才意识到我有多么傻,只能恢复平静。沉默过后,我嗫嚅地到:“人已经丢了,不过消失前,给我做了个爆炸的手势。”

“下一个是爆炸?”

“可能吧。不过这里留下什么线索了么?”

“只有一份比萨外卖。”

“里面没有什么爆炸物?只是比萨?!”

“我说了,只有比萨。毒气在可乐罐里。不过这比萨你需要看一下。”决明子信步走回地铁,顺手从旁边的工具箱中抽出一双白色的橡胶检验手套,以极为熟练地手法套上,然后,随手打开了那个花花绿绿的派乐仕比萨外卖的盒子。一股香气扑面而来。

然而,我的鼻子还没来得及欣赏这种火腿比萨的特有香味,我的脸孔就僵住了。

——因为我看到了这比萨的异常。

普通的比萨饼都会对称的切上三两刀,形成对称的4块到6块的对角。但是,这个比萨,只切了一刀。不,确切的说,这一刀也没有切到位,只是象征性的从一边切成两半,而另一边却还连着。|奇*_*书^_^网|感觉好像一个不熟练的厨师切葱一样,看起来刀刀利落,实际上却都没有切到底。

“这是什么?为什么要留一个比萨呢……”我低声说。能留下这样一个奇怪的东西,实在是个难缠的对手,这时我突然感觉这火腿比萨的香味有点讨厌。

很不可思议的是,面对这种难题,决明子还是一脸的清冷:“不太清楚,不过C组会搞定的。”

我瞪了他一眼,扯张报纸在座椅上坐下。刚才的公路追逐赛实在很浪费能量。

当然,我也不会错过这种展示我的才华的大好机会:“派乐仕…比萨饼…比萨饼的英文翻译就是pie,同音的就是希腊字母的π,π就是3。14,是下午的三点十四分。而地点么…”我顺手抄起上面粘着的一张广告,自信满满的说:“就是这个广告,在新开的山原街派乐仕分店,下午三点十四分。就是说——嗯,我们还有五个多小时。”我抬起手腕上的表,看着表盘上的数字念道。

谁料决明子一手打下我的手腕:“地点有可能,有待确查。不过你这时间有点牵强。”

说着,他俯下身,观察那个诡异的比萨。

“不过我有种想法你可以听听。”他直起身来,白色橡胶手套的指尖远远的画出一个轮廓,“比萨表面一圈一共平均放着十二个火腿片,想象这个比萨饼是一个钟表,中心就是这表的轴心。那么我们所见的这一刀,事实上代表了两根线,只不过这两根线在同一条直线上了而已。”

“你的意思是——”我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视角一看,不禁脱口而出:“这是十二点三十分!”

“所以你三点十四分去,黄瓜菜都凉了。”决明子嘲讽道。

我盯着比萨饼面惊呼:“那我们只剩两个小时了?”

决明子不应,我疑惑地抬头。

却只是远远望见了他往出口方向行走着的背影,和一支伸出的修长的手。那明显是“跟过来”的手势。

我呲了一声,只能抬起我刚才已经跑到酸痛的双腿,快步跟上。

不会吧,又是挤地铁。而且出了地铁口,还是拥挤的山原街。

实在不能想象,即使是经济危机,这商业街上还是人满为患。逛街的大部分都是穿着时尚女人,旁边总有一两个拎包的男子,挂着一脸厌倦的笑容,或者一声不响跟在后面,或者在某街边的座椅上随处一坐,等着他里面挑选衣装的太太。

女人就是奇怪,平时拎包提物总是手无缚鸡之力,而腿力往往大到惊人,尤其是商业街上很多地方店庆,打折酬宾的今天。她们往往习惯于货比三家,千挑万选后才做定夺,最后买回家,往往也是置之于箱底不再理会。在我看来,费尽心力的将自己的积蓄这样送出去,实在是匪夷所思。

而在这花花绿绿的人群中,总有些牙尖嘴利的小贩,说到这些女人们动心;也有大大小小的一群群小偷,如游鱼一般滑走于这莺莺燕燕之间,每日里采撷数量不下千百;而应该很少有人能像我们这样,在人群里挤到七荤八素,只为到达某大厦三层的一家派乐仕分店。

等我们赶到派乐仕分店,只剩下一个半小时了。

第五章 分享过去

 派乐仕比萨店有种浓浓的小资的味道。到处都交融着稳重的挪威风格,门口的挪威山妖、悬挂着的鹿角吊灯、内墙上镶嵌的雪橇,都在温馨的烛光中描绘出一种浪漫的气质。我冒冒失失地闯入,猛然意识到自己和这周遭的气氛不太协调。回望决明子,他却不以为然,信步走进,鼻翼一张,眼光扫过屋内,以及其决断的语气低声对我说:“左边归你,右边归我,开始排查。”

我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谁料他早已装作寻找座位,开始一处一处的寻找威胁了。

我哼了一声,也开始一处一处地看了起来。这里座椅也是木质的,有种夜雨孤灯下彻夜长谈的感觉。不过我的反应,则是用指尖拂过每一个桌椅的表面,很干爽,没有涂抹或浸泡**。就是说,即将爆炸的,并不是这些古朴的木头。

那会是什么呢?

我向前踱去,前方的珠帘后面,一个硕大的字眼:女士化妆间。

这年头厕所总是换各种名称,厕所、洗手间、还有化妆间。人们总是把基于哺乳动物的各项本能描绘地与自然截然分开,比如说进食的过程美化为各种餐桌文化,求偶的冲动被美化成爱情,就连上厕所的地方,也要起一个文雅的名字:化妆间。

我拉开这化妆间的门,顺手摸了一下门口的帘布,不是硝化纤维。

里面厕所的设施一应俱全。厕所的墙壁由雅致的瓷砖拼成一个倒水的裸女,中央是一面大镜子。对镜略微整理了一下我的乱发。我喜欢我自己这种不事雕琢的状态。有时候,女人爱美,是要看情况的,有人欣赏、该漂亮的时候,可以美得无以复加,但是如果这美丽出现在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只能导致更大的悲剧。很多时候,美丽只能招惹他人的白眼,尤其是年龄相仿的女子。所以,在容易妒忌的女人堆里,丑女总是很受欢迎的。

比如说厕所,就不是这莺莺燕燕争奇斗艳的地方。

我细致地搜索了每一个角落,这里也没有任何可燃物品。果然,白痴的纵火狂才会选择厕所。厕所里有大量的方便的水源,也有导热较差的不燃的瓷砖,记得当初逃生训练中讲过,厕所甚至还是大火中避难的绝佳场所。

不过,以防万一,我还是在这里不为人知的角落里安放了监视器。

从化妆间里出来,便远远地找到了决明子倚靠桌子的身影。他找了背对墙角的一个双人座位。这里,可以观察到餐厅内所有人的动向,不失为一个绝佳的窥测场所。

我刚坐下,便有一个服务生很殷勤地迎上:“小姐来了。两位要点些什么吗?刚开业,全场八八折,很划算噢。”

决明子丢给我一本菜谱,双眼仍在监视着屋内所有人的一举一动:“女士优先。”

那服务生见我正翻菜谱,马上一只手指向菜谱中花花绿绿的一页特写,“我们店的击倒派很好啊,招牌…”

决明子打断了他:“我们要挑战你们的一半一半批萨。”

我瞪了他一眼。这种人,都午饭时间了,还是要话带余音地提醒我那个恐怖的比萨。

最后我们点了个一半一半批萨、一份意大利面、一份鸡肉沙拉。服务员微笑着退下,剩下我们二人对坐,又是一时沉默。

“一对情侣,男人在打手机。女厕所也没有任何异常。”我无聊地低声说道。

“黑发女人,穿着朴素、平底鞋,进来后直接走工作人员入口。应该是服务生。”

“婴儿车,可能藏有爆炸物。”

“不太可能。他们把孩子抱出来过。你看那女人的眼神,母性不像装出来的。”

也许是我太无聊了,也许是我一直对上午的失误愧疚,我当时说出了我后来及其唏嘘的一句话:

“决明子,我申请换个话题。”

决明子大理石般光滑的脸上当即一愣,然后平静地牵动了下嘴角:“好。”

“我们怎么说也是搭档,”说出这句的时候我的目光在天花板上,但仍能清晰的感觉到决明子杀人一样的目光向我扫来,我顿了顿,然后平声说到,“可是彼此并不了解。”

“需要了解吗?”

“当然,不知道你的过去怎么能了解你这个人呢?”说罢,正视着他的褐色眼眸,与他的凌厉目光不期而遇。他的双瞳仿佛要喷火,想要以压倒一切的气势,逼我退却。

而我依然闪烁着稀松平常的读不出深浅的目光,与他对视,并始终如一的微笑着,等待着他的答案。

最后决明子叹了口气:“你想如何?”

“我想听听你过去的经历。”好奇心,还是人人皆有的。而我也深谙这好奇心的危险。

决明子冷笑:“我以为这些事情组里面早已人尽皆知了。”

“哪里。枪版不过瘾,我想听原装正版的。”我狡黠一笑,索性趴在桌子上。现在离爆炸的预告时间还有一个多小时,与其一个个观察来来往往的人,还不如同时找些乐子。

想不到决明子也模仿我的姿势趴在桌上,与我近距离对视:“好,前提是我也分享你的故事。记住了,我不是那种见女士就礼让三分的绅士。”

我哈哈一笑,头枕双手,身体后仰在椅子上:“成交。”

决明子作出了个请的手势:“女士优先。”

我冷笑。为什么在分享过去的时候,总是我先。

身在派乐仕,而脑海早已闪回到了十年前。

那时我上初中,是个不善言辞的女生。学校是军事化管理的,晚上九点以后所有人必须就寝,一律肃静。而女生,总免不了睡前卧谈,说些七七八八的事情。

“哎?我们说一说小时候的事情吧。”

“不会吧?刚说到我们大班长,你就转移话题,莫非你喜欢他…”一声若有所思地阴笑。

“别,我说真的,我们说说小时候的事吧,大伙都不许撒谎呦!”

“小时候有什么好说的,还是说说那些男生吧。”

“哎?莫非你对哪个男生有意思?”初中的女生,已经是萌动的岁月了。长舌妇的流言,应该是从那时开始。

“什么呀,你们?”

“好了好了,就说小时候的事吧。谁先说?——董雪凌?睡着没?”

“嗯?”半梦半醒的我还没有反应过来。

“你是一号铺,给你个机会,你先说。”我的对铺见我没反应,小声提醒我,“小时候的事。”

“小时候?”我原以为那些事情早已尘封,谁想到这时候又被重提。不由得呆住了。

“是呀,不许撒谎!谁撒谎,遭雷劈!”懵懂的季节,总是随口冒出一些不知轻重的话。

我当时还很信这些东西,沉默良久,开始实话实说。童年所有的痛苦、所有的孤独,暗夜的恐惧与无助、夹杂着那迷惘的泪水,一件件、一桩桩,在那个冬日清冷的夜晚,尽数倾泻而出。开始时,像融化的细流一般娓娓道来,到后来,我的痛苦与愤怒像崩塌的冰山,一发而不可收了。

等我说完,早已是深夜。晓月当帘,屋子里除了我有一声没一声的呜咽,便是沉默。

第六章 午夜通灵

 “董雪凌,我从前怎么没发现你居然…”声音戛然而止。也许是意识到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接着,又是沉默。

最后还是宿舍长发话了:“嗯,我觉得那时都是小孩子,都不怎么懂事吧…而且,我读过很多伟大的人的传记,好像童年都不怎么顺畅。杰出的孩子总是被排斥的呀,你又那么聪明…”接着,在宿舍里一片随声附和的声音中,宿舍长继续说,“我看很晚了,大家都好好睡吧,明天还有英语考试呢。”

接着,一夜无话。

说实话,即使是我早已利事的今天,当年那只有14岁的宿舍长的世故圆滑,仍然令我唏嘘不已。

在她们的均匀的呼吸声中,我失眠了。

从那个冬夜开始,我明白了一个真理。有些经历是不能和他人分享的。因为这种故事,引来的不是推心置腹的同情,而往往是他人不解的白眼,与更深的隔阂。

也是从那个冬夜开始,一问到我的童年,我往往带着一种回味的甜美笑容告诉他人,我的童年很幸福,父母很爱我,小朋友们也很友爱,童年的我和你们一样,在快乐中长大。

然后,我就会感觉到一种被接纳的、悲凉的喜悦。

随着身前盘子落在桌面的一生轻响,我的思维被拽回现在。

“冬凌草?嗯?”

我直起身,清了清嗓子:“不。你先说。”接着,我直视决明子的目光,一字一字慢慢说,“我也不是那种相信女士优先的淑女。”

决明子噗的一声笑了。我还是头一次看到他这样笑。接着,他开始叙述。

“我是单亲家庭,没有见过我的生身父亲。但是因为我的母亲,我的童年还很幸福。”

我放进盘子里一块比萨,嘴巴塞满食物后,送他个白眼:“撒谎。我们这种人怎么可能童年会幸福。”

决明子却没有被我打断:“除了我内心深处的一个魔鬼。我无法抵制它。”

“这种冲动一直延续到我上学。学校集体秋游,我和另一个同学走失了。我俩走过了很多荒无人烟的山路,走了几天,都快要虚脱。我因为饥饿,体力不支,晕倒了。

等我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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