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痞子侯爷-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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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什么恐怕连他自己也记不清了。李平还记得那是个江南的雨季,武韹祺捡了个瘦小的孩子,并给他取名叫息尘。除了他和自己之外,绝没有第三个人知道息尘的存在。既是如此,他当然不可能是武家那个短命大少爷的儿子。从那时起,这孩子就像武韹祺的影子一般存在着。令李平惊异的是,武息尘的武功究竟何时变得如此厉害了呢?
武息尘站在石像旁没有前进,也没有后退,瞪着李平的眼眸暴射出无数寒光。薄薄的下唇已被他咬出鲜血,无从掩饰的杀气凝结了四周的空气。
凝视了他好久,武韹祺忽然走过去,解下雪貂皮的袍子为息尘披在身上。他说话声音充满了慈父般的关怀:“站在这里这么久,很冷吧?来。”他牵起息尘的手,来到台阶边缘,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虽然你舍不得丁丁和小铃铛,但总是要分别的,去跟他们道别吧。”
犹豫片刻,武息尘踏向前去。不知是积雪的路面特别滑还是武韹祺拍他的一掌太重,他的身子就像只皮球一般滚了下去,落在丁丁身旁,再也没有爬起来。
一阵突如其来的恶心感袭向李平,他几乎忍不住吐出来。他并不是没有见过死人,只是这一次却比任何一次都来得恐怖。寂静并没有持续多久,很快地他又听到了武韹祺的问话:“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要杀他?”李平不住摇着头,尽管他明知背对着自己的武韹祺是看不到的。可他此时已说不出半句话来,情感上的压力往往总比肉体上的创伤来的更加强烈。
“是啊,你不会懂。”武韹祺的脸上突然现出一种难以言喻的落寞与悲哀,晨光自树枝间的缝隙,倾斜的照在他的脸上,将他那头乌木般的黑发映成了红色,血一般的鲜红。只是这情景并没有落入李平眼中,他跪倒在台阶上,定定瞧着阶下惨绝人寰的一幕。孩子,尚未成人的孩子,他们才刚刚脱离了贫困,将过着富足快乐的日子,却怀着对未来美好生活的憧憬成为黄泉路上的孤魂野鬼。攥起的双拳几乎要忍不住挥出去。武韹祺!眼前这个心狠手辣的男人又怎会是当初那个顽皮却不失善心的小侯爷?
“属下愚笨,还请王爷明示。”李平的声音有些颤抖。
闭上眼睛,武韹祺的声音显出一种说不出的悲哀,“也许你会怪我太狠心,可是你又如何知晓我内心的苦痛。息尘是我一手栽陪的,我又如何不了解他的脾气?今日之事已在他心中种下了仇恨的种子,纵然此刻他无能为力,但假以时日,一定会为做出惊人之事。也许两年也许三年,等到那时别说你就连太平公主怕是也会糟他毒手。”
“王爷……”李平站起身来,仿佛想说什么,可是话到嘴边却又说不出口。方才的怨恨早已因武韹祺的短短几句话而化为泡影,留下的是对他的无限感激之情。
拍了拍他的肩,武韹祺语调中满是关怀,“回去吧!再多的伤感也换不回他们的性命,也好命人选两口上等棺材,好生将他们葬了。再找些僧人为他们颂经以求灵魂得以安抚。
“王爷您的大恩大得,怕是他们来生亦无以为报啊。”李平翻身跪倒,冲着武韹祺“碰碰碰”扣了三个响头。
武韹祺没有看到,此时他已走得很远很远。宽广深沉的庭园吞并了他的身体,消失在每个人的视线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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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何一件事的发生都有它的契机,只是触发它的是不同的人或物罢了。倘若时间可以倒转,一切能够回头的话,李平发誓一定不会进王府书房,不碰那封该死的书信。当然,信本就是死的又怎会该死呢?该死的其实是那些看过这封信,以及听到有关信上内容的人。
冬日苦短,黄昏也就来得特别早。应天府门外的大街上三三两两的行人,倦缩着脖子飞快地向前走着。这年头朝纲混乱,大抵上没什么愿意跟衙门扯上关系。余婧凮紧了紧身上的抖篷,继续向前走着。夜风吹起地上的雪片,舞弄着树梢上的落叶,冰冷使人亦发清醒。究竟何时恼人的琐事,才会像落叶般飞去无踪呢?或许这是奢望,比成天坐在地上等着金元宝从天而降的人还要大的奢望。前日宫中那起凶案直到此时仍未有半点头绪,照着现场来看犯人应该是做惯了这一行当的老手,任何蛛丝马迹都未曾留下,此事着实难办。到是曹参军说出的那句轻语令他格外在意。“襄”?莫非就是犯人的名字不成?思量曹参军当时的模样,他到是曾将此人当作女子猜测。只可惜事与愿违。
这些天来,他已将江湖中所有名字带着“襄”字的女人的行踪打听了个遍,结果得到的答案不是死了就是尚未成年。唯一一个合适的是无量剑派掌门的大女儿,偏偏还因为拒婚在一年前逃去峨眉出家为尼,用脚底板想都知道不可能是她干的。难道,他当真猜错了?想到此处,余婧凮不觉眉头深锁。倘若再破不了案,纵使曹参军不赶他走,他也不好意思留在此处,他也不好意思留在此处。衙门的差不当到也罢了,只是白白错过了来年的科举倒是格外可惜。
“武禹襄你这狗娘养得龟孙子,别再让老子碰到你,否则老子抽你得皮扒你的筋……”
熟悉的咒骂声令余婧凮不自觉地举目观瞧,不远处便是京城有名的老字号酒家醉仙楼,年过四十的掌柜郭真中正手忙脚乱的指挥两个年青小伙子把一名壮汉往外拉。
“胆小鬼,龟孙子,有种得出来跟老子单挑,别躲在背后干些见不得人的事,武禹襄你小子他妈的小心天打雷劈生孩子没屁眼。”壮汉醉得不轻,一边挣扎一边不住口的骂着,不一会儿就把对方祖宗十八代都孝敬了个遍。
冷哼一声,余婧凮正待换条巷子走,忽听郭掌柜急道:“李爷,唉哟,您要骂别在小店门口骂呀!万一传到小王爷耳朵里,咱家这醉仙楼可就关门大吉了。”
“怕什么?呕,别看那小子是我们王爷的嫡亲哥哥,平日里人模狗样的,做出来的事可真不是人干的。凭心来问,咱们王爷是怎么对他的,再瞧瞧他是怎么对咱们王爷的?那才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早晚有一天,老子一定……一定……呕……”话未说完,大口的污物已自喉间喷涌而出,吐得郭掌柜满身都是。
郭掌柜碍着他在眼前,不便收拾,反而好言相劝道:“您这话可讲到哪里去了,若小可未见过武禹襄少爷还好说,谁不知太师府的这位二少爷是位抱读诗书,博学多才的谦谦君子?怕是李爷您听信什么传言错怪了他吧?”
听了郭掌柜的话,余婧凮不觉点点头表示赞许。虽然他与武禹襄相识极短,却可算得上交浅言深。此人确如郭掌柜所说是位仁人君子,就连曹参军如此挑剔的一个人,在每每提到他时亦不免赞不绝口。一个突如其来的念头猛然自余婧凮脑中闪过,震得他机灵灵打了个寒颤颤。他怎会没想呢?曹参军所提到的人会不会就是武禹襄呢?然而令余婧凮想不通的是倘若他当真是凶手那么杀人的理由又是什么呢?更何况,武禹襄究竟会不会武功还是个最大的谜团。这一切都需要一步步慢慢调查。他现在唯一所能做得就是从李平口中套出一点点消息。
每个认识余婧凮的人都知道他很聪明,因为他的脑筋总是比别人转得快那么一两圈,但并不一定每个人都知道他的手脚也很快。余婧凮此时已来到醉仙楼前,向郭掌柜陪过不是,还给了他十两银子说是算做衣裳的洗涤费。可明眼人心里都清楚,这是为了让他们不出去乱说话而付的封口费。
郭掌柜打着哈哈,嘴里不住说着什么慢行,不送了,小心路滑。心里到是松了口气,回头见两个小倮子还在那里发愣,忙吩咐他们去招呼客人。现今的世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想活下去的方法只有少说话多做事,否则,脖子上的脑袋都不知什么时候没了。
风吹着醉仙楼门前的气死风灯,烛火摇屹,将大红色的灯笼映得格外鲜艳。当乌云飘过,遮住那轮散发着凄凉光芒的下弦月时,那灯笼便成了这黑暗世界中唯一一点光辉。
下卷 第二十一章 真相
“飞花数百里,昨夜恨长歌。情丝斩难断,万事何时休。何时休……”
其实很少有人知道,武韹祺骨子里是个情种,是个诗人。只是他平日里表现在外的风流与不安定让很多女人都恨,恨他的无情,恨他的薄义。也正因为如此他活得很孤独,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没有情人,也没有心腹。所有人都离他远去,仅剩一壶被喝下一半的酒和不知从哪里传来的少女企盼情人的哀怨歌声。
孤独对很多人而言是痛苦的,甚至比锋利的刀砍下手臂,刺入心脏还要痛苦,于是这些人选择了死,因为世上没有比死更快更能忘却痛苦的方法。然而武韹祺却不同,他喜欢这种感觉,孤独忧郁的感觉。他甚至觉得这份孤独是来之不易的,正好比人们对幸福的感觉一样。睁开眼睛,他的目光不经意地瞄了一眼台上的灯烛,灯心被偶入房间的风吹动,武韹祺忽然仰起了嘴角,还有什么能比这摇逸的灯心更能比拟他此刻的心情呢?没有!绝对没有!
一缕缕淡淡的烛光透过武韹祺侧坐着的身躯投射在桌上那张松木棋盘上,十三颗琉璃石打磨而成的黑白棋子置于盘上,摆成一副残局。他左手投子,另一只手则端着一只茶盏。室内静谧而典雅,偶尔只有棋子轻落棋盘的脆响。对桌无人,武韹祺又在与何人对弈呢?或许只是个影子,或许是他自己。
“闺中少妇不知愁,春日凝妆上翠楼。忽见陌头杨柳色,悔教夫婿妥封侯。”
远方的歌声很凄凉,幽怨的曲调催人泪下。孤独的夜像黑色的纱包裹着武韹祺单薄瘦削的身子,他苍白的脸上静如止水。一阵风吹开了本来轻扣上的门,垂挂在门口的青纱飞扬着。执在手中的黑子没有落下,停在半空中,他微垂下眼帘,手中的棋子已如离弦的箭一般飞了出去,钉在栏杆上,一滴粘稠的液体染上洁白的墙壁,宛如绽放的寒梅。
窗棂上的人影晃动着,摇逸着,而后如一堆腐烂的肉般滩软下去。武韹祺如雪般苍白平静的脸上浮起一丝微笑,在烛光的映照下显出一种令人心痛的优美。无边的寂静不断漫延,他突然觉得应该用什么来打破这平静,于是缓缓开口道:“你在吗?”
青纱在风中飞舞着,一个冰冷飘缈的声音穿梭在这飞舞地青纱之中,让昏暗的屋室更显诡秘:“是的,我在。您是否有所吩咐?”
“能不能请你把放在那里的青花瓷瓶给我拿过来,就在那个架子上,与那些龙脑香放在一起的。”顺着武韹祺指过去的地方摆着一排架子,一缕月光从窗缝中透过来,'奇‘书‘网‘整。理'提。供'反射在五光十色的药瓶子上,现出一种不同室内幽静气氛的迷彩。
鬼魂般的身影飘过去,停落在棋盘前,只手递上瓶子。武韹祺抬起头,对他露出轻柔的微笑。荡漾着秋水般孤独的温柔眼神与灯下那双潜藏在丑陋面具之下,胸怀着无比深沉的城府之心的冷酷双瞳。
“你还记得么?这种有着海底幽深气息的沉香可是姨娘最喜欢的,还记得小时候她总是把这种香精涂在我们额角轻哼着《西洲曲》伴我们入睡。那词是什么来着?忆梅下西洲,折梅寄江北。单衫……南风知我意,吹梦到西洲。”他轻声叹息着,又在棋盘上落了一只白子。“书到用时方恨少,瞧瞧才几年功夫便不记得了。”
那人仍只字不语,他将身形隐在幽暗的壁影中,满身黑衣令他与那影几乎溶为一体。武韹祺如痴呆般自语着:“看到你戴着假脸,我想起前段日子在姑母家也见过的,似乎是仿着海盗们从海那边贩回来的昆仑奴做成的。你那个有什么名堂么?”
“你为什么总不说话?为什么只会看着我?你知不知道你看我的眼神让我恶心?”突然他好像发了疯一样抓起棋缸砸向墙边的木架,随着瓷缸与木架的碰撞声,摆放在架子上的药瓶应声落地,棋子、碎片四散飞落,混合在一起的数十种沉香散布在空气之中,浓郁的有些刺鼻。“回答我!为什么不回答?难道你甘心一辈子背负着死人之名,寄生在他人的巢穴中吗?你的骄傲呢?你曾经拥有的风采都到哪里去了?”
没有人回答,他所拥有的仍然是寂静,永无止境的寂静,令人毛骨悚然。透过窗棂望出去,不知自何时开始飞舞的漫天飞雪,一层又一层覆盖在这片大周朝的土地上,覆盖住了一幕又一幕血腥的残杀,冻结了深藏在人们内心深处被称为阴谋与背叛的野兽,将洁净还给了充满孤独的月夜。
“嗒嗒哄……”随着一串木屐的轻促脚步声,一道斜斜的影子落在台阶上。身着红铜衣衫的人嬴嬴跪倒,嗡声嗡气地禀道:“小的叩见王爷。”
背光处,武韹祺虽看不清来人的面貌,却认得他的声音。此人名叫普贞,是个宦官,是则天大帝送给他的礼物。听说少时曾在清平观出家,是郭行真最得力的门徒之一,可不知犯下什么过错就给送进宫去了,成了小太监。女帝名意上让他来伺候武韹祺的起居,其实明摆着就是监视。这就是乱世。
对他没什么好印象的武韹祺不觉冷音道:“本王不是吩咐过,不准善自打扰么?难道你的耳朵白长了?”
普贞机灵灵打了个寒颤,叩了个头,道:“回禀王爷,不是小的斗胆,只因应天府余大人求见。”
倚在软榻上,自未被打翻的棋缸里执起一枚黑子,落在棋盘上,态度更加冷寒:“只不过是应天府里养得一条狗哪里值得本王接见?速速赶走!”
“是。”普贞应了一声,便要退去,却被武韹祺唤住脚步。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慢着!这位余大人可是名婧凮?”
“是的。”
“是吗?”沉吟片刻,武韹祺吩咐道:“先让他在大厅侯着吧。”
普贞应允着退下,带着面具的影子不知从何处飘了出来。“你怎么看?”武韹祺懒懒一动,坐直了身躯。
“余婧凮此次必是有备而来,怕是为着宫里的那件案子找上你了。不过……”略一沉吟,他突然坐了起来,笑声宛如一只暗夜中飞腾的蝙蝠。“纵然他握着什么线索,怕是只会越陷越深,最后亦将掉入死亡的深渊。我们到不如将计就计……”
“我明白了。”站起身形,武韹祺缓缓步出室外。他脸上现出一丝淡淡的笑容,但一双眼眸中却带着说不出的空虚、萧索之意。“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来人!更衣!”
话音方落,武韹祺已如孤傲地苍鹰般夺门而出,仅在这孤独的小室里留下那戴着面具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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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了罢?同样的建筑,同样的正厅,不同的只是时间与在场的人。在走进大门时,李平便被家丁接了过去,仅留他一个人在这灯火通明的大厅里。侍候的丫环端来了香片子,茉莉花的香气很浓。不过比这更浓的却是一种散发着海底幽深气息的奇香,弥漫在整间大厅里,让人有宁静深远之感。余婧凮颌上眼帘,享受着这份不易的宁胸。一种突如其来的想法闪电般在他脑中逝过,留下惊人的鸣动。他猛然睁开双眼,向待立一旁的丫环询问道:“这种香可是王爷府上独有的?”
丫环先是一愣,随即娇笑道:“想不到大人这样的武官到也懂得风雅之物,您所猜不假,燃于室内的香薰乃是我家王爷向庐陵王,也就是被王上废掉的中宗讨得,整个长安城怕是只有本府才有这样的玩意儿。”
余婧凮略一沉吟,自囊中取了锭银子,悄悄塞给她,问道:“那么殊琉王大人可曾将此物转赠予他人呢?”那丫环低头想了想,否认道:“好像不曾有过。这香向来由婢子管理,就算平日里用去多少斤两也是有所记录的。”
没有么?那么被杀的太监又是自何处薰染而来的呢?余婧凮陷入混乱的思绪中。等等!他脑中灵光一闪,仿佛想到了什么。与其说是沾染的到不如说是透过血腥味由肌肤上传来的,简直就像是成日里泡在香味里的公子哥儿。不仅如此,当日范小宁的尸身上似乎也沾上了这种味道。
“啊!婢子想起来了。”那丫环像是突然想到什么,眨了眨她那双不怎么大的眼睛,顾作神秘道:“本来此事是不便与别人讲的,可大人既非本府中人到也无妨了。婢子有个姐妹,被唤作凤丫头的。半年多前曾向婢子讨过一个香囊,说是要送给自己心上人。只因婢子一时糊涂,随手拿了王爷用得给了她。现在想起来还有些后怕。”“你可知她送了给谁?”余婧凮追问道:“送了给谁婢子也不是完全知道。”见丫环盯着自己身上的玉佩,余婧凮连忙解下来放在她手中。丫环满意的笑了笑,压低声音道:“婢子记得凤丫头曾说过那小白脸叫什么襄的,住在城东五里处。”
又是“襄”?!余婧凮感觉身子微微一震,腾的站起身来,欲不告而别。突听一个冷冷的声音传入耳中:“余大人好大的脾气,怕是本王得罪你了。”听到此话,余婧凮两条腿宛如灌铅般再也无法向前迈动半分。一条红如火,艳如阳的身影正缓缓向他逼近,夜风鼓起他宽大的衣袖,飞舞着未挽成髻的长发。认清此人的瞬间,余婧凮已是面如土色,颤声道:“是你,怎么会是你呢?”
哪知来人却似没有听到,一步步走到首位坐下,缓缓道:“真是好久不见了余大人,您一定想不到我这个杭州城里的恶霸会有一天坐上王爷的御座吧?或者说你正在为自己曾对我做过的一切感到悔恨恐惧。”
面对武韹祺充满讽刺、挑衅的话语,余婧凮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复之一笑,“在下的确没有想到,前日里刚刚关入大牢的窃贼会出来的如此之快。”
武韹祺嘴角泛起一丝诡异的笑容,端起侍女奉上的香茗,品了一口:“算起来本王与余大人也算有缘,若非同朝为官,怕遭人非议,到真可请余兄把酒言欢,一叙旧情。更何况……”他话峰一转,笑得及其暧昧。“你我曾有段舅婿之情。”
只说得余婧凮一阵寒意自心底升起,干笑两声道:“小王爷可真是爱说笑,余某何得何能足以攀龙敷凤?若此话传入圣上耳中,怕是会乌纱不保。”
“是么?到是本王错了。”放下杯盏,武韹祺仰天长笑道:“外面盛传为官者都想与武氏扮亲带故得以加官进爵,像余大人这样忙着撇清关系的,到还真不多。”
余婧凮拢手道:“下官不才,让小王爷见笑了。”
“罢了,余大人此次前来怕是有什么事吧?总不会只为着本王那个不成材的手下,劳烦这趟吧?”
“确是为着贵管家前来,并无他事。”余婧凮依旧面无表情地回答着。
“那么本王也就不便留你。来人,送客。”武韹祺脸色一沉,冲着立在门外的普贞吩咐道。
“王爷珍重,下官就此拜别。”冷冷说完,余婧凮转身稳稳走向门口。左脚刚刚踏出门槛,脑后却传来“砰”得一声巨响,他忍不住回过头去,正对上武韹祺那双因愤怒而燃烧着的眸子,而那双眸子盯着的地方正倒着一具因痛苦翻滚着的身躯。
心中一寒,余婧凮想退回屋中制止武韹祺草贱人命,身体已被普贞挡下,带着胁迫的语调道:“您要往哪儿去呀?大门是在这边。”
狠狠瞪了普贞一眼,他只有走,怀着无限失望与不信,匆匆独向寒月夜。倘若他能够再度回头,或许就可以望见武韹祺眼中渐渐润开的怨伤以及那枚掉落在墙角的子母镖。
“事情都办妥了么?”幽暗的院落中阴森森地声音低问。
“是的。再过半个时辰,药性便会发作。”后者显得有些无奈。
“开心些吧,你马上就可以摆脱这种生活过自己所期盼的日子了。呵呵呵!”奇诡的笑声格外骇人。
“但愿如此吧。”
一切声音瞬间消失在无情地风雪中,酝酿已久的阴谋也就在这份寂静中悄悄落下了帷幕。
最近长安城中传得最离奇的案子让少女们几乎哭断肠,卖帕子的店家全都发了大财。有个外来的行商不明就理,问着熟悉的店小二。
“哎哟,赵大官人,您还不知道呢?”
“啥事儿啊?怪怪的。”
“来来听我道来。这其一嘛!数日前,应天府新任的捕头余婧凮杀了近卫军统领曹大人,被判了个斩监侯。谁都知道姓余的人长的不错,又嫉恶如仇。城里倾慕他的姐儿多如过江之鲫,当然个个如丧考妣啦!”
“那其儿呢?”
“您别急嘛!咱们一样样的说。这长安城里有个殊琉王府,王爷的爹就是前任太师,可不知是不是中了邪,王爷府上的大管家李平发疯竟杀光太师府上老老小小几十口。圣上动怒,不仅抓了他,连小王爷也受到牵连。”
“哦,那么姓李的跟姓余的一起问斩啦?”
“谁告诉的,少瞎猜。这李平没用刑就什么都招了,包括他陷害余大人的事。”
“那还哭什么啊?她们心爱的人不是平安无事吗?”
“唉!话是这么说,可谁想到,殊琉王竟然以死谢罪,服毒自尽了。”
“真是可惜。”
话匣子一打开,人们纷纷议论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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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后来呢?余婧凮到哪里去了?”小孩子总是好奇的,有着问不完的问题。
顿了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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