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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吾同在-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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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中的姜元善忽然感到一阵剧烈的震颤,既是身体上的,也是情感上的。怎么搞的,那个年仅十六岁的大眼睛妻子,明明是严小晨的相貌嘛。这太荒唐了,怎么把严小晨弄到外星去了?当然,这是自己的潜意识在作怪,潜意识中他对严小晨有非分之想,于是把她扯进梦中——还让她怀上自己的“种子”!这样的绮念让他在梦中都有点儿脸红。但这毕竟是梦境,梦境中不可能有完全清晰的思维脉络。比如说,如果妻子是严小晨,他怎么会不知道她的名字呢?太可笑了。

他对梦境的荒唐付之一笑,让自己继续沉浸在梦境中。

……传教团的值日长老把我唤醒,说我已经冬眠了一千二百年。他欣喜地说:刚刚发现了一颗非常适合生命繁衍的蓝色星球!这颗星球距母星一百零二光年,表面的百分之七十被水覆盖。星球上已经进化出蓬勃的生命,有种类繁多的绿色植物和动物。虽然还未进化出有语言能力的智慧生物,但现有物种已经逼近进化的临界点,稍加提升即可。最难得的是:这儿与母星非常相似,环境相容性超过百分之八十五,生物相容性超过百分之九十。孩子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派驻该星球的使者可以直接生活在蓝星的大气和重力下,可以直接食用当地的食物而不必使用烦琐的维生装置。对于长达十万年的守护来说,这些便利可是太重要了!所以——

“这颗得天独厚的星球,就分给使团中最年轻的团员了,作为我们老一辈的心意吧。你的飞球已经准备好,请你立刻离船。”

我谢过慈爱的长老。船内除长老之外还有两名船员未进入冬眠,我与三人依依告别。临别之际,我心中是浓浓的怅然,只要一离开母船,我与母星之间的最后一根连接线就断了。虽然能同母星联络,但电波往返一次要两百零四年,实际上只是聊胜于无。我驾着飞球滑出母船的大门,久久盘旋在母船附近,恋恋不舍地注目着。母船很理解我的心情,但它不能多作停留,前方还有漫长的路要走呢。长老和两名船员在通话器中再次与我告别,母船转眼间消失在太空深处。

……我把基地设在蓝星的近太空,每日乘着隐形飞球去海洋、草原和山林中察访,挑选这颗星球上最适合提升的物种。有一段时间我最钟情于海豚,它们脑容量大,聪慧漂亮。海豚在自己的族群内甚至异种海豚之间都能亲密合作,这对智慧种族来说是最可贵的习性。我观察了海豚群的集体捕猎,捕猎进食完毕,喜悦的海豚会表演惊人的空中跳跃,旋转身子翻着筋斗。集合在一起的海豚可以多达万只,在海中绵延几千里长,场面蔚为壮观。

海豚是食肉动物,这并不影响它的“提升”资格。吾王圣谕中说:食肉动物为了生存而杀生是符合天道的。不过……我总觉得它们的集体杀戮过于快乐。最终我没选中海豚,因为我在非洲大裂谷附近的稀树草原中发现了更理想的种族。那是一种先进的两足生物,已经进入早期智人阶段,会使用火,会制造精致的复合石器,过着群居生活,能够合作捕猎角马、瞪羚甚至野牛和大象。它们差不多已经算是智慧种族了,唯一欠缺的是尚未进化出语言。语言历来是生物进化中最难突破的瓶颈,不少准智慧生物就是未能突破这个瓶颈而最终沉沦。这正是吾王让我带来的宝贵礼物。

我首先查清了这个物种的大脑固有频率,然后把脑波发射器架设在它们活动的中心地带,按其大脑固有频率调谐后不间断地发射脑波。这种共频脑波能刺激它们的大脑皮层,使其加速进化出语言区域。在这种“不露行迹”的干预下,智人的语言能力异常快速地得到了进化,时间仅用了不足一万年。

……智人中新崛起一个强大的部落,我给它命名为所多玛。这个领地比其他群落宽广,个体数量已经有两百多个。他们身强体壮,能使用一种带弹舌音和吸气音的简单语言,眼睛中闪现出智慧之光。我很欣喜,心想能够继续开枝散叶、成为智慧人类祖先的,大概非这个族群莫属吧。

今天很奇怪,所多玛部落中弥漫着躁动和亢奋,就像处在迁徙兴奋期的候鸟。部落中的男人凑到一块儿,用他们还很粗糙的语言商量着,很快做出了某个决定。然后部落自动分成两群,女人和儿童留在后边,一百多个成年男性聚到一起,排成行军队列,向另一个规模较小的智人部落的领地前进。以下的事态让我震惊,那是一次非常典型的战争,组织得堪称完美。先是一小群侦察兵悄悄越过边界,找到了敌人此刻的位置。后者只有四十多人,正在树上安静地觅食嬉戏,丝毫没有意识到灾难就要降临。这边的侦察兵没有惊动他们,悄悄返回,用耳语向首领作了报告。

首领低声作了部署,然后一百多个男人分成两拨。一拨悄悄掩近那个小部落,忽然厉声吼叫着发起进攻……

姜元善心绪震荡,再次从梦中“醒”来。他想起二十几天前,在那次重要会议的前夜,他在部队宾馆里看的关于黑猩猩的纪录片。他想起那场惨烈的同类杀戮,胜利者抱着鲜红的同类之肉大嚼。他想起那个在空中俯摄的红外镜头,它就像是一只能洞穿幽微的上帝之眼,而以红点演示的黑猩猩之战犹如兵棋一样简洁……眼前的梦境完全是那部纪录片的翻版啊。

那部纪录片中,空中那位俯瞰者始终没有露面;而这个梦境中,俯瞰者则是他本人。他揉揉眼睛仔细观看。不,下面战斗的双方不是黑猩猩,而确实是智人。他们的头颅已经明显增大,双手已能十分娴熟地使用工具或武器;身上褪去了黑色体毛,也不吃生肉了。战斗很快结束,胜利者燃起熊熊的篝火,男男女女围着篝火跳舞。他们杀死了几个俘虏,用骨刀或石刀分割,架在篝火上烤熟,部落所有人都分到了食物,营地里洋溢着欢乐之情。几个活着的俘虏被捆得像粽子一般,蜷缩在火堆旁的阴影里,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伙伴变成了胜利者手中的肉食。俘虏的目光中蕴涵着恐惧,但更多的是麻木,是对命运的屈服……

我看着密林中的人肉盛宴,心中是沉重的幻灭感和熊熊的怒火。这就是我挑选的子民?我背负着吾王的理想孤身远行,为的是把大善之光和理性之光送给这颗星球,结果却选中一个同类相食的残忍物种;我代吾王赐予他们的语言能力,却首先被用来策划发动同类相残的战争。我愧对吾王的重托!

怒火中我断然做出决定。我驾着飞球降落到篝火的上空,第一次让飞球在这些“被提升者”面前现形。这些家伙忽然看见空中银光闪烁的飞球,都惊呆了。在短时间的慌乱之后,他们就像听到了号令,全部匍匐在地向我叩拜,眼中闪着崇敬的光,口中哦哦地叫唤着。我感受到他们对我的敬畏,但我没有心软,毫不犹豫地把“地狱火”指向他们。一道闪电,一声霹雳,这些罪孽深重的人,连同这一片密林,瞬间全被烧成了黑色的炭柱。

远处还有百十个所多玛成员,都是老弱妇孺,以雌性为多。她们正匆匆赶往这里,以便赶上这场人肉盛宴。她们已经临近了,忽然看到闪电烈火,看到部落的壮年男人都被烧成炭柱,便尖声惊叫着四散逃命。我怒气冲冲地把“地狱火”指向她们,火球在她们面前爆裂,阻断了去路。她们吓呆了,不再奔跑,母亲绝望地把儿女护到怀中,等着上天的恁罚……

我最终长叹一声,把“地狱火”关闭。毕竟,他们是我在蓝色星球上提升的唯一种族,我不忍心把他们赶尽杀绝。何况,这些野蛮人身上流露出来的母爱也让我隐隐看到一点儿希望。我感到极端疲惫,那是心灵上的疲惫。让一个十几岁的大孩子来扮演上帝,实在是太难了,我要退出去了……

梦中的姜元善累了,他强使自己关闭了梦境,进入无梦的梦乡。

6

牛牛妈没把严小晨就是姜家晨晨的事告诉丈夫,她知道那对他肯定又是一次强烈刺激。丈夫已经有了心事,她不想再火上浇油。男人毕竟眼拙,五天后,姜宗周才没把握地问妻子,这群孩子中的严小晨,就是那个大眼睛、厚嘴唇、个子不高的小姑娘,我怎么越看越眼熟?

明芝并没打算永远瞒他,“她就是姜兰家的晨晨,过去随她妈的姓,叫姜晨。”

“噢——”姜宗周沉默了,停了很久才问,“咱来这儿的第一天晚上,她请你到她房间中坐了一会儿,就是说这事儿?”

“嗯。她说她一进夏令营就认出了牛牛,不过她既没告诉牛牛,也没告诉任何人。她说她会永远保密。”姚明芝又加了一句,“我有个猜测不知道准不准——她是看出我认出了她,才约我去说话的,否则她会连我也瞒住。这个女孩儿非常懂事,心地也好。”

姜宗周不再问了,但随后几天心事更重,这点情况——严小晨原来是姜家晨晨——促使他下了最后的决心。

等到七天探亲假的最后一天,吃过早饭,孩子们都去“上学”了,姜宗周穿戴得整整齐齐,对妻子说:“我要去找何所长。我看得出国家想重用牛牛,但我想让牛牛离开这儿,回家。”

明芝知道男人的脾性,他只要下定决心谁也劝不回头的,她只是简单地问:“你下定决心啦?”

“嗯。下定了。让牛牛回去好,平安是福。”

“你估摸着何所长会不会放他走?”

“怕是不会放。不管他放不放,尽咱们的心吧。”

“我知道你的心思,我也知道拦不住你。但你咋去和何所长说?说浅了,他肯定不会同意;说得深了,要是他同意放牛牛走那倒没啥,反正牛牛已经离开这个环境了,不用管别人咋看他了,要是所长还不放他走,你这不是把牛牛害苦了吗?”

“这些我都考虑过了,可我还得去。”姜宗周固执地说,“咱们都知道赵括母亲的故事,我想,她去找赵王之前肯定也不是没顾虑,她能不疼儿子?她能愿意影响儿子的‘前途’?”

在那场灾难发生并导致失忆之后,姜宗周夫妇为了重塑一个纯洁无瑕的牛牛,非常注意孩子的德育,给他讲了很多历史上忠臣义士的故事,赵括母亲的故事就是其中之一。赵国名将、马服君赵奢的儿子赵括,年纪轻轻就熟读兵法,讲起兵法来,连父亲也不是对手,而且在随父征战时出过不少好主意。赵奢死后,秦王派大军攻赵,赵王想拜赵括为大将。赵括母亲紧急求见赵王,坚决反对,说是亡夫交代过:括儿虽然熟读兵法,但把战争看得太过轻易,如果将来带兵,一定会害了国家。赵王不信,仍坚持拜赵括为将。果然赵军大败,士卒被白起坑杀四十万。赵国自赵武灵王胡服骑射以来,军力很强,名将迭出,如廉颇、赵奢及其后的李牧等都是百胜名将。自这场失败之后,赵国虽然也有李牧等带来军事上的短暂胜利,但到底是元气大伤,再没能完全恢复,直到最终被秦所灭。否则,强盛的赵国也可能会统一六国哩。

那应该是更合理的历史选择吧,毕竟,相对于“戎狄之国”秦国来说,赵国才是华夏正统,赵人也从来不像秦人那样残忍,如果由赵国来统一华夏,中国历史上肯定会少了许多血腥。可惜历史偏偏是遵循另外的规律——弱肉强食的规律,胜利者常常与残暴相伴随行。

姚明芝叹息一声,不再反对——从内心讲,自打严小晨夸牛牛“前程无可限量”之后,她也一直惴惴不安。她说:“要去咱俩一块儿去,等一下,我换件衣服。”

他们来到孩子们平常上班走的那个侧门,没想到守卫不让进。守卫和颜悦色地说:“这道侧门只准研究所正式职工进出,外人只能去正门,在那儿登记,经批准后才可以进。”又好心地提醒,“这个院子大,别看研究所就在隔墙,但从这儿到公寓区大门再到研究所正门,够你二老走一阵子的。你们最好到十字路口等内部班车,可以一直坐到研究所大门口,免费的。”夫妇俩谢了警卫,到十字路口坐上班车,来到研究所正门。

这儿的警卫更是森严。大门旁有会客室,三位漂亮的女军人负责接待。两口子先填了会客表,要求见何所长。接待他们的姑娘说何所长非常忙,没有预约一般见不到。我可以给你们登记,看他的秘书能不能把你们排上,看能排到哪一天。

姜宗周央求说:“姑娘,麻烦你对他的秘书说,俺们是姜元善的父母,为一件很重要的事,今天务必要见他,因为明天俺们就要走了。知道他忙,俺们在这儿等,等到天黑都行。麻烦你啦。”

那位军人姑娘很热心,给赵秘书打了电话。打完电话回头说:“赵秘书去请示了,你们等一会儿儿。”

“谢谢啦,姑娘。”

一会儿赵秘书打来电话,说何所长上午有会,让二老先回家等着,等何所长抽出时间再约他们。姜宗周看看妻子,在电话中对小赵说:“不急不急,凑何所长的时间。不过俺们不用回去了,就在这儿等吧,等到晚上也行。”

俩人窝在会客室的角落里耐心地等着。一直过了中午十二点,何所长和小赵才匆匆赶来。何所长同两人握手,说:“二老是不是明天走?正好我为你俩饯行,咱们还是去公寓区的餐厅吧。”

姜宗周使劲摆手,“别,别,可别麻烦!俺们只占用你半小时时间。”

何所长没勉强,让小赵交代餐厅送来三份盒饭。小赵走了,所长与二人在接待室坐定,把门关好,问:“大哥大嫂说吧,有什么重要事情?”

姜宗周回头看看妻子,虽然他在犹豫几天后横下心来找何所长,但仍然临事而惧,那些话真的很难出口。

姚明芝先开了口:“所长,真不好意思,俺们想让牛牛,就是姜元善,离开这儿回家。”

何所长惊讶地扬起眉毛,笑着问:“咋回事?儿子在外不放心?”

“不是不是,在部队有啥不放心的,俺们一百个放心,巴不得他能留在这儿。可是,何所长你不知道,牛牛六岁半时受过伤,脑袋摔到河道的护坡石上,结果得了失忆症,那之前的事情全都忘了。”

“我听说过这些情况。不要紧的,小姜参军时做过非常严格的体检,大脑没留后遗症,智力更没受影响——说不定摔得更聪明了呢,国际物理工程大赛的金奖可不是随便哪个人都能拿到的。说句笑话吧,我巴不得自己儿子也这么摔一下,摔出小姜这样的聪明脑瓜。哈哈!”

“可他还是有后遗症的。他常做怪梦,都是阴气很重的梦……”

何所长把含笑的目光转向姜宗周,那意思很明白——如果单单因为这样的原因就想让姜元善退伍,那咱们的谈话到此为止吧。

姜宗周生气地拉拉妻子的衣襟,不耐烦地说:“别说这些少油没盐的话,尽耽误何所长的时间。老何,我给你把话说透吧——唉,这些话真的很难说出口,但说不出口也得说呀。是这样的,”他咽口唾沫,逼自己说下去,“牛牛六岁半时,干过一件很邪的事。俺们老姜家人老几辈积福行善,从没被人戳过脊梁骨。到牛牛这一代咋会干出这样的丢人事?没干这件事前他也是个好娃儿呀。那时,我恨得用劈柴棒子朝死里揍他,他一怒之下从河坡上跳下去,在护坡石上摔破脑袋,得了失忆症。其实这对他是好事,把自己干过的邪事忘了,再加上俺俩随即带他离开家乡,所以他一直没受过白眼,也就没受过内心的煎熬。但全家人因为他,多少年来在人前不敢抬头。说句不该说的话吧,牛牛他爷后来得癌症去世了,八成就是为这个孙子心里憋屈。因为老人家一直没离开老家,他说姜家总得有人在那儿顶罪。”

这件往事他一直深深埋在心底,即便在夫妻之间也尽量不提。今天不得不提起它,就如同开启了地狱之门,阴风呼呼地冒出来,把这儿变得阴气逼人。他情绪灰暗,妻子同样双眼含泪。何所长真切感受到了他们的情绪,开始重视两人的话。他想知道,牛牛到底做了什么“邪事”?一个六岁半的孩子能干出多出格的事?不过,这些话又不能由他主动问,只能等他们自己说出来。

有人敲门,是小赵送来盒饭。老何知道这会儿不是吃饭的时候,就小声交代小赵先把盒饭放到登记室。小赵朝屋里扫了一眼,敏锐地看出屋里气氛异常,立即退回去,小心地关上门。何世杰把茶几上的面巾纸拿来,让牛牛妈擦眼泪,很体贴地说:“别急,慢慢说。说出来心里就好受了。”

姜元善上完课匆匆跑回家,没找到爹妈,也没见留纸条,弄得他很着急。二老丢是丢不了的,但餐厅已经开饭了,等不等他们呢?这儿又不能打手机。他到处打听,小晨、可新、如弓几个都说不知道。一直问到公寓区侧门的守卫,才知道二老是找何所长告别去了。

牛牛埋怨着:“看我这乡巴佬爹娘!还以为这儿是农村呀,礼数十足,离开前一定得找主人道个别。他们不知道何所长有多忙。真会添乱!”

小晨说:“既然是去找何所长,这会儿又没回来,肯定是所长大叔留下吃饭了。牛牛哥你就别等了。”

“好吧。咦,”姜元善回过头盯着严小晨的眼睛,“小晨你咋知道我的小名?”

小晨一时有点慌。她一直很小心地隐瞒着自己与姜元善的相识,但那天同姚阿姨谈话后,“牛牛哥”这个非常熟悉的名字被唤醒,很清晰地盘踞在她脑海里,今天一不小心溜出口了。不过,女人天生是说谎的好手,她笑着说:“是姚阿姨有次喊你牛牛,我听见了。”

“没有啊,我爸妈从不在外人面前喊我小名。”

徐媛媛机敏地抓住机会调侃,“你这话说得多伤人,严小晨咋能是外人呢,应该算是你的‘内人’。小晨,是不是那天你拉姚阿姨到你房间时,阿姨告诉你的?”

小晨品出媛媛的醋意,但媛媛实际为她解了围,这会儿她反倒很感激,便含糊地说:“也许吧,也许就是那天姚阿姨说漏了嘴,我记不清了。走,咱们别等了,吃饭去。”路上她看看徐媛媛,一本正经地说,“那天我和姚阿姨说得很对脾气,阿姨还告一句很机密、很机密的知心话。”

“什么知心话?”

“阿姨说她看中一个女孩子,来这儿后一眼就看中了。问我能不能当红娘,介绍给小姜同志。”

大家虽然明知她是在捣蛋,但仍然很热烈地追问:“谁?能不能透露?”

“当然不能啦,我答应过姚阿姨要保密的。不过可以透露一点:她的名字和牛牛一样,也是叠音字。”

大伙稍一愣,随即大笑。几个女孩子中,名字是叠音字的只有徐媛媛。媛媛有点脸红,其实心里满熨帖的,只是回了一句:“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姜元善平素对付这种场面游刃有余,而且总是要占上风的,但今天显然有点脸红。庄敏看看他,抿嘴一笑,“哟,我估摸着小晨透露的消息是真的——虽然姚阿姨究竟看中哪一个还有待考证。你看,咱牛牛同志很难得地脸红了。”

姜元善的脸更红了,惹得一片笑声。不过,没人猜得出他脸红的原因——刚才那些话勾起了他对前天那场怪梦的记忆,在梦中他是个外星人,有一个容貌很像严小晨的十六岁妻子,而且“她身体内留下了自己的种子”!想起这点“亏心事”,他便无法在严小晨面前坦然自若,只好闭嘴不言,任由姑娘们打趣。

大伙儿在餐厅打了饭,又凑到一块儿。小晨说:“元善你下午别上班了,再陪爹妈半天,他们明天就走了。我帮你请假。”

姜元善已经走出了刚才的窘迫,高声道:“不用不用。套用一句岳飞的话,‘主上宵旰,大将岂能安乐耶?’我可不是假崇高,单看何所长每天的忙碌,我也没心思去玩。”他笑着,又用筷子指指天上,语调变得认真,“真的没心思休息,那玩意儿在逼着咱们哩。”

众人沉默了。那个悬在天上的噩梦确实压迫着每一个人,连睡梦中也不能轻松一会儿;甚至可以说,为了这个悬在天上的噩梦,他们的少年时代已经提前结束了。如何对付那个东西,到现在为止还没有起码的设想。这十一个人现在是“半工半读”,还算不上研究班子的正式成员,但研究小组的紧迫气氛已经通过何大叔有效地传递到他们身上了。

姜元善又说:“没关系的,今晚再陪爹妈一整晚就行了。咱是男子汉大丈夫——”他用筷子划一个弧线把几个男孩子划进去,改口说,“咱们男子汉大丈夫,哪能像她们娘儿们那样婆婆妈妈,对不?”

林天羽、摆长有几个男孩子笑着凑趣,媛媛撇撇嘴,“哼,小晨她牛牛哥呀,你真是狗咬吕洞宾。”

何所长听姜宗周说完儿子的“恶行”,很是惊讶,甚至可说是很震惊。一个六岁半的孩子干出这种事,确实有点太……“邪”了。而且,完全不符合他对姜元善的印象。相处这一个多月来,他对这孩子印象极佳。姜元善除了过人的智商,也天生具有领袖气质,在同伴中有号召力,有很强的道德感和社会责任感。仅有的缺点是表现欲稍有些过,有些观点过于锋利,多少有点儿偏激——但话说回来,也许这两个缺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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