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熵姬-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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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许冰的表情很痛苦。
“那你会怎么做?现在他死了,一切都完了。无论ElderKey,还是Piovsea,他的努力全成了竹篮打水。”
“没那么简单。”许冰忽然显得相当疲倦:“我太了解他了,他不管做什么都留有一手。你离开别墅之后,我们立即冲进去制服了Piovsea。我当时就觉得太容易了,不像魏俊做事的风格。他属于那种即使不得已失败,也要巧设机谋拉人垫背的家伙,当年的Yanyoga保卫战就是例子。Piovsea被封印前对我说:‘太迟了。’这句话令我极不舒服。莫非我们抓到的只是诱饵?或者魏俊手里的虿女不止一个?那么另一个在哪儿?现在他死了,死得只剩下骨头,秘密被永远地带走了,直到Piovsea大爆发的那一天。真该死,哪怕他留下脑子给我也好啊,我从死掉的脑子里也能抠出记忆来。魏俊是故意这么干的,故意被虿女吃得一干二净,好让秘密从世界上彻底消失!换了Yith人,没准儿能通过超越时间的力量得知真相,可我不行,我没能力征服时间。”
我的神啊,还有一个虿女?!“……那我们有什么办法?若任由她潜伏在人类中间,要不了多久她就会爆发。那时我们还怎么控制她?难道真要用魏俊的办法……动用ElderKey?”
“绝不能。”许冰斩钉截铁地回答:“我不能和灭姬一个样。人类有选择的自由,我不能用暴力和恐怖去强迫他们。更何况ElderKey的力量根本无法被我辈掌控,万一出个闪失,咱们的大宇宙都会完蛋,那可远比虿女危险得多。魏俊干得漂亮,一下子把咱们逼进了绝境。看来我得抽空去跟赵林杰打个招呼了,做大海捞针一类的麻烦事,有时必须请凡人帮忙。”
虿女终究不是Theaology。只要尚未全面爆发,以人类现有的强力兴许也能控制住?我们又要和时间赛跑了。
“回去吧。风雪大人还等着你的晚饭呢,余涣箐先生。”
“哦。谢谢提醒。”我慢吞吞地转身开路。
“咱们算是朋友了吧?”许冰在我背后问道。
“嗯哼。暂且算是吧。”
我摆摆手,没回头看他。你依旧是个老淫鬼、色情狂,校长大人。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不如意事常八九,尤其是在这个混乱而无意义的宇宙里。我和许冰这点儿微薄的希望很快便破碎了,就在那之后不久。魏俊死了,可他留下了一份极其棘手的恐怖遗产。当我们真正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时,一切都已无法挽回。这对我、对许冰都是无比沉重的打击。但那都是后话了。
我带着晚饭回到了大教堂。
“我饿了。”
小丫头一听见我开关大门的动静,便老大嗓门如是喊道。
“来了来了。”我把饭盒交到迎接过来的索秋渠手里:“今天晚饭丰盛得很,有虎皮辣椒、水煮肉片、红油口条、夫妻肺片……”
“你都打来了么?”小丫头拭口水的声音好响。
“当然了。正宗川味大宴,当然得一样来一份儿。不过你只吃虎皮辣椒就行了,别的菜交给我和索秋渠打发吧!……”
话音未落我便被大部头名著砸成照片。
“死狗狗,坏狗狗……坏心眼的臭狗……”
“喂喂喂……”我深吸几口气把自己撑回三维立体状态,“……你下来跟我们一起吃不就好了?咱们不是一家人么?一家人就得距离近得喘不上气才对呀。每顿饭都是你在上面吃,我俩在下面吃,你都不觉得别扭?”
“……绝不!”
“为什么?”
小丫头支支吾吾了半天:“……有索秋渠那样的大美女坐在身边,你根本不会多看我一眼。我何苦下去破坏你对我的印象呢?……”
“我说你呀……就算你是个丑八怪也没关系啊,咱们都一起过来这么久了,你还信不过我?你看看我这副样子,你再丑能丑得过我?我可是触手怪耶。”
“那也不行!”小丫头倔脾气上来了。
“那好那好,咱们还各吃各的吧。”我算彻底服了:“索秋渠,把菜分成三份,拿一份上去给小丫头,留两份咱俩吃。”
“是的,主人。”索秋渠像个机械木偶似地动作着。
大教堂里有电灯,可从没见小丫头用过。夜里我们只点蜡烛,而且只有身处楼下的我和索秋渠在用,小丫头所在的楼上总是漆黑一团。上面那么黑,她总不可能再看书了吧?可是不看书她又能干什么呢?坐在黑暗中发傻?
吃过晚饭,我和索秋渠默默并坐在书桌前。偌大一座大教堂,唯独我们这张桌上立着半截残烛,一点点微弱的小火苗成了无边黑暗里唯一的光明。
索秋渠害怕似地隐隐发抖。我握住她的双手小声安慰着。
“感情真好。”
小丫头又在吃醋。
“瞎说什么呀。对了,索秋渠都成这样子了,有没有办法治啊?总这么傻乎乎的怎么行?”我又忘了索秋渠是装的。
“这不是挺好的么?一口一个‘主人’叫得多甜啊。而且脑袋空空,你推倒她啦,**啦,灌肠啦……随便做什么她都不会反抗。你居然不乐在其中?”
“喂喂喂,你当我是什么人啊。”
“触手怪啊。看看你这得天独厚的条件,呵呵呵,那么多触手,可长可短,可粗可细,可硬可软,还能随意变形,用在女孩子身上岂不绝妙?”
我哑然失笑:“那干脆在你身上试试呗。”
“去死!”
“看吧,我就知道。那个……”我想也是时候了:“……小丫头,我……”
“有屁快放。”
“我喜欢你……”
“去死。”
“我是说真的耶。我真的很喜欢你啊。”拜托,一个人说出这样的话来是需要极大的勇气和决心的,别随随便便就拒绝掉啊。
“死得越远越好。”
杯具啊,杯具。
世界1 来自深渊 尾声
尾声
魏俊死后一年零三个月。
空气在颤抖,夜幕在燃烧。
战车、军用直升机、士兵、警察……鼎沸的人声、零星的枪声、焦急的警报声、哀号声、惨叫声……被熊熊烈火与探照灯晃成白昼的夜空……地狱般恐怖的离阳。
我和赵林杰带领一队武装士兵闯入离阳市中心医院综合大楼。赵林杰他们全被防化服包得严严实实,只有我和往常一样破衣烂衫。
综合大楼一层大厅里人满为患,乱成一锅粥,到处都是横七竖八的担架床、手忙脚乱的医护人员和半死不活的病人。病人们排成的队伍在大厅里打了几个“S”都不算完,一直蜿蜒延伸出大门去,在医院大院里绕着长龙。大厅的墙壁和地面上覆盖着厚厚的污渍,苔藓似地攀爬出黑暗的诡异花纹,油腻肮脏得得连苍蝇也不愿落脚。墙角和地面上满是一滩一滩的血,以及不知什么的脓液,更加令人作呕。病人们排着两列长队,一个个目光呆滞、举止机械,很多人衣衫褴褛,身上脓血淋漓。从目光与神情上看,他们的精神早已被恐惧和绝望完全摧毁了。危重病人被护士搀扶着、挟带着、背负着甚至扛着搬到担架床上,他们满身是血,黏稠的脓液顺着裤管、衣袖汩汩流下,在地上留下一条条长长的污迹。我看不到他们的四肢,他们的四肢可能全部变成脓液了。
我简直不敢把脚踩在这样可怕的地面上。
士兵们手持便携式透视仪在人群中逐一检查,一发现可疑者便二话不说扯到空地上乱枪击毙,然后用喷火器焚烧尸体。辩解是没有用的,反抗更无济于事。宁可枉杀千人不可放过一个,非常时期只能动用非常手段。
“我去焚化间看看,你们继续。”我对赵林杰说。
赵林杰面无表情地点头。
我的意识在极度困倦和彻底疯狂的边缘徘徊。我顺着阴仄的走廊一步步挪行,双手抖得停不住。现在做什么都晚了。我真恨我自己。
我推开走廊尽头的门进去。这里大概曾是个手术室或停尸间,灯光很压抑,没有窗户,有两个门,一个是我进来的那扇,另一个在屋子对面,很窄小,而且紧闭着。屋里整齐排列着好几张担架床,全都堆满了东西,被脏兮兮的深绿色被单盖得严严实实,看不出是什么。过了大约半分钟,对面那扇小门猛然打开,几个护士打扮的女人跑进来,帽子上、口罩上、衣服上和手套上满是黏腻的污渍、冒烟的炉灰和暗色的血迹,狼狈得难以想象。她们眼中充满了疲惫、惊恐和无助,一见到我便使劲大喊:“快走!离开这儿!快走!”
我还没反应过来,她们中的一个便飞奔而至,拼尽全力推动我身边一张担架床。她太急了,动作过猛,盖在床上的单子瞬间被风飘开一角。Azathoth在上啊,那张床上——那堆着的是什么东西啊!泡沫状的模糊血肉,混沌中隐约挣揣着痛苦不堪的人形——那东西曾经是人?!我实在不愿也不敢这样想!那东西哪怕只是看上一眼都会令人发疯!其他几个护士慌忙赶来帮她把那张床飞快推入小门去了。
“快走!走得越远越好!”她们返身进去锁上了门。
虽然检查焚化间是我的任务,可我也不好就此干扰他们工作。我悄悄来到外边走廊里,找个不易被人看见之处落脚,将一条长有眼睛的触手伸入了通风管道。
触手顺着通风管道小心地延伸,尽量不发出声响。大约过了三五分钟,终于到了焚化间上方。隔着通风窗望向里面——我的神啊!和这里的场面相比,刚才在大厅里见到的简直是小儿科!这里才是真正的地狱。几百台大衣柜般大小的焚化炉肩并肩、背靠背地排列着,仿佛威武的军阵。我不敢相信世上竟有这么不洁的地方,血污、炉灰、脓液、蛆虫……一切人类想象得到和想象不到的污秽恶物全汇聚于此了。所有的焚化炉都好像从脓池锈海中捞出来的,昏暗惨黄的灯光把一切都镀上了极富阴郁质感的锈褐色,阴沉压抑得教人窒息。我真的要喘不上来气了。要是让我做出选择,我宁可永远待在地狱里,也不愿在这里呆上一分钟。血腥和尸臭呛得我无法呼吸,腐烂血肉被焚烧的恶臭更是足以撕烂我的神经。数百名护士——与我在停尸房里见到的一样——在这里疯狂地来回奔走,把一具具“尸体”——如果这种溃烂腐败得无法辨认的东西还能被称为尸体的话——塞进焚化炉,锁死炉门点火焚烧。
“啊!!!——”一个爆炸般的惨叫突然响起,吓得我几乎心跳骤停。我向叫声来处望去,只见一个护士正歇斯底里地乱跳乱叫,帽子、口罩全被甩掉了,三四个人都拽她不住。她的眼睛、鼻孔、耳朵都在流血,嘴里也大口大口吐着血,脸上、脖颈上浮现出一块块泡沫状的溃烂疮面。她无比疯狂地撕扯着自己的喉咙、胸膛,声嘶力竭地惨嚎;她的衣服被撕烂,一只Ru房被生生扯掉,另一只也血肉翻腾;她痛苦地撕扯着,疮面一撕就烂,脓血纷飞。溃烂还在飞速蔓延,她的脸已看不出还是人类了。几个人吓得大哭。一个年长些的女人冲过来大叫:“她没救了!快把她推进炉子!”她一边喊着,一边与另外几人一起将那可怜的女人搅和着尸体往焚化炉里硬塞。只听“霍”的一声,这个感染者的半截脑袋崩溃坍落下来,颅腔里面已完全泡沫化了,但她还在惨叫。说时迟那时快,一堆烂肉突然触手似的以难以置信的速度从她颅腔里增生膨胀出来,爆炸般变成老大一团,把包括年长者在内的三个人一起卷住了!年长者似乎没有任何犹豫,她死死抓住另外两个被烂肉扑到的护士狠命一挣,包括她自己在内的三个人和那感染者一起倒进焚化炉内。外面的人只迟疑了一瞬,立刻合力关上了炉门。隔着炉门上的耐火玻璃看向里面,那两个护士正拼命砸门,又哭又叫想逃出来。年长者已被不断暴胀的烂肉淹没得看不见了。很快,两个护士也被烂肉活活吞食,只剩下两双血淋淋的手,在玻璃上不甘地摸着、抓着、蹭着。
外面的人全吓傻了,包括刚才义无反顾把那几人活生生锁在炉子里的人也一样。十几秒后,终于有人按动了开关,炉内的一切都消失在了熊熊烈焰中。
实在看不下去了。我魂不附体,精神几近崩溃。我看到的东西已经严重扭曲了我的心理,我恐怕会从此做一辈子恶梦,如果我能活那么久的话。我撤回触手,一边呕吐一边跌跌撞撞地原路退回,能跑多块就跑多块。我什么都不在乎了,只要能让我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我跑回大厅,赵林杰盯着我的脸,没说话。他从我的表情上也该明白一二了。我得出去透透气,我的承受能力实在太过有限。我走到大楼外的广场上,身着防化服的士兵向我敬礼。
无人战斗机朝城区多个街道投掷铝热剂燃烧弹。按照预定计划,半个小时后军方将统一发动无差别毁灭性空袭,不单单是在离阳,而是在全球所有大中小城市。我们得尽快撤离了,去逃命,把普通人留下来等死。
可是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一只Byakhee的恐怖巨影从天而降。地面人群纷纷闭紧双眼抱头鼠窜;少数几个胆大的家伙冒险看了它一眼,当即倒地抽搐狂笑不止。Byakhee稳稳当当降落在我面前,“胸腔”绽裂,“肋骨”向两侧张开;一个头戴宽檐阳帽、飘动着漆黑长发和白色洛丽塔洋装的纤弱身影从里面翩然飞出,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我顾不上满地的脓血,立即向她双膝跪下倒头稽首。她的脸隐没于逆光的无限黑暗里,我看不见,也不敢直视。
“起来吧,我的好狗狗。”
她轻轻抚摸我的头,细嫩的小手冷得好似干冰。
我起身跟在她后面,与她一起走向医院大楼。Byakhee留守在外边广场上。
“魏俊先生真是留下了了不得的东西呢。”
她小声说:
“Mi-Go也已经来了。如果我们继续作壁上观,人类就会灭亡。毫无疑问。”
我只能看到她的背影。她小小的个子还不及我的胸口,身体瘦弱得几乎能被轻易折断,精美的肩胛骨即使隔着层层蕾丝洋装也能一览无遗,洁白如玉的脖颈更令我心底暴涌起无可遏制的抚摸与亲吻的冲动。
“……我以为你……”
“我没说我要拯救人类。”
“哦……”
“你不问问你妻子怎样了么?”
“她不是在书院里吗?那就应该很安全。”
她摇摇头:“别忘记书院就坐落在蠕海之上。虿女是蠕海的结晶,谁知道她与蠕海之间会不会有什么感应呢?蠕海万一爆发出来吞没书院,神仆、魔女没问题,但你妻子可是凡人耶。”
如果紫凌书院都不安全了,大宇宙里还有安全的地方吗?
“你的意思是说,我该回去陪她?”
“自己看着办。她不像咱们经历过那么多大阵势,她连你是个怪物都不知道。真是的,你干嘛非要找个凡人结婚啊?麻烦死了。笨到家的臭狗狗。”
这才是我记忆里的小丫头啊。自从结婚以后,我就搬出大教堂和妻子一起住了,和小丫头几乎没再来往。这就是命运?无论怎样努力都挽救不了的失败,以及无论怎样逃避都摆脱不掉的责任。我从前说过,小丫头是我的命。现在我却觉得,她更是我的命运。就算我想回到过去,想过平常人的生活,我还是会和她重逢,和她共同面对危险和劫难。我所承受的东西,我妻子是无法为我分担的。只有小丫头,只有紫凌书院里的姐妹们,她们才是我真正的家人。
高空中火团朵朵,炸声隆隆。Mi-Go的先头部队正在侵入大气层。军方的远程地空导弹和高空高速无人截击机直插云霄,焰尾炽烈。
Piovsea和Mi-Go,二者都可以算是人类的克星。世界正面临着内外交困的局势、前所未有的巨大危机。很多时候,全人类的性命果真是掌握在少数人手中的啊。魏俊希望的是这种结果么?身为受害者与加害者,若他还活着,他会怎么想?都无所谓了。无差别轰炸很快就会开始,人类最擅长的自救战术就是丢卒保车。毁灭所有有威胁的事物,这真是小屁孩儿都想得出来的笨办法。几千年的文明积淀,到头来就只有这点儿能耐?
“你听我说,小丫头。”
我一把捏住她的肩膀。手感真是美妙极了。
“现在的我,在书院里也算说得上话的人吧?”我斗胆问道。
“嗯哼。算是从杂种狗升级成纯种狗了吧。”
“许冰不会同意这样做,可现在实在走投无路了,就算是饮鸩止渴的法子也得试试。将Byakhee交给人类怎样?许冰不会听我的,但你可以说动他,只有你行。他会听你的,肯定会。”我的手指顺势抚上了小丫头光洁的脖颈。触电般的快感“嗖”的一下自指尖导遍全身,整条脊柱都是通透无比的清爽。
小丫头微微扭头,默默凝视着我捏住她肩膀的那只手。
“回去吧,回书院去。你妻子很害怕,你该回去照顾她才是。”
“可我只想陪在……”
“回去。这是命令。”
小丫头狠命一甩肩膀,我不得不松手了。她冷冷地丢下我,独自一人朝大楼里走去,双手轻轻提着华丽的长裙以免拖到地面。这个世界已无法挽回,我和小丫头的关系可能也无法挽回了。是我迫不及待的欲望断送了一切。我无法逃避责任,我不能转移憎恨。我只能恨我自己。
“多保重。”我朝着她小小的背影喊道。
小丫头的脚步停顿一下,随即继续前进了。
“我爱你,周风雪。我只爱你一个,我没有骗你。”我已经忍无可忍。再不说出来我一定会崩溃的。
“……太迟了……”
小丫头微弱的话语淹没在震天动地的爆炸声里。医院大楼在空袭中化作铁与火的炼狱,超过2000℃的铝热剂顷刻间毁灭了一切。被汪洋烈火吞没的不只有大楼和楼内万物,也包括小丫头那单薄纤弱的身影。
-TheEnd-
世界1 站在天穹之巅 01
“你已经获胜,而我输了。但是,从今以后你也就死去——对这个世界、对天堂和希望也就毫无感觉!你存在于我中——而我一死,请看这个影子吧,这是你自己的影子,看你多么彻底地扼杀了自己。”
——爱伦·坡《威廉·威尔逊》
一
我叫余涣箐,是身为“生命”的姝帛与身为“维度”的幽阁之子。现如今的我虽已取回神子之身,可我的意识仍是不折不扣的人类。紫凌书院是我的家,神秘的“小丫头”周风雪和“N’tss-Kaambl的修女”索秋渠是我的家人。我们一起经历了许多事,也遇到了不少危险,但每一次总能化险为夷。我很清楚,在熵所主宰的这个宇宙里,好运不可能永远陪伴我们。终有一日我们会分开,会永别。该发生的事,迟早一定会发生。
但绝不会是今天。
钢铁夹杂着烈火,赤腾腾地渲满了离阳的夜空。城市的三分之一已被夷平,剩下的三分之二也几乎全在燃烧。作战飞机和榴弹炮朝市中心拼命倾泻火力,装甲部队在那四周围成一层铁桶,火炮、机枪照里面密集攒射。所有这一切,我在三千米高空看得清清楚楚。
处于无数重火力疯狂轰击之下的,是我的亲兄弟。
事情要从今天早上说起。
昨夜,我第一次参加了紫凌书院的“篝火晚会”,而且是以主角的身份。
索秋渠说过,魔女们此时此地尽做些邪恶、污秽、恐怖的事情,还真没错。身为TheSonofOuterTheaology,我在“篝火晚会”上唯一要做的就是现出触手怪真身,用无数触手同时侵犯在场的一百多位魔女。若我还是人类,这等好事绝对想都不敢想;现在就没关系啦,尽情享受这一切吧!……
要我说实话么?干这事儿真的累死人……
眼看得天色渐亮,仪式圆满结束。女孩子们心满意足地陆续散去,张姝云则恋恋不舍地陪我走向大教堂。
“春节期间有什么打算呢,神子大人?”张姝云挽着我的胳膊,忽闪着一对水汪汪的大眼睛问道。
“春节?……没什么打算。我又没地方可去。”只能和小丫头一起过喽。“你呢?你有什么计划?”
“没。”张姝云一摇头:“我也是无家可归的人,不像其他同学,逢年过节还能回家看看。”
“回家?魔女也有家?”
“是啊。并非所有魔女都和我一样断绝了与俗世的关系。很多同学家里父母亲人健在,她们是瞒着家人成为魔女的。神子大人不会以为我们是那种无牵无挂的、骑着扫帚满天飞的孤独巫婆吧?”
“哪里哪里,哪儿有这么可爱的巫婆啊。”我一向觉得她们更像是带发修行的巫女一类的。“我原以为大家之所以成为魔女,十有八九是遭遇过不幸。没想到……”
“嗯,受过刺激是肯定的了,或大或小,或多或少。比如有的是为了变漂亮,有的是想保持好身材,有的是想更有女人味……”
“喂喂喂……”什么“刺激”啊这都?!
“也有人最开始纯属好奇,后来才发现这是个只能进不能出的世界。后悔也晚喽。”张姝云神秘地眨眨眼。
她就这样挽着我的手臂,小巧精致的脑袋斜靠在我肩上,一头伶俐可爱'www。wrshu。com'的短发散发出奇异的芳香。许冰那么喜欢她,她却老是跑来粘着我,许冰心里什么味儿啊。老话说朋友妻不可欺……不对,谁跟那个色鬼糟老头是朋友啊!该死……我斜着眼睛,居高临下打量着张姝云。模样这么端庄,骨子里却开放得叫人崩溃;时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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