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熵姬-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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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意难测。我们丝毫弄不懂Eahurbth为何敌视Hela,一如当初不明白为什么几乎所有的Theaology都敌视人类。也许神明喜欢谁、讨厌谁根本不需要理由,“人”们能做的只有默默承受;试图理解神,是既无意义也无用处的。

不过,至少我们猜得出Eahurbth不敢贸然摧毁整个地球的原因。阴差阳错的,地球上沉睡了太多的Theaology,其中绝大多数都是ElderTheaology的死敌。ElderTheaology曾在与GreatOldTheaology的战争中侥幸全胜并将对手尽数封印,这并不能证明ElderTheaology比所有的GreatOldTheaology都强大,更不意味着ElderTheaology有本事应付众多GreatOldTheaology的合力进攻。Eahurbth就算再怎么想“清洗”地球也不会自找麻烦吧,所以战争才局限在了天使军与Hela之间。

伪Dionysius将天界精灵分为九等:天使(Angels)、天使长(Archangels)、权天使(Principalities)、能天使(Powers)、德天使(Virtues)、主天使(Dominions)、座天使(Thrones)、智天使(Cherubim)以及炽天使(Seraphim)。我不知道这狗杂种有什么神通,不过他的确蒙对了。最先发起攻击的不过是最下级的Angels而已,随着战争逐步升级,越来越高等、越来越强大的天使开始逐一亮相。待德天使的身影掠过长空之时,Hela世界真正陷入了苦战。面对倾巢而出的天界鹰犬,即使最强大的恶魔也不免胆寒。

“你要去参宿四?”

小丫头停下了手里的筷子。南宫雯婧也是一愣,只有索秋渠还一无所知地吃着饭。

“总不能眼看着Eahurbth把Hela消灭,”我说,“让我去吧。”

“你去也白去。”小丫头继续吃饭:“完全够不上战斗力。”

“那你帮我。”

“哦呦呦,狗狗脸皮好厚啊。我凭什么帮你啊?”

“……”

大教堂里沉寂了好一阵子。小丫头毕竟是OuterTheaology,连ElderTheaology和GreatOldTheaology的战争都不在她眼里,更何况Hela的存亡?

小丫头可以超脱,但我不能。并不是我对Hela有什么感情,虽然他们称我为“父亲”;我只是心存愧疚,对人类,也对一切“人”。我曾有过很多次拯救人类的机会,但都被我错失了。现如今,人类的继承者Hela又到了生死关头,我岂能再次坐视不管?在众神面前,我的力量或许渺小得不值一提,但我还是要去。不为什么,只因我是个傻瓜。

“真要去呀?”小丫头看出我不是在开玩笑。

“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

“切,啥时候变这么高尚了。”小丫头不屑地说:“还是我去吧,你到那儿还不够人家塞牙缝哩。”

“……”

又要给小丫头添麻烦了。唉,我这也算男人?总是不停地闯祸,害一个身患成骨不全症的小女孩帮我善后。小丫头每帮我一次,我心里就多一份歉疚,多一份负罪感。

“那就请嫂嫂看家啦,”小丫头对南宫雯婧笑道,“照顾好索秋渠呦。”

“好的。吃完饭就走么?”

“嗯。明天早上一准儿回来,嫂嫂放心。”

“等你吃早饭哦。”

南宫雯婧微笑着,怜爱地用触手拍拍小丫头的幂笠。

我和小丫头一起走出大教堂,仰望满夜空的光之十字。

“一起去吧。”我央求道。

“没用。”小丫头摇头。

“放屁也好添风哩。”

“我说你呀,老婆孩子都有的人了,还老缠着我作甚?”

“……喂喂喂……”老婆是名义上的。孩子是指Hela么?“……你刚才还说让南宫雯婧看家来的,意思不就是叫我同去吗?”

小丫头咯咯地笑起来:“呵呵,狗狗今天蛮聪明的嘛。说好了,到时候我对付Boss,杂鱼交给你。你应付得了不?”

“妹妹小瞧我。狗狗我平生最爱打杂鱼,来者不拒多多益善,那才有推倒……不对,是击倒的快感嘛!”我顺势将她揽入怀中,触手直往箐装里面钻。她挣揣几下没逃掉,索性随便我了:“……狗狗又欺负人!再也不理你了!……”虽然嘴硬,可不一会儿就发出了细若游丝的呻吟。我的小丫头啊。

参宿四,ElderTheaology在这个宇宙中的老巢,我想都不敢想的地方。我是神子,可我一样对神之领域一无所知。小丫头就是熵姬,这没错;可我所认识的小丫头,归根到底只是个戴着假面的化身罢了,绝非真正的她。

不管人们需要与否,从某种意义上说,“神”都是存在的。要证明神的存在,不妨引用一下MartinGardner的话:“如果哪一天物理学家成功地写出一个终极方程,一切的物理法则都可以由它来描述,那么人们依然要问:‘为什么会有这个方程?’”加来道雄也说:“存在着可以有序和谐地描述整个宇宙的单一一个方程式这件事本身,就暗示着存在某种设计。”但这样的“神”很难说有什么人格意义,宇宙本身依然是混乱和无意义的。既然如此,对熵的唯一反动——生命,其存在的意义又是什么呢?兴许就是寻找和创造吧,说到底,我们应当自己去寻找并创造我们存在的意义,不该指望有某种无上权威把意义下发给我们。

就算真有“神”的存在,我也绝不相信彼会是什么和蔼可亲的“天上老人”。“残酷的人创造出残酷的神来纵容残酷的行为,平和的人创造出平和的神来鼓励平的行为。”差不多所有宗教都认为“神”是慈爱的、善良的,事实果真如此吗?如果某个全能的神主宰世界,人类怎么会有自由意识,又怎么为自己的善恶行为负责?如果某个全爱的神创造世界,世界怎么会有那么多苦难和邪恶,魔鬼怎么可能存在?看来神要么不是全能的,要么不是全爱。神正论在此死亡。“道德理想越伟大,我们投下的阴影越黑暗;笃信一个道德神灵的一元态度成了世间最令人惊讶的二元论,看来这是一个悖论。”更荒唐的一个例子是,《启示录》中上帝命令诸天使吹号,导致灾难遍临人间,不计其数的人类被杀死;如此看来,上帝及其手下的天使才是给人间带来最大恶害的最强恶魔吧。

宗教与神话的一个重要不同点是,宗教的主旨并非要解释万事万物的起源,而是试图在当下残酷的世界里寻找慰藉。某个神学能否成功,不在于它是否可用理性证明,而是它能不能有效地防止绝望并激发希望。“人”对“神”的信仰并不能证明神的存在,它只是一种投射形式,在“我”之外创造一些能满足“我”最深层次需要的东西并视之为真,但这些东西无法真的独立于“我”而存在。关于“神”的描述自古便一直是由“人”来扩展的,位格化的神必然是依赖于人的意识与体验的,不可能是客观真实的。真正有可能客观存在的,只能是Spinoza式的神,彼能引发我们“为什么是有而不是无”一类的思索,能以某些终极困境令哲学和科学望而生畏,这才是值得我们敬畏的唯一真神,我们的宏宇宙。

“人”罪恶的根源之一是丰足原理,它早在文明诞生之前就已存在。它使我们放纵物欲,使我们不知节制地索取,使我们与自然、与他人对立起来,使“我”与外界之间形成了难以逾越的可悲障壁,比一切势垒更坚固、更可怕。人类失败了,Hela能逃脱魔咒吗?“人”究竟要怎么做才能避免异化成寄生在大自然身上的恶瘤、大宇宙里的病毒?这会是又一个永恒的难题吗?我不知道。

说到底,“神”的存在是既不能证实也不能证伪的。宏宇宙之中,我们能确定和认识的知性存在只有“人”。子曰:“未能事人,焉能事鬼。”真理啊。

“摸够了没?”小丫头动弹一下。

“没呢。”

“先忍忍吧,10^100年后我随你摸个够。起开起开。”小丫头挣挣胳膊,我赶紧放开她,识趣地退到一边。

“……你真恶心,弄得我一身粘糊糊的,衣服也乱了……”她唉声叹气地整理衣帽,嘴里还絮叨个没完:“……老话说‘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我怎么偏偏遇上你了啊,真是倒霉死了,好可怜好可怜……”

“……喂喂喂……”

“好了,贫嘴到此为止!”她潇洒地一抖长裙,冰凉纤嫩的小手一把捏住我的触手:“准备好了么?要跃迁了呦!”

“OK!”我心里暗暗发笑,重新搂住了她。

再见了,离阳。

-TheEnd-

世界1 两个人的宇宙 01

一

没有人见过我们,也没有人知道我们的存在。

我,是一个无名者。

“你叫什么名字?”曾有人这样问我。

……名字?……

多么古远的字眼,我似乎早已遗忘了。或者可以说,我从不确定,也从不知道自己是谁。我是个愚物,是个劫后余生之物,是世间一个多余的物;身无玉枕,亦无威骨,唯有情骨一粒,横胸恍惚,故而患情于心,幻情于梦。

我曾有过名字,有过家,也有过亲人,甚至有过属于我的爱情。

但那时,她是一个无名者,就像现在的我一样。

说她无名,她却又有许多名字,但其中多数都已遭我忘却;我只知道,我一直叫她“小雪”。

她从未对任何人说起过她是谁。我不了解她的身世,不知道她真实的姓名,也不清楚她是否真的爱我。我只知道,我们在一起很快乐,也很幸福。至少,我是这么觉得的。

但她终究离开了我。至于原因,我已经不记得了。

我只能依稀忆起,那是距今无限久远的不知哪一个前世。我怀抱着她,痛哭着诅咒我所知和我所不知的一切,直到熵姬从我身边把她夺走。我终于明白,我只是个凡人,我永远只能接受众神给我的一切,而不能奢求什么,也不可能改变什么。万事万物,皆自有其宿命。

于是,我和熵姬签下了一个永恒的契约,她给我我想要的,我则为此付出力所能及的代价:她向我承诺,我可以在梦中获得我想得到而又无法得到的一切;作为交换,我将成为一个无名者,并向熵姬起誓永远不爱任何人,即使爱了,也注定无法得到。这契约一经成立,前世如此,今生如此,来世如此,复来世亦然,永远不能改变。

我后悔了,很早就开始后悔了。

生生世世在被遗弃的压抑和痛苦中度过,每一分每一秒都清清楚楚地知道那令人绝望的永恒的宿命。我在世间唯一的慰藉就是那些让我麻醉不醒的幻梦,除此之外,我似乎一无所有,既是“有”的弃儿,也是“无”的弃婴。

不,我还有最后一丝希望和憧憬,那就是我的小雪。虽然经历了这么多次生死轮回,但我知道,她一直都与我同在世上,只是我一直没能找到她。不知她现在是什么样子?依然是个无名者,还是已经脱离苦海,成为凡人?……她还记得我吗?若蒙熵姬恩赐,我能在茫茫人海中与她重逢,她还认得出我吗?我也依然认得出她吗?我不确知,也不敢去想。这心中的最后一丝希望与憧憬,本也就是极其渺茫的。众神在阻挠我,他们当然会这么做,而且一直都在这么做。也许我将再也见不到我的小雪,也许我已遇见过她,却彼此没有认出……唯一的绝望,统治着无限的可能;绝望是唯一的,却统治着无穷多的可能。

可我不会放弃,永远不会。我会永远等待下去,追寻下去。

等着我,小雪。

二

天使军被全面击退,已是三百多年前的事了。从那以后,Hela统治下的地球再没发生过大的动荡。相比较黑暗、混乱、堕落的人新世(公元1808年~Hela元年),现如今的Hela世真算得上天堂般的太平时代。

公元末的恐怖浩劫造就了一个荒芜不毛的世界。觉醒的虿女吞噬了地球上超过99。99%的生物质,地球生物圈被彻底摧毁;肉眼可见的动植物,除了为数不多的人类以外全部灭绝。人类有机会苟延残喘,还是得益于彻悟者们的庇护。待虿女平息、沉睡,地球表面早就只剩下空无一物的荒漠和海洋,以及废弃的人类文明遗迹了。所以在后来的几百年里,Hela一直把重建生物圈当做头等要务。包括斯瓦尔巴德岛“世界末日种子库”在内的全世界上千家“种子银行”被尽数启用,人类留下的生物标本也成为克隆生物的遗传物质来源——不管怎么说,人类多少还做了一些好事。

凭借与生俱来的强大生物技术能力,Hela很快改观了地球的荒凉面貌,但要恢复至人新世之前的水平还任重而道远。砸烂一个旧世界容易,建设一个新世界很难。

人类,现代智人,Homosapienssapiens——地球上唯一的智慧生物,世界的“统治者”——现在不再是这样了。原本统治着地球的人类失去了智慧,让位给异军突起的Hela,并沦为了Hela的牲畜。牛、马、羊、猪、鸡、鸭、鹅,等等等等,从前作为人类家畜家禽的动物均已消失,因此人类就成了Hela唯一的选择,Hela所需的肉、奶、血、骨、皮革、毛发什么的全得从人类身上获取。就连最不挑食的Hela也时常抱怨,说是顿顿只吃人肉的生活实在太乏味了。

但人类又不仅仅是普通动物。Hela一直认为人类并未真正失去智慧,它们在很多场合还是表现得相当聪明。考虑到人类曾是极度狡猾极度危险的物种,Hela世界严禁向人类传授任何知识与文化,为的就是把它们遏制在普通动物的水平上,以免对Hela构成威胁。《三字经》曰:“人不学,不如物。”空有一个聪明的脑子,成不了大气候。

从全面取代人类直至今日,Hela的文明才建立了几百年而已,一切都是从人类那里照搬过来的,极少有自己的创造。Hela并不否认这些,他们也一直宣称自己是人类文明的继承者。Hela想真正成为一个独立文明的种族,还只能说是“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地球上仍有数亿作为牲畜的人类存在着,如果他们取回了知识与文化,极有可能变成Hela的劲敌,不可不防。Hela的动物保护法之所以不保护人类,这恐怕也是原因之一。唯一的例外是青藏高原——在紫凌书院与Hela科学界的建议下,这片高原破例成为所谓的“自由人类保护区”,现有约140万“自由人类”生活于此,被Hela军方严密监控着。约定俗成地,Hela称有智慧的人类为“自由人类”;丧失智慧、像野兽一样在野外挣命的则是“野生人类”,简称“野人”;唯有作为牲畜、宠物等生存于Hela社会内部的才是“普通人类”。

其实从外表上看,人类实在没啥可怕的。它们长得与Hela一模一样,但寿命极短,很容易生病,需要休息、睡眠,身体脆弱无力,各项运动能力都不突出,感官也欠发达,更没有Hela那样强大的增殖、变形、进化等能力。说句毫不夸张的话,即便一个手无寸铁的Hela婴儿也能轻松消灭一整支全副武装的人类军队。Hela无论智力还是生理都超越了人类,哪怕人类真敢造反,镇压它们也易如反掌。当然了,防微杜渐还是很重要的。人类是造成了第六次物种大灭绝的可怕存在,它们的力量一旦得到解放,其破坏力是难以估算的。决不能让人类再度成为“人”,决不能。

但我不是Hela,而是人类。对于从未经历过人新世的我而言,实在无法想象站在食物链顶端是什么感觉。有关“人类统治地球”的故事,至多是个神话罢了。

其实这没给我带来多少麻烦。街头巷尾脏兮兮臭烘烘的“流浪人”,就像当年人类社会里的流浪猫、流浪狗一样,一般来说没有谁会留意。只要Hela不知道我有智慧,我基本上就是安全的。偶尔还有好心的Hela给我喂食,其中多数喂的都是人类的肉。为了活下去,我不得不吃。

世界1 两个人的宇宙 02

模仿人新世老鼠的做法,我离开成都,踏上了去往西藏的路。我躲在Hela货运飞艇的底舱里,透过舱壁上十米多高、上百米长的巨大舷窗,望着地面上那座渐渐远去的老城,心底似乎突然浮起了些难言的伤感。

我这一去,大约是不会再回来了。

虽然我完全没有关于自己身世的记忆,但毕竟在成都住了好些年,说一点儿感情都没有也不可能。是的,我从没见过我的父母,也不晓得我的智慧从何而来;我只记得我20岁以后的事,但关于这个世界的各种知识却从一开始就烙在我脑子里,所以我才能在危机四伏的Hela世中挣扎偷生。

记忆经过海马的整理和暂时储存,最终固定在大脑皮质中。失去记忆无非两种可能:一是脑内还留存有原来的记忆,只是想不起来而已;另一种则是脑内原来的记忆彻底没了,例如在PP1(蛋白磷酸酶1)作用下的记忆丧失。前者还好,若是第二种情况,比方说大脑受创、神经元大量死亡,那我失去的记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记忆这玩意儿,说到底是靠神经元回路的变化来形成和固定的嘛。一个人如果失去了全部记忆,恐怕连人格都将变得不同以往,完全成为另一个人,甚至会像才出生的婴儿一样茫然懵懂。那么我呢?我是谁?我是干什么的?我出了什么事?我全不知道。

可又为什么一定要去西藏呢?好像也很茫然。仅仅因为那里是自由人类保护区么?在哪儿都一样是无根的浪子;萍踪所至,皆是寒春冷秋、惨冬凄夏。待达西藏,我也仍是举目荒萧,依然免不了牛衣蔽体、摆簸街巷。是啊,是啊,为什么呢?

世间有许多这样的事,它们既没有显而易见的原因,也不符合惯常的逻辑,但它们还是发生了,我们还是做了它们。这莫非便是现实的盲目?

我心中的那个西藏,或许只在梦里。

不过几个钟头样子,我所偷乘的货运飞艇已飘越横断山脉,渐入西藏境内。雪山是有的,荒原是有的,湖泊也是有的,不过都没有想象中那么多。大概是没到地方吧?我不知道。

距拉萨只有半小时路程了。广播开始提醒Hela们做好准备,目的地就要到了。

Hela的一切建筑、机器、工具几乎都是活的生物体,这艘上千米长的巨型飞艇也不例外。它的背部生长着一个巨大的囊状器官,内部分为数千个相对独立又彼此联通的泡状腔室,里面充满了新陈代谢产生的高纯度氢气。氢气易燃,Hela对此当然有所准备:泡状腔室之间的隔壁一旦破裂,隔壁内的特殊生物液体便会喷涌而出,与氢气混合、反应生成大量不可燃的泡沫,这就最大限度地降低了起火的风险。至于飞艇各舱室内的“广播”,其实是一种类似声带的振动发声器官,由生物电信号控制。Hela的生物技术的确令人惊叹。

拉萨不算大,虽说是省会,可看上去也就相当于内地一个中等城市的规模。从空中俯瞰,城中最高大的建筑依然是那座屹立于玛布日山巅的宏伟宫堡,人新世八大文明奇迹之一的布达拉宫。好几百年了,布达拉宫能保存得这样完好,的确是件教人欣慰的事。Hela非常尊重人类的文明成果,像人类那样动辄焚毁或破坏前朝、他国、异教的建筑物和艺术品的行为,Hela是绝不会做的。

在拉萨机场围墙外迎接我的,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虽然脑子有一些关于拉萨的知识,但亲临其境带来的未知与恐惧还是那么出人意料。我不禁又一次怀疑自己究竟为何来这儿,究竟有无意义。虽然,这原本就是一个混乱而无意义的宇宙。

我并不是现实之盲目的牺牲品,至少这一次不是。我来西藏是为了找一个人,一个传说中的人类。她住在藏北荒原上,住在一个荒凉的湖边,独自一人。如果传说是真的,她应该是一个无名者,和我一样。

也许她就是我的小雪,也许不是。无论如何,我一定要亲眼见到她,只要熵姬还没把我彻底打败。在这事了结之前,我只有一个梦。这个梦萦绕在藏北的荒原上,低徊在含漪的湖面上,沉眠在羞丽的雪山上,融化在伊人的脸庞上……哪怕最终被残酷的现实击醒,我也会永远记得她,因为她的美,因为她曾经是希望。

三

我离开安多县城,沿着人新世修建的古老省道,西行已有数日。随身的干粮快吃完了,离真正的“无人区”却还很遥远。可用的交通工具只有双脚,好在路上不乏壮美的风光,且赏且行,似乎也不很疲倦。唯有轻微的高原反应,还在时不时找我的麻烦。

我所走的,总是些荒芜雄浑之地,往往许久见不到丁点儿活物。Hela修复生物圈的努力在青藏高原上收效甚微——也可能他们还没开始正式收拾这里——青藏高原几乎原样保留了刚遭虿女洗劫后的样子,见不到任何动植物。偶尔会遇到当地的自由人类,多亏他们善意相济,我才不至于挨饿。语言不通是常有的事,毕竟各种肤色和民族的人都有。但无论如何,能有人说说话总是好事,起码有助于锻炼一下我那随时可能退化的语言能力;同时也是在提醒我,我并不是世上唯一有智慧的人类。

若我真能在这里找到小雪,我就留下来,也做一个与世无争的人,永远守着她。

至少,我是这么打算的。

我脑子里有一幅青藏高原的高空遥感照片,看起来就像以水晶、皓玉、翡翠、蓝宝石镶嵌而成的一样,难怪当初Hela曾考虑在此地建都。除了崇山幽谷、雪岭冰川,高原上给我印象最深的就是蛛网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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