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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与血-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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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郑军
作品相关 人物表
人物表(以出场先后为序)
叶辉:BE公司勘探技术人员,二十四岁。
苏云霞:本书主人公,冰山快递公司(BE)5…G运输队队长,海洋学家,三十五岁。
江润杰:BE公司勘探技术人员,二十七岁。
张嘉祥:5…G运输队航线监测组组长,三十五岁。
马希德:索马里政府谈判代表。
甘卡多:索马里政府派驻5…G运输队代表。
简平:BE公司公关部负责人。三十岁,秦宇的女婿。
杨海文:原名卡塞尔克里斯伯格,荷兰人,氢燃料推进器专家。5…G运输队操作组组长,
苏云华:苏云霞的姐姐,中学教师。
彭义成:5…G运输队后勤组组长,四十岁。
金载玄:韩国大田推进器公司高级技师,推进器专家,三十多岁。
马杰:5…G运输队通讯组负责人,二十八岁。
韩燕:5…G运输队通讯组成员,原名恩古吉娜,乌干达人,留学中国后应聘到BE公司工业。二十二岁。
李莉:5…G运输队后勤组成员,二十六岁。
邓凯:5…G运输队医生,四十岁。
叶辉:5…G运输队航线监测组组员,二十五岁。
马楠:荷兰人,本名菲利浦马尔斯曼,荷兰人,氢燃料推进器专家,5……F号运输队队长。
周玉斌:5……A号运输队队长。
秦海明:5……C号运输队队长,秦宇的侄子。
秦宇:六十多岁,中国民营企业家。BE公司创始人。
孙毅然:冰山运输技术的创始者,BE公司技术部负责人。
秦海涛:秦宇的儿子。三十五岁,原黑社会头目,后在BE公司保安部门任职。
梅子:秦海涛的情妇。
刘桥伟:本名康强,通辑犯。
潘广明:黑社会成员。
潘广义:黑社会成员。
卡尔迪:南极卫士组织成员。
王春堂:职业犯罪组织头目。
卢茜:职业犯罪组织成员,以怀孕为掩护协助同伙登上冰山5…G号。
穆锋:职业犯罪组织成员。
江雷:职业犯罪组织成员
哈立德:索马里反政府武装分子头目。
李帆:中国海军潜艇部队指挥官。
作品相关 第九章 第三节
梅子开门回来,惊醒了苏云霞,她才发觉自己已经睡着了。苏云霞揉揉眼睛,向同室打了个招呼。梅子坐到自己的床上,脸上带着神秘的笑意。问道:〃你真是他同学呀?〃
苏云霞听到这话,吃了一惊,坐了起来,她想从梅子的表情里读出更多的东西。不过两个人实在太近,直盯着对方的脸很不礼貌,她又偏过脸去。梅子该不会吃醋吧。那样可就太没意思了,自己无原无故卷到这种是非里来。
苏云霞下了床,从热水器中倒了杯水,递到梅子的床头柜上,然后轻描淡写地回答道:
〃可能是吧。那时一个班五十多人,谁是谁早就记不清了。〃
〃他可不呢。见面第一眼就认出你来啦!〃
苏云霞一转脸儿,又看到了梅子那暖味的目光。怎么,我怕什么!这不过是少男少女的把戏,好无聊的。苏云霞心里想着,嘴里应付着。
〃是嘛,看来秦海涛的记性挺好呀。〃
〃哪里是他记性好,苏大姐当年肯定很出色。他想不记着都不行。〃不知道梅子是真听不出来还是故意,每次苏云霞想把这个问题淡化,梅了便加重它的份量。不过,语气里那份坦诚又很令苏云霞意外。他们是什么关系?怎么看不出梅子在吃醋?
在苏云霞的老家,学名为〃早恋〃的那种行为俗称叫〃搭伴儿〃。她记得从小学高年级起,同学们就开始议论谁和谁开始〃搭伴儿〃了。在其他同学中间,〃搭伴儿〃差不多是个中性词,大家提起来,仿佛在谈论一种自然现象。而在她的心目中,那是个非常丑陋,非常可怕的词。她从来不参加这种议论,至于行为更是避之尤恐不及。她不知道别的同学在青春少年时代有多少朦胧之爱,感觉怎么样。偶尔读到那些描写校园青春浪漫故事的小说,她从来都没有共鸣。那个时候,努力学习,逃离家庭地狱的愿望挤站了她每一寸精神空间。
难道,当初真的有那么个半大小子,坐在教室的什么地方偷偷地暗恋着自己?
〃他还和你说什么了没有?〃苏云霞好奇地问。
〃我还想问你呢苏大姐。他和你出去,回来后什么也不讲。〃梅子边说边笑,仿佛一定要从这件事里挖掘出某种意义才算罢休。
苏云霞无话可说,只能听她的。
〃那天他乍一看到你,就和我说,这乍象当年的谁谁谁呢。后来又仔细看过你几次。我说你要觉得熟就认呗。他说认啥呀。人家是高级知识分子,一队之长,有啥可认的。套啥近乎呀。可没事儿又经常提到你,说当初你经常'遭到'表扬。谁知道,今天他回来后就告诉我猜对了,确实是老同学,别的什么也没讲。〃
苏云霞远离情场,但感觉上并不迟钝。如果梅子说的是秦海涛和另外哪个女人的事情,九成她也会认为他心里有份陈年旧情。可是轮到自己,太滑稽了吧。换另一个女人,如果听到有人暗恋自己,心里都会有份成就感,但她只觉得荒唐可笑。
两个人黑了灯。梅子有〃择席〃的毛病,倒下后迷迷糊糊地睡不着,朦胧间,她似乎听到一声大叫,吓得清醒过来,扭开床头灯。苏云霞正坐在她的床上,抱着膝,喘着粗气。眼睛里闪着惶恐的目光。
〃怎么了苏大姐?病了?作噩梦了?〃
梅子的问话令苏云霞平静下来。她向梅子歉意地一笑,然后开始穿衣服。
〃你睡吧,我出去走走。〃
苏云霞走了出去,一直走出左侧出入口。此时正值半夜。白月当空,放眼望去,冰山上面一片轻柔的亮色,宁静安详。分布在苏鲁德峰顶、汉拿山顶等几处的指示灯不时闪过红色的光芒,让深夜里的飞机或者航船注意回避这座移动岛屿。肉眼可见的四号推进器工作室入口处闪着微弱的光线。静静的冰山,静静的天气。苏云霞渐渐从噩梦中走出来。她站在小泰山前,回味着刚才的梦境。
那也是个毫无新鲜感的梦。梦里,她用一把刀子刺进父亲的胸口。那是一把电工刀,在梦里的形状和质感都十分清楚。父亲当年经常用它在母亲眼前晃来晃去,威胁要宰了她。苏云霞把刀子刺进去,父亲什么动作也没有,象是个靶子,或者是胶质的身体。他的胸膛象蛋壳一样爆开,流出来的也是黄呼呼的一片。接着,从一幅宽大的帘子后面扑出几个警察,他们似乎一直守在那里,等她杀了人,然后再抓她。苏云霞回头跑,警察追,跑……追……
苏云霞有几个内容固定的噩梦,这是其中之一。这些梦曾经象猎犬一样追逐她,侵蚀着她的睡眠,削夺着她的自我。许多年前,她曾经因此向一位心理咨询师寻求过帮助。那位咨询师和自己年龄相妨,也是女性。两个人朋友般地一起分析苏云霞那黯淡的童年。她问,这个梦的意思,是说我真的想杀亲生父亲吗?对方说,是的,道德感压抑着你的真实情绪,它只能在梦里出现。她又问,为什么我无法摆脱它?我的生活观很积极,知道人应该向前看,平时从不回忆这些往事。对方说,那只是你的理智,它平息不了多年积累的负面情绪,这些情绪里面包含着能源,必须充分释放才行。她再问,怎么才能释放。对方为难地说,看机缘吧。这么深重的创伤,一两月,一两年都不大可能释放掉。但你可以客观地对待它。来时不拒,去时不留,每次,都把它当成别人的故事,冷静分析它的起因,让附着在那些悲惨记忆上的能量慢慢消失掉。总有一天,它们真会成为别人的故事。
从那以后,这些噩梦向苏云霞〃报到〃的频率下降了许多。最近几年,它们只是隔几个月才偶有出现。每次现身,苏云霞差不多都能从白天的经历中找出线索。昨天,情绪上受到的最大冲击莫过于老同学相认。原因难道是这个?对,当然是这个!除了那一次次无法忘却的精神创伤,自己居然对童年生活的记忆十分淡漠。为什么,因为自己在压抑这些记忆!无论是家庭的记忆还是学校的记忆,自己想把那个时代从自己的头脑中抹去。而昨天,〃秦海涛〃变成了〃老同学〃,又令她不得不回想起当年。而当年的一切,最终都指向父亲的大棒。
苏云霞长长地吸了一口寒气。
第二天,也就是6月20号,是索马里民族团结政府成立四周年纪念日。苏云霞又回到了繁忙的工作中。她代表全体运输队员们,向甘卡多表示了祝贺。甘卡多则向大家宣读了索马里国家元首发来的感谢信。感谢BE公司和5…G号运输队的努力。同样一封感谢信由索马里驻华使馆直接送到BE公司总部。这并不是BE公司头一次收到这样高级别的感谢信。买过冰山的中东国家政府经常给秦宇这样那样的荣誉。慢慢地,他就不怎么在意了。倒是运输队的新人们很是激动,增添了一份国际友好使者的责任感。
餐厅的小桌上,甘卡多给每个组长面前的杯子里倒满玫瑰茄饮料。作为严格的穆斯林,甘卡多滴酒不沾。他举起杯向大家说道:
〃朋友们,这是我本人向你们表示感谢。如果我们国家有足够的钱,以后一定付足费用,不打折扣。只是我们实在凑不足这笔钱,{奇书手机电子书网}所以只有用多多感谢来弥补了。〃
〃别这么说。〃马杰站起来,走到甘卡多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既要作生意,也要讲义气。我们也不是钻进钱眼里的人。〃
甘卡多咧开嘴笑了,露出白白的牙齿。不过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忧郁的样子。
〃你们可能不知道。在我们国家里,为了争夺水源,每年要死去许多人。以前是部族武装冲突,后来民族团结政府收缴了武器,可是在边远地区,不同村落、部族之间还会为水源械斗。这种情况,你们中国人没听说过罢。〃
年纪最大的彭义成接过话题:
〃不,以前在中国的贫困地区,为水源发生的械斗也有很多。严重时必须派部队压制。没办法,淡水虽然很普通,可没有它就是不行啊。〃
张嘉祥举起牛奶杯子,朝着镶嵌在餐厅一面墙上的〃贫水图〃说道:〃那就让我们再次祝愿,BE公司早晚能把那些褐色都变成绿色。〃
作品相关 后 记
终于完成了全篇,象我的许多作者朋友脱稿时那样,可以长长地吐口气,用轻松的心态抒发一些感想了。一位老编辑曾经感慨道,长篇小说前半部分精致,后半部分粗糙几乎成了通病。他没有说那是为什么。经验告诉笔者,惟一的原因就是累!是从心里往外的疲惫。经年累月的创作下来,到最后,灵感迸发、构思初成时的那种兴奋已经完全消磨掉了,只剩下纯粹的技术工作。不过,为了对科幻小说抱着期待的广大读者,为了每本著着笔者名字的作品不致落太多的骂名,也只好依靠意志力,熬过创作全程中最艰苦的时光了。
正文 第一章 第一节
凛烈的南风时而低吟,时而咆啸;宛如无始无终的奏鸣曲。蓝得发黑的洋面上,海浪高高跃起、又重重跌碎,发出砰然巨响,恰似夹在乐曲中间的鼓声。没有云彩。天空里灌满了阳光,明亮但缺乏热度。这片奇寒彻骨的世界,诺大空间里只有这两种声音寂寞相伴。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终于有一天,第三种声音侵入了这片异域。起初似有似无,若隐若现,如雾气般飘渺。但旋即迅速拨高、充实、扩展,在风鸣和涛声中飞快地挤进一席位置。那是螺旋桨的搅动声。伴随这陌生的声音,两只银白色的大鸟飘然落下,降到离海面两百米左右的空中,然后便保持在这个高度上,掠过海面上一块块球场大小的浮冰,朝着南极大陆的方向飞去。
那是俄罗斯北方航空设计局研制的〃空中勇士2000型〃直升机。由钛制成的机身闪闪发亮,轻盈坚韧。设计师们尽最大可能提高它的机动性,声称它是〃世界上第一种可以用于巷战的武装直升机〃。而且秉承俄国武器设计精良而不娇气的一惯传统,〃空中勇士2000直升机〃可以在地球上各种严酷环境里正常操作。
它们是北方航空设计局参与世界武器市场竞争的法宝。不过,两架样机开发制造出来后,俄罗斯军方权衡再三,最终没有为这款直升机下定单。好在它们马上得到了另外某个主顾的赏识。一份求购意向书第一时间送到设计局。于是,设计者根据主顾的要求,铸剑为犁,把样机上的武器系统全部拆掉,卖给了那个识货的人。所以,它们现在的主人不是军人,执行的也不是军事任务。在那极具现代感的银色机身上,漆着两个蓝色的英文字母〃B…E〃,标志着它们新的归属。
二十四岁的海洋学硕士,〃冰山快递〃公司第七选测组组员叶辉把脸凑在舷窗上,有些贪婪地凝望着下面的景色。那一块块薄薄的浮冰象是碎玻璃,南极海水近乎墨色的深蓝从下面透上来,将它们染得有些发暗。跟随着飞翔的直升机,海面上倒映的太阳也从一块浮冰跃上另一块浮冰,每次都会在浮冰边缘爆发出一片耀眼的光辉。
〃你最好戴上护目镜,直视时间长了眼睛受不了。〃坐在前面的选测组长苏云霞转过脸,半是建议,半是命令地提醒叶辉;言语里带着几分长姐的温和。叶辉也顺势象个小弟弟般冲她作了个鬼脸,干脆收回目光,转身坐好。不过他还是用手揉起眼睛。时间不长,但胸口里狂跳着的好奇心已经让他付出了小小的代价。叶辉生长在海南省,虽然饱读过海洋学书本,可真正用肉眼观看南极大陆的近海还是平生首次。
不过,没等叶辉被刺痛的双眼完全恢复,就听到身边的江润杰喊了一嗓子:
〃到了!就是它!〃
这次叶辉学乖了。他从上衣胸袋掏出护目镜,同时朝江润杰手指的方向望去。这一望,举到半截的手便被无形的力量阻住了。〃天!这么壮丽的景色,居然真的存在!〃叶辉心里暗自惊叹。
他决心一定要用肉眼来感受它的奇美,直到不得不戴上护目镜。
直升机侧前方,一座略呈三角形的巨型冰山凸起于蓝黑色的海面,如凝脂、似白玉,在上午阳光的照耀下,映射着摄人心魄的辉光。海面上隐约可见浪花翻涌,反衬出冰山的宁静和端庄。冰山表面有些许突起,宛若蛋糕上的奶油花,似乎伸手可触。在正对东方的冰山轮廓线上,阳光折射开来,组成弥漫的晕轮,谱出一曲由光彩组成的旋律。
叶辉痴痴地着它。他从来不知道世界上还有这样毫无瑕疵的洁白。那片纯洁的颜色在他的视野里一点点扩展,也在他的心胸里一点点扩展。在他的心里,本来贮存着尘世的纷争、不满、怨愤和喧嚣,此时被那洁白毫不客气地推挤掉,覆盖住。叶辉的心情立刻变得空灵、寂静,神圣。
〃全体人员作好着陆准备。〃苏云霞一声令下,打断了叶辉的超觉体验。第一次目睹这番壮丽的人,十有八九会如此感触。苏云霞也不例外。只是那对她来说,已经是尘封旧事了。
叶辉依依不舍地用护目镜遮去那片壮美,然后将连体保温服的头套盖在顶上,仔细地系紧项下的绳扣。那是马虎不得的,稍有疏乎,南极的风就会象小蛇一样往他的怀里钻,在他的皮肉上狠狠地咬一口。叶辉作着准备工作,精神和肌体也都紧绷起来,准备迎接大风和零下几十度低温的双重考验。
〃注意打开对讲机,这样大的风,我们直接对话会有困难。〃苏云霞一边说,一边将耳麦塞在耳孔里。在她身边,选测组副组长张嘉祥正在驾驶直升机。那也是位多次出没南极的老手。他右手握着操纵杆,单用左手便熟练完成了一整套准备动作。接着,他一拉操纵杆,直升机斜斜地切入到冰山上方,并且再次缓缓下降、下降……白玉冰山已经显示出小岛般壮硕的真实体形,粗犷宏伟转眼就取代了刚才的细腻。那些远看如奶油花般柔腻的突起也扩展为一座座冰丘,耸立在桌状冰山的表面。冰山高出海平面几十米,它的外缘直上直下,恰似悬崖绝壁一般。
这是一座南极近海最常见的〃桌状冰山〃。这类冰山说是〃山〃,其实就是一座座表面凹凸起伏的浮动平台。它们的〃母亲〃是从南极大陆沿伸到海面上的扁平冰舌,所以不会生出尖锥状的孩子。北极冰山完全无法与它们那种堂皇雄伟的身姿相比。后者只是洋面上的大块浮冰,虽然它们中的一员曾经撞毁过泰坦尼克号,谱写下人类与冰山〃交往史〃上的重要一页。当然,冰山露出水面的部分通常只占整体的五分之一到七分之一,眼下这座冰山如果能够整个浮上海面,总高度会接近三百米!用〃山〃这个字眼来形容倒还比较贴切。
直升机盘旋着,寻觅着。机身下的无名冰山已经扩展成一个宽广的世界,远处洋面被它的边沿遮没了,海水的蓝黑色早己被挤出视线,目力所及之处一片纯白。折射的阳光在冰山上空回荡着、弥漫着,幻化成一片光的雾霭,那轻柔、璀璨、真实、几乎能用手捧起的美丽寂寞了许多年,才迎来了第一批欣赏者。直升机调整成南北方向,让机头迎着狂风。长长的侧影抚摸着冰山表面,小心地扫过一座座冰丘。最后,这两架过去的〃空中武士〃,现在的〃冰山选测专用直升机〃飞到一块足球场大小的平整冰面上。张嘉祥调整油门,让直升机悬停住,缓缓下降。
在整个降落过程中,叶辉一直透过舷窗,望着下面渐渐兜上来的冰山陷入暇想:我这是在哪儿?在地球,还是在外星表面?
终于,一次轻微震动过后,推进器的声音嘎然而止。当旋翼也完全停下来后,南极大风不友好的呼啸声立刻传入机舱,提醒来防客这里是谁的天下,也把叶辉拉回到现实中来。他忽然意识到,从这一刻起,它的命运便与他们的命运交汇在了一起。
正文 第一章 第二节
被称为当代人类工程技术奇迹的冰山运输,是一次资本冒险与科技冒险的完美结合。冒险精神是这株奇芭的真正种子。
〃BE〃是〃国际冰山快递公司〃(Berg Express)的英文缩写。这家跨国公司的创办人名叫秦宇,1948年出生在长春市的一个工人家庭,今天已经过了六十岁。这把年纪竟然主持着一个站在世界科技前沿的企业,就是没读过他的简历的人,都能感受到一份神奇存在。
四十多年前,秦宇跨出大连市一所海运中专学校的门口,被分配到远洋船只上工作。他和他的兄弟们,以及许多和他一样生长在工人聚居区的邻家孩子,都有同样的特点:操作实物的天赋远远胜过使用符号的潜力。这句话译成俗语就是〃天生不是读书的料儿〃。但为了能减轻家里的经济重负,秦宇还是拼尽了吃奶的劲儿,啃完了中专的课本。
那正是大锅饭走向鼎盛的年代。在整个社会一片赤贫的底色中,当海员的那份工资就算是高收入了,衣食方面又有单位的统一安排。不过,秦宇一家有七个兄弟和两个姐妹,排行老四的他虽然收入最高,但只意味着他对家庭的贡献应该最大。尤其是为了能让他有这份工作。家人们托遍了自己的社会关系。每月月初开薪以后,家庭观念极强的秦宇总是把工资的大部分交给父母,然后老老实实告诉单位的哥们儿:我可没钱了,请客吃饭的事儿别找我。不然大家都花钱,我不花,不适合。
许多年过去后,秦宇成了公众人物,给人们留下的一直是标准的东北大汉形象。他告诉过财经记者们,其实他自幼营养不良,到了三十岁头上,还是一副豆芽菜般的体形。
就是秦宇再千节百省,要在一个大家庭里维持微型的共产主义社会,当海员的那点工资怎么也是不够分配。到第二年头上,已经熟悉了工作环境的秦宇便开始偷偷从似乎铁板一块的社会体制上寻找缝隙,捞取外快。单位里,有家有口的同事们都是一年中有半年在远洋轮船上,剩下的半年享受天伦之乐。未婚的秦宇则向上级请求,把自己剩下的半年也〃贡献〃出来。
老大哥们知道他的家境,以为他顶天儿就是想多拿些津贴,其实他的〃志向〃更为远大。秦宇想方设法地从船舶停靠国那里弄到日用商品,然后偷偷在亲朋好友中转卖。很快就发展到能够从A国港口趸进日用品,到B国港口卖掉。〃客户〃于是便扩大了许多。
那时,塘沽天津新港附近自发形成了一个〃洋货市场〃,就是海员们销售各自夹带的洋货的地方。秦宇成了市场里小有名气的一个〃角儿〃。其实当年他弄得到的,都不是值钱的东西,几年后满大街货摊都摆着那些货色。但在那时,它们成了秦宇训练自己商业意识的实物教具。后来秦宇便常和部下开玩笑说,自己从七十年代初就开始搞〃国际贸易〃了。
这种小打小闹虽然发不了大财,但培养了他许多生存窍门,使他不到三十就成了单位上的〃能人〃。那个时候,〃能人〃一词包含着〃滑头〃、〃社会油子〃、〃投机倒把犯〃等诸多意思在内,偏偏却丢掉了它在汉语中的本来含意。领导们也心知肚明,所以虽然他加班加得勤,本职工作上也从来不出差错,但奖状却落不下一张,〃先进工作者〃的头衔也轮不到他。不过,这顶桂冠秦宇就是戴在头上,也全不把它当件事。只要父母和兄弟姐妹们把感激和羡慕的目光投给自己,别人怎么说就由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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