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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与血-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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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唇枪舌箭。到现在已经有很长时间了。
〃南极卫士〃不行动则已,一行动就是隐蔽和富有冲击性的。半年前,他们曾与一艘日本捕鲸船的对峙,并且发生流血冲突。一个爬上捕鲸船的〃南极卫士〃成员被船工们抛入大海,身负重伤。消息传出,在全世界引起轩然大波。在运输季节开始前,简平就特意提醒各位队长们,注意南极卫士的突然袭击。万一遇到,不要冲突,好言相劝。南极卫士在行动时不仅携带录像机之类的设备,有些〃好事〃的记者干脆随船出发,专以拍摄〃弱者挑战强权〃的画面为乐趣。
〃这样,你注意监视,并且通知张组长和彭组长。操作组那边不用告诉,没他们事儿。〃苏云霞吩咐道:〃我先向公司总部请示办法。看看南极卫士有没有直接向公司抗议。有的话,我们就听公司的统一安排。没有的话,我们就只好自己应付了。〃
〃要不要告诉保安组他们?他们不就是吃这碗儿饭的吗?〃马杰当然知道秦海涛那几个人的斤两,他这么问,其实是想看秦海涛他们的笑话。苏云霞看出了他的心思,哼了一声,转身走了。马杰知道自己有些糊闹,吐了吐舌头缩到了一边。
正文 第十二章 第二节
秦海涛象被蛰了一样,猛地翻起眼睛,盯着苏云霞,想从她的脸上找到什么答案。他本以为苏云霞是来谈南极卫士问题的,结果准备好的许多反驳理由变得毫无用处。苏云霞表情平静地注视着有些惊慌的老同学。她是有备而来,气势上就压了一头。
〃人是我挑选的!〃秦海涛按灭烟头,也摆出一副开门见山的架势。
〃八叔信任我,让我去挑人。要是找公司原来的人,一来都是知识分子,书呆子。打打杀杀没经验。二来万一要泄露出去什么呢?你别看我带的这些人粗粗拉拉的,但他们没文化,不懂技术,所以才可靠。〃
如果不是知道事情的底细,这些理由至少表面上说得过去。现在苏云霞已经知道这是彻底的诡辩。她有些哭笑不得。虽然面对的是秦海涛,但她始终没有把他当回事。占居她全部注意力的只是秦宇。他这个侄子只是他的延伸,他那些糊涂行为的副产品。每次苏云霞和秦海涛讲话,心里有八成的情绪都是因秦宇而起。这个时候的秦宇在她心目中完全不是什么世界级企业家,只是一个土皇帝,暴发户。
他是不是真的老糊涂了,忘了基本的作事原则。他年轻时不会这样,否则这么大的企业怎么能建立起来?这么多部下怎么能团结起来。
苏云霞无法掩饰自己的轻蔑,居高临下地说:〃那好吧,希望你挑选的部下能够尽到职责。〃
〃那还用说,他们跟我是出生入死的铁哥们,我的八叔就是他们的八叔。〃秦海涛不软不硬地回答道。〃八叔〃这个词带着某种神圣意味,被他反复地撂在嘴边。这个词儿又象是兴奋剂,令秦海涛多了几分自信。
秦海涛想说什么呢?是想炫耀自己的地位吗?是想显示黑社会里的某种道德准则吗?苏云霞无法判断。她已经许多年没有和这个阶层的人讲话了。但她知道,这个保证不是自己需要的那个。谈话非常吃力,苏云霞得尽力寻找着双方都能听得懂的词儿。而秦海涛并没有谈下去的愿望。
〃我希望你能明白,BE公司的员工都是很有职业道德的,不管他们姓不姓秦,不管他们是不是股东。他们作的事对得起那份薪水,对得起应聘时签下的那份合同。希望你理解,如果大家都把自己的事作好,就会有助于公司的利益。不需要强调什么特殊的亲属关系。〃
〃绕这么大圈,你想和我说什么?〃秦海涛翻起眼睛,用带有敌意的目光瞟着苏云霞。那种敌意不是出于利益被侵犯,在他看来,苏云霞大段大段地说这些词儿,无非是在炫耀自己有文化,念书多。这种情况二十多年前就出现过:老师把他的父母叫到学校,当着他的面一口一个〃苏云霞〃,你们看看人家苏云霞。都是一个厂子里的职工子弟,苏云霞就如何如何,你们孩子就如何如何。于是,〃苏云霞〃这三个字就成了衬托他无知、低能的镜子,是毁灭他自尊的重锤。二十多年的时光难道不能改变一点吗?他难道还需要无比自卑地面对这个人吗。
苏云霞能够感受到他的敌意,但却不知道为什么,那原因她挖空心思都想不到。那已经远远超出了她的生活经验之外。她只知道,自从那天他们确定了老同学关系后,秦海涛几乎没有主动找过她。见面也是冷言冷语。她可从来没有找过他的麻烦。她知道,秦海涛的部下也和她的部下那样,都已经知道他们的这个关系。那些鬼鬼祟祟的笑,那些暧昧的眼神。
每次都是秦海涛先惹的祸。难道,他觉得我在找喳,于是也就主动找喳吗?或者,他们在冰山上无所事事,就没事找事吗?
苏云霞不得不承认,她一向认为自己善解人意,别人也都说她善于沟通,但对于这些陌生人来说还作不到这一点。他们对她来说是太陌生了。
〃我想说的是,下面还有两个多月航程,希望我们能够和睦相处。我是指我的运输队员和你的保安组员之间,希望不要有什么矛盾发生。这样,运输队员们才更好地进行正常业务。〃
〃你的意思我全明白,就是说我们这帮人在这里是废物,别给你们添乱!〃秦海涛把刚刚点着的烟猛地在玻璃盖上一捻。瞪着苏云霞:
〃是不是这个意思!〃
〃我没这么说,你爱怎么理解就怎么理解吧。〃
苏云霞怒上心头。自己的记忆里还没有遇到这样不讲理的人。她不再试图去理解他们,不再尝试和他们沟通。这是一群无赖,一群没有教养的小痞子!他们为什么经常犯混?因为他们就是混人!没有别的道理可讲。
不过,多年养成的习惯又使她从这个极端结论上自动退了一步。唉,我只是还没有遇到过这样难以讲清道理的人。他们总会有道理可讲吧。
没等她再开口,秦海涛哼了一声,相当内敛地答道:
〃行吧。我让他们别没事儿找事就是了。哥几个都是投奔我的,出什么事我也要给他们兜着。〃
这些话苏云霞似懂非懂。秦海涛作的这个保证,在他们那个社会群体里代表着一个怎样的郑重程度?〃给他们兜着〃意味着什么?苏云霞觉得,虽然自己和秦海涛一样讲汉语,但谈起话来,远不如刚才和卡尔迪讲英语那么痛快。
在她的对面,秦海涛也是一脸艰难的表情。他张了张嘴,还想再解释什么,但实在也找不出什么话。于是,搔了搔头,用息事宁人的态度语气说道:
〃你也知道,我这些朋友都是糙哥们,和你们读书人本来就不是一路。碰巧遇到一起,有什么事情你们也多包函。你要觉得他们太出格,告诉我,我教训!〃
〃啪〃地一声,秦海涛把胸脯拍得山响。苏云霞也见好就收,又周旋了两句便离开了这里。
等她回到指挥室才发觉,他们竟然都没提〃南极卫士〃那件事,仿佛它不是刚刚发生,而是早被甩到脖子后面的陈年旧账。看来,那只是颗挂在枝蔓上的果实,双方的矛盾深埋在根部。或者,就象脚下这座冰山的大部分身躯一样,深埋在阳光无法照亮的水下。
当天晚上,梅子没有回来。苏云霞再次从噩梦中醒来。这次,她梦到父亲坐在家里的什么地方,象是无人操作的木偶那样既无表情也无动作。只齐着他胸膛那么高的小苏云霞挥着拳头向他吼着什么。她觉得自己已经声嘶力竭了,差点把心都要吼出来,但父亲什么反应也没有。眼睛似乎望着地,耳朵早就成了摆设。
苏云霞惊醒过来,一杯杯地喝着水。这个梦也是一个〃保留节目了〃。在她的每一个噩梦中,父亲都是一个样子,对她激烈的言行毫无反应。即使她用一把尖刀刺进他的胸膛,他连痛苦的表情都没有。惊人的冷漠在这个梦达到了顶点,父亲已经麻木到连动作都没有的程度。
这些梦二十年来几乎没有变化。当年,她曾经把它们一个个讲给那位情同姐妹的心理咨询师听。对方的结论是,苏云霞的父亲对她的最大伤害,不是酗酒、殴打,而是冷漠。那是精神上的扼杀。她曾经记得父亲的原话,你们娘儿仨是缺吃还是少穿?这么养着你们,你们还有什么说的?
噩梦惊起的冷汗渐渐干透了。苏云霞想到了噩梦回归的导火索:白天里秦海涛他们的豪饮!久病成医。至少对于自己的梦,她很容易分析出它们的成因。于是,苏云霞又对秦海涛平添了一份厌恶。
正文 第十二章 第三节
不过,这次开诚布公的谈话后,秦海涛一群人果然没再闹出什么事端。苏云霞猜测,除了自己以外,简平肯定也和背后向秦海涛嘱咐了些什么。这些小矛盾他不会捅到老岳父那里去,也不会让它们变成大麻烦。
梅子虽然和苏云霞住一个屋。但她总是等苏云霞开始工作了才回来睡觉,快到后者休息的时间便早早起来,跑到秦海涛那里。两个人见面也是客气地打打招呼就过去。苏云霞知道她是避着自己,不过觉得这样也挺好。没什么深交的可能,大家客客气气的就算了。马杰私下里戏称,保安小组终于发挥作用了,冰山上太平了许多。
这天晚上,梅子又去找秦海涛了。宿舍里留下刺鼻的香水味。苏云霞等了一会儿,估计空调已经把这气味送走了,才坐定下来,长吸了一口气,然后打开自己私用的笔记本电脑,边想边敲,给孙毅然老师写一封私信。她把秦海涛他们的真实表现仔细地陈述了一遍。运输任务完成后,作为队长的她需要写一份全面的工作报告。那里面自然少不了秦海涛和保安小组的事。但她知道,在那份正式报告里,自己不可能在这个问题上写实话。没有这个从天而降的〃保安组〃,她本来会交出一份毫无水分的报告的。
但孙毅然老师不一样。他是自己信任熟悉的人,至今仍然有些威望。孙老师和秦老板之间的关系具体恶化到什么地步她不敢妄断,但估计至少还有〃进谏〃的能力吧。她希望老师能够由衷地提醒一下秦宇,不要让自己一世英名在接近暮年的时候毁掉。
时快时慢,时紧时停,噼噼啪啪的击键声响了半天。写着写着,苏云霞的情绪也激动了起来,文档里甚至落下了这样的内容:
如果您需要人一起去研究冰山之王的运输问题,可以叫上我。这个队长干一年就够了!
本来苏云霞还想写点什么,但是看到〃冰山之王〃这四个字出现在屏幕上,她忽然停住了,知道该让自己放任的情绪刹一下车了。冰山之王!她知道它是什么,它只是老师的精神寄托。孙毅然和秦宇一样,只是一辈子拥有几次辉煌的伟人。只不过秦宇要走完下坡路还需要一段时间,老师的精神世界枯萎得更早。他是个好人,但没有扭转乾坤的能力,也没有那样的愿望。他是想隐居了,还是不要再打扰他了吧。
苏云霞想了想,既没有把这封信发出去,也没有删除,而是把它存入电脑。这是她一段时间心情的流露。苏云霞不爱回首往事,所以从不写私人日记,就权当它是一篇日记吧。
愤愤的心情随着这篇文字渲泄出来,苏云霞也平静了许多,她想再看看秦海涛的表现。至少也要把自己头一次的队长任务圆满地完成。如果回去后发现,秦宇的头脑确实发昏得厉害,再作打算吧。
然后,她用笔记本电脑接通卫星电话,拨到姐姐的号码。她刚刚想到一件事情要和姐姐商量,也是要用家庭温情转移一下注意力。
〃姐,咱妈现在怎么样,他们还好吧。〃苏云霞向屏幕上神色匆匆来接电话的姐姐问道。
〃挺好的。李叔挺能疼人儿的。〃
〃哦,不好意思,忘了时间了。〃苏云霞忽然想起了什么,道了声歉。两边的地理位置差着四五个时区,此时苏云华已经睡下了。不过她还是想多和姐姐说几句话,也知道姐姐不会抱怨她搅了自己的甜梦。
〃我想,我出钱,咱们给妈妈买套房子吧。〃
〃怎么……〃屏幕那端的苏云华愣了一下,盯住苏云霞。余下的几分困倦被彻底赶走了。
〃他们感情是很好。但要是李叔走在了前面,你总不能让人家的子女不分家产吧。咱妈到时候有自己的房子住,就不用纠缠在那些事儿里了。〃
〃其实这事我也隐约想过……〃苏云华叹了口气。她们是在研究再婚母亲的未来,那位姓李的男士是母亲现在的丈夫。不过,他们结婚时,苏氏姐妹已经成人了,就没有养成叫父亲的习惯。甚至,苏云霞从来就没有对任何人叫过〃爸〃。
〃我猜,咱妈自己就想过这事儿,但她不好向我们开口。咱们得主动开这个口。我有钱,但没时间。这样,我出钱,你办事。怎么样。〃
今年苏云霞升任一队之长,年薪会突破税前一百万人民币,加上以前的积累,她有能力开这个口。
〃唔,这个当然好了。不过……现在孩子佬爷那边也有些事。〃
苏云华犹犹豫豫地开了口。好脾气的苏云华也象厉害的妹妹一样,从心里不愿意管那个独身的老男人叫〃爹〃。只是她有个儿子,可以用〃孩子佬爷〃这样的称呼绕过精神上的痛点。果然,苏云霞一听姐姐提到了〃那个人〃,顿时沉下了脸。一万多公里的距离也不能稍减那份冰冷。
〃听他们单位的人说,他的腿今年不太好。住五楼,买菜都不方便。〃苏云华继续试探着妹妹的反应。
〃那好吧。也给他换一幢一层的房子。不过,他不是自己有房吗,把那旧房卖了,添点钱不就行了。〃既然是卸这个包袱,苏云霞决不会象刚才那样痛快。
〃这倒不难办。不过,他快七十了,也需要有个人照顾。〃
〃那就雇个保姆吧。老大不小的一个人,连作饭都不会,一辈子干什么吃的。就指着人饲候!〃苏云霞不理会姐姐的试探,坚决地说:〃他的退休金要是不够,我再添点可以。别的不要想。〃
〃要不要……也帮他找个老伴?〃苏云华试探着问。妹妹那薄薄的嘴唇立刻启开,吐出一句不由分说的话:
〃算了吧,就他那个人性,已经坑了咱妈大半辈子,你还想把谁往火坑里推呀。〃
正文 第十二章 第四节
一时间,两姐妹都不说话了。苏云霞记起了童年时常有的情形:如果只有她们娘仨在家,大家会放松地说着贴己话,一旦破旧的木楼梯上响起〃那个男人〃的脚步声。三个人会立刻收住话头,各回各处,象是犯人发现狱警寻查过来一样。有时候,早就被吓得神经质的母亲还会迅速把什么东西摆回原来的位置,那是因为〃那个男人〃喜欢它们放在那里,不允许家里任何人动。那是他的家,而不是她们的家。
〃你终于也老了,不能再揪着耳朵或头发,对我们连打带骂了。你的牙现在掉了多少?你肯定还记得,你那第一颗牙是我打掉的吧!〃苏云霞在心里恶狠狠地咀咒着。
那是她高中毕业后的暑假发生的事,有一天她回家,正好看到〃那个男人〃揪着她母亲的头发往床上撞……这样撞同样很痛,但留不下伤口,外人看不到。〃那个男人〃殴妻已经总结出了经验。当时,苏云霞抄起身边的一件家什砸在〃那个男人〃的嘴上。到现在她都想不起来,自己当时抓到手里的是杯还是碗,〃那个男人〃被打掉的是一颗牙齿还是几颗牙齿。因为她马上便离开家,住到遥远的厦门海洋学院。然后托姐姐告诉母亲,既然两个孩子都成人了,就没必要再这么忍耐下去了。
从那天起,苏云霞再也没见过〃那个男人〃。〃生身父亲〃?〃孝顺〃?让这些概念滚到一边去吧!苏云霞在这个问题上从来不给自己套什么道德枷索。她清楚,正是这些陈腐的道德观念赋予的特权,让许多与〃那个男人〃类似的家伙种豆得瓜。
直到发现自己的胸膛剧烈起伏,苏云霞才回到现实中来。她眼圈发红,忍不住要哭出来。不是因为那些伤心事,而是因为这些事过去这么久,还在潜意识里纠缠着自己。她一次次地发现,已经摆脱过去的感觉只是自我欺骗。难道真的要把这种痛苦记忆带到坟墓里去?
〃对不起云霞,以后我不和你提'那个人'了。〃苏云华说话的时候,眼睛里已是含着泪的,这又让苏云霞感到有些负疚。
研究完母亲的事,苏云华又把妹妹的那个老同学提了起来。毕竟这个话题要轻松些。姐妹俩隔行如隔山,除了家长里短,也没有更多的共同语言。
〃你知道吗。姜铁铭现在经常来我家。还给孩子买东西。你说我推也不是,收也不是的。〃
〃哈,我说怎么样,他一准是看上你了。他经常来姐夫不吃醋?〃一听姐姐又提这事儿,苏云霞马上来了个连消带打。
〃他和你姐夫也在一个单位,谁不知道谁呀。你姐夫也不知怎么办好。姜铁铭什么也不提,没法关上门不让他进。我想,你要是一年半载不回来,我们家的门坎就让他踢破了。〃
〃这种死皮懒脸的人你们也客气。把脸一拉下来不就结了。〃苏云霞把嘴撇到一边。姐姐心肠软,当初生她们的时候,老天爷似乎把两个人的个性都给了妹妹。苏云华在别人的劝说下结了婚,又在别人的劝说下离了婚,然后在别人的劝说复了婚,现在仍然有一些人对她的婚姻前程进行新一轮的〃劝说〃。搞得苏云霞对同一个男人一阵子要叫〃姐夫〃,一阵子要叫〃韩先生〃,一阵子又得改叫〃姐夫〃。她想,姐姐大概到老也学不会自己拿主意吧。
〃云霞。不是姐姐唠叨。你是个爱事业的人。可是,事业上的追求总也有个够吧。你们公司的情况我多少也有耳闻,典型的家族企业。你以后要是不嫁给老秦家什么人,恐怕升到运输队长这个位置,就顶到天花板了。其实,你现在的工资顶我们两口子加在一起,再乘上十,还有什么不满足的?该想想自己的婚事了。姜铁铭这个人是够磨叽的,但是还有别的男人可以考虑嘛。〃
没成想姐姐也知道BE公司的人事规律,而且〃嫁给老秦家人〃这个提法挺出苏云霞的意料之外,让她越想越觉得有趣,立刻便涌起一股开玩笑的兴趣。
〃对了,你这么一说我就开窍了。董事长有一个侄子在我们公司,现在和我平起平坐,也是运输队长,估计一年半载就要提升当部门经理。听说他的家庭生活也不怎么样,快离了。这样,你先和姐夫离婚,我在这边劝他们散了。你嫁他,我沾亲戚的光。这样咱们两人不都有好处。〃
〃你就贫嘴吧。〃苏云华知道说不过妹妹,不准备把这个话题再进行下去了。
和姐姐拉了会儿家常,逗了逗嘴,苏云霞的心情好了许多。她关掉笔记本电脑,伸了一个懒腰走出门去。不成想,正碰到从走廊那边转过来的秦海涛。苏云霞想和他打个招呼,脑海里突然回响起姐姐刚才说过的话:〃你以后要是不嫁给老秦家什么人,恐怕升到运输队长这个位置就顶到天花板了。〃于是,眼前这个〃老秦家的人〃竟然令她脸上发了热。
正文 第十三章 第一节
秦海涛不知拥有过多少女人,他仔细地阅读过她们的身体,但却没有注意过她们的表情。在他眼里,她们的表情全都是一个样子,根本不值得关注。所以,尽管苏云霞在他面前第二次脸红起来,他也是视而不见。苏云霞没主动打招呼,秦海涛乐得侧身而过,装看不见这个人。
苏云霞让秦海涛折腾得直想和简平、孙毅然这些上级发牢骚,运输队里的部下们当然也要向她诉说不满。这天,轮到右侧三台推进器进行〃换位作业〃。操作组要将安置这三台推进器的冰洞向前再掘推进十米,然后再向下开掘五米,最后用致冷机将剩余出来的空间用冰封死。5…G号漂行在热带海域,随着冰山外侧和顶层的加速融化,这样的作业每隔三四天就要进行一回。
苏云霞来到四号推进器室,检查那里的钻孔进度。休息时间里,杨海文把苏云霞带到狭窄的推进器操作室,支开周围的操作员,向她诉说了自己的不满。
杨海文对中国很有感情,这份感情最初来自他的叔父,那是一位欧洲知名的汉学家。〃汉学家〃这个概念如果按照他们的工作内容直接定义的话,应该是〃中国古代文献研究家〃。杨海文从小就对那些图画般的汉字入了迷,也曾伊伊呀呀地跟着叔父学习汉语。不过当他平生第一次遇到真正的中国人时,却无法与对方交流。那里他才发现,自己学习的原来是充满〃之乎者也〃的古汉语。
开始职业生涯以后,杨海文经常把假期用到在中国各地旅游上。主要是饱览湖光山色、名胜古迹,按图索冀地寻找古代文献中记录的历史遗迹,每找到一处都颇颇点头,瞧,它确实在这里,确实象书上写的那个样儿,象是查户口的警察完成了任务。这样的活动每次都填满了他的绝大部分日程,从来就没有把和中国人的交往安排进去。当年秦宇招聘他们时,杨海文非常渴望接触的,就是这么一个心目中的文化古国。
但是,BE公司请他来,毕竟不是要搞历史研究或者考古发掘。当他领到用人民币结算的工资时,也接触到了现实里的中国人,尤其是接触到了除去皮肤和语言,和他的同胞没有多大区别的信息时代同龄人。这种感受令他既新奇又失望。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中国?稍加分析不难得出理智的结论,但杨海文的感情并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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