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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兰-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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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不是神职人员所布的原本结界。

菲特拿斗篷裹好自己,风大得好像随时把人吹翻一样,她抬头望过去,闭上眼感应。

“四只血族。”

说话的是雅兰。

“……哎?你怎么知道?”的确有血族气息,但动了高超的隐匿伎俩,按道理来说身为纯血种的自己才可以感知到。

雅兰笑了笑,没说话,她呆了呆,才想起他曾经的身份,血族与人类,战场上下来的男人,血族中闻名所知的风隼。

她还没想完时,雅兰将她一把拉开,那一瞬间一把青灰短剑嗖地钉在她脚下,凌厉无比。

她还没反应过去赫伦已瞬步到他们前面抽剑,噼里啪啦来回挌开从风雪中飞刺下来的十几支飞剑,接连不断挡开后,他屈下身子,反持剑柄执于冷冷盯视的眸前。

“请小心,雅兰大人。”

他眼睛锁住混沌的风雪道。

……

“……雅兰大人 ?'…fsktxt'”

他略偏过首,身后已空无一人,不远处马车马儿踢着蹄子,时而喘出粗气抖动着头部。

抬手,劈飞风雪龙卷风中飞来的一枝冷箭,他望过去,十二名蒙面黑衣卫若一缕缕黑烟般腾起,包围在他四周,渐渐显出形态,利刃在雪色下反着明晃晃的光。

赫伦面无表情,十二名对手先一动不动,后一瞬间,爆发般四面八方地劈来,杀气扑面,刀光湛湛凛冽。男人的瞳孔微微收缩,披风无风自动,脚下雪粒盘旋升起,一长一短腰间两把佩剑,出鞘见血,凝重的墨色剑气噼噼搫搫交戈在山间雪野之中。

一声狮吼,震在灰白广袤的天空上方。

***

意识混混沌沌的。

“……唔。”

菲特花了些力气才从地上爬起来,头有些疼,天旋地转的,也不知怎么地,她揉揉眼睛去看面前的一切,片刻后,不禁睁大了眼。

“……哎?”

夜色里,两轮明月挂在黑沉沉的天空中。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异的香味,身下的草地是湿润的,草尖儿在月光下泛着水亮的光,四周草团簇拥的蔷薇花丛,明媚的紫,娇艳的红,极致的色泽,夜色里争妍绽放,挤满视线。

……花园?

她看着花园中的装饰和纯金围栏,青白花雕的喷泉,心口一阵无措,这是怎么回事?

——这里是,血族皇宫的侧花园啊。

为什么会来到这里,她只记得……风雪中有暗器飞来,赫伦瞬步来护在他们面前,然后她就眼一黑,失去意识了。

她又坐在草坪上张望了一阵,知道被远处靠近的走动声吸引了注意。

“公主殿下,原来您在这儿,让我们好找。”

她抬头望去,四名王族女佣恭敬上前行礼。

“王后找您找得急,您快去见她罢。”

菲特怔然,心口突突地跳,有那么一刻她无法呼吸,脑袋嗡嗡的。

“……母后?”

一层一层穿过血族王宫大殿及走廊,金碧辉煌磅礴大气的建筑群令她感觉熟悉又陌生,她走过时,两侧的侍兵佣人齐齐鞠躬扣礼,“公主殿下。”

恭敬而礼慎。

高高拱形天顶上铺满繁复华美的画,一幅一幅,记录着血族千年以来的生息与光荣。女佣向两侧将寝宫大殿门缓缓推开,步入大厅再沿楼梯蜿蜒而上,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房间布局,金黄色调,高挑的妇人背对着大门立于雕花落地镜前,一身暗青银纹刺绣的袭地裙装,衬得她修长的脖子优雅雪白,酒红醇润色泽的长发高高盘起,发簪和双耳间缀饰血族名贵的珍珠和钻石,她轻轻一动,便闪耀出细碎璀璨的光芒。

妇人慢慢回头,细鼻润眉,雪肤红唇,如画的容颜,美得不可方物。

她柔柔冲呆立在门口的少女笑起来。

“菲特,怎的在外面玩得这般脏?”

那是从许久以前开始,一直思念的亲人。

声嘶力竭也无法挽回的人。

妇人身后的落地镜中,映出银发小女孩流泪的眼,六七岁的女童模样,洋装脏兮兮挂在身上。她哭叫着,眼泪崩落成连串的珠子,小身子投入母亲的怀抱。

穿过暴风雪的幕布后,里面一方空间,异常安静。

湖面上平平静静弥漫着浓郁的白雾,眼前一切见不真切,雅兰回首瞧了一眼风雪屏障,呼啦啦刮动得雪屑,溢不出任何声响。

他回过头,只身朝一望无际的镜湖深处走去,迷迷白雾,将一切朦胧得似真亦幻。

脚踩在水面上,漾起一圈一圈涟漪,轻轻散开,不过也只是波纹而已了,他从水面上走过,身后一串儿水纹荡荡。

彻天彻地的烟雾寂静中,“吧嗒”,响起水声。

在前方。

吧嗒,吧嗒,吧嗒。

雅兰抬眸,表情是淡的。

吧嗒,吧嗒,吧嗒,吧嗒。

前方的人影,摇摇晃晃,穿过层层雾霭,仿佛是云霞浸润而出,一点一点现了形。

面前的男人,有陌生而熟悉的面孔,健壮挺拔的身躯。蓝白相间的皇家骑士团制服。

“好久不见呢,雅兰团长。”

男人的身后,第二个,第三个人接连不断地出现,同样的佩剑,同样的蓝白制服,一个一个地,出现在他面前,将他围住。

雅兰静静注视他们。

“好久不见,威尔逊。”

然后他也笑了起来。

☆、Chapter 37

“啊呀呀,这样算来,都有两年多了呢,”为首的男人耸耸肩,漫不经心笑着,“其实被埋在地底下,真的很难过呢!”

“抱歉,辛苦了。”

“想当初,觉得就那样战死也挺憋屈的,”被雅兰称为威尔逊的男人叹口气,“毕竟啊,倒头来我们只是政治沦陷的牺牲品而已嘛。”

说完,抬眼,直直看进雅兰的绿眸里,“其实啊,雅兰团长,你在害死你父母之后,还来害死你的兄弟,我们这些兄弟,真的很难过。”

他一边喃喃说着,一边拔出长刀,身旁的同为骑士团的人们也与他步调一致地,一模一样的姿势,拔出武器。

白雾中,阴森森冷寂。

“所以,麻烦雅兰团长您来陪伴我们好了,否则雅兰大人身边的人,会一个一个死去的呢,这是多么令人难过的事情啊,我们皇家骑士团怎么会让如此悲伤的事情发生呢,您说对不对?您一定十分清楚自己会带来不幸和灾难的吧?”男人绽放出一个大大的阳光笑容,眸光却越见寒冷。

“而且雅兰大人心爱的女孩,总有一天也会被您害死吧……”他摊摊手,“虽然是个令人不耻的吸血鬼,但会因您而受伤是事实罢?”

黑发公爵立于人群包围的中心,拄着手杖,没言语,只有瞳孔那么一瞬间的收缩,令男人捕捉到后嗤笑出声。

身旁的人越来越多,一个一个从白雾里走去,从过去走出,面无表情,一双双死灰的眼睛盯着他。

“我猜中了,你果真爱上她了对不对?你爱上她了!真是可笑啊——”为首的男人笑得全身发颤,一声一声地,雅兰淡漠的那张脸上隐约有苍凉的寂色,雾里朦胧,只等那男人笑完。

威尔逊捂住脸,咯咯笑声后,手拿下来,两行泪挂了下来。

“——我好伤心啊,雅兰大人。我好伤心啊,帝国的将军竟然爱上了吸血鬼,我好伤心啊——你害死了我们,终有一天你会害死所有人!”

纷乱的剑光,似爆开的炮竹,铺天盖地地劈了过来。

他生命中死去的人们,长辈晚辈,男的女的,哭叫着,愤怒着,向他扑去,眼前一张张是他熟悉的面孔,对方的嘶吼声中雅兰忆起曾经阳光下剑指圣天而誓,出生入死里血雨腥风。

刀剑峥嵘,杀气与人类仇恨怨念的眼重叠,他似乎被什么指引牵起,他抬起头。

在所有人的身后,那些人身后,很远很远的位置,隔着雾,他看见了自己的父母。

上任加里弗雷德家族家主。

他们安寂地走在一起,在很远的地方,身后是漫天白雾。

金发绿眸的男子和黑发黑瞳的女子。

他目光越过人群望着他们,他们也在望着他。

沉寂而内敛地,望着他,平静如水。

然后,他的母亲对他弯出一个笑容,白雾缥缈,她在对他笑,黑色的眼睛像上等的黑曜石细细碎碎泛着光,他的父亲——她身旁的男人搂住她的肩膀,望了他一眼。

一起转身离去。

朦胧中茫茫渐渐看不见。

雅兰垂下眸。

身影画卷失墨般消弭。

铛——

一剑震开,雅兰跳到一边。

“哟,两年不见,身手利落得紧呢,”为首的男人舔着剑身的血,张扬地笑,“还是说,看到我们的脸,你下不了杀手?明明之前你可是足够残忍的呢!”

雅兰瞥了眼肩膀上的血痕,轻巧笑了笑。

“你不是威尔逊,”他直起身淡淡说,长剑一寸一寸从手杖里抽出,眼神不知望向哪里,“威尔逊的话,早已朝我大发雷霆了呢。”

将近二十五载人生,见了多少生死黑暗。

“你们说得不错,在下的确是罪无可恕的人类。”

他垂眸将长剑横在面前,一手持剑柄,一手手指轻轻抵住剑尖,三指压按,一个轻轻折断树枝的姿势。

“但是,在下并没有因此把性命赔付的打算。”

在洛灵斯顿的乡村僻静的小山坡上,面对着那片寂静的墓群,他答应他们了的。

保护好自己珍惜的东西,肩负他们的生命一起活下去。

那是他们的愿望。

手指轻撇剑身,银白长剑,“咔嘣”一声,破碎成刀片于空中,它们缓慢地于空气中浮动,下一个瞬间,沿着各自的轨道子弹一般凌厉飞溅而去。

眨眼之间血溅鸿刀。

他漠然扫了一下四处滚动的头颅,血在水面上浸没出了妖冶腥浓的颜色,雾气里他抬起剑柄,碎片从远方回旋而来,噌噌噌拼上剑身,终了他一甩剑花,月光般的弧中银白长剑笔直锋利,凛凛冷光完好若世上最精致的玉石雕刻。

雅兰冲脸色微变的男人温文尔雅地笑。

“威尔逊,咱们太久未曾过招了呢。”

结束也只是剑起剑落的事。

雅兰收了剑,水面上散乱的破碎肢体渐渐沉入水中,咕咚留下一串细小的气泡。

“威尔逊”死前惊骇的面孔被水的黑暗浸没掉,他静静凝视,末了,撩撩头发,四周白雾渐渐扭曲混沌,下一秒又逐渐淡漠清晰,一座屋宇的模样,模模糊糊出现在视线尽头的湖面上。

是座教堂的轮廓。

他提起手杖,不紧不慢地从水面上向教堂靠拢。

***

“怎的又不愿意睡了?”

夜的寝宫里,侍女静静退开,怡神的熏香冉冉飘起,血族王后一身华服,娇美妩媚的容颜上点着轻薄淡雅的妆,她坐在床前,细细抚摸床上躺着的银发小女孩的眉。

小女孩睁着红莲般的杏眸,小脸颊红红的,由人类年龄来算也只是个六七岁的孩童外表,她抓住妇人的手不愿松开。

“我不睡,我想再看看母后。”

妇人宠溺地笑开,“我的菲特不是天天都在看我么,今儿这是怎的了,从外面回来玩儿了一身脏,又哭又闹的。”

菲特摇摇头,近乎痴痴地小声说:“母后能抱抱我吗?”

妇人柔柔将她小身子抱坐在腿上,调了个让她舒服的姿势,让小女孩的脸蹭进她白皙的颈窝,女子玉指抚过她披下的发,安安稳稳地,一下一下梳着。

“母后……好温柔。”

王后笑,“菲特最近似乎又长高了呢,再长下去母后可就抱不住了呢。”

她小手环住母亲的脖子,“那我不要长大。”

“傻孩子,”她拍拍小女孩,爱慰似的,“谁都会长大,菲特会长大,而且会长成非常漂亮的女孩子,到时候真个血族的男性都会因为菲特的美丽而心动哦。”

她呆了呆,心里不知涌出了什么。

心动……么?

“然后那个时候呢,菲特就会在里面找到一个自己喜爱的男孩子,你们就会在一起呢。”

她依旧埋在母亲怀里,“我不要和男生在一起,我要和母后在一起。”

王后叹口气,只得好好抱着她,眸底有掩饰不住的温柔神色。

“母后。”

“嗯?”

“我做了一个梦。”她想了想,闭上眼,“很可怕的梦。”

“因此菲特才哭鼻子的吗?”

她脸红了红,“因为太可怕了嘛。”

“……?”

“我梦见母后……去世了。”说完她一阵瑟缩,“我跑到了人界,人界好像发生了灾祸,然后人类把这些全部归结于血族。那里有人追杀我,把我关起来,然后,然后……不停地伤害我,伤口很疼,好疼好疼,那时候我以为我要死了……还有个很胖的中年男人,家里有好多表,看起来好讨厌,他说因为我是血族,就想……就想……”

“不用说了。”王后心疼地摸摸她的脑袋,“那只是梦而已。”

“……”

“早点睡吧,不要再想了,”王后把她放到床上,“不要再想人界的事情了,安心睡吧,母后会永远陪着菲特的。”

她心中一动,眨眨眼,“真的吗?”

“真的哦……”

女人的声音远去了,她意识渐渐模糊。

“只要你永远留在这里……”

那是谁的记忆。

牢房里昏暗血腥,自己全身伤口在谁的鲜血下重生。

当时是谁,低软地唤她的名字。

Fate。

他唤她。

Fate。

是谁温柔沉敛地拥着她,让她失控地向他不知餍足地索求,吸食全身的血液,那是兽的行为。

到底是谁呢,有着英俊一张脸,明明轻浮又讨厌,却一直细细地照顾自己。

“你真的是太逊了。”

她猛地睁开眼。

窗外一片光明,十三四岁的小少年穿着白衬衣双手撑在床沿,斜着细长的眼睛睨着她。

“哥,哥哥?”

她呆住,不自觉抓着被子往后退。

“连你这丫头都讨厌人类的话,那这世界简直无聊得无可救药了。”他拽拽地翻了个白眼,银发扎在脑后,光芒下细碎得像铺满了碎钻,“你到底有没有记起来啊?一个小小的幻虚梦境就把你困住了,你对他的喜欢仅此而已了吗?”

她愣愣地看她的兄长,兄长叹口气,靠过来啪地一记爆栗。

“……呜,好痛!”

“痛就该醒来了好吧?”同样血红的瞳中充满不屑鄙视,“曾经失去的和现在拥有的,你要哪一个?”

“……哎?”

“可不要犯傻,他至少还在你身边吧,”他叉起腰,嘴角扬起一抹邪邪的笑,是她所熟悉的,“可不要给我丢脸啊我亲爱的妹妹~”

曾经失去的与现在拥有的,你选哪一个?

“不舒服?”

依旧是夜里,王后摸摸她的头。

她摇摇头,转头望向梳妆台,镜子里的小女孩穿着衣裙窝在大大的床铺上,活像一个洋娃娃。

她呆了很久,母后一直是这样的,一直一直晚上哄她入睡,一直陪着她。

“母后,我好想你。”

王后眨眨眼,“我的小菲特又是怎么了?”

“我要走了。”

她抬眼再望去,母亲温静的双瞳中,映出自己少女的容颜,身上是男装和斗篷,马尾高高扎起。

王后深深凝望她半晌,末了,依旧是熟悉的笑意。

“与母后永远在一起不好么?”

菲特低下头。

“这个,不是现实。”

已经回不来了。

“母亲您,已经过世了啊……”

为了保护我。

而且,我已经接受了,这样的现实。

少女恍惚地挤出一个笑,“我正在努力。”她手指绞在一起,“我知道的,他不可能喜欢我,可这有什么关系呢,我至少可以努力地做一些事……他或许,或许在以后,会记得我一点点……”

自己快要结婚了,时间就那么从指尖滑过,很快地,就再也见不到了。

“可至少现在,他在我身边。”

再多一点点也好,和他在一起的时间,让她以后,可以支撑着回忆更久。

周身的一切,桌椅,床铺,地灯,那华美的金纹墙壁,整个寝宫,在她视野中扭曲,然后,啪啦啦裂成碎片,明晃晃飘向暗黑的虚无。

王后静静坐着,噙满温柔的笑意,那么温柔,她无力抵抗,终了她忍住哭泣的冲动,一字一顿地,认真地说:“能再次见到您,真是太好了啊,妈妈。”

一条细细的裂纹,爬上妇人的嘴角,若蜘蛛网,又如细腻润白瓷纹,密密散开。

“菲特,我很高兴。”

她的裙角翻飞地流逝在虚无里。

她碎裂被吞噬前还是笑着的。

“你终于长大了呢。”

无妄的星砂,四面八方流转淌进远方,暗黑的幕布被惨烈刺目的纯白光芒撕裂,场景幻影般洗练于她面前,若倦了时光的墨,尾蛇般浮泄,再回神时,身处一条长长的青砖甬道中,两侧墙壁火焰葱茏,寂静之中如进沉匿千年的坟墓。

她左右望了一眼。

回来了吗,这是哪里?

“……雅兰?”

她叫了一声,火光跳跃,她的声音回响在很远的地方。

☆、Chapter 38

“雅兰?”

是梦还是现实?

她拢了拢斗篷,向前方走去,阴冷气息若有似无逼仄地压得她胸口疼,走了一段拐弯,便见到了牢房。

看样子应是地牢。

一眼望去不禁地呼一声,又失态地掩住了嘴,眼睛睁得大大的。

面前地牢走廊地板和天顶上布满道道凌厉裂痕,一路曲折至尽头,斧劈的痕迹,符纸和咒页残片散落四周,不知是哪种凶残魔法所为,两具血族的尸体倒在地上,从气息判断似乎是刚死不久。

而令她真正吃惊的,是牢道一侧的偏牢。

里面的人脑袋靠在牢栏上,她一眼就可以看清,那人头发是罕有的红色。

“……约瑟夫神官?”

凭着模糊记忆,她迟疑靠过去,牢门前蹲下去拨开那人的脸,果然是经常出现在雅兰家里的年轻神官。

他怎么会在这里?

男人昏迷不醒,身上看不出有什么伤,她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也许这就是教堂的地牢了,可她都不知道她怎么来到的这里。

准备先砸开牢门时,地牢走廊尽头传出了声音,是一声笑,清清冷冷的。

“这就是索斯拉的女儿?”

她心中一惊,不由自主抬头,昏黄灯火下牢房门开着,一旁立着个年轻人,乍一看恰似个少年,唇红齿白的,身上是教团花纹的蓝袍,竟是个神职人员,他双手环胸倚在牢栏上,脸上是冷冷的笑。

更令她吃惊的是他的话。

“你是谁,直称当今血帝名氏,好大的胆子。”

她站起来,皱起眉头。

“这是摆公主殿下的架子?”蓝袍人笑笑,上下将她一扫,“模样倒是过得去,只不过仅此而已了。”

她刚想开口,尽头少年身后的牢房里,有了动静,她这才好好注意那尽头最后的牢房,规模比其它的都大一些,栏杆上刻满咒文,符纸大半碎裂着,浓郁的黑暗浸在牢里化不开,她眯眸用属于纯血种的夜视力去看,也只能依稀辨个牢里囚犯的轮廓。

削瘦男人的轮廓,他坐在那里,四肢拴上烫金咒文的镣铐,衣衫褴褛,脸是低垂的,头发长长地遮住了眉眼,她见不清晰,只不过隐约觉得熟悉。

……谁。

对方的气息,一丝一缕地飘了过来。

纯血种。

“……叔叔?”

“幻虚梦境由你兄长插手才破了过来,怎么说也算是作弊吧,”蓝袍人瞟了一眼地上其中一具血族尸体,“这施术者死得有够冤的。”

“等一下,你们——”她急急上前一步,一把飞剑噌地飞来钉于她脚下,断掉了她剩下的话,她看看埋在土地中剑身颤动的暗器,脸白了白。

“放肆,”蓝袍人冷冷收手,“索斯拉的血亲,休得靠近克林尔顿殿下。”

“……”

“阿染。”

牢里的长发男人出声,“退下。”

“……大人 ?'…fsktxt'”

“没有关系。”他的声音有点哑,仿佛是长年墙上蜷曲剥落的昏黄尘埃,却含着一丝……柔软。

菲特愣了愣,面前这个血族,似乎有些出乎意料。

三百年前被血族视为耻辱的王室,一夜屠城,无论如何也无法与面前这个说话沉寂的男人联系在一起。

名为阿染的蓝袍少年踌躇了一下,看看男人,又看看菲特,才皱皱眉退到一边,眸子紧紧注视着少女的一举一动。

菲特缓缓上前,走到不远不近的位置。

“你是克林尔顿·克劳尔·阿尔维斯·德古拉?”

男人于阴影中轻轻笑着,交叠着腿,锁链冰凉滑响,“是。”

她咬咬唇,握紧拳,“有没有……有没有一个男人来过这里?看样子像个贵族,就,就是,这么高,”她比划了一下,“黑头发,绿眸子的男人。”

而且,很好看,这句话她没加。

一旁抱臂的阿染回答,说话轻悠悠的,“他还在路上,路上杂碎我放得多……你不要这个表情,那种程度他若是伤了就不是‘风隼’了。”

菲特吸了一口气,重新望回纯血种,想了想才开口。

“如果他过一会儿来了,除了危及到叔叔的性命的事情,他有什么要求都请满足他好吗?请不要为难他。”她特别想逃开男人望过来的目光,又拼命忍着,鼓着本就为数不多的勇气与他对视,“为此我、我什么都可以做。”

阿染哧地笑了。

“我是认真的,凭我的身份,我的血统……”她说,“我可以,为叔叔您做很多事。”

她私心地在称谓中加了叔叔这个词,这算不算打卑鄙的亲情牌?她默默地想。

“你吗?”

男人阴影中用沙哑的声音慢慢说,似乎在思忖。

“纯血种的力量倒是不错……”

她心里跳了跳。

“我要你的血,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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