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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控-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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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楚蓉就是在那个时候开始上网聊天的。
唐凯不是不知道夏楚蓉上网聊天的事,但是他没有勇气制止。说白了,每次面对夏楚蓉的时候他都有种强烈的自卑感。自己的确不如夏楚蓉,这样的丈夫如果再缺少了男人起码的一点品质——大度的话,岂不是一无是处了。再说,聊去吧,反正都是假的。
但是今天晚上,他还是看出了不寻常的地方。
夏楚蓉哭过。
夏楚蓉的眼睛红红的,显然是刚刚哭完。而且唐凯进屋的时候,一眼就看见夏楚蓉正往长袍睡衣的兜里揣什么东西。
唐凯愣在门口,“你怎么了?”他问。
“没事。”夏楚蓉站起身往卫生间走。唐凯带上房门,转身拦在了夏楚蓉面前,“你……怎么哭了?”唐凯的舌头有点儿硬,他最近在尝试增加酒量,从前天晚上开始,他一顿喝两瓶小二。
夏楚蓉抹了下眼角,“刚才看了些奶奶的照片。”夏楚蓉的奶奶是一个月前去世的。但实际上在给周雨楼打出一连串问号的时候,她的眼泪就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之后几乎没有断过。
唐凯极力用表情展示理解,但眼睛还是情不自禁地往夏楚蓉的睡衣兜里瞄。夏楚蓉心领神会地从兜里掏出一小团纸巾。
“擦眼泪的,没什么。”
“哦……”唐凯的脸更红了,“我没、没……”
“洗个澡再上床吧。”夏楚蓉说完进了卫生间。她把睡衣兜里的小纸条掏出来,记住了周雨楼的电话号码,然后把纸条扔进马桶里冲掉。
这天晚上唐凯用了比平时多一倍的时间刷牙,沐浴乳和洗发露也多抹了不少。在黑暗中上床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应该一点儿酒气也没有了。但尽管这样,当他往夏楚蓉身边蹭的时候,夏楚蓉还是连身都没转过来,只轻轻地说了一句:“睡吧,累了。”
周雨楼今天的日程安排得满满的,上午先要召集全系老师开个会,后两节要上课,下午要和蒋丹去一趟家具城。蒋丹前天看中了一款美式梳妆台,无比激动,一定要他前去鉴赏定夺。傍晚时分,他的表妹周雨亭从外地过来,他得去接站。不用说,晚上得给表妹接风。
表妹是昨天晚上打来的电话,铃声响起时周雨楼刚把电话留给楚楚,当时他心跳加速,还以为是楚楚来了。
莘江音乐学院。
周雨楼每次走进这座带有些巴洛克风格的院落,都会觉得自己和她心绪相通,从十四年前在这里念书开始,这种感觉始终没有变过。巴洛克风格强调的自由和舒展正是周雨楼与生俱来的个性。
现在莘江音乐学院声乐系的工作由周雨楼主持。周雨楼本来就是副主任,四个月前老主任心脏病突发去世之后,他顺理成章地代理了主任工作。但,仅仅是代理。系主任的办公室始终空着,要等到下一步竞聘之后才能确定由谁坐进去。周雨楼并不是没有对手。
周雨楼走进会议室时人已经来了一多半,冯泰正和大家热火朝天地聊着什么。看见周雨楼进来,老师们都隐隐收敛了情绪,只有冯泰讪讪地说了一句:“周主任来了,婚礼筹备得怎么样了?”周雨楼用一个带点儿无奈的笑容答复了冯泰。周雨楼不喜欢这个人,老师们都很清楚他们之间的微妙关系。
会议有两件事要说,教授资格的申报和系主任竞聘。最近,省教委要在全省艺术高校范围内破格提拔一批年轻教授,任何四十岁以下的教师都可以申报。在莘江音乐学院,声乐系的年轻教师数量是最多的。周雨楼对大家做了一番动员,鼓励青年教师充满信心,并把评审组对专题论文的要求传达给大家。接着讲系主任的竞聘。
周雨楼说:“竞聘工作马上就要开始了。大家都做些准备。”他看看冯泰,“系主任在我和冯老师之间产生,副主任和主任助理大家都可以报名参选,老陈会把具体的日程安排写在公告板上,请大家注意一下,散会吧。”大家起身要走,这时冯泰说话了,冯泰是声乐系的主任助理。
“等等,周主任,我想说几句。”
大家重新坐下。冯泰不疾不徐地开口,说话时并不看周雨楼。
“关于学生管理方面的工作,我想和大家交换一下看法。”
会议室里很安静,人们等着冯泰说下去。
“先说说我们系学生的住宿问题。我们系四个年级加起来一共有八十六个学生,家在本市的有十九个,其余的六十七个全部来自外地。按理说这六十七个人都应该住在学校宿舍。可现在呢?真正住宿的只有四十六个,还有二十一个人不知去向,漏宿率超过了30%。我做了一些调查,他们几乎都在外面租了房子,有的是和同学合租,有的是自己一个人住,还有的我们根本不知道和什么人住在一起,这还谈何对学生的管理?这个情况我以前跟周主任反映过,但周主任并不重视。我建议系里尽快拿出强硬手段来管管这件事,不能再对那些学生纵容下去了。”
冯泰的声音义愤填膺,表情也庄严得不行,大家都等着周雨楼的反应,但周雨楼只是轻轻开口:“冯老师,你让系里拿出强硬手段,可我们为什么要拿出强硬手段呢?学校在这方面没有相应规定,而我们的学生都已经是年满十八岁的成年人,他们有选择自己住在哪儿的权利。”
“话是不假,可一旦他们在外面干了坏事,责任还不是得我们负?”
“为什么在外面就一定干坏事?如果他们想干坏事,就是二十四小时待在校园里也一样会干。我们是艺术院校,培养的是艺术家不是军人,给他们点儿自由空间,培养一点儿开放性的气质不好吗?”
“这么说系里已经决定对这件事放任不管了?”
“不是不管,而是怎么管,是强行规定他们住在哪儿还是给他们点儿正确的引导。”
“呵呵,”冯泰笑笑,“未必每个学生都能听懂你的引导。”
“冯老师看过上个学期的专业课成绩吗?”周雨楼问。冯泰没吱声,周雨楼接着说:“我建议冯老师在这方面也做个调查,看一看这二十一个漏宿学生的专业课成绩,还有刚刚结束的全省文艺会演,得到省教委嘉奖的五个人里面漏宿的人占了三个。冯老师想要加强管理我没有意见,问题是想管成什么效果,是让他们花四年的时间只学会中规中矩,还是毕业之后能干点儿事。”
会议室又陷入安静,大家都若无其事地不抬头,只有周雨楼看着冯泰。
冯泰清清嗓子,“我说第二件事,其实也是老话题了,学生在外面走穴演出的情况。我也做了些调查,在八十六个学生中只有三十二个没有出去演出过,这其中每周都有固定演出地点的就有九个。这里面竟然还有一个男生不是去演出,而是当服务员,给人家端盘子、上酒,真是丢音乐学院的脸……”
“丢脸?”周雨楼提高嗓门打断冯泰,他站起来。“冯老师,我们的学生来自全国各地,有些是从不太发达甚至是很穷的地方来的,他们在不耽误课程、不违法的情况下出去挣点儿钱帮助家里减轻负担,这丢了谁的脸?”
“学校有申请困难补助的名额,他们可以……”
“能用自己的本事挣钱干吗要让人施舍?在国外,他们这个年龄的孩子已经可以靠为寄宿家庭干活来挣食宿费用了,冯老师怎么能用丢脸来形容他们?”
“我没有别的意思,现在社会上这么乱,尤其是那种娱乐场所,真要是哪个学生出了点儿事,我们做领导的都要吃不了兜着走,上回那个大三的男生……”
“宋家泽?事情不是清楚了吗?台下有一个酒鬼调戏服务员,宋家泽看不过去就上去制止,这样的人我们即便不表扬也不至于拿来当反面教材说吧?”
冯泰没理会周雨楼的反问,他瞟着天棚,慢悠悠地说:“如果当时那个酒鬼真的一刀扎下去,或者我们的学生把人家给……”
“出了事情我负责,散会吧。”
周雨楼说完第一个走出去。会议室里沉默了片刻,然后老师们各自散开。过了一会儿,当大家都消失不见的时候,冯泰也站起了身。
冯泰走进走廊的阴影里,走得不快也不慢。他抬眼看了看走廊尽头的那间屋子,阴沉的脸上闪过一个短促的笑容。
冯泰。
冯泰的发迹颇具传奇色彩。
冯泰是个硬人。
关于冯泰:
冯泰比周雨楼大一岁。上大学之前他一直生活在一个离莘江不远的小县城里,那个县城太小了,要使好大的劲才能在地图上找到。冯泰从小喜欢音乐,莘江音乐学院一直是他心中的圣地,但是以他的条件要考进莘音实在太难,可他并不灰心,他很早就明白循序渐进的道理,成功得一步一步来。那些日子他三更灯火五更鸡地努力,最终考取了一所师范学院的音乐系。拿到通知书那天,他在小县城最破的小酒馆里喝得酩酊大醉。那是他第一次喝酒,第一次喝醉,除了没疯,其他都与范进中举无二。他反复在心里默念:等着,莘江音乐学院早晚会有冯泰一席之地!
然而造化弄人,大学毕业之后,他又回到了小县城,在自己走出去的那所中学当音乐老师。
冯泰业余时间喜欢搞创作,那五年间他瞄准了方向。那时莘江电视台的主题晚会正大行其道,于是冯泰写了好多立意鲜明的主旋律歌曲。他三天两头往莘江跑,不辞辛苦,往复奔走,在烈日和暴雨下……终于,那些歌都在晚会上大显身手。歌曲的演唱者都是一些半红不绿的三流歌手,说实话,歌曲的质量并不高,往往唱完之后连歌手自己都忘了。但这些努力最终为冯泰打开了通往莘江的大门。大学毕业五年之后,冯泰被评为莘江市精神文明先进个人,受到了某位重要领导的接见。同一年,他成为莘江市音乐家协会的理事,协会的主席就是莘江音乐学院的院长谢岚。谢岚很喜欢这个皮肤黝黑的年轻人,觉得他不像一般搞艺术的人那样随意,比较沉稳。谢岚打心眼里觉得音乐学院需要有这样的人。于是,冯泰的转机来了!
冯泰刚调到音乐学院的时候,在声乐系当辅导员。
环境对冯泰并不有利。院里的大部分老师都有点儿瞧不起他。冯泰可不是瞎子,他不但心明眼亮,而且有着超乎常人的敏感,但他忍了。表面上他不和任何人计较,但在内心最深处他把每一笔蔑视和嘲讽都记在账上,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玩笑,甚至一个可能并不与他有关的眼神都不落下。他把所有的精力都花在对学生的管理上,用心良苦,自然成绩卓著,仅仅一年,他就被提升为学办的主任。
谢岚越来越喜欢这个年轻人。尽管他的皮肤是比以前白了点儿,但人更稳重了。几个月之后,在谢岚的极力推荐之下,冯泰进了莘江市委党校的进修班。
那真是冯泰的福地!
冯泰进班时,教委招生办的主任也正在党校学习。当时音乐学院的扩招申请已经在教委压了两年未获批准,而这项工作正是那位主任的份内之事。冯泰明察暗访,终于发现——自己竟是那主任的老乡。他欣喜若狂!很快便搭上了那条关系,然后便是猛兽般的情感攻势。他活动开全身每一个细胞,泪眼婆娑,班荆道故,乡音滚滚,血脉奔腾……最终换来了老乡的拍胸脯保证,只要莘江音乐学院的师资和办学环境都说得过去,扩招的事情就包在他身上。冯泰连夜给谢岚打了电话,让她赶紧跟省里争取一批副教授的名额,让音乐学院的师资力量表面上壮观起来。办学环境就更不在话下,城建局的一位副局长刚好也正在学习班里,冯泰一边与副局长搞好关系,一边和谢岚商量,象征性地美化一下校园环境,多种些花,把音乐厅也粉刷一下……工夫不负有心人,冯泰从进修班毕业一个月后,音乐学院被评为莘江市花园单位。又过了三个月,教委批准了音乐学院的扩招申请,音乐学院的整体规模登时壮大,冯泰也随即成了声乐系的主任助理。
冯泰的变化让人瞠目。
冯泰绝对具有骄傲的资本,但冯泰绝不骄傲。在无数个休息日和假期,他虔诚地按响谢岚家的门铃,就众多个声乐专业问题向院长登门求教,孜孜以求,克恭克顺……谢岚更喜欢这个年轻人了!虽然他的发型不知何时已从短寸变成了偏分,但他的淳朴和执著有增无减。“好好干吧年轻人,你很有发展潜力!”谢岚告诉他。
一切都很顺利,如果,没有周雨楼的话。
周雨楼的命太好了,好像一切都是老天特意为他安排的。莘音毕业之后周雨楼在美国朱莉亚音乐学院念了三年研究生,回到母校之后很快被评为副教授。在冯泰当上主任助理的同时,周雨楼也被提拔为声乐系的副主任。所有老师都知道,未来的主任就在这两个人之间产生,而那个年轻的领导再干几年,就很有可能坐进谢岚的办公室。教委已经嚷嚷好一阵干部年轻化的事了,院里的年轻人谁有能力与这二位竞争?
如果四个月之前老主任不死的话,冯泰完全有信心和周雨楼较量下去。冯泰觉得自己觊觎系主任的位置绝不是空穴来风,只要给他时间,冯泰认为自己是无往不胜的。但是现在不行,现在自己无论如何不是周雨楼的对手。自己仅仅是个讲师,而周雨楼早早就已经是副教授。自己的论文数量捉襟见肘,出版物也乏善可陈,而周雨楼已经在很多核心期刊上发表过论文,他的《歌剧的终结》被业内称为最具颠覆性的理论专著。那本《在歌唱中解放天性》除了被表演系选为辅助教材之外,还被很多商业培训机构大力追捧。除去这些以往的业绩不说,在刚刚结束的中国合唱节上,周雨楼率领声乐系的三十名学生参赛,一举拿下了专业组的金奖,在整个业内引起了震动。
风头正劲的周雨楼!
最要命的是,他马上……不,已经成了谢岚的女婿。
怎么斗啊?
系主任那间宽敞的办公室就在走廊尽头。它已经空置了四个月,但很快就会迎来新的主人。冯泰从来不害怕失败,相反,他害怕轻而易举的成功,那样的成功会让他觉得不踏实,心里没底。他从一个贫穷的县城走到这里,从一个卑微的音乐老师干到今天,每个成功都伴随着殚精竭虑的策划,每个转机都离不开挥汗如雨的付出……他欣赏那样的过程,也享受其中的风险。他知道,上天在等着他去建立一段属于冯泰的傲人历史,他知道,在他深沟险壑的人生道路上,又到了该想想办法的时候了。
他不是已经开始了吗?
第四章
和冯泰在会议上的唇枪舌剑并没影响周雨楼上课时的情绪,如果没有这样的专业操守,他不会教出像薛戈那么优秀的学生。一段时间以来,全省正在举办声势浩大的“一路狂歌”电视歌手争霸赛,薛戈也参加了这个比赛,并且一路走来都名列鼎甲。
不用说,薛戈是周雨楼最得意的弟子。
中午,刚打过下课铃,还没走出琴房,周雨楼的手机就响了。这节课的学生正是薛戈,听见手机铃声,薛戈在一旁故作惊讶。
“这么准时?师娘盯得够紧的。”
周雨楼把曲谱拍在薛戈头上,掏出手机,连屏幕都没看就张嘴喊了声“丹丹……”然后马上收声。
电话里传来一个陌生的女声:“喂……”
周雨楼的心跳骤然加快。果然,对方的下一句是:“是夜落朦空吗?”
周雨楼能听出楚楚的声音有点儿紧张,但是,真好听。
他们约定12点半在雅都饭店的大堂见面,共进午餐。周雨楼赶紧胡乱编了个借口给蒋丹打电话,推掉了买梳妆台的计划。
昨天晚上周雨楼就有点儿轻微失眠。周雨楼见过世面,也见过女人,但是以这样的方式见女人还从来没有过。他昨天晚上勾画了好久,楚楚会在何时、什么地方约他见面……但没想到竟然就是今天中午。
走到雅都饭店门外的时候,周雨楼真切地感到了紧张。这并不是因为要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而实在是这样的见面在周雨楼的人生中异于常规。通常人和人的交往都是见面、接触、了解,而现在却变成了了解、见面、接触。这很像是笔友,但是QQ里的耳鬓厮磨又岂是笔友所能比拟的?于是,在走进饭店转门的一刹那,周雨楼终于明白了自己在紧张什么。
是害怕失望。
聊了那么久,说了那么多,但直观的感受却始终是一片空白。据说人类有百分之八十的信息要靠眼睛获得。如果十根手指中只有两根是完整的,那么这双手即便再灵巧,也无论如何不能算是一双完美的手。
我会失望吗?这个问题如春日的飞絮飘满周雨楼的大脑,然后,当夏楚蓉从沙发上站起身,朝他微笑的时候,那些飞絮轰然消散。
周雨楼刚走进雅都饭店的大堂,没几步,就看见了那个微笑。
你还记得夏楚蓉的微笑吗?她两边的嘴角上翘出圆润的弧度,眼睛会不自觉地明亮起来,让人有一种很舒服的感觉。尤其是今天,她的笑容里又多了几分隐约的羞涩。
你还记得她纤细的腰身和白皙的皮肤吗?尤其是今天,她穿了一件黑色纱料的吊肩长裙,裙摆的透纱里忽隐忽现出她柔和的膝盖。
你还记得她两边的头发垂在胸前的样子吗?尤其是此刻,她的头还微微偏着,让人顿时想到有一个词叫“绰约”。
周雨楼朝那个绰约的女人走过去。他确定,她就是楚楚,丝毫也不用怀疑。因为对于周雨楼来说那不是陌生人,她已经在他心里待了很久。
是夏楚蓉先开口的,抢在周雨楼翕动的嘴唇发出声音之前,她大方地说:“你是夜落朦空吗?”
“是啊,你怎么知道?”周雨楼很是有些局促,这种局促在周雨楼身上极少出现。
“你一进来我就看见你了,我有一种感觉,一定是你。”
“那你是……楚楚?”夏楚蓉点点头,笑容中多了一点儿顽皮。两个人礼节性地说了几句无关紧要的客套话,然后,仿佛有默契似的一起向西餐厅走去。
在生活中你一定有这样的感觉,并不是每个人的声音和气质都有完美的结合,但周雨楼觉得楚楚是。楚楚说话时的感觉让周雨楼的脑海里一再回响起德彪西的《月光》。
就在周雨楼和夏楚蓉在雅都饭店西餐厅的皮木椅子上落座的时候,唐凯也一屁股坐进了自己的车里。唐凯刚在公司附近的快餐店扒拉了一口中午饭,就接到台湾老头儿的指令,要他到机场去接下午1点半的飞机。老头儿的一个朋友从北京过来,他让唐凯把客人直接接到雅都饭店,他已经提前在那订好了房间。
西餐厅里的人并不多,钢琴师缓缓地弹奏着理查德·克莱德曼的曲子。周雨楼为自己和夏楚蓉点了两份牛排套餐,要了一瓶维拉斯古堡干红。在喝下几口蛤蜊汤之后,他终于恢复了一贯的从容和优雅。
这顿饭吃的时间很长,两个人的话题信马由缰,从追忆最初的相遇到对往日聊天的回味,从各自的经历到兴趣爱好,从衣食琐碎到圈中趣谈……滔滔不绝,兴致盎然,娓娓道来,开怀大笑。当然,“楚楚”从一开始就如实相告自己叫夏楚蓉,在一家叫佳奕的美容顾问公司做文员,而“夜落朦空”也早已坦白自己姓甚名谁,到底是何方妖孽。但是,有一个话题两人都小心地避开了——各自的家庭。夏楚蓉没有大吐婚姻的苦水,周雨楼也没有大肆渲染即将到来的新婚。两个人就这样聊着、笑着,理查德的经典曲目在钢琴师的手指下逐一登场。不知不觉间,那瓶好酒已经所剩无几。
一个红灯。
有趣吗?这世界上的很多事情往往会因为一个看起来毫不相关的细节而改变。就像那个著名的理论:美洲大陆的一场龙卷风,竟然是因为几个月前亚洲的一只蝴蝶无意间拍了拍翅膀。从某种角度说,这故事主人公的命运也和一个红灯不无关系。
就在周雨楼和夏楚蓉在西餐厅里谈兴正欢的时候,在雅都饭店的边上,一个路口的红绿灯发生了故障。有一边的红灯竟然连续亮了七分钟,车队排起了几十米的长龙。这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繁华地段,不但车流汹涌,而且以最早在本市实行了电子监控而著称。所以刚开始,即便发现了信号故障红方司机也不敢妄动,但无辜地等了一段时间之后,打头的司机还是一咬牙冲了过去,后面的大队人马立即跟随。而在另一个方向上,绿方的司机当仁不让。于是可怕的场面出现了,十几辆汽车横七竖八地憋在路口中央,南北不通,东西封闭。开始还只是一个方向堵,现在红绿两方全都纹丝不动。
唐凯就夹在绿方的车队里。
如果唐凯再早来个几分钟,也许就能浑水摸鱼地开过路口,那样,他就不会在雅都饭店里看到那触目惊心的一幕。
终于,在交通警察的疏导之下,唐凯的车缓缓挪动了。这时西餐厅里的周雨楼正掏出钱夹叫服务员来埋单……不远处,唐凯的车朝雅都饭店开了过来,与此同时,周雨楼接过了找回的零钱,打算起身和夏楚蓉告辞。这时,夏楚蓉说话了。
“有什么事急着回去吗?”
周雨楼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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