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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控-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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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警方终于获得了医生的许可,被允许在ICU病房中对周雨楼进行简单的问话,时间安排在明天上午。护士把这个消息告诉周雨楼时,他微微点了点头。醒来后的这些天他很少说话,开始是因为身体的原因,后来他可以顺利说话了,却又觉得无话可说。他脑子非常混乱,思绪常常开了个头就立刻变成一团麻。
从今天中午开始,他已经可以下床了,但仅仅是条件上的可以,因为插在他身上的那些管子被撤了下去。可他知道护士是绝不会让他下床的,这里的人都非常尽责,甚至可以用严苛形容。但周雨楼还是决定下一次床,就在今天晚上,睡觉之前。他有个小小的计划要实施。他知道护士有时也得透透气。
冯泰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疯了,居然会冒出这么危险的想法!但他斗争了很久,还是决定去试试,虽然那计划的成功率低得可怜。有股力量在怂恿着他,必须行动起来。那就像他的一贯原则,可以因为冲动而犯错,但绝不把机会留给畏缩。
他走进204医院的大门,时间是晚上8点。
他没坐电梯,径直走向一扇绿色的铁门,用衣袖垫着,把门推开,走上台阶,开始漫长的攀登。
走楼梯的好处之一是不会被发现,在电梯里无疑会遇到好多人;而另一个最大的好处是,如果坐电梯上去,就必须从正门进入ICU病房区。那的登记制度相当严格,除非你化成空气,否则就别想逃过值班护士的眼睛。但楼梯却直通ICU病房区的里面。爬到十六层,拽开铁门,就能轻而易举地潜入那条静悄悄的走廊。人有时就是这么愚蠢,使出浑身力气向前开炮,却不知后脑勺正飞来一把小刀。
冯泰在冗长的楼梯里小心地行走,警惕着来自头顶或脚下的声音,随时准备应对任何一点儿风吹草动……还好,除了在六层楼梯上抽烟的两人耽误了点儿时间之外,再没别的麻烦。
终于到了十六楼。
他有些喘。他稳了稳神,透过铁门上的竖条窗向里看……没有人。
他深深吸了口气,在心里重复了一遍早就准备好的谎言:一旦进去之后被人看见,就说是来探望周雨楼的,而走楼梯仅仅是一个小小的健康计划。念叨完那些话,他从衣兜里掏出一个手绢,垫在手上,握住门柄,一拽……才发现所有努力都白费了,门是锁着的。
他妈的!
他相当沮丧。他老早就注意到了这扇门,每次来探望周雨楼时都会看看它。它从不上锁,从来都留着条细细的缝,唯独今天,它竟然锁上了!给我开开……冯泰使劲地拽了几下……毫无作用。铁门是个两面派,不锁时像个荡妇让你随意进出,一旦锁上就立刻翻脸变成烈女。冯泰失望地把手拿下来,就在这时,他听见了脚步声。
开始他以为声音是从身后传来的,他吓了一跳!定了定神,才发现脚步声既小又闷,显然是来自铁门的里面——有人正朝这边走过来。冯泰快步下楼,刚蹿到缓步台,铁门就打开了。两个护士走进楼梯,小声说着什么向楼上走去。
没有人发现他。
他等到护士的声音彻底消失了才又探出头,然后……他终于看到了铁门上的缝隙!他几步迈上楼梯,又把手绢放在门柄上,观察了片刻,慢慢把门拽开。转瞬之间,他就站在了十六楼ICU病房区安静的走廊上。
没有人发现他。
他紧走几步,经过周雨楼的病房,动作轻盈,悄无声息,然后……在走廊拐弯的地方站定。
拐过去,走几步,就是涛子的病房。
下面才是整个计划的最关键环节!那完全和他的努力无关,只靠运气,运气不好就前功尽弃,只能扭头回去。冯泰的神经好像是用一根木棍支撑的大厦。他抚住胸口,像是在搞个特殊的弥撒,微微探出一点头,向那间病房看去。
他差点儿跳起来……果然,没有警察!
运气!!
他感到头顶飘着朵祥云。这同样是他数天来观察到的结果——这个时间偶尔会有警力的真空,头一班警察撤岗,下一班如果没及时赶到,病房就会有片刻无人看守。可发生这种情况的时候并不多,基本上警察叔叔的工作都算尽心。今天动身之前冯泰就告诫自己,别抱太大的希望,很可能所有努力都得泡汤,能否得手全看警察叔叔肯不肯施舍一点儿疏忽。
谢谢你的疏忽。
而下一个景象更让冯泰惊喜欲狂!他看见涛子病房的门打开了,一个护士拿着药瓶从里面出来,关上门,走了。毫无疑问,现在屋里只有涛子一个人!那一刻冯泰看见命运之神在朝他微笑,他的心都要跳出来了!他颤抖着给自己戴上一个巨大的口罩,然后激动地抬腿,迈步就走……完全没听见身后的一扇门正在打开,周雨楼慢慢走出了他的病房。
周雨楼是在护士的口中得知“神秘人”住在七号病房的。他非常好奇。事情明摆着,那枚炸弹是为秦芳准备的,有人要炸死她,却并不想伤害自己,否则就不会有那个致命的扑救。那个人认识自己吗?他是谁呢?他为什么会那么做?周雨楼知道明天上午警察要来问话,在那之前,他想先看一眼那个神秘的“神秘人”。这就是他今晚的计划。
一周的卧床把周雨楼的双腿变成了豆腐,下床之后,他扶着病房的墙适应了很久,觉得差不多了才开门出来。这是他八天来第一次踏出病房,眼前的走廊对于他完全陌生。他根据门上的号牌判断了一下,觉得朝那边走几步,拐个弯,就应该是七号病房了。他扶着墙壁,缓缓地挪了过去。
此刻,离周雨楼不远的冯泰已经站在了七号病房门前……“杀死他,你就彻底安全了!”冯泰心中发出如山的号令。他轻轻抬手,推开了房门。
第六十七章
病房里亮着柔和的灯光,冯泰闪身进入,迅速关门,向病床上望去。
老实说那场面真让他有些慌……那还是涛子吗?那跟他半个月前见到的年轻人已经完全不同。床上是一坨白花花的东西,身体淹没在白被单里,形同死人。纱布把他的脑袋变成了木乃伊的头颅。他的小眼睛紧闭着,呼吸似有若无,氧气罩像个凶器堵住他的两个器官。
很难想象他曾经醒来过。
一闪念间,冯泰竟有些犹豫,还要不要过去?他也不知道那犹豫是出于恻隐之心还是那画面太过恐怖,不过他飞快地斩断杂念,向病床走去……他杀人的方法很简单,就是把那条手绢盖在涛子脸上,再用力地捂一会儿。涛子没有反抗能力,呼吸本来就像游丝那么微弱,单是摘掉氧气罩就已经够呛了,如果再堵上鼻子和嘴,肯定转瞬就能要了他的命。
不留痕迹。
冯泰来到病床跟前,飞快地摘掉氧气罩,然后他明显感觉涛子的呼吸急促起来,但只是那种微弱的急促,丝毫没有生命的张力。他没时间仔细观察,他必须快。他把手绢放在涛子脸上,瞟了眼房门,把手压了下去。整个过程一蹴而就,就像跳水运动员,花样固然繁多,但坠落只是一个瞬间。
但是这个瞬间却中断了。
就在冯泰的手刚要压上的时候,他猛然觉得身上多了点什么。他低下头,看见有个东西顶住了他的胸口……他刚意识到那是一支手枪,就看见涛子睁开了眼睛……他的大脑在刹那间完成了一个惊人的判断:天哪……那不是涛子的眼睛!
“别动!”“涛子”猛地坐起来,朝冯泰厉声喝道!
实在没有什么比在枪口下的逃命更能激发人的潜能了。冯泰的大脑虽然一片空白,但身体却用最快的速度完成逃离。他几乎是飞着到了病房门口!惊狂地拽开门,带起一阵风,但“涛子”已经跃到了他身后,手抓向他……冯泰的手却更快地抓向另一个人……周雨楼正站在门边,惊愕地看着一切。
那完全出于本能,就像遭遇射击时要找个掩体一样,冯泰飞快地转身,把周雨楼抡了出去……周雨楼的身体顺从地腾空,狠狠地撞向“涛子”!冯泰同时飞起一脚,踢中了“涛子”拿枪的手腕。
“啊……”
枪落地,滑向了墙边。冯泰向手枪扑过去……身体重重地摔在地上,发出疼痛不堪的声音。但他果断地战胜了疼痛,他站直身,握着手枪,手指放在扳机上,看起来既恐惧又高傲!他刚要说点儿什么,就赫然发现面……面前已经站了很多人。
涛子早在他醒来的二十分钟之后就因为心力衰竭而死去了。但他回光返照的苏醒并不是毫无意义。它让爆炸案的侦办人魏兆国想到了这个主意,并在高度保密之下付诸实施:先最大规模地利用媒体放出“神秘人”苏醒的消息,引诱爆炸案的幕后黑手上钩,然后在涛子的病房中张开大网守株待兔。魏兆国真没想到黑手会出现得这么快,更出乎意料的是,他竟然就是周雨楼的妹夫、音乐学院声乐系的冯泰主任!但,节外生枝,周雨楼的出现打乱了他的计划。
冯泰非常震惊!
他知道又有人进来了,但没想到这么多。那些人好像是凭空变出来的,“呼”地一下就填满了病房。他们穿着警服或者便装,人人都有一支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他。恍惚中,冯泰听见他们说着“别动”或者是“把枪放下”之类的话,声音很大,充满了威慑力!冯泰很清楚,如果不是因为周雨楼,他早已有些脑浆挂在墙上了。
周雨楼就挡在他身前。
他挟持了他。
刚才,在够那支枪时,冯泰就已经听到了脚步声。他知道一定又有人来,逃跑已经无望,于是他在起身的同时一把揽过了周雨楼!那个动作既干脆又有效。只是一个眨眼的工夫,周雨楼已经被他死死卡在了臂弯里,脑袋对着枪口,没有丝毫挣扎的机会——这场面相当玄妙,它除了是冯泰此刻的救命稻草之外,更像是老天对他的眷顾。他早已不止一次地这么幻想过,他征服了周雨楼,周雨楼在他强大的进攻中战战兢兢,命悬一线。
果然,就在今天,现在,他实现了。
空气紧绷着……
挟持遏制了警察们的脚步。冯泰就像个怯懦如鼠又胆大包天的疯子。他的大口罩早在刚才的搏斗中就刮掉了,尽管这样,他仍然觉得呼吸吃力。他实在无法不让自己拿枪的手哆嗦,于是他使劲用枪筒顶住周雨楼的头,同时怒视所有警察,穷凶极恶地高喊——
“别过来!要不我杀了他!”他的声都变了。
僵持了一会儿,魏兆国放下举枪的手臂,对冯泰说:“冯主任,我们一大帮人拉着架子在这等爆炸案的元凶,没想到等到的是你冯主任。不管你做这一切的目的是什么,你最好把枪放下,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用枪对着的是什么人?他是你同事,更是你妻子的哥哥……”
“出去!”冯泰用一声嘶喊打断了魏兆国,“不用你提醒我!我知道他是谁,你们听着,我不想伤害任何人,你们全都出去!我要和他在这待一会儿!听懂了吗……”他的声音有些抖,但震人的耳朵。
安静了几秒钟。
“你要干什么?”魏兆国问他,像是没听清他的话。
“我、要、和、他、单、独、在、这、待、一、会儿!我有话要和他说,说完了我自己出去!”
“你觉得我们会让你那么做吗?”
“那我现在就一枪打死他!”他的手指紧贴着扳机。
“冯主任,”魏兆国放软口气,“请你立即放了周老师,然后什么条件我都可以答应你。你可以把我们中的任何一个人当成人质,也可以提要求,不管是钱还是东西……”
“我什么都不要!”冯泰涨着一张红脸,声嘶力竭地喊:“你听不懂我的话吗……你们全都走!我不想伤害任何人,我只想和他在这说会儿话,说完了我自然会出去!”
“冯泰!”魏兆国向前跨了一步,“你放聪明点儿,现在十几支枪对着你,你负隅顽抗只有死路一条!你放了周老师,把枪扔掉,走过来,不管你干了什么,我们都可以按自首处理……”
“住口!”
突然……冯泰话音刚落,屋里响起了一声枪声!
所有人都一动不动。
冯泰的枪口冒着烟,冯泰的食指紧勾着……病房静得像个尸房。
没人倒下。子弹贴着周雨楼的脑皮儿射出去,在墙壁上留下深深的弹痕。这是冯泰整个生命中开的第一枪,但巨大的后坐力竟丝毫都没为难他,他坚定的身体如同他的信念,他的信念从来不可动摇。
“都出去!我再打就不是空枪了!”冯泰怒吼。
“冯泰!”魏兆国声色俱厉,“你在把自己往绝路上逼!好,你要和周老师说说话,可以,我们给你时间,但是你要先放下枪。”
“不……”冯泰的眼睛喷着火!
“警官,”周雨楼终于开口了。他的舌头有些硬,醒来之后他说的话不多,而且他虚弱得要命,脑袋也被枪口顶得生疼。他说:“听他的,让我跟他谈谈吧,不会有事的。”
“周老师……”
“你放心,我和冯主任不仅是亲戚,还是很要好的朋友,我保证他说完了自己想说的话,一定会放下枪跟你们走的。”
魏兆国非常为难。拱手让出人质无疑相当危险。但是冯泰狂躁不堪,狙击手短时间内又无法找到解决他的办法,再僵持下去很可能威胁到周雨楼的生命。他听见周雨楼接着说:“警官,相信我,不会有事的,你们先出去吧。”周雨楼用表情示意大家离开。
“好吧。”魏兆国问冯泰,“你告诉我,你想和周老师谈多长时间?”
“我不知道。”
“行,我让你们谈,但是我们尊重你,你也要答应我一个要求。”魏兆国从兜里掏出一个手机,对冯泰说:“请你拿着这个,待会儿我们联络起来方便一点儿。”
冯泰飞快地瞥了一眼那手机,没说话。
魏兆国解释:“我没有别的意思,你肯定不想你们说话的时候有人进来打扰,对不对?”他把手机举起来,“我可以给你送过去吗?”
“别过来!”冯泰扼紧了周雨楼,“谁往前走一步我就打死他!”
“好吧,我给你滑过去。”魏兆国蹲下身。他身后的警察已经心领神会。大家都清楚,冯泰当然不会蹲下去捡起那个手机。但在这样的对峙中,所有歹徒都紧张而焦躁,每个小小的状况都会令他们不安,那是狙击的绝好机会。
魏兆国把手机放在地上,轻轻挥动胳膊。狙击手在准星中寻找着弹道。手机和地面摩擦出微弱噪音,缓缓滑向冯泰……冯泰紧张地斜眼瞟着……扳机一触即发……手机正正好好地停在了冯泰脚边。
冯泰没给对手任何机会。他自始至终保持着高度警觉,周雨楼僵硬地挡在他前面,像个密不透风的堡垒。
“都出去!”冯泰高喊。
然后,终于,所有人都退了出去。
“关上门!”冯泰冲最后一个出去的魏兆国说。魏兆国看了他一眼,按他说的做。
“马上给局里打电话请求特警队支援!”魏兆国走出七号病房,命令手下,“作高空滑降准备,请求增派滑降经验最丰富的队员过来。大家注意观察动静,不要出声,不要干扰凶犯情绪。”
“通知家属吗?”手下问他。
“立即通知,但要控制家属情绪,在得到我允许之前不要让他们接近这里。”
说完,魏兆国把手伸进衣兜,拿出了一样东西。
第六十八章
七号病房像个严丝合缝的茧。
冯泰死死地锁上房门,又奔到窗户跟前哗啦一声把窗帘拉上,这才终于觉得获得了短暂的安全。他一屁股坐在地上,放下手枪,靠着墙用衣袖擦汗。他出了好多汗,突然的放松让那些汗水变得凉飕飕的,很不舒服。他的目光有些呆,刚才的场面仍令他的心狂跳不已,他觉得骨头都松了。
冯泰突然想到了一个悲哀的问题——到头了,自己的人生。
人生可真是奇妙。两个小时之前,他还坐在家里的椅子上,和周雨亭一起吃她做的鳕鱼和肉丸汤,场面既平静又温暖。可两个小时之后他却坐在病房的地上,身边有支手枪,外面全是警察。今天吃晚饭的时候,周雨亭红着脸跟他说了件事。已经过了一周多了,还没来,刚才她偷偷用测纸测了一下,有了。那一刻他欣喜若狂!事实上正是那个喜讯坚定了他铤而走险的决心——就是冒天大的风险,也要给那小生命一个完整的家。但现在看来,天大的风险并不好冒。
冯泰看了眼周雨楼,周雨楼疲倦地坐在病床上,看着他。周雨楼面色苍白,但目光依然锐利。那目光忽然让冯泰想起了很多:“钢铁如此炼成”被戳穿时、家乡的老婆暴露时、在系里的会议上发生争执以及他无数次向周雨楼发起挑衅的时候……他都曾经与那个目光相遇过。他不知道这是不是最后一次。
“你的伤没事了吧?”冯泰问他。口气很真诚,像一次真正的探视。这本来也是周雨楼入院以后他和他说的第一句话。
“炸弹是你放的?”周雨楼问。
“我让人放的。”
“为什么?”
“不是冲你,冲那个女的,你赶上了。”
“为什么?”
“为什么?”冯泰苦笑,“老天把你放在我身边,那是为什么?”
“一个毫不相关的人……”周雨楼站起来,连他自己都惊讶居然可以发出那么大声音,“因为你那点龌龊的心思,就去杀一个和你毫不相关的人!你到底有没有人性……”
“毫不相关?”冯泰的声音毫不示弱,“她闯进我的地盘,没完没了地干让我心烦意乱的事,你说毫不相关?告诉你周雨楼,我不想杀人,是她逼我这么做的!”
“你早该去看心理医生!”
“少跟我提心理医生!”冯泰挺直身子,“心理医生能让一个乡巴佬被人重视吗?心理医生能把一条滥路填平吗?心理医生能帮上什么忙?他们都是骗子!骗人的把戏!他们都跟你一样,把光环套在身上就回家呼呼大睡,其他的概不负责!呵……心理医生,谁也解决不了我的问题,我的问题只有我自己能解决!”
“所以你就解决了?”
“是!”
“你解决得真好。”周雨楼冷笑。
“对,我承认失败,”他把冷笑还给周雨楼,“我完了!冯泰的人生完了,但是我不后悔,告诉你周雨楼我不后悔!想要的和不想要的都是我自己拼来的,我的命不好,如此而已,我不后悔!”
“你不后悔……”周雨楼朝冯泰走过来,“你知不知道周雨亭在等着你回家?周雨亭……你老婆铺好了床等你回去,可你却永远都没有机会躺上那张床了,你敢说你不后悔?你原本可以拥有一个最幸福的家可现在却只能在这等着挨一万颗子弹你敢说你不后悔……”
“你少跟我提雨亭!”
“我当然提!她是我妹妹,她原谅你一次次骗她,跟了你,可是你给她带去了什么?”
“你别说了……”冯泰喝断周雨楼,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满眼绝望。
安静了片刻,冯泰说:“周雨楼,我对不起雨亭。求求你一定告诉她,我爱她,她是我这辈子唯一的阳光,就是我死了,我对她的爱也不会变。”他拿起手枪,用枪筒在头皮上艰难地蹭了蹭。
“周雨楼,我完了,有些事我不想带进棺材,不如现在告诉你。”
周雨楼看着冯泰,等他说下去。
声音直震魏兆国的耳朵。耳机为他清晰地传递着两个男人的对话。刚才,他丢给冯泰的手机上装着一个微型窃听器,无线电波让病房里的秘密一览无余。今晚,有太多的秘密等着他。
与此同时,204医院不断迎来焦灼的身影。
最先到的是蒋丹,接着是周雨亭、黄大生和吕青,他们几乎脚前脚后,然后是谢岚和蒋思业。接待他们的警察给他们简单介绍了一下情况,然后,所有人都惊呆了!
冯泰是爆炸案的元凶?冯泰绑架了周雨楼?……事情就像蜗牛踢飞了大象那么令人难以置信。周雨亭的身体抽搐了几下,神经赶在痛哭爆发前崩溃了。她昏厥过去,马上被抬进了急救室。其他的人都被严禁靠近七号病房,只能在远处默默地等待消息。
心如滚油……
周雨楼如遭雷击!他又看见了躺在尸床上的方莉莉……还有那列开走的火车,方莉莉在她妈妈的旅行袋里默默远去,用一盒灰烬向二十岁的人生永远告别……过了好一会儿,周雨楼才慢慢开口:“也就是说……你故意让方莉莉卖淫,再向警方举报她,然后用这件事取消我竞争系主任的资格?”
“对。”冯泰说。
“接着你就杀了她灭口?”
“不,我没有杀她,她是自己想不开上吊的,她的死跟我没关系。”
“你杀了她……”
“没有。”
“可是没有你她怎么会死!!”
冯泰背过脸。“是,没有我她就不会死。”
周雨楼想要冲过去撕碎冯泰!但他唯一能做的只是用手扶住了床沿。
过了一会儿,他问冯泰:“你这么处心积虑地活着有意思吗?”
“我不知道。”冯泰把脸转过来,仰望周雨楼的眼睛。“但是我看见的所有人都是这么活的,除了你。我刚进音乐学院的时候,没有人瞧得起我。我从一个太小的地方来,进门就低人一等。我知道我在别人眼里是什么,是笑话,是瘪三,是臭虫和蚂蚁。周雨楼,我发誓你从来也没见过那样的目光,但是我见过!那时候我就在心里对你们说,别给我机会,别让我站起来,如果我站起来你们都会摔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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