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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人们的馆-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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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我心爱的女儿会死掉啊。
胯下不断流出微温液体,指尖染成红色,白色的雪也慢慢地染红。接下来脑中只剩下一片空白。
因此,妙子对生产的记忆只有满满的白色与红色,满满的雪与血……
〔独白〕1
……醒来后,我发现自己身处一个黑暗的空间里,只不过,我是真的醒来了?还是依然在梦境中?或者正徘徊在死后的世界?我毫无头绪。
没多久我便发现自己还在现实世界里,因为感受到了空腹感以及侧头部的剧烈疼痛,死了的话当然不会有这些感觉吧。但这是否値得庆幸?死了就不必奋到空腹感与痛苦,所以我该高兴自己还活着?恐怕未必。我的内心五味杂陈。
我仍俯卧在地,试图寻找光源,眼前却不见任何东西,有的只是无尽的漆黑。我凭着动物本能的直觉匍匐前进,唯一的线索是那道不知何处吹来的冷空气。那个方向一定有出口 。
好冷。猛烈的寒气茏罩全身,而我只穿着一件薄衬衫。寒冷让我一时之间忘了饥饿,却开始拼命咳嗽,我像个老太婆似地拱起身子静待咳嗽止住。
我想借着刺骨的寒冷忘却空腹感,然而又有别的痛苦袭来。痛苦不停地变换方式折磨着我。
好不容易找到新鲜空气的源头,但那儿却有如冰冻般寒冷。我竖起耳枺挥形尴奚畛恋募啪舶ё盼遥劭淳鸵还础>烤乖趺椿厥拢课渭啪踩绱松畛粒课腋械揭还赏鹑绱雍教旆苫凰钪嬲醒胨频目植栏小�
但即使身处黑暗之中,我仍能感觉到整片茂密的树林覆盖上空,透过枝叶的空隙,我看见遥远彼方闪闪发亮的星星,宇宙真是无限宽广啊!明明处在如此的苦境之中,自己竟然还有心力为大自然的神秘而感动,实在很不可思议。
对,我是被抛弃在这里的……唔,可是接下来就不大记得了。
现在,这里是树海之中吗?没错,到这部分我还记得。我的名字是,嗯,“小……小松……小松原……”
啊啊,头痛欲裂,脑子一片混乱,到底是怎么了。冷静,我必须从头开始按顺序整理一遍才行。
“啊啊,妈妈。快救我……”
4
岛崎润一听从编辑佐藤章一的指示,前往拜会委托人小松原妙子。小松原公馆位于文京区本驹込六丁目,最近的车站是JR (注)驹込站,听说出站徒步约五分钟就到了,由于邻近一座叫做“六义园”的大型庭园式公园,地点并不难找。
注一:JR,即Japan Railways,日本鐡路公司的简称。
岛崎自己的住处位于东池袋,虽然有个时髦的名字叫“阳光公寓”,其实只是一栋两层楼的简陋公寓,最近还搬进许多来日本打工的外国人,总觉得住起来不大舒服,岛崎一直没搬走完全是看在租金便宜的份上。
从东池袋四丁目坐上东京都路面电车,在大冢站换搭山手线坐到驹込站,出站地点是丰岛区的驹込,继续沿着本乡大路往南走就会来到文京区的本驹込。沿途右手边是整排长了青苔的红砖墙,墙的另一侧似乎就是六义园,入口处的布告板上说明此园乃是江户时代柳泽吉保(注)的宅邸。常绿树上满是新芽,正是新绿盎然的季节,对于住在那种粗鄙公寓的岛崎而言,树叶摩擦发出的沙沙声响听在耳里感觉非常新鲜。
注:柳泽吉保(一六五八——一七一四),江户时代中期的一名诸侯。
嫩叶的味道闻起来眞是舒服。六义园再过去是一整区的高级住宅,从外观看起来每栋都像是昭和初期所建,显得相当稳重。在市中心竟然有这么一处宁静而令人安心的地方,岛崎心想,自己就算日后再怎么事业有成也不可能住得起这种地方吧。岛崎的老家位在正对山手线的目黑高级住宅区,然而那边并没有如此素雅的高级感。
岛崎不经意想起自己的家世背景。他生长在一个菁英家庭,父亲是大型电机公司的董事,母亲是大学讲师,然而这一切反而成了他的压力,岛崎在学时期成绩始终不理想;相较之下他的弟弟就非常优秀,东京大学法学院毕业,目前担任自治省(注)官员。旁人总是拿弟弟和他做比较,思想传统的父亲甚至这么说过他:“你啊,如果是女的就好了。”
注:自治省,日本中央政府二十个省厅之一,是以管理地方自治制度为其主要职能的中央机构。
岛崎念的是二流私立大学,毕业之后一直没有固定工作,成天无所事事梦想着成为小说家。
他的所作所为其实都源自对父亲的叛逆,搞到最后家里也待不下去,便搬到东池袋,只有母亲还会担心他的生活,不时打电话过来嘘寒问暖,但他只觉得厌烦,因为母亲实在太过保护他了。
不过他获得新人奖时毕竟难掩兴奋,特地带了刊载得奖消息的杂志回老家报喜。母亲很替他高兴,还说:“你只要肯努力一定会有成就的。”可是几乎不看小说的父亲却不屑地说道:“不过是新人奖,有什么好得意的。”
遗憾的是的确被父亲说中,岛崎的作家之途始终不顺利,他最不甘心的是这一点。一年前弟弟结婚时,他甚至没收到婚礼邀请函,是后来母亲通知他才晓得这件事,那时眞的觉得家人彻底放弃自己了,多少有点悲哀。其实他对老家没什么留恋,由弟弟继承老家他也没意见,可是家里有喜事也不通知他一声,他的心情实在很复杂。自从发生那件事之后,他再也没踏进老家一步。
虽然母亲说过他随时都能回家,他却一点也不想跟弟弟和弟媳碰面。他总会在脑中想象如此的场面——父亲告诉弟媳说:“这家伙丢尽我们家的脸。”弟弟听了也跟着笑了……
总是这样。他总是让家人丢脸。
岛崎想到这里,心情变得非常沉重。
不知不觉他来到六义园围墙的尽头,根据手上的地图,从这里右转第三间就是小松原公馆。第一间住家有着高高的树篱笆,隔壁是一幢水泥墙的现代建筑,再过去就是一栋与六义园一样有着古老砖墙的公馆,墙头设有防盗铁丝网。
由于紧邻围墙种着高大的树木,屋外无法窥见屋内的模样。公馆大门是左右两开式,右边是车库,左边有个便门,写着“小松原”的白色门牌嵌在老旧的门柱上,相当显眼。
岛崎摁下门铃,不一会儿传来女性的低沉回应:“您好,这里是小松原家。”岛崎说明来意后,女子回答:“请进。”旋即传出打开便门门锁的金属声响。
一握门把,门便开了,岛崎低头走了进去。
墙里墙外完全是两个世界,整座公馆占地约五十公尺见方,四周绿树环绕,庭院相当宽广,中央有池塘,宛如六义园的缩小模型。朝南的主屋正对庭园,那是一栋小而雅致的西式砖砌建筑,令人想起明治时期的鹿鸣馆(注)。公馆共二层楼,玄关两旁各有两扇大窗户,二楼则有四扇窗户,建筑物的外壁攀满青翠的常春藤。
注:鹿鸣馆,位于东京日比谷,明治时代的公设社交场。由英国人康德尔(Josiah Conder; 1852…1920)所设计,于明治十六年(公元一八八三年)完工。
岛崎走在铺石步道上朝二楼看去,发现中央房间的窗帘微微动了动,他似乎看到一张女人的脸。难道有人正窥视着窗外?
他停下脚步注视那个房间,窗帘却不再晃动了。玄关旁的大狗屋里有一只老圣伯纳犬慵懒地躺着,狗儿只把头伸出狗屋外,听到岛崎的脚步声便慢条斯理地抬起头疑心地盯着他,还发出轻微的低吼。岛崎心想要是被这种狗咬到还得了,于是留心着不惊扰它一边缓缓地踏上石阶。
岛崎走到最上阶,屋内的人仿佛算准他到达的时间突地打开门,门后是一名年约五十岁、腰系白色围裙的女人。
“让您久等了。”
女人的声调没有抑扬顿挫,头发束在后面,宛如能乐面具的脸上毫无表情,扁平的五官加上单眼皮,感觉是个老处女。
“敝姓岛崎,我和夫人约好谈事情。”
女人以手势示意请岛崎进屋。岛崎进屋一看,挑高的天花板,走廊尽头是一道楼梯。
岛崎走上楼梯,经过楼梯平台便通往二楼。
或许是受到室外凉爽气温的影响,屋内有些凉意,充满了沉淀数十年的滞闷空气夹杂着些许霉味。
岛崎穿的是球鞋,橡胶鞋底与打蜡地板摩擦发出刺耳声响,女人回头看了一眼岛崎的脚,她的脸仍像能乐面具一般,虽然读不出表情,岛崎还是决定尽量小心别发出脚步声。
“请您在这儿稍等,夫人马上就来。”
岛崎被带进大厅旁的会客室,女人请他在皮制沙发坐下之后便走出房间。会客室约五坪大,天花板相当高,装了一台双叶片大吊扇,白墙上到处有着裂缝及修补的痕迹。
右边墙壁挂着一幅应该是眞品的印象派画作,但不知道是谁的作品。
画的下方是一个很大的玻璃橱柜,里面摆饰一把似乎来头不小的日本刀,刀身拔出刀鞘,岛崎起身凑近橱柜仔细看。由于光线太暗,刻有锻造者姓名的部位看不清楚,不过就算看到名字,对这方面没研究的岛崎大概也无法解读吧。
会客室左侧有一座壁炉,旁边立着一具日本中世时代的盔甲,盔甲人偶的嘴巴张得大大的,涂黑的眼睛与嘴巴更是给人一种无言的压迫。
盔甲上方挂有一幅感觉颇昂贵的书法,上头写了一个奇妙的毛笔字,看不出是“和”还是“知”,岛崎只觉得字体拙稚,却也给人不小的震撼。题字下方角落有一个署名“让司”的盖印与落款,岛崎没听过这个名字,大概是和小松原家有关系的人吧。
总的来说,这房间并不协调。房间是西式风格,却夹杂着不同属性的物品,待在这个房间令人无法平静,不过或许住这个家的人根本不在乎。
岛崎将窗帘拉开一道缝看出去,庭园的草坪整理得很漂亮,明亮的翠绿十分耀眼。
然而庭院里存在相当不搭调的东西——红色的鸟居(注)和石灯笼。整座庭院走的是西式风格,唯独这两样东西显得突兀。那座鸟居是缩小版的,很像喜爱东方风情的洋人会看上眼的东西,感觉有点不伦不类。
注:鸟居:日本神社建筑物,颇似中国的牌坊,主要用以区分神域与人类所居住的世俗界,代表神域的入口 ,可视为一种“门”。鸟居一般有两根支柱,上面有两道横梁,一般以木材制造,刷上生漆。
室内正对窗户摆着一架老旧的钢琴,外观斑驳,应该和这栋建筑物是同年代的东西。
钢琴上摆了两个同样是古董级的八音盒,岛崎一时兴起,悄悄打开手边的八音盒。于是,盒中响起〈红鞋〉的旋律,岛崎很自然地跟着哼起“穿红鞋的女孩儿……”,他不禁想起遥远的过去,家里的老女佣唱着许许多多歌谣来哄逗他。老女佣现在一切都好吗?健在的话想必超过八十岁了吧。
那段不愿回想的过去顿时浮现。
突然身后响起“喀嚓”金属声响。
岛崎慌忙盖上八音盒,装作若无其事地在沙发坐了下来。靠垫相当柔软,一坐下整个背都陷进椅背里。
有人在哼〈红鞋〉,歌声极为阴郁哀愁,岛崎只觉得不寒而栗。门打开了, 一位他曾有一面之缘的女人走了进来,那是三天前在音羽的出版社前遇到的中年女性。女人穿着很有品味的淡紫色连身裙,手上戴着看来价値不菲的戒指,完全不同于先前在出版社感受到那种暴发户的俗艳印象,强烈的香水味也与这名女性一起进入了会客室。
岛崎起身打算向她打招呼,她却似乎望着远方,口中仍哼着〈红鞋〉。
“您好,我是岛崎。”
或许因为沉思被打断了,女人似乎有点困惑地皱起了眉。
“小淳。”
女人低声好不容易挤出这两字,岛崎不禁担心她会不会当场放声大哭。女人的视线四处游移,很快锁定八音盒之后直盯着瞧。
“抱歉,我不是有意打开的。”
岛崎道了歉,女人只是直眨眼,似乎这时才注意到岛崎。
“啊,您来了。不好意思。”
女人嘴边挂着笑容,眼中依然充满哀愁。佐藤编辑说她是一名珠宝商,这么说来,她的眼神的确具备女企业家的沉稳。
从容貌看得出她过去应该是个美女,然而岁月终究不饶人,女人大概已经年过五十了。
“我是佐藤先生介绍来的。”
“喔,是啊,写书的事嘛。您就是那位影子作家……”
“是的,我叫岛崎润一。”
岛崎心想,早知道就穿整洁一点再登门拜访。看看自己磨破的牛仔裤、球鞋,还配上领口早已松弛的长袖棉毛衫,这身打扮对方恐怕是瞧不起的。
但妙子脸上却丝毫不见轻蔑之意。
“岛崎先生您好,我是小松原妙子,请多指教。”
她似乎完全不记得曾经与岛崎在出版社玄关擦身而过。
岛崎也不想提起那次巧遇,立刻进入正事。
“我听说您希望写一本有关您下落不明的孩子的传记……”
“是的,算是失踪的小淳的半生记吧。报纸写得好像那孩子八成死了,可是我不相信,小淳一定还活在日本的某处。所以我想在小淳回来之前,把那孩子截至目前为止的生平汇整成书。”
岛崎不知该作何反应。
“我这个做妈妈的说的话,外人听来或许觉得有欠客观,可是小淳眞的是个好孩子啊,或许眞的发生了什么事而一时意志消沉,但小淳是不可能自杀的。”
“……”
“与其听我的片面之词,不如请您跟我一起到那孩子的房间去吧,这样我也比较好说明。 ”妙子突然换上谈公事的口吻,玻秆劭醋诺浩椋拔颐且黄鹑タ纯窗桑奖懵穑俊�
她说着站起身,没等岛崎回答便走出会客室,踩在走廊上的脚步声回荡在整个屋里。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玄关大厅走上楼梯,楼梯铺着全新的鲜红地毯,扶手则是擦得黑亮。
“这栋房子有相当的历史了吧?”岛崎一时兴起问道。
“是啊,好像是昭和初期一名德国贸易商盖的,这个住宅区叫大和乡,在昭和初期全是分售的房屋。”
“哦,这样啊,我也猜想应该是明治或大正时代的房子。”
“假使是昭和最初期所建,也已经有七十年历史了,光这一点来看,这屋子算是相当坚固的。”
这栋建筑物是如何辗转成为小松原妙子的财产呢?当然她是珠宝商,资金方面不成问题,只不过……
岛崎摸了摸灰墙,传来建材的冰冷触感。楼梯平台的台座玻璃柜里摆了一尊金发洋娃娃,那是一个有着蓝眼睛的赛璐珞制人偶。这时走在前头的妙子突然出现奇妙的举动,只见她匆匆瞥了娃娃一眼便开始哼起童谣〈蓝眼娃娃〉。
蓝眼睛的娃娃
赛璐珞制的美国娃娃
来到日本的港口
热泪不禁盈眶
不知为何,这首童谣从她口中哼唱出来便化为令人毛骨悚然的哀愁旋律。
娃娃上方有一盏仿油灯的微弱照明,光源无法照遍每个角落,挑高的天花板朦胧看不清,整个屋内感觉十分昏暗。
我不仅此地的语言
要是迷了路该怎么办
唱着歌的妙子走路的姿态仿佛身上装了发条的娃娃,似乎有隐形人操纵着她的肢体。
岛崎不敢出声唤她,只是默默地跟在她身后。上到二楼,第一间房间就是她孩子的房间。
温柔的日本姑娘呀
请做我的好朋友
妙子唱到这里停了下来,咚咚地敲了门。没人应门。
“房里有人在吗?”岛崎问道。
他刚才从公馆外头仰望二楼的时候,就是这间房间的窗帘微微动了一下,当时他还看到一个女人。
“没人在呀,小淳离家出走之后就没人进去过了。”妙子一脸诧异回过头。
“可是,刚才有人在这房间里看着外面喔。”
“怎么可能……”
“而且夫人,您刚才不是敲了门吗?”
“那只是我长年的习惯。总觉得那孩子还在里面,不知不觉就……”妙子从钥匙串中挑了一把钥匙,“这么说来,说不定那孩子……”
妙子的眼神突然游移起来,颤抖的手将钥匙插进钥匙孔。
“小淳!回来了吗?”门一开,妙子立刻兴奋地冲进房间,岛崎也跟着入内。这个房间与会客室一样约五坪大,除了窗户与门口 一带,整个空间堆满了书籍。岛崎不由得发出惊叹。
藏书当中似乎以推理小说占大多数,而且都是一些有着古董级价値的作品,江户川乱步全集、梦野久作全集、传奇小说,以及多到难以计数的翻译推理小说,甚至还有岛崎童年时期爱不释手的那些怪兽书籍、少年杂志与少女漫画……
固定式的书架从地板延伸到天花板全摆满了书,而摆不进书架的书与纸箱更是堆积如山。窗边有一张书桌,桌上摆着一台很大的文字处理机,小松原淳大概就是在这里写作吧。
“小淳……”
听到妙子那幼儿般的声音,岛崎才回过神,只见妙子发了狂似地在房里四处寻找,但既不见小淳的人影,也没看到能让人躲藏的空间。
“没人在呀,夫人。”
“嗯,是呀。好像是喔。”
然而她还是不死心,凑近书架空隙等地方频频窥探着。
“对不起,我失态了。可是那孩子是我的一切啊,我这个做母亲的心情您应该能理解吧?”
“嗯,那当然。”岛崎点点头。
他发现自己的内心开始有意愿为她失踪的挚爱孩子写传记了,或许这会成为一部很有意思的故事,他强烈地感受到从房间各个角落不断传来一名看不见人物的心跳。
“夫人,我不会辜负您的期望,一定会尽全力完成的。”
岛崎有预感,这项工作似乎和以往义务性的影子写手工作不大一样。待在这个房间里,小松原淳的强烈意志便迎面袭来,虽不是什么灵异现象,整个房间却仿佛化为单一生命体兀自呼吸着。
“谢谢,听您这么说我就安心了。”小松原妙子很满意地点点头,“我找对人了。”
“那么,请问我该如何运用这些数据呢?”
岛崎在意的是这此一具体刻画出小松原淳样貌的庞人数据,因为这些数据将左右故事的结构与发展。
“关于这部分您不必担心。”妙子站到书桌旁一个大档案柜前,“这里保存了小淳从出生至今的一切纪录。”
她以手势示意要岛崎看看里面,于是岛崎把脸凑近最上层的档案柜。
“我……眞的可以看吗?怕会牵涉到个人隐私……”
“无所谓的,如果您不能看透小淳的内心世界,我拜托您写传记不就失去意义了?”
“那倒是……。这些资料,全是小淳本人搜集的吗?”
“是的。小淳将与自己有关的资料全部整理起来收藏在这儿。”
小松原淳似乎有异常搜集嗜好。
“可是万一您的孩子回来……”岛崎只说到这里便闭上嘴,因为他发现妙子的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
“小淳还活着。请您不要说不吉利的话。”妙子斩钉截铁地说。
“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岛崎慌忙修正,“我是说,您的孩子回来之后,万一发现我曾翻动这些资料,心里一定不大舒服吧。”
“您不必在意琐事,我会负起全部责任。数据就请您依照档案柜分层的顺序翻阅,需要用到的档案柜我会事先将锁打开,档案看完请归回原处。还有,这些资料绝对不能携带出去。”妙子的眼神变得锐利。
“我知道了。”
“档案柜愈往下层的档案愈新,这里面从小淳出生一直到失踪前夕的资料全都有。”
她打开写着“幼年期”的柜子锁,使个眼色要岛崎过去看。这层柜子里有图画日记本、着色画、折纸等幼儿园时期的作品,还有照片等资料,全都经过详细的分类整理。
“眞是太厉害了。”
“数据的运用请完全依您方便。”她说到这里停了下来,然后很有兴趣似地看着岛崎,“对了岛崎先生,听说您曾得过小说新人奖?”
岛崎不大懂她问话的用意,只能转过头默默看着她,然而从她的表情仍无法判读。
“嗯,是啊……”得了奖还是这副德性,岛崎觉得有点羞愧。
“其实小淳也拿过奖哦,这件事您知道吗?”
“没有,这我倒是没听说……”岛崎很意外,“请问是得到什么奖呢?”
“儿童文学新人奖。”
“佐藤编辑完全没跟我说。”
“我没和他提起,因为都是二十年前的事了。”
“二十年前?可是您的孩子不是还不到三十岁吗?”
听起来有点矛盾,如果是二十年前,小松原淳不是还在念国小吗?
“小淳是国小三年级的时候得奖的,那孩子当时写的童话得了奖呢。”
“哦,是不是作文比赛之类的?”
这样就说得通了,因为岛崎自己也曾在校内比赛得奖。
“请您不要开玩笑。”妙子有些生气,“小淳是和成人一起堂堂正正竞争的,那孩子得的可是具有权威性的‘日本儿童文学奖’啊。”
“原来如此,抱歉我失言了。”岛崎慌忙道歉。
说到儿童创作小说,数年前有位年仅六岁、名叫“竹下龙之介”(注)的幼儿园生获得“科幻童话大奖”,话题沸腾一时。岛崎因为晓得这件事,他对小松原淳获得日本儿童文学奖的消息其实是持平常心的,令他惊讶的反而是小松原妙子突如其来的激动情绪。
注:日本童话作家竹下龙之介(一九八四——),成名作为〈天才小绘里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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