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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神科医师-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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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沉默着,等她的下个问题。她却把头支回膝盖上,把玩着自己的手指。就在我想该说点什么的时候,楼道里正好又传来了女病号们的歌声。

“她们的歌声真好听。”我说。

“你听不出来吗?”她膝盖上支着的小脑袋歪着看了我一眼。

“什么?”

“那是哭声……”她撇撇嘴说道,然后又把目光转回到她的小手指上。

我又沉默了,过了一会儿,我问:“萧医生今天来看过你没?”

“嗯,早上的时候来过了。还是那样,让我这几天先好好休息。你呢?抑郁症是什么样的?除了你这样整天苦着脸以外,还有别的特色没?”她问。

我想了想,“没有什么特色了吧……哦,我特别想把自己弄死算不算?”

她笑了笑,“你成功没?”

我羞愧地摇了摇头,“每次……都差一点。”

她笑得更厉害了,抱腿望着我痴痴地笑。

“死后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样的?”她又问。

“不知道,应该是一片空白,完全静止的空白,什么都没有。”

“那岂不是很无聊?”她试探着把脚伸到阴影和光线的交界处,这对她来说是个小小的冒险。过了一小会儿,她又把脚缩了回来。她和我不一样,她热爱生活,珍惜生命的每一分钟。而我向往死亡,我经不起死亡的宁静诱惑。

“你就这样在床上待了一天?”我问。

“嗯,我这半年来差不多都是这样。白天的时候躲太阳,晚上的时候躲灯光,我是个见不得光的人。”她自嘲地笑了笑,她的脸色很苍白,那是久不见阳光的缘故。

我想了想,说:“你下床走走吧,我帮你用挡帘遮住影子。”

她眨巴眨巴眼睛看了看我,“可以吗?”

“嗯。”我答。

“那你要保证一直能遮住我的影子哦!”

“嗯。”

于是,她终于从床上起来,穿起拖鞋。精神病院里的拖鞋都是统一尺码的,她穿在脚上显得有些大。我也小心地推着挡帘,让她的身子能完全藏在阴影中。

这是认识雨默的第二天,我推着挡帘陪她逛了女病号楼一圈。我做得很好,没有让她的影子漏出来过。她也做得很好,走得很慢,很小心。我们配合得天衣无缝,我感觉到了我和她之间的默契,这默契似乎由来已久。

第三天,雨默开始调皮了。她故意走得时快时慢,我也只能小心地猜着她的意图。她走了几步,然后停了下来,我也赶紧停了下来。她挑衅地看了我一眼,突然在走廊里狂奔了起来,我推着挡帘分毫不差地跟着。她停下,我停下。她走,我走。她跑,我追。

突然,我发现我已经成了她的影子。

她看着气喘吁吁的我咯咯地笑,笑着笑着突然眼泪就下来了,“陶耀也像你一样……宠着我,护着我……却……”

我不知道该作何反应,我扶着挡帘呆呆地望着她。她抹了抹眼泪,又看了看我,说:“你走吧,我的影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杀人,我不希望你是下一个。”说着自己去抓挡帘,要回病房。

我抓着挡帘,不让她走,“我一点都不怕死。相反,我向往死亡。”我认真地说。

雨默嘴角露出一丝莫名的笑意,摇了摇头说:“那是以前的你,不是现在。”

我呆住了,这句话将我猝不及防地击倒在地。我就这样在原地发呆了半个多小时,那句话在耳边纠缠着我,不肯放过我。

“怎么,你也石化了?”

我回过神来,那个人逐渐在我眼前清晰,是萧白。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我面前,脸上挂着那贱兮兮的微笑。雨默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回了她的病房。我白了他一眼,快步地消失在他的视线中。我经过雨默病房的时候也没有往里面多看一眼,因为我不敢。

第四天我没有去看雨默,我待在自己的床上看天花板。海洛因纠缠了我几次,我没理他,他又跑到其他病房去祸害别人了。中午萧医生出去了一趟,回来的时候怀里抱着一堆灯管。

他来到我的病房门口,冲我喊了一声:“唐平,来帮忙!”

我看了他一眼,这是个命令语气,容不得我拒绝。我穿起拖鞋走到他面前,他将灯管丢给我抱着,然后一起去了女病号楼的治疗室。

他将所有的灯管都在天花板上装了起来,一共十二根灯管。我不知道他想干什么,只是将灯管一根一根地递给他装好。

忙活了半个小时,灯管终于全装好,他拍了拍手,看看我,“去洗把脸吧,把你那脸晦气洗洗。”

还是个命令语气,我只好去洗脸。

回来的时候,雨默也在治疗室。萧医生已经把灯管全打开了,在这么多灯光的铺照下,雨默的影子已经淡化得完全看不到。萧医生指了指门:“把门关上。”

我把门关上,他半倚在办公桌上看着我们,“听说过戏剧疗法吗?”

我和雨默都摇了摇头,他笑了笑,“没听过更好,其实就是个游戏,一个很简单的游戏。”

他示意让雨默走到他面前,“现在我先和你示范玩一次,然后一会儿唐平来代替我。因为我没有这么多时间全天治疗,只能让他帮忙。”

雨默愣了愣,“什么游戏?”

“影子游戏。”萧医生微微一笑,答道。

雨默畏惧地向后退了一步,萧医生竖起一只手指制止了她,“不用担心,不是让你和你的影子玩游戏。而是我来扮演影子,你来扮演你自己。”

“哦……”雨默点了点头。

游戏开始了,开始很简单,萧医生是雨默的影子,就一直跟在雨默背后。雨默举手,他也举手。雨默走,他也走。雨默停,他也停。

就这样大概半小时过后,他突然不动了。无论雨默做什么动作,他都不动了。雨默愣了愣,“萧医生?”

萧医生阴沉地笑了笑,“我不是萧医生,现在我是你的影子。”

“是啊,你怎么不动了?”

“我为什么要跟着你动?”

“你是我的影子啊!”

“哦……我是你的影子,所以我就必须一直跟随着你。我现在就想试试不跟随着你会发生什么。”

雨默畏惧地向后退了一步,萧医生却向她走了一步,“告诉我,会发生什么?”

雨默眼中浮现出一丝恐惧,“萧医生,你……你别吓我。”

“我没有吓你,我只是想试试如果不跟随你,会发生什么。”萧医生眼中的笑意更盛,继续向雨默走去。

雨默缩到了墙角,“别……别过来,这个游戏我不玩了……不玩了!”

萧医生走到雨默的面前,就这么静静地看着雨默,良久才缓缓出声:“好了,现在换过来。你是影子,我是你。”

“啊?”雨默一愣,继而又反应过来:“哦。”

于是雨默成了影子,萧医生成了雨默。这游戏真的很简单,不过挺好玩的,萧医生经常摆出各种怪动作让雨默模仿。比如模仿奥特曼的十字光波,比如蜡笔小新的屁股见光,再比如肌肉男的秀场动作……雨默嘟着嘴也只好跟着做。

我在长椅上忍不住笑了几声,这也是半年来我第一次开心地笑,雨默狠狠瞪了我一眼。

半小时后,萧医生指了指我,“现在换你来,相互扮演影子。十五分钟换一次角色,无论对方摆出什么动作,你们都要模仿出来。别想偷懒,我时不时会从窗口督察你们。”

说完就走出了治疗室,把门轻轻地带上。文人小说下载

然后我就开始和雨默玩这个“影子游戏”,虽然不知道这算哪门子治疗,不过我们玩得很开心,你可以想尽办法折腾对方。不过在想歪点子这方面,雨默要略胜我一筹,所以我经常输。

接着雨默还自行开发了这个游戏的趣味性,每输一次的人就要在脸上贴一张小纸条,而且在贴上以后当晚12点之前不准拿下。于是从那以后,我每次都带着满脸的纸条走出女病号楼。

还好这里是精神病院,我满脸的纸条在别人看来还算蛮正常的。

三天以后,我正带着满脸的纸条静静地躺在床上等待12点的来临。海洛因凑了过来:“唐平,你这几天怎么一直带着这些纸条躺在床上傻笑?”

“傻笑?有吗?”我答。

海洛因给了我个怪异的眼神,“你自己笑,自己都不知道?”

难道有些笑可以不用经过大脑的?我用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没发现有什么异样。

第四天,萧医生让这个游戏换了一个方式。不再是模仿对方,而是让“影子”做出完全相反的动作。比如雨默举左手,我就要举右手。雨默右侧身,我就要左侧身。组合动作也一样,要完全相反。

游戏难度加大了,我脸上的纸条也越来越多。雨默比我要聪明得多,反应也要快得多。第一天游戏结束后,雨默没好气地看着我:“你笨死了!一次都没赢过我,你要是故意让我,我以后不和你玩了!”

“我真的很想赢啊,谁让你反应那么快的。你好歹让让我吧,让我往你脸上贴张条子……”我无奈地说。

“真笨!”雨默重重说了一句,接着又斜了我一眼,“你看你,每次骂你的时候你就知道傻笑,又笨又傻!”

“傻笑?”我不自觉地又摸了摸我的嘴角,看来有些笑真的不用经过大脑。

我还是不知道这种游戏算什么治疗,但我们玩得很开心。萧医生也只是时不时过来督察一下我们,看一会儿就走。他确实有很多事要忙,就算是坐在办公室休息时,也是在看那些现场照片。

他在看那些照片时的表情很怪异,可以用“入迷”来形容。他还模仿尸体上的网状伤口在纸上勾画,摇摇头又点点头,我怀疑这家伙是不是疯了。特别是有次我看见他捧着一盘炒面,津津有味地边吃边研究那些现场照片。

这家伙绝对有问题!我心里狠狠骂了一句。

也是在“影子游戏”的第四天,我回到病房时又看见马千里过来了。同样的,我也跟过去偷听。别怪我,我真的喜欢上了偷听。要是以后我有了什么偷窥症一类的毛病,肯定要归功于精神病院这个无聊的地方。

“萧医生,你这么着急叫我来,是不是有什么新发现?”

“嗯,你先看看我模仿倒五角星网状伤口画的图。”萧医生递给他几张自己的“作品”。

马千里看了看,“这个……给我看这个干什么啊?”

“我画的没他好,看起来简单,画起来复杂。我还特意练了几天的,也不比他用利器一次性划的好。”萧医生半开玩笑地指了指墙上的现场照片。

“哎呀,我的萧医生,你别开我玩笑了行不行。你知道我都急得快疯了!”马千里抖了抖手中的“作品”,表情僵硬地说道。

“我没开玩笑。”萧医生的脸也一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马千里愣了愣,缓缓地将目光转到照片上,又回到纸片上。来来去去比对了好一会儿,才发出一声轻呼:“噢……艺术家——画家!”

萧医生从墙上取下一张照片递给马千里,“是的,包括第一具尸体,他情绪激动时划的这些网状伤口。虽然看似杂乱无章,但逐渐比对,就可以发现这些伤口的间隔距离都差不多,纵横也差不多。这在情绪激动的情况下是很难办到的,除非是从业多年养成的职业技能习惯。”

马千里接过照片,边看边点头,“嗯,对。”

萧医生的目光回到别的照片上,“当我看到第二具尸体现场照片时,从角度取景上,我怀疑过他是一名摄影师。但这些天来我通过模仿和假想,越来越觉得他是一名画家。画家也懂得角度取景,这点也符合。”

“嗯,职业习惯的确值得参考。就像以前破的一个案子,凶手每次用匕首杀人之后,还用匕首在被害人体内回绞一下。警方从这习惯推断出凶手是一名从业多年的屠户,从而很快破了这个案子。”马千里也说道。

萧医生眉头紧锁地继续说道:“我现在想不通的是为什么凶手还不潜逃,像他这种具有极高犯罪头脑的人来说,应该懂得及时抽身才对。到底是什么留住了他?”

“他可能自信心爆棚,以为我们抓不住他吧。”马千里咬了咬牙说道。

萧医生思索了一下,“如果他真这么狂妄的话,那他应该会给作品署名才对。”【wWw。WRsHu。cOm】

“作品署名?”马千里一愣。

“嗯,如果凶手认为这些都是他的作品,那他就应该会给作品署名。当然,这种署名是用某种方式隐藏着的。所以我连续不断地翻看这些照片,却找不到任何蛛丝马迹。”萧医生眉头紧锁地摇了摇头。

“不论怎么样,这是个非常有价值的发现,让我们搜索的范围圈一下缩小了。对了,萧医生……我问句不中听的话,这些理论性的东西,到底参考价值有多少?”马千里担忧地问道。

萧医生无奈一笑,“你也说了是理论性的东西,现在你们毫无线索,也只能从理论上逐步接近凶手了。”

马千里叹了口气,“你是不知道啊萧医生,为了这个案子,队里的弟兄和我已经好多天没能好好睡上一觉了。”

“你们最好养足精神等明天晚上,看天气预报了吗?明天晚上可能有雨。”萧医生提醒了一句。

马千里点了点头,“这个当然,明天晚上我们会出动所有的警力,在重点路段设卡盘查车辆。希望能将凶手抓个正着。”

萧医生点了点头,马千里也赶紧告辞,他要赶紧回队了,加紧搜索这名“用尸体作画的画家”。

我和雨默的“影子游戏”还在继续着。这两天来值得一提的是,我终于赢了雨默一次,我在她的小鼻子上贴了一张小纸条。她对我笑了笑,因为她已经赢了太多次。

我走出女病号楼时是下午四点钟,天已经下起了毛毛雨。于是我不禁开始回味萧白这个医生,我想用一个词来形容他,但我在脑袋里搜索了半天,竟找不出一个恰当的词。如果你跟着他查房一圈,你就会发现这家伙是个演技非常好的演员,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迎面走来一个病人问:“中央是不是要派人下来复查我的事?”

萧医生一脸严肃地回道:“中央的事,不方便在这里说。你先回房,等我一会儿和你单独谈谈。”

另一名病人看见他走来,笔直地敬了个军礼。萧医生也一挺身子,两眼爆射出一股威严的气势:“我命令你马上回房休息!正步——走!”

病人表情严峻地回一声:“是!”然后踏着正步回到病房。

他这一路走来,要扮演很多人,除了医生还有领导、军官、儿子、慈父、教练、专家……

反正病人说什么,做什么,他都一一回应,而且反应极快,马上进入病人需要的角色。看着很有趣,但如果换了你每天都在不同的病人面前变换角色,你早就疯了。我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是真的,什么时候是假的。一个正常人在这待久了也会变得失常,他又是怎么保留他的正常的?

就在我想着的时候,他正好从男病号楼出来。看见我,他问:“游戏做完了吗?”

我点了点头,他感激地看了我一眼,“谢谢你唐平,你帮我不少忙了。”

“这样的游戏到底算什么治疗?”我说出了心中的困惑。

他理着手中的病历,嘴角翘起一个莫名的微笑,“如果游戏能治病,那精神病院就不用开了。”

“什么意思?难道就是一个打发时间的游戏?”我一愣。

他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反而说了一句:“你的话多了,关心的东西也多了,看来我也可以解除你的自杀危机警报了。”

我就讨厌他这样,从不正面回答别人的问题,“还有你给我开的药,开始是氟西汀,现在还是氟西汀。”

他给了我一个“啊?”的表情,接着说道:“你想吃新药?早说啊,多开点昂贵的新药我还可以多拿点回扣呢!”

“回扣?”我又是一愣。

“医生拿回扣很新鲜吗?”他笑了笑,反问道。

当然不新鲜,但哪有医生敢在病人面前直接说这个的。我望着面前这个披着白大褂的萧白,我怀疑这家伙是不是早就疯了。

“回扣很多?”我不禁好奇了起来。

“开一盒当然没多少,一直开的话,数字也是很可观的。”他吧嗒了一下嘴巴,一脸的贪婪相。

“难怪王医生总开新药。”我回想了一下,说道。

他摇了摇头,“王医生是个好人,说出来你别不信。他在这医院里干了半辈子,现在连套房子都买不起。他只是在对症下药的同时,拿了药商肯定会给的回扣。没有多开药,也没有滥开药,所以说他是个好人,也是一名好医生。”

“好人?”我回味着这个词,又问道:“你觉得好人的定义是什么?拿了回扣的医生还是好医生?”

“人存于世,善恶交织。没有绝对的善,也没有绝对的恶,善与恶是相对存在的。没有了黑暗,也就无所谓光明。你也一样,唐平,你有太多秘密。但我知道,你是个好人。”他望着我的眼神饱含深意。

“我都不知道你说什么。”我强笑着回道,我害怕他这种眼神,这种能穿透别人思想的眼神。

他给了我一个绅士微笑,“我无意打探你的秘密,只是你对雨默的关注程度不得不令我好奇。”

“我只是同情她的遭遇。”我回道。

“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他点了点头,挂起了他那贱兮兮的微笑,“嗯,那就仅此而已。”

我讨厌他这种微笑,径直地从他身边穿过,向男病号楼走去。没走几步,他讨厌的声音又再次传来,“唐平,其实你和雨默可以相互治愈。”

我没有搭理他,继续走向男病号楼的铁门。在等护士给我开门的时候,我不禁又回头望了他一眼。这个男人消瘦的背影在雨中渐渐模糊,白大褂迎风托起……

“有病!”我总算找到了一个恰当的形容词。

晚上下大雨了,对面街道不时传来呼啸的警鸣声。今晚是个繁忙的夜晚,明天可能又要多一个抛尸现场。我翻来覆去到凌晨一点钟还没睡着,最后从床上起来,走到海洛因的身边,“有烟么?”我知道他偷偷藏了几包烟,我也知道他压根没睡着。

他从枕头里摸出一包硬盒云烟,连同打火机一起递给我。我点上,说了声谢谢,然后走到铁窗边看雨。

对面是女病号楼,每层楼值班室的灯会一直亮着,透过雨幕还可以看见几个值班护士和医生的影子。即使是在这样宁静的夜晚,精神病人还是潜藏着无限的可能。说不定明天会多一条值班医生被精神病人打死的新闻。

我开始玩自问自答的个人游戏。

这样的雨夜里,那个杀人狂在干什么呢?

应该和我们猜测的一样,正在布置另一个抛尸现场吧。真正在管束灵魂的是信仰与良知,而不是法律。一个人丧失了前两者,法律不过是随时可以忽视的一纸空文。为什么会有惯犯?因为惩戒不过是一条鞭子,可以鞭挞躯体,却未必能碰触灵魂。

人为什么会惧怕黑夜?因为黑夜无法操控,不能预知,潜藏着无限的可能。恐惧大部分来源于未知,如黑夜与鬼。

人为什么会惧怕死亡?因为死亡将丧失一切可能,你的人生到此宣告结束,再无后续。你必须和你留恋的、舍得和舍不得放手的东西,与放心和放心不下的人和事说永别。

死后的世界是什么样的?虽然我无数次接近死亡,但我还是对那个世界一无所知。我开始理解为什么大部分人都相信世界上有鬼魂,有地狱天堂,有轮回。人真是很矛盾的东西,他们害怕鬼魂,但他们又希望有鬼魂。因为有鬼魂代表死亡并不是真正的结束,只是另一个开始。

因为我们希望还可以重新来过。就像电子游戏,“GAME OVER”了,投一个币,“NEW GAME”又可以从头再来。

这世界上真的有灵魂,真的有地狱天堂,真的有轮回吗?如果硬要我回答的话,我只能回答:希望有,但我不保证一定有。

因为从来没有人能证明真的有,所以我们还是好好活着吧,如果人生只有一次的话。

虽然我不知道萧医生到底对我进行了什么治疗,他好像就是给了我几粒药片。还有那印象深刻的电休克治疗,我也不知道那到底起了什么作用。但我现在很明确地知道,我不想死了,我想好好活着。

也许萧医生真说对了,真正能治疗我们的不是药,也不是医生,而是我们自己。自己想明白了,想通了,病也就好了。

不同的心情看一样的东西,看到的东西也不同。如果是两个月前的我,看到这样的雨夜,可能就连心都是湿答答的,可能我会继续找新方法整死自己。而现在的我却在这里思考,思考生和死的差别,思考如何珍惜生命,思考关于未来的东西。

我又看了看对面的女病号楼,雨默的病房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到。我知道我有“罪”,只是不知道等着我的将是什么“罚”。

我将已经烫手的烟头弹出窗外,返回床上睡觉。很巧的是,我刚到床上躺好,正值夜班的萧医生来查房了。他打开门,扫了我们几眼,对着空气低声说了句:“睡觉前别抽烟。”然后关门,脚步声远去。

这家伙的鼻子比狗还灵,我在心里夸了他一句。

第二天果然又多了个抛尸现场。就像一件事你明知道它会发生,却无法阻止它发生,人也只有到了这个时候才会发现自己的无力和渺小。

精神病院里一切如常,早晨8点钟开始查房,医生下医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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