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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后谋-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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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姓的皇帝面上却没得丝毫表情,清冷的眸中映入南泱坦然沉寂的面容,心头却被生生一震。
“你……”他张了张口,正欲说话,亦正在此时,一道凄厉的女子声线却惊起——
“南泱!本宫要杀了你!”
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众人皆是一愣,便见唐梦雪手持一柄尖锐的匕首不知从哪里窜了出来,她皮头散发,衣衫凌乱,双眸之中满是一片癫狂之色朝着南泱扑了过去。
“快按住她!”田晨曦慌得连声音都几近变调,嘶喊道。
“娘娘!”明溪吓得高声尖叫,连忙朝她扑去想要去拉住已然疯癫的诤良人。
南泱眸子里头滑过一丝慌乱,亦是大惊失色连连后退,却仍是来不及了,唐梦雪手中的尖刀已近在咫尺,她脚下一滑便倒在了地上,心头忽地便升起一股绝望,双眸缓缓地合了起来,只蓦地便多出了一个念头——若是她死了,会不会就能回到她本该在的地方?还是就此于这世间烟消云散……
“啊——”有胆小的嫔妃宫娥已失声尖叫起来。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来得太快,结束得也太快。
预想中的所有都没有出现,南泱睁开双眸,却见万姓皇帝的手臂上横着一道长长的口子,殷红的血水一滴一滴落在地上,像极了殷红的紫叶桃。
“……”南泱被眼前的景象震惊得说不出一句话来。
双眼之中似是萦上了一层水汽,眼前的一切都模模糊糊,她怔怔地望着万姓皇帝清冷的面容,却望不清他此时面上的表情,接着便听见许茹茜几近尖叫的声音——
“御医!快传御医!”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的第二更~
花花和评论交粗来吧!
第44章 赐死
万姓皇帝的手臂被过去的诤妃娘娘划了一道深深的口子;这桩事可谓是惊天动地,惊动了整个后宫;也惊动了御医院的所有御医。
周雪松万分仔细地为皇帝包扎着手臂;额头上尽是细密的汗水。
广陵宫里头站了许多人,众嫔妃的面容皆是焦灼不安;许茹茜同黎妃站在距那皇帝最近的地方,她眼中噙着泪,只见那不道深深的口子总算是被止住了血;心中这才稍稍安心;望向周雪松问道;“周御医,皇上臂上的伤严重么?”
“回娘娘;”周雪松眼微微抬起;瞧见了许茹茜眼中真真切切的关心同焦急,心中苦笑,沉声道,“皇上并无大碍,只需休养段时日便能大好。”
听了周雪松的这番话,众人心中的巨石方才堪堪落地,黎妃手持绢帕拭了拭鼻子,红着眼朝周雪松恳切道,“皇上的伤虽无大碍,周御医也要万分小心着才是。”
“黎妃娘娘放心,”周雪松垂着头,面上的神色恭恭敬敬,“皇上龙体关乎社稷,臣自然晓得其中的厉害。”
万姓皇帝眉眼微动扫了一眼众女,面上浮起一丝不耐,口中说道,“都别哭了,这点小伤朕还死不了。”
“……”许茹茜吸了吸鼻子,半晌方才哽着声儿回道,似是有些委屈,“臣妾们是担心皇上。”
“朕知道。”万皓冉清冷的眸子又望了她一眼,见笙贵嫔鼻头通红眼眶里尽是泪,心头又生出了几丝怜惜,语调亦是放柔了几分,“方才周御医也说了,并无大碍,你心中也不必太过担心,你有身孕,当万分仔细你的身子。”
“臣妾谢皇上关心。”她这才拭了拭泪,面上浮起一丝笑,朝他道。
皇帝闻言便不再看她,清冷的眼在屋子里头扫过一圈儿,便在人堆里头望见了那个高挑瘦削的身影,只见淑婕妤正垂着头教人看不清她面上的表情,便淡淡地朝她说道,“淑婕妤可有伤着?”
此言一出,屋子里头所有人的目光便终于从万皓冉的身上移开,望向了南泱。
那人的声音轻轻远远,教她听得不甚真切,却仍是心尖微微一颤,半晌方才抬起眼望向皇帝,眼底泛着微红,却并没有泪,沉沉地应他,“回皇上,臣妾并未伤着。”
万姓皇帝方才微微颔首,清冷的眸子微眯扫过殿中众人,声音出口却是极冷,“朕记得已下了旨将诤良人打入冷宫,她却为何会手持匕首在御花园中出现?谁来说说。”
一宫之间霎时噤若寒蝉,众嫔妃面面相觑,心中也是万分疑惑——月陨宫同御花园相隔甚远,已然疯癫的唐梦雪是如何跑到御花园去的?
这时,始终候在一旁的江路德躬着身子上前几步,朝那玄衣之人恭恭敬敬道,“回皇上,奴才今日已照着您的吩咐将诤良人领进了月陨宫,安顿好后方才离去。”
“你是说——”万皓冉双目之中尽是冷色,“是她自己从月陨宫里跑出来的?”
“回皇上,”江路德额角泌出了一层薄汗,惶恐道,“奴才不知。”
“……”他骨节修长的指尖缓缓地揉了揉略微酸痛的额角,语调平平,又道,“一个发了疯的妇人,竟还识得往御花园的路?”说罢他微顿,天生便透着寒意的眸子缓缓扫视过众人,声音仍是淡然,“宫里养的人,真是越发不中用了。”
此言一出,众人便齐齐地跪了地,埋着头极是惶恐,大秋天里头,江路德脑门上的汗却涔涔地滴在了地上。
静默半晌,便听见一道清朗的女子声线响起,南泱转了转眸子,却见说话的人正是跪在自己身旁的明溪。
她埋着头声音微微发颤,缓声道,“回皇上,那时您同各位娘娘小主正赋着诗,许是没有注意,奴婢却瞧得清楚,那诤良人并不是突然出现,而是从淑婕妤身后的假山山洞里窜出来的。”
明溪一番话落地,南泱的心头便是冷笑,霎时便对今日之事有了几分明白。
“……”万姓的皇帝面上没得一丝表情,他目光沉寂,好半晌方才徐徐道,“这么说,那诤良人是一直躲在山洞里头的?”
“回皇上,”南泱埋着头,语气平淡却冰凉,“一个疯妇若能有这般的心计,便不是疯妇了。”语毕她微微一顿,头缓缓抬起,目光似刀一般望向了江璃蓉,却见她的额角亦尽是冷汗,又冷声道,“只怕是另有他人居心叵测,图谋不轨!”
寝殿里头的众人皆是跪伏在地上,江璃蓉的面上隐隐现出几分惊慌,她一番思量,又沉沉开口,望向高坐在上位的男子,“皇上,许那诤良人是装疯卖傻也未可知,她对淑婕妤本就怀恨在心多时了。”
“……”南泱冷冷一笑,只觉这个江璃蓉到这时候还要将一切罪责都推到唐梦雪身上,果真是蛇蝎心肠,她眸子定定地看着黎妃,“黎妃娘娘,明晓得装疯卖傻最后只能落个被打入冷宫的下场,诤良人怕是没那么蠢吧。”
万姓皇帝一阵沉吟,复又徐徐开口,沉声道,“诤良人此时在何处?”
“回皇上,”江路德跪伏在地,答道,“诤良人如今正被押在宫门口等候发落。”
“将她带上来。”他沉声道。
“是。”江路德抖着声儿叩首,便退了出去。
不消一会儿,唐梦雪凄厉的狂笑便从殿外传了进来,那声音尖锐可怖,像极了鬼哭狼嚎,口中仍是不住地叫骂着南泱,两个身强力壮的太监一人一边押她,方才将她拖进了广陵宫的大殿。
南泱抬眼望了她一眼,只见那曾经明艳非常的美人早已没了踪影,此时的唐梦雪披散着一头长发,衣衫上沾着血污同灰尘,眉宇间早没了往时的傲气张扬,看上去很是有几分凄凉可怜。
“南泱!本宫不会放过你!本宫绝不会放过你!”唐梦雪口中仍是不住地叫骂,眼眸里头尽是癫狂笑意,一眼望见殿中的南泱,她面上的神情变得更为恐怖,像极了从阿鼻地狱来的索命厉鬼——
“南泱!本宫要你死!要你死!”
明溪连忙将南泱护在了身后,南泱抬眼望了一眼那被死死按在地上的唐梦雪,只见她重重地摔在地上,口中似是受了伤,血水浸了出来,心中隐隐便升起了一丝悲悯。
跪在地上的掌事御医望了一眼自己的妹妹,见她如此形状,眼中便盈满了泪光,尽是不忍。
“……”万姓皇帝的眉目之间尽是一片嫌恶,他蹙眉摆手,眸子望向江璃蓉,淡淡道,“这般样子也不像是能装出来的。“说罢又随意地摆手,朝江路德到,“带下去吧。”
江璃蓉面上的表情极为难看,双手死死地搅着衣襟,咬了咬唇。
“皇上!”忽地,唐梦雪像是记起了什么,眸子猛然望向那抹玄色的身影,口中呼道,“皇上!皇上!求您不要离开臣妾,不要……”说着便要朝那身影扑过去,却被身旁的太监牢牢按住。
皇帝面上的嫌恶更甚,江路德何等乖觉,立时便朝着那两个太监使了个颜色,那两人便大力地拖着唐梦雪往宫门外走。
“南泱!你这个贱人!本宫死也不会放过你!死也不会!哈哈哈……”
她笑得愈发癫狂凄厉,皓齿上头满是鲜红的血水,南泱只看了一眼便别过了头,望向了别处。
那叫骂的声音便又渐渐地远去,她面上一片漠然,又听见江路德问那皇帝,“皇上,诤良人怎么处置?”
“……”万姓皇帝冷然的眸子睨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御医院掌事御医,淡淡道,“唐御医,诤良人此前火烧织锦宫意欲害人性命,此番又伤了朕,你说该怎么处置?”
“……”唐御医眸中尽是泪,头埋得更深,好半晌方才下了极大的决心,回道,“依大万律例,该当死罪。”
“唔,”他微微颔首,又道,“你回去同唐大人知会一声,诤良人这般作为,朕即便有意袒护,也是不行的。”
“……”唐御医的头重重地磕在地上,没有再应声。
“传旨,”他冰凉的眸子不带丝毫情感,“诤良人唐氏,赐死吧,尸首送回唐府。”
“是。”江路德垂着头恭恭敬敬应道。
“臣……”唐御医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来,却仍是忍痛道,“谢皇上恩典。”
南泱的眸子微动,只觉有万千凉意从心头升起,不由轻声叹了一口气。
万皓冉望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众人,低低道,“都起来吧。”
“谢皇上。”众人谢恩,这才从地上缓缓起了身子,恭恭敬敬地立在一旁。
方此时,多时不曾说话的田晨曦却开了口,她面容漠然,声音平稳,“皇上,臣妾以为,只要将月陨宫的嬷嬷传来,一问便能晓得今次是谁将诤良人带走的。”
江璃蓉眼中一片冷意,护甲深深刺入掌心,溢出了点点血水,她眸子一转望向笙贵嫔,许茹茜面上尽是寒色,抬眼便望向了江璃蓉身旁立着的若格,江璃蓉面色一变,心头滑过一丝不忍。
若格心头霎时便明白了几分,她深吸一口气,终是下了决心,缓缓地走上前来跪在了皇帝身前,定定道,“皇上,今次是奴婢将诤良人带到御花园的。”
南泱闻言定定地望向若格,眸子里头浮起一丝惊讶。
“哦?”万姓皇帝唇角一扬,竟是挑起一个笑来,声音淡漠清冷,“你为何这么做?是何人的意思?”
“……”若格姑姑面容一派坦然,额头紧贴着冰凉的地面,“并无任何人指使奴婢,是奴婢嫉恨淑婕妤多时,才出此下策。”
黎妃心头似有泪淌过,然而,她面上却浮起了一丝惊讶同失望交织的神情,喝道,“若格!你在宫中多年怎地如此糊涂,竟犯下这杀头的死罪!”
南泱同田晨曦相视一眼,竟都是勾起一冷笑——弃车保帅,果真够狠。
万姓皇帝清冷的目光掠过若格,不着痕迹地扫了黎妃一眼,思量了半晌方才沉声道,“宫娥若格,赐自尽。”
“……”若格姑姑声音极平静,“谢皇上恩典。”
江璃蓉心头万般无奈不忍,却仍只是缓缓地侧过头去,只觉面上一凉,是有泪滑过。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有些事,明天再更新,姑娘们不用等啦哈~
第45章 反目
轻袅袅的檀香烟从炉子里头徐徐升起;整个兰陵宫皆是萦绕着几许烟雾,略微浓郁的檀香气息弥漫四溢。
贵妃榻上头的女子面上一派恬淡;双眸微微地合着;右手支着臻首,宽大的袖口滑下;露出一截雪腕来,上头一道暗色的伤疤异常地刺眼。
一阵透着几丝凉意的秋风吹起,明溪抬眸望贵妃榻上正熟睡的人望了一眼;便缓缓移步;将大开的窗扉合上;凉风便被悉数隔绝在了外头。她复又点燃一截檀香木,放入了香炉;忽而似是瞥见了一抹月白;回头去望时不由大惊,连忙跪地,“奴婢参见皇……”
那一袭月白衣袍的男子眉眼之间仍是一片清冷,抬手朝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明溪心头霎时便一番了然,这才微微颔首,轻手轻脚地踏出了寝殿,顺带轻声合上了房门。
万皓冉脚下的步子轻移,身子微动便坐在了贵妃榻的一侧,透着微微寒意的眸子里头眼色极深,望着榻上的女子,殿内一片静然,唯一可闻的只有那轻轻浅浅而又均匀的呼吸声。
南泱的睡颜很中看,恬淡之中又带着几丝无邪天真,他眸子微动,干净修长的右手便缓缓抬了起来。
然而,就在那带着凉意的指尖快要触碰到她光洁无瑕的面颊时,那人却动了动身子。
他像是是被火烫着了一般收回了手,半晌方才意识到自己方才的行为有多滑稽,心头不免又生出了一丝恼意。
南泱的眸子缓缓地张了开来,却仍是惺忪得很,只望见自己身旁坐着一个月白色的英挺身影,她蹙着眉细细地凝视他一会儿,灵台这才清明了过来。眸子里头的讶然一闪而过。
“皇上怎么来了?”她动了动身子便下了榻,连绣履都未穿,便朝那人福身,说道,“臣妾参见皇上。”
“……”万皓冉漠然的眸子撇过她只着了白袜的一双脚,淡淡道,“淑婕妤好歹也将鞋穿上。”
“……”南泱一愣,面上的淡然霎时便有了几分挂不住,她有几分窘迫,迟疑了半晌,方才低低地应了声,“臣妾失仪,还望皇上恕罪。”
“既晓得失仪,那就将你的绣履先穿上。”他眸子一片清冷,凉凉地睨了她一眼。
“……是。”
她这才坐上了榻,弯着身子就准备穿鞋履,亦正是此时,一只修长的手却拿过了她的绣花鞋,她一阵错愕,怔怔地抬眼望向他。
却见万皓冉面上仍是万分的漠然,右手拿着她的绣履,左手一动,竟是握住她的左脚,在南泱惊异的目光里头,他垂下了眼,神色如常地端着她的脚便往绣履里放。
隔着一层轻薄的布料,他微凉的指尖触碰她的足心,教她微微一颤,她瞄了一眼皇帝那颇为耐看的俊脸,面上便隐隐热了起来。
“皇上……”她心头很是莫名,迟疑地唤了一声,心头却想着,这个皇帝今日莫不是吃错药了吧?
“唔?”那人眼也不抬,清寒的目光仍是专注地望着她的一双脚,左边的绣履穿上了,便又握起她的右脚,半晌方才凉凉地说道,“婕妤的这双脚,生得很大。”
“……”南泱被这句话生生一噎,只觉整个脸都黑了一半,正思量着怎么回话,便又听见万皓冉淡漠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不过你本就生得人高马大,有这么一双脚,倒也不奇怪。”
南泱整个脸都黑尽了。
一阵沉默之后,她忽地便记起,今日是秀女殿试的日子,心中则仍是莫名其妙——这皇帝是殿试那些秀女的时候受了什么刺激么,否则怎么会专门到这兰陵宫来取笑她?
“皇上,”思量了一阵,南泱缓缓开口,沉声道,“臣妾听闻,今日是今年新晋的秀女们殿试的日子。”
“唔。”那人的面容仍是平静,手中摆弄着南泱的双足,像是听出了她想问什么,又续了一句,道,“午后的殿试得未时三刻去了。”
“……”南泱眸子扫过他似乎已很自如的右臂,脑中蓦地便记起了他臂上的刀伤,心头滑过一丝难言的情绪,她眸子微动,声音仍是沉稳的,“皇上臂上的伤,好些了么?”
“……”万皓冉终于放下了她的一双脚,清冷的眸子望向她没什么表情的面容,淡淡应道,“不过是些小伤。”
闻言,南泱缓缓点头,接着便收了口,两人就这么并肩坐着,却谁都没再开口,整个寝殿静得有些诡异。
气氛转换得着实有些快,她面上的容色沉了下去,心头溅起的一丝波澜也重新平静如初,其实,这才是她二人之间该有的样子吧。
这时,紧闭的房门却被明溪从外先推了开来,二人皆是抬眼去望她。
明溪面上的神色很是平常,恭恭敬敬地曲着膝盖朝二人道,“启禀皇上,娘娘,笙贵嫔来了。”
“……”南泱双眸之中有一丝冷意滑过,望着明溪的面上却是笑着的,“茹茜已许久未曾来过了,今日皇上倒是来得巧,快将笙贵嫔请进来。”
“是。”明溪恭恭敬敬地应声,这才又退了出去,不消一会儿,便见笙贵嫔一身湖蓝色拖地烟笼梅花百水裙,笑盈盈地便踏了进来。
“臣妾参见皇上。”许茹茜抚着微微隆起的小腹,朝着那抹月白色的身影笑道。
“……”南泱望见她面上如往时一般恬静之中又带着几丝腼腆的笑,只觉分外的别扭,缓缓地立起身子朝她屈膝,道“臣妾参见笙贵嫔。”
接着便又听她语调里头尽是笑意,朝南泱道,“姐姐何必如此多礼,快请起。”
“谢贵嫔。”南泱眸子低垂,方才又直起了身子,端端地立在一旁,面上一片漠然的神色。
皇帝抬着眼望着笙贵嫔,话语出口隐隐透着几丝关切,他道,“你的身子渐渐重了,平日应当多在宫中休养着才是。”
“臣妾谢皇上关心,”许茹茜笑盈盈回道,又说,“臣妾平日也是不常出门的,只是今日心中实在是想念淑婕妤,这才到兰陵宫来。”
“你二人的情分倒深。”万皓冉面上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口中淡淡道。
“……”南泱心头一声冷笑,眸子定定地望向许茹茜,口中却笑道,“臣妾同贵嫔的情分,自然是深得很。”
许茹茜何等伶俐,自然听出了南泱语气中的讥讽同嘲弄,面上的神色却是变也未变,仍是挂着丝笑容。
“你二人先聊着,”皇帝清冷的眸子望了一眼南泱同许茹茜,缓缓从榻上立起了身子,边往外先走边道,“周雪松过会儿子要来替朕换药,朕先回广陵宫去等着他。”
说罢人便走出了南泱的寝殿,南泱方才屈了膝盖,同许茹茜一道恭敬道,“臣妾恭送皇上。”
许茹茜面色微变,她回眸望向侍候在身旁的碧儿,缓声吩咐,“你先出去吧,若没本宫的旨意不得入内。”
“是。”碧儿恭恭敬敬地应声,接着便退了出去。
殿中便只剩下了她二人。
往时的亲密早已不再,两人间的气氛有些古怪,半晌过后,南泱打破了这一地的沉默,冷然道,“不知笙贵嫔今日到我这兰陵宫,是有何指教?”
“……”许茹茜面上忽而便浮起了一丝笑,她细长的眉眼望向南泱,缓缓道,“淑婕妤,本宫素来是个善始善终之人,今次本宫来,不为别的,只想同淑婕妤将我二人之间的一切,都说个清楚明白。”
“……”南泱眸子里头满是凉意,冷然道,“臣妾洗耳恭听。”
许茹茜的面上的笑容不减,却似是多了几份讽刺,她定定地看着南泱,声音出口却是极寒,“那日翰瑄宫中,诤妃同莲才人联手羞辱我,你出手相助……这种种,可知我心头对你是万分感激?”说罢她微顿,深吸一口气,方才又徐徐道,“可是,后来我知道了,你南泱是何许人物?你帮我,助我,不过因为我是你手中一枚棋子罢了!”
“……”南泱目光漠然,淡淡地望着许茹茜,却见她原本静好娟丽的面容上头盛满了恨意,忽地却浮起一丝自嘲般的笑,又道,“你知道么?我是真的喜欢皇上的,皇上也喜欢我,我知道……他心中必是喜欢我的……可是自你复生以来,皇上就变了!”
南泱面上一派沉静,仍是定定地望着许茹茜,两行泪顺着她的面颊滑落,留过她尖俏的下颔,落到了地上。
“从前,诤妃和黎妃虽然得宠,可我晓得,皇上心中最喜欢的仍然是我,他封我为贵妃,当朝唯一一个贵妃……”许茹茜长睫微闪,便又有泪水流出,“我侍奉了皇上三年,他的起居习惯我了如指掌,他从来不会说一句梦话……可是,那日夜里,他在梦中竟叫了你南泱的名字!”
南泱心头蓦地一震,眸子微微一怔。
许茹茜直直地指着南泱,手甚至在微微地颤抖,声音出口亦是破碎至极,却夹杂着无尽的凄楚同恨意,“从前,南家权势滔天,你独揽朝权执掌朝政,皇上的身子却一天比一天差……陪在他身边的人是我,是我许茹茜……如今,如今皇上却……”哽咽到说不出话来,她微微一顿,面上的笑容忽地又变得诡异,“黎妃说得对,你的心思是最为阴险狠毒的,这世间没有比你更歹毒的人,皇上怎么会喜欢你?你要篡夺他的江山,害他的孩子,他竟还会喜欢上你!”
望着笙贵嫔的脸,听着她口中的话,南泱脑中蓦然间便闪过了许多猜测,她心尖一颤,半晌方才缓声开口,“……那些事,都是你做的?”
“……”许茹茜深吸一口气,面上的笑意更盛,声音却很是轻柔,“哪些事?派人火烧织锦宫?推田晨曦落水?还是将那个疯妇带到御花园行刺你?”
“……”南泱只觉心中滑过一丝钝痛,她深深叹出一口气,半晌方才沉道,“你何时成了这副模样?”
“当初我全家能得以保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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