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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荣岁月-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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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莲告诉他日子就是如此,任务要执行,晚上外出!有时要抱孩子、洗尿布还有挑水捡柴火。除了擦枪,尚能证明他是男人,所有老娘们该干的家务都得干。曹迪终于忍不住说:“啊?我以为……”白莲厉声问他:“你以为什么?你以为白莲红霞是不食人间烟火?”曹迪摔门而去。

此后,又发生了琐碎的碰撞,这一对搭档便埋下了可怕的种子。

批评曹迪后不久,他们又在山里一个村里开会。那天,冷雨菲菲,白莲与曹迪在布置工作。瘸老胡带来了一捆毛笔,两身衣服接着督促她尽早动身。曹迪瞅着她:“你也要走?眼下,这煎熬真是难过,现在有群众流传着顺口溜:日本人岗楼钻天了,八路军大部队进山了,妇救会不再募捐了,青年团不喊一二三了,儿童团不跳霸王鞭了,县区干部都溜边了!”几个干部也在一旁叹气。

白莲当众呵斥曹迪:“你别说了。悲观失望情绪,都是不三不四的人故意编造散布!我们干部别再下传了。”曹迪脸上极为尴尬。待几个干部离开后,白莲训斥他:“曹迪,过去红霞从来不这样胡言乱语!”曹迪不服地说:“她是她,我是我。我干吗要跟原来的红霞学?”白莲生气地说:“你要跟红霞学的太多了!”曹迪瞪着她道:“我不是红霞吗?这么说我是假的红霞?”白莲冷冷地说:“假如你较真,也可以说,你距离真红霞还差得远!”曹迪讥讽:“差得远,你不让我掌舵怎么知道咱会不会使船?”白莲冷笑道:“风平浪静,谁都能掌舵!你执行吧。”曹迪脸红脖子粗地跟白莲吵,白莲冷眼看他说:“有意见,马上打报告,你可以走!”曹迪终于爆发了:“我!我没说要走。哼!白莲,你发号施令,我服从。作为新手,你的娃,我照顾。你还要我怎么着?来到白莲身边,说起来很豪迈、很响亮,实际上不过是白莲的警卫员!红霞是一条狗,舔你的狗!我曹迪也是个汉子,看女人的脸子,我不习惯!小草在大树的阴影,我曹迪是白莲的男仆,是红霞的替身,我受不了!”

二人正在争执中,突然枪声大作。他们匆匆掩埋了文件,指挥当地百姓藏到了地洞里,白莲和曹迪迅速准备撤离。岂料敌人来势汹汹,显然是有备而来。二人冲到邻居菜园子里,却发现了园门已锁。白莲不得已抱着孩子飞身越过两米高墙,而那头的曹迪,心慌意乱未跟上而被敌人生擒了。

消息传到驻地,众人皆以为真红霞——苑菁被俘。而此刻邹家的轿夫行又重新开业了。

6

志豪天天做噩梦,而苑菁蒙在鼓里,她大大咧咧带伤闯来驻地,要找大伦,因为她以为哥哥志豪已经去了抗大。驻地近日也正研究转移事宜,卫兵突然来报:“参谋长,吴副队长,有个老百姓,找你,女的。”大伦惊讶地问:“女的?哪来的,也不问问就随便通报?”卫兵说:“她说她是红霞。”三人一看,面面相觑。

志豪激动得不假思索地说:“带来。”吴品三厉声阻止了:“慢!红霞不是被俘了?她怎么找来的?有没有尾巴?你们还是不要见好。”志豪不解地看着他:“人都找来了,总还是可以了解点情况。”大伦犹豫着说也是。卫兵接着补充道:“她说,有重要情报。”吴品三拉过大伦道:“等等,大伦,你可不能大意啊!上级指示的?你怎么敢让他兄妹见面?万一泄露了咱队伍,她苑菁父女,眼下的真实面目还不清楚!”大伦定定的,回身看看志豪,他一时没了主意。

而此刻在远处树林等候的苑菁,好像到家一样舒心,她开心地坐在那里。

三人在办公室里激烈地讨论后。吴品三当即将志豪扭了,锁在房里,关了禁闭,才让卫兵将一瘸一拐的苑菁带来,大伦看见眼前这个身心被煎熬的女孩,心中很是矛盾。苑菁一看热泪满眶:“大伦,品三,可找到你们了!”

大伦心疼地问:“苑菁,你怎么找来了?”吴品三给她倒茶劝她别哭,可她哭得更加伤心。吴品三半开玩笑:“你怎么会演戏了,说哭就哭呀?你坐,坐下,喝点茶。这是我们缴获日本人的茶,招待贵客才给喝的。”苑菁感动地擦干了泪,端起缸子,闻闻:“谢谢,我哪是贵客?”

吴品三浅浅笑:“你红霞不是贵客,谁是贵客?这是打哪个山头来?”

苑菁环顾四周问志豪走了没。大伦一脸木然。吴品三抢过话头说:“对不起,这是军事秘密。”

苑菁看了看二人,丝毫没留心二人的戒心,天真地说:“不告诉我哥,也好,省得让他担心。”又问大伦,“品三,你们可能听说了?我爹被俘了,关在县城监狱,就在咱学校旁。我请求你们,能不能尽早组织人营救他?”二人不语。苑菁急切地说:“我找谁都找不到,到处都是风声鹤唳的,县委的联系也中断,连白莲都没影儿,好在我熟悉山区地形和关系,找到了你们。”大伦试探地问:“你,也在找白莲?”苑菁心直口快道:“是啊。”

吴品三极不信任地问她:“你能找到我们,找不到白莲?”苑菁眨巴着大眼睛道:“是啊,她就像山上的鹿,小山兽,追不着!追不着也好,要是谁都能追着白莲,那可就麻烦了。不过,放心,我红霞总能逮上她的!”吴品三严肃地说:“你找我们,就不怕把日本人带来?!”苑菁仍旧没察觉:“瞧你说的,我是老特务工作者了!人命关天,请你们尽快,不然我爹的命就保不住了。”大伦与吴品三迅速交换了眼色。

吴品三接着问:“这个时候贸然进城,不是自投罗网吗?”苑菁捧着茶缸道:“总得想办法吧?他是县委秘书长呀。”大伦道:“事关重大,苑菁,营救你爹的任务,还要缜密研究,与上级请示,再做决断。”吴品三点头:“人命关天,我们这支队伍,也是革命火种,更是不敢轻举妄动。”苑菁有点失望,她望着大伦,眼神里有期盼也有更多的依赖。吴品三见状故意说:“哦,你们谈,我还有事!”于是走到外头,悄悄对卫兵指示了几句。

吴品三走后,大伦看着苑菁说:“你有一点和我一样,心眼太实,处事不会打弯,按说这是很好的品质,可在复杂的环境里,可能要吃大亏。”苑菁天真地笑问:“又说我是女张飞?”

大伦词不达意地说:“好了,我不给你再增加思想负担了。也许我担心的事都不会发生,人和人毕竟是有幸运与不幸之差别的!我们马上要转移,有任务,以后不要直接来找我们了。”苑菁叫道:“大伦!”大伦叹道:“好自为之吧!”这时的苑菁才意识到他话里有话,敏感地看出他闪烁的眼神,“大伦,连你也不信任我?我的心是最纯的,我对事业是最忠的。我是不会辱没人民对红霞的信任的。”

大伦只轻声说:“你,一定要机警点。以后,别对谁都太直白,很危险”。苑菁却还在那儿意气风发:“我红霞在战斗中,越机警越好,在考虑个人所得时,马虎点没关系。不过大伦,我马马虎虎的毛病,改多了。从宣誓入党那天,我就决定献出自己的一切了。”苑菁满怀深情地看着大伦,大伦啥也不好说,他不动声色,沉默地坐着。

门外,传来吴品三的喊声:“参谋长,开会啦。”大伦只好说:“快喝吧。喝了我送你走。茶都凉了。”苑菁失望地说:“茶,是凉了……”

后房被关禁闭的志豪,误以为是大伦的安排,心里早已是怒火中烧。

苑菁走到树林的时候,头上眼睛上蒙着黑布,跟着卫兵转。苑菁气愤地抗议道:“你这是干什么?小同志,你搞什么名堂?”卫兵教训说:“闭嘴,这是斗争需要。出去的老百姓都要这样。”苑菁生气道:“老百姓?笑话,我不是老百姓。”卫兵口无遮拦:“你不是老百姓,可能是特务。”苑菁强调自己是红霞。卫兵喝道:“放屁!红霞是叛徒,到处听人吹红霞,你找死呀。”

苑菁道:“小同志,放开我,是大伦让你干的?”卫兵拽着苑菁在山坡转了几个圈,估计她不认得路了,便悄悄地溜走了。苑菁一睁眼,发现是个陌生的山洼,心里顿时凉飕飕的。她冲着四周大声喊道:“喂,我在哪儿呀?小同志,大伦,你把我放在哪儿了?”可只有空荡荡的树林,空寂无人。她光着脚,好似被冤枉的孩子,对着树林大声喊叫:“邹大伦,别扔下我!你要怀疑我,干脆就地把我枪毙了算了!”

她的声音在回旋,躲在密林里的大伦,心情复杂地听着。苑菁心碎地流泪:“大伦,我恨你!”

7

让苑菁更为担心的是父亲仍旧生死不知。关押在宪兵队监狱里的心如,正以沉默抗争。日本人一心想要撬开他的嘴。故而让学监前来讨好:“心如居士,学佛诚心,可敬可敬!这些天不在庙里念佛,让你受惊了!”

心如坦然打坐,道:“不愁无庙,只愁无道!佛是心灵感应,你们在世上蝇营狗苟,自然是没处静心,我与你们道不同,不相为谋。”学监道:“很好啊。您与共产党是同谋同道,是不是?”心如:“渔鳌兴波寻净水。”日本军官立即对上禅语:“蛟龙乘雾觅晴天。哈哈,心如居士真是与我日本同仁同样,与佛有缘。”心如不屑道:“与佛有缘?哼,佛心即慈悲心,你们日本人杀人放火,何来慈悲?”日本人噎住不语。学监不耐烦了,大声吼道:“你是什么慈悲?你还是共产党,是大名鼎鼎的县委秘书长,是杀日本人的头领!”心如双手合十:“虎豹生来不自群!”日军官大喝一声:“够了,别绕来绕去了,我们都知道你,苑心如,你是共产党,快说出白莲红霞的藏身之处!”心如笑道:“你找不到他们,雁过空中空绝迹。”

而此刻假红霞就关在隔壁。被日本人活捉的曹迪,狼吞虎咽地吃完了桌上的饭菜,鸡骨头啃得满地。他心满意足地看着猎人。簌簌一个哨声,大狼狗扑上去,吼声震天,撕开了曹迪肩上的一条肉,曹迪被大狼狗汹汹的样子吓死了,哭着大喊救命,再一个呼哨,狼狗开始舔他脸上的油,曹迪就这样害怕地哭着说了实话:白莲是个女人,她的真名叫柏香茗,她的父亲叫柏涛。

那日,柏涛正在乡村医馆给一个病重的孩子号脉,香茗娘去弄草药。柏涛听到咣的一声推门响,以为是有别人急切上门求医。管家一下被人推到墙角,卡住喉咙。柏涛背对门厅,凝神静气眯着眼睛,大声道:“安静!急症切莫急切,愈急愈是急火攻心,请坐下来,少安毋躁,待我查看。”那个七岁孩子发热,哮喘,恹恹无力的,睁眼看见眼前几把亮闪闪刺刀,哇的一声骇住,喘得上气不接下气。抱着孩子的母亲吓得脸色发白。柏涛自孩子惊恐的脸色看出了来者不善,他回头喝了一嗓:“有事看完了病再说!”柏涛拿笔,开方儿,从容地写完交给了病孩家人……

瘸腿胡找到白莲,告知其父亲被抓,曹迪叛变的消息,香茗悲伤至极。二人心情沉重地找到了正在养伤的苑菁。苑菁心有余悸地诉苦:“人人都躲着我,看我像看个女鬼,找点吃的都不给。昨天夜里,还有人来追杀我!无耻!我要杀了曹迪!”香茗愤懑地说:“海水也洗不尽你蒙受的冤屈。”苑菁乞求说:“嫂子,我要走遍山山岭岭,告诉大家,真正的白莲红霞是谁,就是死,也要把心掏出来,我红霞的心是红的!”香茗摇头道:“没用,一张嘴是说不清的。”瘸老胡也在一旁叹息草木皆兵。谁也不敢帮谁。

苑菁慷慨激昂地说:“不敢帮?那我就去找瘤子哥,找好多真正了解我的人,让他们帮忙营救我父亲!还有你爹!”瘸老胡吃惊道:“胡说!你还真要落草为寇当土匪!”苑菁喊道:“瘤子哥不是汉奸,是打鬼子的。”香茗喝道:“你不能违反纪律!”

苑菁失望地说:“柏香茗,你也不相信我?我去找大伦,大伦把我当嫌疑分子看,出山还蒙着我的眼,把我扔在林子里;我去找老房东,房东也不答理我;我去找干娘,干娘说你走了。没人相信我!”香茗安抚道:“菁,你听我说。”苑菁难过地大哭:“相信我,就和我在一起吧。我们生死相依,我们怎么能分开?”

香茗紧紧抱住她。其实,她就是来告别的,一时说不出口。苑菁擦干眼泪道:“你上路吧。我不连累你们了。”说完,拄着拐就往外走,脚步显得有些轻飘,好像一片秋天树上的叶。香茗追上她,交代道:“你还是回老四区安全!”瘸老胡也叫:“红霞!回老四区啊。”苑菁头也不回,一个人孤独地走了。香茗追出,那件破蓝褂子,在阳光下是那样刺眼,一条大辫子在蓝色的映衬下仿佛一条鞭子,抽打着她的心。她腿一软,顺着门框滑落在冰冷地上。

8

邹家轿夫行外,四处张贴着通缉白莲的布告。厨子打探了风声,便对东家说:“那位柏涛先生真是可怜,气快绝了。要不是遇到您,打通关节,花费了很多银两,真要了他老命!您真是做了大好事了。”邹靖国说:“厨子,告诉你,此事不可张扬。”

血肉模糊、奄奄一息的柏涛被抬回了家。老管家忙前忙后地张罗着。第二天,老管家神色慌张地告诉东家,柏涛家药铺居然开张了。

房前房后,所有路口都有生人游荡,围得密不透风,鬼子是将他作为诱饵,等白莲上钩。躺在床上的柏涛急忙就想找女儿报信。管家阻止说:“咱哪能找着她呀,神出鬼没的?再说盯梢的,还能让咱跑成了?”柏涛沉吟着。管家接着询问道:“药铺的事,是不是找找那位好心的邹老板问问?他还来要求拜见过。”

柏涛懊恼地摆摆手:“不见!生意人,无利不起三分早,不要与他再有瓜葛!”退下来的管家,来来回回地溜达,慌张地叨叨:“这可怎么好哦,香茗姑娘,你可千万别回家哦。老天睁睁眼,保佑我们这好人吧!”

屋里的柏涛老泪纵横,不停摆弄着女儿的照片和一枚校徽。柏涛前思后想,决定只能斗智。他叫来老管家,把一家老小都托付给他。接着通知家人:“即日起,咱柏家,按我说的做,一是我打算不服药;二拒不待客,以免连累了他人;三是大张旗鼓地对外报丧吧!说柏涛亡故了。丧事尽可能搞得热闹,铺张,动静越大越好。挂上白帐子,打上高高的幡,越醒目越好,几里之外就能给外头人看到。”老管家呜咽道:“东家,不,不能,咱倾家荡产托托人,咱还有路!”柏涛冷笑道:“没钱!”管家拿出一枚铜镜:“这枚铜镜,是汉代精品,那几个当官的,我去求求他们。”柏涛坚决地说:“不。”

老管家忍着泪喊出:“东家啊,以您的体力和脉象,调养加之医术,病体尽可恢复啊。”

柏涛睁开眼,手臂决断有力:“去办丧事吧,我柏涛一生信奉,人要种下福田,为了儿孙种下福田!”管家哽咽道:“福田您种下了,您要好好享受今生,您一定能熬过去,您可是大恩大德之人。”柏涛疲倦地说:“我……我要走了。”老管家含泪点头应承下。

于是,香茗家大门紧闭,房子挂起了白色的招魂幡,门楣上挂着黑色的帐。

冷雨潇潇的黑夜,一辆马车停着在香茗家门口,邹靖国冒雨敲门,厨子手里拎着礼品、慰问品等,打着伞陪着。邹靖国问道:“有人在家吗?开门哪。”里面悄无声息。大雨啦啦啦打湿了他们的衣裤。邹靖国接着大声敲门道:“是我,我是邹靖国,是柏涛先生的朋友。”里面管家侧耳倾听,家人都静默不动。柏涛奄奄一息道:“谁也不要开门。”邹靖国几人只得无奈地离去。

雨依旧沿着屋檐泻下。香茗母在柏涛床前凄凄凉凉地跪着:“她爹,我熬好了药,你喝了吧!”柏涛哽咽说了一句:“我说过不再喝药。”香茗娘痛心道:“你这是把自己弄死呀。咱死里逃生,捡了一条命,没死在日本人手里,死在亲人面前吗?”

柏涛叹道:“死在亲人面前,我有尊严哪!香茗娘,身病好治,心病难痊。我后悔了,早知道女儿是白莲,是八路,我柏涛一定会原谅她,怎么也让她回家吃顿热乎饺子。”香茗娘泣不成声。柏涛看着妻子说:“咱闺女,香茗,她不孬!当爹娘的,千万别给她丢人。”香茗娘哭着点了点头。柏涛从枕下取出一个铜镜和几张纸:“香茗娘,这是我柏涛家传至宝,几张祖传药方,交给你,你带着小女儿,聊以应付今后生计。还有这铜镜,给香茗,她用得着……”柏涛交代完了后事后,长吁一口气,推洒了枕边药碗。

而后,柏涛在房间里自己锁了一把大锁。他颤抖着自己穿丧服,把自己锁在老屋房内,平静地躺下,不食,不饮,不动。隔着门香茗母亲心如刀绞,老管家独自偷偷抹眼泪。只听里面柏涛轻轻呼唤着女儿的小名:“茗儿,白莲哪,别回家!千万别回家!去打鬼子吧!别回家!”窗外秋风哀鸣,冷雨沥沥,老人闭目,仰卧,安然离去。

隐藏在山林里的香茗,心里泣血般读懂了家父的心。敌人的诱饵计划,再次破产。

9

此时关在监狱里的心如收到一个密令,让他佯装自首。地下组织的命令,是毋庸置疑的,何况他这样一个天生为信仰而活的人。于是,心如斟酌再三写了“悔过书”。就这样,心如被推出了监狱大门,踉踉跄跄地走在大街上。路过香茗家药铺,他想起了香茗的父亲,一时如梦如幻,虚弱的身心飘忽着,不堪承受,晕倒在地。负责赎他的邹家胖厨子尾随而来,将晕倒的心如,正好就势抬着,送进了药铺里。

心如被厨子救起,灌了些汤水很快便醒了。他疑惑坐起身四处张望。厨子满脸堆笑道:“这是柏涛药铺,您正好路过此地晕倒,真是有缘分哪。”心如不解地问:“柏涛先生?他不是病重过世了吗?”“换老板了,旧瓶装新酒,换汤不换药,这药铺归我们邹家名下。”厨子答道。

门帘一掀开,邹靖国笑眯眯进来说:“是我,心如先生。受苦了!经过乱世,同志见面,真有恍如隔世之感。”

心如谈及玉岷的牺牲经过,邹靖国伤感道:“他牺牲得很壮烈。你,怎么出来了?”心如疑惑地看着他:“你不知道?”邹靖国笑笑问:“知道什么?”心如更加疑惑了:“我收到县委指示,让我悔过,保存实力,是你亲笔。”邹靖国抬手打断他:“噢,改日再谈,改日再谈。你无处栖身,我正好有个想法:你留下吧!”心如更加疑惑地问:“留下?”邹靖国点头道:“留下,在此药铺常住,一来是糊口的营生,二来也算是掩护。”心如越发不解了,他正准备和邹靖国商议找出叛徒,谁知,邹靖国拍了拍手道:“知道,不急不急。有了立足地,来日方长。”就在拍手的瞬间,心如看见他的手上长长的伤疤。

正说着,黑衣老板从外面进来。邹靖国一见他就让心如先生改头换面,另起炉灶。与老黑合伙经营柏家药铺。黑衣老板一听,立刻抱拳道:“师傅,幸会幸会!有您在,道行可深了。”

心如更感眩晕,只听邹靖国点头说:“悬壶济世,多多行善总是好事。”心如质问:“你可知,这家药铺世代是谁的?”邹靖国微微一笑。心如看着他说:“如此说,是你将柏涛先生从大牢里赎出?”黑衣老板接口说:“乱世当口,药铺生意好于其他,比太平岁月强。”

邹靖国也道:“太平岁月吃补药,乱世当口,卖救命药。大兵,大灾,一定有大疫,担惊受怕,早饥夜寒,生病的人格外多,有柏涛家的名气,你就尽管放心!”黑衣老板帮腔说:“有名医的口碑,再有心如居士的影响,好极,好极!你邹老板,你做生意就是这点厉害,别人想不到的花样,你都想到。”心如不满道:“不行,可我不能欺世盗名,人家柏涛的始祖都是名医,我们这可是妄担了盛名呀!罪过,罪过。”邹靖国是说:“这是需要。”心如坚决地回绝了:“我心如不做这种没良心的生意。”见他横竖不听劝,邹靖国把脸一拉:“这是特殊需要。”心如质问他:“做生意人,将本求利,要敲算盘,你老邹敲的啥算盘?”邹靖国立刻火了:“啥算盘?明说吧,您别推三推四。我老邹不是乞求你苑心如,我是看在谁的面子?是大伦的面子,念你是我儿子大伦的老师,念你志豪与大伦从小就是密友,有情分,于公于私,我姓邹的,不能见死不救。”心如吃惊地问他:“见死不救?你怎么知道我必死?”

邹靖国见心如软硬不吃,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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