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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境线上的岁月-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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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吴圩机场,宽阔的柏油公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狭窄的黄土公路。越往前走,沿途的战争气氛就越浓重,公路附近到处都有解放军野战部队驻守。从部队的装备可以清楚地知道他们不是同一个兵种,但有一点却是相同的,无论是防空部队的高射炮还是威力巨大的远程大炮,或者是火力最迅猛最密集的火箭炮,它们的炮口都指着同一个方向——南方的天空。部队的坦克在公路上飞奔,拉着大型火炮和部队战士的车队经常与我们擦肩而过。部队的车队往往长达几公里,扬起的滚滚烟尘犹如一条上下翻腾,前望不见其首,后望不见其尾遮天敝日的黄褐色巨龙。我们虽然将驾驶室门窗玻璃全都关得严严实实的,但无孔不入的灰尘还是从各处缝隙钻了进来,在这混浊的空气里,我们觉得呼吸都不太舒畅,令人有一种压抑和窒息的感觉。
车队在坑坑洼洼犹如排骨般的公路上艰难地前进,上下颠波的车辆就象一艘在茫茫大海上航行的小船遇到狂风巨浪的袭击,本来从不晕车的我也控制不住大口大口地吐了起来,当胃中的酸水都被吐完之后,我有气无力地靠着座椅昏昏沉沉睡着了。
一觉醒来,我们已到了宁明县城。这时车队离开南(宁)凭(祥)公路,往左拐上一条黄土岔路。这条公路上很少有车跑,偶而才碰到一、二辆部队运送给养的车辆经过,所以显得特别的清静。摇下车窗玻璃,一般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疲惫不堪的我们精神为之一振。黄土公路沿着十万大山蜿蜒起伏的山峦绕山而行,公路两旁古树参天,远远看去那一株株参天的古树就象一把把张开的巨伞。山谷里,清澈透底的溪流随处可见,山涧上流下来的溪水在公路边坡上形成了一条条小瀑布,雪白飞坠的水珠就象一颗颗跳动的珍珠。这里人烟稀少,车辆行驶了十多公里连个人影都没见到,只有那成群结队的斑鸠、野鸡、鹧鸪在公路上大摇大摆地嘻戏觅食,汽车从它们身边呼啸着经过也不惊不怕,那副怡然自得的样子十分有趣和可爱。
梁师傅也给这里诱人的风光迷住了,他吩咐司机说:“陈司机,找一处有水和阴凉的地方休息一会再走吧。”
陈司机很快就在公路边停下了车,一条小山溪从山坡上奔流而下。大家蹲在溪水边泡泡手洗洗脸,清凉的溪水是一剂极为有效的解疲药,人们疲惫的神经在溪水的轻轻按摩下又恢复了活力。几个师傅坐在树荫下抽起了烟,刺鼻的烟草味让我远离他们,清清的溪水对我却有着无限的吸引力,坐在溪边的石头上将手和脚都浸泡在清凉的流水里,水流轻轻的抚摸就象母亲温柔的手,那种舒服的感觉让人陶醉。
经过短暂的休息后我们继续走路,下午四点多钟终于平安到达此次行动的目的地。
在一处依山旁水建有几间破烂茅草房的公路边,一个用水泥板砌成的路牌上面用黑色的油漆浓浓地写着“桐棉”两个一尺见方的大字。路牌的柱子上用铁丝捆绑着一块木板,上面用红漆写着“O七八五工程指挥部”,下面还画了一个醒目的大箭头,箭头指着的方向有几间用茅草和油毡搭建的房子。
陈司机在路牌前面将车辆“咔”的一声停了下来,发动机象一头喘息挣扎得没有了力气的老牛,隆隆地喘了几声粗气之后就没了声息。陈司机告诉我们:“那几间茅草房就是O七八五工程指挥部。”
听说这就是目的地,我们迫不及待跳下驾驶室,站在路边伸了几下懒腰,活动活动因长久不动而发僵发硬的身子,坐了一天的车的确累得够呛。跟在后面的车子一辆接一辆地停靠在路旁,每辆车上的人都赶紧往下跳。经过一天的长途跋涉,人们身上、脸上,甚至连头发都被灰尘染成了黄褐色,他们有的使劲拍打着身上的尘土,有的赶忙点上一支烟狠狠地狂吸几口,每个人都是一副疲惫不堪的样子。
看到后面的车辆已到齐,梁师傅用他如洪钟般响亮的声音对后面人喊道:“喂,大家注意了,现在暂时在这里休息一会儿,我到指挥部联系一下,看看我们下一步的工作怎样安排。”说完迈着大步朝路标所指的那几间简陋的茅草房走去。
趁梁师傅联系未回这一段空闲的时间,我决定到桐棉圩的街上走一走,看看这个在我们脑子里早就扎下根的地方是个什么样的去处,同时也算放松放松疲惫的筋骨吧。
桐棉是宁明县属下的一个公社政府所在地,我们停车的地段就是圩镇的头部。这个圩镇小得用一目了然来比喻真是再恰当不过了,一条公路穿圩而过,路两边稀稀拉拉排列着二十多间房屋,最好的建筑物是公路左边靠着小河而建的一幢三层水泥平顶小楼,小楼门面墙上挂着一块长方形的木牌子,上面写着“桐棉公社国营旅社”。旅社面对一座大石山,在郁郁葱葱的石山脚下有一块比蓝球场略大的空场地,场地前面是公路,另外三面是七、八间茅草房,有一间用青瓦盖顶的平房是国营百货商店,其余几间是供销社摆放农药、化肥、农具等用品的商店,这块场地是桐棉公社商贸交易的活动中心。今天不知是我们来得太晚了或者不是赶集的日子,偌大的圩场里空荡荡的没一个人影,就连那几间商店也是大门紧闭,只有我们这一群不速之客的到来,才给这个死气沉沉的圩集增添了少许的活力。光从这个没有活力的圩集外表就可判断,这里的人们生活在一个贫穷落后和闭塞的环境之中。
一辆压路机从前面公路拐弯处冒了出来,隆隆作响的机声将我的目光吸引了过去。老远我就认出驾驶它的人正是我最要好的朋友蒋宁,我高兴地一边挥手一边向他跑去并大声喊道:“嗨,老朋友,我来了。”
哦,说了那久还没有向大家介绍过蒋宁,趁现在就简单地向大家说说他吧。他天生着一头美丽卷曲的头发,尖瘦棱角分明的脸上一双机灵的大眼睛分外引人注目,长长的睫毛微微向上翘起,他的样子真的很象很象一个有着欧洲血统的混血儿。
我与他年纪相仿,爱好也差不多,还同在一个房间住,因此平时经常形影不离地在一起玩耍,亲热得就象一对亲兄弟。他看见我跑过去,连忙将压路机停在路边,然后从高高的驾驶室上跳下来与我拥抱打闹起来。他说:“昨天接到通知听说单位有人要来,我高兴得一夜没睡好,我早也盼,晚也盼,希望能有个人陪我说说话,今天终于将你盼来了。你可能无法想象,我一个人孤孤单单在这里,没工作、没朋友,就连找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整天就是睡觉,真的快把我闷疯了。今天中午我一觉醒来,觉得很无聊,就开着压路机出去兜兜风,也算是吐吐压在心头满腔的闷气吧。”
我拉着他的手说:“你写的信将这里的生活描绘得那么可怕,什么每餐吃的是黄泥水煮的饭呀,每餐只有咸菜吃,连肉和青菜的影子都见不到呀。我在南宁生活得那么舒适,有吃有喝的,当然不想来这里陪你受罪了。”
蒋宁说:“我在信中说的并不夸张,还算是写得比较保守一点,等你到了工地之后自然就知道我是不是言过其实了,这里的生活条件和工作环境确实比我们以前所去过的任何一处都差得多。”
“正因为你将工地的生活描述得那么凄惨,因此我给你带来了几样好吃的东西,也算是我慰劳你这个老朋友吧。”
他说:“我来这里半个月,连肉的滋味都忘记了,想想在南宁的时候,那些肥猪肉都丢掉喂鸡喂狗,现在真想大吃一顿解解馋。”他一边说一边将我拉着往车队前走,嘴里嚷着要吃东西了。
说话间我们走到了车队前,张立忠迎了上来与蒋宁握了握手说:“小蒋,几天不见好象瘦了,是工作辛苦还是想家想瘦的?”
蒋宁说:“我在这里是没工可作,可能是太清闲了,犹如神仙般的日子我这个常人过不惯,可能是闷瘦的吧。”
这时其他的人员都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向蒋宁打听这里的工作和生活情况。
有的人问:“小蒋,听说这里山高路陡石头又多,有的路段连推土机都难以展开工作,工程的进展得很缓慢是不是?”
蒋宁答道:“这里由于山高路险,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比平常路段更大的工作量,再加上路线长,施工机械严重不足,有的地段只有靠民工手挖肩挑,工程进展自然快不起来。听说上级有关部门一催再催要求加快工程施工的进度,工程总指挥也是“巧媳妇难为无米之炊”呀。你们这一批人员和机械设备到来也许能对工程的建设起到一定的作用,也总算能帮总指挥解了燃眉之急。但由于工地地理条件的限制,施工机械进入之后能不能正常地开展工作,这也是工程能不能按时完成的关键。”
也有的师傅问道:“听说这里离越南很近,有的工作地段翻过一座山坡就进入到越南的领土,甚至只要跨过一条小溪就进入了异国他乡,他们的武装人员经常越过国境进行捣乱和搞破坏活动是不是?”
还有的问道:“听说这里工作环境很差,生活十分困苦是不是?”
师傅们你一言我一语,一串串的问题迎面而来,蒋宁也不知先回答哪个问题为好,待他们问得差不多,他才说:“我说师傅们,你们所提出的问题由于各个工区,各个地段的情况千差万别,我来到这里之后只是跟随指挥部的生活车到过一两个工区,在路上也只是走马观花地观察了一下,具体的情况根本就不了解,对于一些道听途说的事情也不足为信。等大家去到各自的工作地点之后,实际情况好坏如何你们就会清楚的,在此我就不多说了。至于说到生活方面的问题,我敢肯定地说是无法与在南宁的生活相比较的,但有一点大家应清楚,我们来这里是工作,是为国防事业做贡献,并不是为了享福,这里也无福可享。大家心里都要有所准备,今晚你们就能亲身体会到这里生活和工作的艰苦。桐棉离越南大概还有一、二十公里,一工区、二工区与越南就很近很近了,那马关口与越南只相隔一条抬腿就可跨过的小河沟。‘O七八五工程’沿途很多地段就在两国的界碑附近,异国他乡农家中的鸡鸣狗吠声随时都能听见,放出去的牛、羊、猪越过边境逛了一圈回来你还不知道。听说越南武装人员有时也会越过国界进行破坏和捣乱,但你们也不用怕,做贼总是心虚的,我们手里的枪弹不是吃素的吧?只要他们敢来惹我们,就送几颗铁花生给他们尝尝,让他们知道南宁来的工人是一根硬骨头,的确不好啃呀。当然,打仗总会有人流血和牺牲,但能为保卫我们伟大的祖国出一份力,能将我们的青春和生命奉献给伟大的祖国,以此换来千万个家庭的幸福和安宁,这是我们应该感到至高无尚和光荣幸福的事情。”
“说得真是太好了,真不愧党和国家教育和培养你十多年。”我们聚精会神地听着蒋宁的激昂演说,梁师傅什么时候到了身后也不察觉,他这一声喝采将我们都吓了一大跳。他接着说:“同志们,刚才我在指挥部了解到工地的一些基本情况,“O七八五工程”宁明路段共设立了九个工区,每个工区的工作量都非常大,生活条件也很差,在工地工作和生活的艰苦肯定会大大地超出我们的想象,希望大家心理上要有所准备。无论这里的工作生活条件如何艰苦我们都必须努力克服困难,争取早日圆满胜利地完成党和国家交给我们的光荣任务。根据各工地的需要,指挥部的安排如下:15、18号机去二工区,55号机去一工区,27号机去三工区,32号、33号机去四工区,指挥部派人带队护送各机械去工地,现在就出发。”
大家一一握手互道珍重后各自朝自己的车走去,我看着他们都绝尘而去之后问梁师傅:“师傅,我们被安排到哪个工区?”
他说:“目前只有七工区适合铲运机工作,七工区离这里有十五公里,去那里的路很窄很陡,拖车无法通行。今晚我们就在桐棉暂住一夜,明早我们自己开机过去,现在先找一处合适的地方将铲运机卸下来吧。”
公路旁边有一大堆铺路面的河沙,刚好是一个合适的卸车台,我们几个人忙活了一个多小时,好不容易才将铲运机和拖斗卸了下来。我们背起行囊,每人手提一支56式冲锋枪,随着蒋宁来到了“O七八五工程”指挥部安排我们临时住宿的招待所。

正文 第五章 夜宿桐棉

诗曰:身处陋室思国难,艰辛险阻几相缠。
玉笼难囚大鹏志,一冲九霄不思还。
称为招待所的地方其实只不过是一排低矮潮湿破烂的泥砖房,离工程指挥部只有咫尺之遥,要不是门口的牌子明白无误地写着:“桐棉公社工商银行招待所”,你就是打死我也不敢相信这几间低矮破烂不堪的房子是招待所呢。
随后而到的指挥部工作人员将其中一间的房门打开,只见在黑暗窄小的房间内密密实实地摆下五张木架子床,房间中央摆有一张不知原来是什么颜色的破旧书桌,桌子上有一盏小煤油灯。床上挂着的蚊帐不知是由于发霉还是受到烟熏,已变得又黄又黑,床上的草席已霉烂得根本不成样子,与其称为席子倒不如说是在床上撒了一把干草。人走到门口还没迈进去,一股辛辣刺鼻的腐臭气味就扑鼻而来,我皱起眉头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几步。我还从来没听说过,象这样的地方也可以称之为招待所!如果不是指挥部的工作人员亲自为我们打开门,我真以为是不是走错了路。
看着我们几个迷惑不解的眼光,开门的同志说:“师傅们,你们从繁华的都市来这里工作,本来应让你们住得舒服些。真是对不起,我们实在是无法找到比这更好条件的地方让你们住,今晚只好委屈各位了,请将就着住一夜吧。”
既然如此,我们还能说什么?将就将就吧。进到房里将行李随便往床上一扔,拿出毛巾衣服随着蒋宁去到山脚下的小河里痛痛快快洗个凉水澡。泡在清澈冰凉的河水里,一天的疲乏和满身的臭汗都被涓涓的流水冲跑了,兴之所致,我们还互相打起了水战。就数蒋宁的兴致最高也笑得最开心。
他说:“周家生你知不知道,十几天就我一个人在这里过日子,想工作没工作,每天都是吃饱了就睡,睡醒了就面对大山静静发呆,到了晚上早早躺在床上也睡不着,连说话聊天的人都没有,这种日子真的好难熬呀。自从你来到这里,虽然只是短短的二、三个小时,但我却感到是十几天来最开心、最快乐的时刻。”
我说:“明天一早我们就要分手了,到那时这里又留下你一个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我们才能又相逢。哦,对了,你不如到指挥部去请示一下,与我们一起到七工区去。”
他说:“各工区现在都是修筑路基,随着工程的进展,几天之后应该需要用到压路机了,不知哪一段路需要我去,过两天可能陆续还会有压路机进场,我一定想办法要求到七工区去。”
山区的夜幕来得特别的早,夏日的太阳早早地躲进了西山,天很快就黑了下来,我们只好恋恋不舍地告别了为我们冲洗征尘的小河。在指挥部食堂吃饭的时候,我打开两罐红烧猪肉和豆豉鲮鱼罐头,蒋宁一边大块大块地往嘴里塞那些鱼和肉一边说:“好香呀!这辈子吃的东西就数这一餐觉得特别香。”
看着他那狼吞虎咽的馋样子,我将罐头盒里的东西全倒进他的饭碗说:“吃吧,看你那个馋样子,好象已被饿了十天似的,当心骨头卡你的喉咙。”
他说:“现在你笑话我,过几天你也会象我这副样子的,有这么好吃的东西我也不与你说客气话,以后有机会再报答你吧。”
吃过晚饭几个人聊了一会儿,蒋宁说:“你们颠波了一天也够辛苦的了,明天一早又要出发,早点休息吧。明早我过来与你们一起吃早餐,顺便为你们送行。祝你们晚安。”
我从行囊中拿出买给他的东西说:“这些东西是专为你准备的,留着慢慢吃,随着来这里工作人员的增多,上级也会重视工作人员的生活问题的,以后的日子将会逐渐得到改善。”
我将他送到了公路边,他拉住我的手恋恋不舍地说:“其实我真的很不愿意这么早就回去,人躺在床上也睡不着,常常睁着眼睛盼天亮,孤单只影真的很可怕,但为了不影响你和两位师傅的休息,不情愿也要走了。”
我能对他说什么?我能怎样安慰他?人与动物最大的区别就在于人与人之间有思想和感情的交流。一个人孤苦伶丁地生活,没有人际间的思想交流,缺少可交心置腹的倾诉对象,这样的生活是多么的苍白和可怕啊!我默默地拉着他的手,此时此刻,什么样的安慰都是无用的,也是多余的。他所希望得到的东西只是如此的简单,但我却无法满足他,我只能轻声地对他说一句:“祝你开心愉快!”
回到招待所,房间里的小煤油灯发出昏黄微弱的光亮,豆大的火花不停地摆摆跳动,借着微弱的灯光,两位师傅正在整理着床铺。张立忠铺着床嘴里嘟嘟囔囔地说:“这种鬼地方,哪是人住的,床板又湿又潮,怎么睡呀!”
梁师傅说:“你说了还不是等于没说,出门在外哪能与家里相比,去工地工作就是这样的了,我去过的工地也不算少,这里还不算最差的,别那么多的讲究,困了倒头就睡,管它潮不潮的。”
我将床上的被褥简单地整理的一下,毯子和蚊帐摸上去除了感到潮湿之外还有点粘乎,不知它们已有多长时间没清洗更换过。我一躺下头刚挨上枕头,一股令人作呕的臭味直往鼻孔钻。我连忙爬起来皱着眉头连吐口水说:“唉呀我的妈,简直比厕所里的气味还要臭,你们不声不响的怎么睡呀?”
我那副狼狈的样子惹得两位师傅哈哈大笑,梁师傅打趣地说:“小周呀,你吃过臭豆腐没有?这点气味还比不上它哩,那么臭的东西在北京还是一道有特色的名菜,连毛主席也爱吃,你这个样子是没福享用那么好吃的东西啰。”
床上的气味真令我难受极了,早知如此,真应将夹在行李之中的香水拿来洒上几滴,现在黑灯瞎火的到铲运机那里也难以找到。万般无奈,只好用衣服将枕头包了起来,再将毛毯铺开当席子,这样一番整理之后臭味才稍为小些。劳累了一天也的确困得够呛,头刚沾上枕头就沉沉地睡着。
也不知到底过了多久,一阵令人难禁的奇痒将我从睡梦中弄醒,我伸手往痒处一摸,吓得我身不由己地打了一个哆嗦。原来我的身上、脖子上还有两手两腿到处都被臭虫咬起一大块一大块的疙瘩,将我弄醒的奇痒就是那些令人想起来都毛骨悚然的臭虫们搞的杰作。煤油灯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熄灭了,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对那些可恶的臭虫我只能束手无策,无可奈何。臭虫们在黑暗的掩护之下肆无忌惮而又近于疯狂地吸食着我身上美味的鲜血,我只有本能地往痒处东抓一把西挠一下,希翼能赶跑身上那些不速之客,结果如何可想而知,这种徒劳无益的驱赶只不过让我的身上多添了几块疙瘩。
屋后的荒山上不知是什么野兽在低沉地吼叫,屋里的两位师傅此起彼伏的鼾声好象在与它们遥相呼应。我在床上翻来覆去就象是在烙着煎饼,睡不着的漫漫长夜特别的难熬,耳听农家的雄鸡高唱了两三遍,我才迷迷糊糊又进入了梦乡。
一阵紧似一阵的敲门声将我惊醒了,蒋宁在门外高声地喊道:“周家生,你这个大懒虫,太阳都晒屁股了还不起床呀。”
我使劲地揉了揉难以睁开的眼睛,只见几丝火红的阳光从宽宽的门缝钻了进来在蚊帐上留下了几道白色的线条。我打着哈欠将门打开说:“懒你的头,你知不知道我昨晚在做好事?一个晚上都在帮招待所管理员喂臭虫,根本没法睡。哪象两位师傅,他们浑身肌肉就象铁打的,皮肤也犹如牛皮那样又厚又韧,臭虫们想下口都没地方,全跑到我的床上参加喝血聚会了。”
张立忠从床里钻了出来说:“你说有臭虫?我怎么没发觉?”
我伸出被臭虫咬得到处都是红疙瘩的胳膊给他看:“你们两个睡得就象死猪一样,鼾声比打雷还要响,就是天塌下来也醒不了,几个小小的臭虫算得了什么?”
梁师傅也从床里钻了出来举起双手伸了一个大懒腰说:“好舒服呀,坐了整天的车困死人了,闭上眼睛一觉睡到大天亮。只要你心平气和别想其他的事,保证能睡个太平觉,这是我十多年积累下来的经验,小周,以后你慢慢就会习惯的。”
从门外射入来的阳光照在两位师傅赤裸着的上身,只见他们的身上与我相比也好不到哪里,到处都有臭虫咬后留下来的红疙瘩,张立忠这时才一边抓一边嚷道:“痒死了,痒死了,该死的臭虫,吸血也不预先通知一声,喝后也不道一声谢,只留下这几块红斑当见面礼,桐棉的臭虫真没教养。”
我们都被他那象猴子抓蚤子般的动作逗得笑作一团,蒋宁笑嘻嘻地说:“小张师傅,咬你的那些臭虫可能是美容学校毕业的,它们发现你白白的身子与满脸的麻子很不般配,所以给你的身上也添上一些酷似麻子的疙瘩,这样你就显得更美了。”
张立忠一伸手在蒋宁的胳膊上狠狠地抓了一下,蒋宁笑哈哈的跑出了门外,我笑得捂住肚子蹲在地上,眼泪都流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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