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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我的沧桑50年-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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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到了猪圈才终于明白了赵跃进跟猪的革命感情。从小到大,赵跃进在家里被我和赵争鸣骂傻瓜,在外面被红五类骂狗崽子,到了云南又被连长骂笨蛋,如今见到了这些非智慧生物,明显有了优越感,再加上这些猪们从来不会看不起赵跃进,也使赵跃进终于有了认同感。我要说,我五哥赵跃进不论是养猪前还是养猪后,包括后来不养猪了,对谁,都没有对这几头猪那么好过。他那哪儿是养猪啊,他都快把自己变成猪了。
那天我到猪圈的时候,赵跃进正跟猪们谈心:“同志们啊,你们应该很清楚当前的革命任务和自己肩负的神圣使命,你们的使命是什么?就是吃了睡,睡了吃,把自己养得膘肥体壮,到了年头上,让全农场的知识青年同志们看一看,尝一尝,就知道我赵跃进的本事了。对了,抓紧吃,使劲吃,别给我赵跃进丢人啊,小三花,说你呢,不好好吃,东张西望看啥呢?我告诉你啊,你和小四喜的事儿我还在考虑呢,你们还年轻,现在干那事还有点早,你就先别胡思乱想了,抓紧吃吧。”
我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我认识赵跃进十几年,从来没听到过赵跃进一次说过这么多的话,领我过来的司务长跟我说:“你五哥太厉害了,自从他来到咱们养猪场,这些猪就再也没正眼看过我。”
赵跃进见我来了,赶紧招呼我:“小六你过来,看看我养的猪。”
我捏着鼻子过去,好像没闻到啥臭味儿,仔细一看,赵跃进把猪圈收拾得干干净净,一点都不臭,比我们住的宿舍都干净,那些猪也都很干净,嘿嘿,至少都比我干净。赵跃进跟我说:“小六,你看看,我把这些猪养得多好,你看看,这精气神儿,咱们连长都没我的猪精神。”我看看这些猪,一个个摇头晃脑眉花眼笑,果然神采奕奕,而且个个吃得肥头大耳。说实话,赵跃进养的猪跟我们这些个个蓬头垢面骨瘦如柴双目无神面有菜色的知识青年比起来,那简直就是天上地下。老实不客气地说一句,除了中央文革的姚文元,我再也没见过肥得这么喜气洋洋的家伙。
赵跃进看到我的表情,知道已经达到了他预期的效果,就跟我说:“小六,怎么样?你五哥有两把刷子吧?我告诉你啊,养猪这个活可不是谁都能干的,我前面那个知青,你知道他怎么养的?”
“怎么养的?”我问。
“这狗日的遇上点啥不顺心的事,就拎条皮带冲到猪圈里把猪挨个抽一顿,还他妈的把自己当革命小将呢。而且还把喂猪的糠啊、泔水啊啥的往外偷,偷出去跟傣家人换点烟叶子啥的,把这些猪饿得成天嗷嗷叫,比咱知青都惨。我一来就跟狗日的干了一仗,差点把狗日的卵蛋捏爆,狗日的还跑到司务长那儿告状,说我打他。司务长跑来问我,我跟司务长说这狗日的偷泔水出去换烟叶,还打猪,我说司务长你看看这些猪饿的,俺们知识青年不容易,一年到头就等这点肉呢,他把猪弄成这个样子,年底还吃个鸡巴毛?再说场长知道了怎么办?司务长一看,回去就抽了那狗日的两个嘴巴,还说要开批斗会批斗他,这小子吓得跪地上求饶,我看这狗日的也挺可怜,还替他求了两句情,司务长就把这狗日的发配回他们连队看林场去了。”
“那这儿一直就你一个人?”
“就我一个。这些猪跟我可亲了,我给它们每个都取了名,好挨个监督教育,我也从来不打它们,就跟它们说话。你不知道,司务长半年也不来一回,我怕我一个人啥话也不说,回头该把怎么说话给忘了,就没事跟它们说。我开始也以为它们听不懂,后来我发现我跟它们好好地说,它们都明白,一个一个可听话了。你看它们现在,个个心情舒畅,我敢保证,到年底我跟它们说,需要你们做贡献了啊,同志们都等着吃肉呢啊,它们自个就能走到食堂后院去乖乖挨刀,你信不?”
“你可拉倒吧老五。”我笑着说,“你还把猪养成精了呢。”
赵跃进嘿嘿笑着不说话了。
我又跟赵跃进说:“两件事,老五,第一,你这离场部近,来去的人也多,你没事到场部勤打听打听三哥到底在哪,好给咱爸咱妈去个信报个平安,别一天到晚净陪着你的猪宝贝。我问过咱们连队的人,都不认识三哥。第二,你在这儿养猪,条件得天独厚,给你六弟我弄个猪蹄吃呗?”
“那可不行,我这猪都是活的,你剁个猪蹄去了,还不得把我的猪疼死过去,再说了,司务长知道了也不得了,这都是集体财产呢。三哥的事我倒可以问问,我托司务长帮我问问,他老往场部跑。”
“那剁个猪尾巴行不,反正你这儿猪多,个把猪少条尾巴没人注意,真要有人问你,就说猪们自己搞武斗,打群架把尾巴打没了。”文人小说下载
“不行,我都养它们这么长时间了,谁也没犯过错误,我可舍不得啊。”
“我操,五哥,你还真跟这些猪整出感情来了?那到年底杀它们的时候,你是不打算一块儿跟着殉情啊?”
“说不行就不行,小六,你想害你五哥是怎么着?我告诉你啊,你少打我的猪的主意,我自己饿得两眼放绿光都不舍得碰我的猪一个指头,你也休想。”
我想也是,这些猪是全农场知青的心头肉,我不能占这个便宜,只好咽了咽馋涎,看着猪圈里干干净净的猪,再看看我和赵跃进,妈的,这圈里最脏的竟然是我们俩。猛然我想起一件事,连忙跟赵跃进说:“老五,你还记得咱们连后山住着个老景颇叫勒刀的吧,这老小子好像养了几只鸡,这个可是资本主义小尾巴,咱们割一只来开开荤咋样?”
赵跃进一听立马两眼放光,上上下下看看我,好像我就是老勒刀的鸡一样。
我看看赵跃进,笑着说:“你离我远点啊,你要敢咬我,我把你的牙掰下来。我回头看看什么时候有好机会,再过来通知你,咱俩一起行动。”
“好好好。”赵跃进连连点头,“我等着你啊。”
这个老勒刀是景颇人,生性豪爽,九分场的人几乎都认识他,就住在后山,儿子儿媳都死了,就留下个小孙女叫黛农,也就十五六岁的样子。老勒刀以前以打猎为生,据说枪法如神,号称景洪第一枪,后来年纪大了,上山打猎也打不动了,就自己养几只鸡,下了蛋就让小黛农拿到边贸市场上去换点吃的喝的,主要是米酒。他嗜酒如命,一顿不吃没关系,一顿不喝那就是要了他的命了。所以这老勒刀经常喝得醉醺醺的,一天到晚稀里糊涂,估计自己都记不住自己养了几只鸡。但是那个小黛农听说猴精猴精的,而且很厉害,小小年纪经常拿一把大刀舞得虎虎生风。多少知青惦记老勒刀家的鸡,只不过一怕老勒刀的枪,二怕小黛农的刀,至今也无人能得手。
景颇人生性彪悍,天不怕地不怕,什么斗资批修全不放眼里,以前也有好事的知青组织起来要割老勒刀的资本主义尾巴,其实无非也是惦记老勒刀的鸡。一帮人浩浩荡荡杀到后山老勒刀家,老勒刀当时喝得醉醺醺,拎一把老套筒守在大门口,说谁敢进来就一枪崩了谁。有个知青不信邪,拎着刀就要往里冲,老勒刀抬手就是一枪,这哥们大惊失色,连忙上上下下看看自己,没事儿,回头一看,后面一个哥们晕过去了。
原来老勒刀喝得太多老眼昏花,本想给前面这个一枪,结果枪一响把后面那哥们帽子打飞了,这哥们以为自己死了,当时就翻倒在地。众知青一看老勒刀玩真的,发一声喊四散而去,老勒刀自个还在那儿嘟囔说这枪不行了是咋的?怎么差这么远?那个晕了的哥们从此连后山都不去了。
所以要拿下老勒刀的鸡,来硬的肯定不行,就老小子现在这枪法,没准枪指着赵跃进,一枪倒把我给崩了。我和赵跃进的方案是,等老勒刀喝得彻底不行了,由赵跃进负责把小黛农引蛇出动,我负责擒杀老勒刀的鸡。
鸡不等人,说干就干。我找了个大家都去边贸市场赶集的日子,决定就这天动手,当晚我去找赵跃进,把方案大致跟他说了一下,赵跃进有点担心,说让我去引开小黛农,万一小黛农砍死我咋办?我说你一天到晚吹牛逼说自己神功盖世,小黛农一个小姑娘你也收拾不了?赵跃进最怕别人激,一听就急了,说别说一个小姑娘,我这神功一出,连长都得束手就擒,这事交给我了。我心想不就“猴子偷桃”嘛,小黛农可是无桃可偷的。我也不说破,要等赵跃进想明白小黛农无桃可偷这件事,恐怕得等动起手来以后了。
赵跃进跟他的猪道过晚安之后,我和他上了后山,不久就到了老勒刀家门口,我先埋伏起来,赵跃进就咋咋呼呼地去偷鸡。这赵跃进也确实有两把刷子,号叫着就向老勒刀家的鸡窝冲了过去,那动静,别说老勒刀一家,恐怕连山前我们连的知青都听得见。我暗暗好笑,心说赵跃进同志啊,你也用不着这么夸张吧。
计策果然有效,老勒刀家的门“砰”的一声就开了,小黛农手持大刀冲了出来。赵跃进一见小黛农,翻身就走,小黛农持刀追了出去。我听听小黛农去得远了,屋里面悄无声息,估计老勒刀是喝趴下了,就悄悄现身,几步就窜到鸡窝门口,伸手就捞,窝里面一阵乱扑腾,我一把揪住一只鸡的脖子就给拽了出来,抓住鸡头正准备拧,突然脑袋上被捅了一下。这一下吓得我魂飞魄散,回头一看,一把老套筒正对着我的脑袋,老套筒另一端正是本应喝得人事不省的老勒刀。
老勒刀笑眯眯地努努嘴示意我站起来,我乖乖站起来两手上举表示投降,老勒刀说:“进去。”
我走到门口,听见后面有声音,转头一看,赵跃进脖子上架把大刀,哭丧着脸也回来了,后面跟着小黛农。我心说好嘛,全让人给生擒了。
进了屋,老勒刀让我和赵跃进坐下,问你们干什么来了?
我心想这还用问吗?我手里还有鸡毛呢,我抬起头说:“勒刀老爹,我们没事过来串个门看看您老人家。”
老勒刀说放屁,我在鸡窝里睡觉呢?你们跑那儿看我去?
我嘿嘿一笑,心想你们能把我们怎么着?大不了把我们送回连队去,反正老子黑七类,也不在乎多加条罪名,遂不理老勒刀,问赵跃进:“老五,你咋也让人生擒了?”
赵跃进哭丧着脸说:“别提了,山里面太黑,我跑了没几步就撞到树上了,他妈的撞得我七荤八素,眼冒金星。我回头一看,小黛农已经追过来了,我站起来就想给她猴子偷桃,刚准备动手才想起来小黛农没桃,就这么一愣,大刀就架我脖子上了。妈的,我怎么事前没想到小黛农没桃呢,真他妈的够蠢。”小黛农听得扑哧就笑了出来,我抬头看看她,心想这小妞长得还挺漂亮,鼻子是鼻子眼是眼的。
我又看了一眼赵跃进,心想果不出所料,又被你那破神功害了一把。这时候老勒刀又说我知道你们干啥来的,你们不就是想偷我的鸡吗?还跟我玩心眼调虎离山,可惜你们低估了我老景颇的酒量了。
我抬头看了看老勒刀说:“勒刀老爹,你知道了就不必问了,反正鸡也没偷着,你看着办吧。”
老勒刀说跟我耍无赖是吧?你俩姓啥?
赵跃进说都姓赵,我俩都是赵匡胤的子孙,你小心点。
老勒刀仔细看了看我们,问:“你们有哥哥吗?”
赵跃进说我们还有个三哥叫赵卫国,也在云南,可是我们不知道他在哪个农场。
老勒刀说赵卫国是你们三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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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说你认识赵卫国?
老勒刀点点头,回头跟小黛农说,你去杀只鸡炖上,今天晚上我来招待两位小老弟。又跟我们说,我当然认识你们三哥赵卫国,要不是他,老勒刀这条老命早就不知道丢在哪了。
没过一会儿,小黛农就端着一小锅鸡肉进来了,屋里面顿时肉香四溢,我和赵跃进自己都不记得有多少年没闻到过鸡肉的味道了,此时看见一锅鸡肉,眼睛由蓝转绿,由绿再转蓝,不知道转了几个来回,嘴里面犹如山洪暴发,估计舌头上都能起小浪花了。
我们一边吃鸡肉,一边听老勒刀说我三哥赵卫国的事。
赵卫国1968年年底到了云南,一直在橄榄坝农场七分场种橡胶树,1970年云南农场在屯垦戍边的伟大指示下,成立了昆明军区云南生产建设兵团。
赵卫国为人耿直,敢作敢当,挺受知青的爱戴,很快成了他们连队的一个排长,他们的连长是个现役军人,叫方喜,曾经参加过抗美援朝战争,也算是个响当当的汉子。
可是这位方喜方连长到了云南,很快就找到了比打仗更好玩的事,那就是——强奸女知青。
方连长喜欢在橡胶林里面下手,每天装模作样和知青们一起上山出工,到傍晚收工的时候,就说要留下个别女知青谈话,交流学习心得什么的。
很多女知青当时只有十六七岁,什么都不懂,一看连长要留下自己单独学习,自然喜不自胜,乐呵呵地就留下了。这方连长经常带块雨布,就把女知青领到橡胶林深处,把雨布往地上一铺,就和女知青肩并肩坐下学习,学着学着就去解女知青的衣服,女知青害怕,就想跑。方连长吓唬女知青说你敢跑就说你腐蚀解放军,拉你去批斗,还要关起来,你老老实实听话,到时候给你办回城什么的。女知青知道连长手里握着生杀大权,他说一句话,你就能回城,他再说一句话,你就能被打成反革命,哪里还敢反抗,只好乖乖地就范。
这还是开始的时候,后来方连长嫌上山太累,干脆就在自己办公室里架张小床,到了晚上就挑一个女知青去谈心,一谈就是一个晚上。有个女知青被强奸了以后去团里告状,结果碰上团参谋长是方连长的老上司,竟然被扣上了个“腐蚀解放军,毁我长城”的罪名,四处拉去批斗,于是再也没人敢告状了。
赵卫国开始并不知道这些事,直到有一天他们排里的一个上海女知青干活的时候晕过去,下面流了一大摊的血,赵卫国和几个男知青把该女知青送到农场卫生院,大夫说是流产了。赵卫国吓了一跳,还以为是哪个男知青干的好事,就问女知青咋回事,女知青也不敢说是连长,就说你别管,是我自己的事。赵卫国也不好多问,只好回农场去,把女知青留在卫生院住院。
这方喜也是兽性大发,一天晚上竟然跑到卫生院去接着强奸这个女知青,结果正好碰上赵卫国下工来看这个女知青,赵卫国到卫生院的时候,方连长正趴在女知青身上忙活。赵卫国怒不可遏,揪起方连长说原来是你这个畜生,接着就是一顿拳打脚踢。方连长自恃打过仗,还想跟赵卫国对着练,结果被赵卫国一脚踢断了几根肋骨,趴在地上起不来了。
方连长被赵卫国暴打了以后,自知理亏,也不敢声张,就暗中找赵卫国的麻烦,赵卫国平时做人坦荡荡,其他知青自然回护他,方连长也一时抓不到赵卫国的把柄,就这么僵持下来。
僵持直到老勒刀的出现才被打破。
老勒刀在山上和小孙女黛农下套子打猎,打到东西就拿到边贸市场上去卖,所谓卖其实就是以物易物,用野物换点生活用品或者是米酒什么的。有一天小黛农不知道从哪捡了一本小册子,没皮没面的,祖孙俩又不识字,老勒刀就把小册子随手放到褡裢里,到市场上卖野物。有个解放军拿了身旧军装来跟老勒刀换,老勒刀记着小黛农想要身解放绿,就跟他换了。这解放军看野物上都是血,怕弄脏了自己的军装,就问老勒刀有没有啥东西给他包一包,老勒刀就想起褡裢里的小册子,抽出来就撕了几页下来交给解放军,解放军看也没看,包起来就走了,解放军走了没一会儿,赵卫国就来了。
赵卫国是看到老勒刀背着老套筒,就过来看看,俩人就聊了起来,说起枪啊炮的。赵卫国挺懂,老勒刀就跟赵卫国聊得很投机,赵卫国就告诉老勒刀自己在橄榄坝农场,有空找您老去喝酒。正聊着,那个换了野物去的解放军领着几个人就找了来,领头的正是方喜。几个人看到老勒刀就大喊,就是他,把老勒刀和赵卫国都吓一跳,正琢磨咋回事呢,几个人已经冲了过来,方喜手里抓着几张纸问老勒刀:“这是你的吗?”老勒刀认得那几张纸就是刚才他给那个解放军包野物的,就说是我的,方喜就说把他给我绑起来。赵卫国一看不对劲,拦住那几个人就问怎么回事,方喜把手里的纸伸到赵卫国面前说你看看这是啥?赵卫国一看竟然是毛主席语录,心说不好,这下老勒刀要倒霉,看看老勒刀旁边的小黛农,早已吓得不停哆嗦。赵卫国心一横说这是我给他的,跟他没关系,方喜一听,立即说好啊赵卫国,你撕毁伟大领袖毛主席的语录,居心何在?你这是侮辱伟大领袖毛主席,是现行反革命罪行,说着就让人把赵卫国绑起来。赵卫国不甘心束手就擒,抬脚就踢倒了一个解放军,两边就打了起来。赵卫国终究只有一个人,放倒了三个解放军,自己也被打倒在地,方喜等人立即就把赵卫国绑起来,也顾不得老勒刀,抬起赵卫国就走。老勒刀和小黛农吓得啥也说不出来,愣愣地看着赵卫国被绑走了。
回到山上老勒刀越想越觉得对不起赵卫国,就下山到农场打听赵卫国的消息,有知青告诉老勒刀说赵卫国被打成了现行反革命,到处被批斗,回到农场保卫处还要被方喜等人吊起来打,说现在暂时就关在农场保卫处,过一阵子可能要送监狱。
老勒刀吃惊不已,没想到几片纸惹了这么大麻烦,心里很过意不去。景颇人做人一向敢做敢当,不能连累朋友,老勒刀就去找方喜说情,承认是自己撕了毛主席语录,求方喜放了赵卫国。方喜正要收拾赵卫国,根本不答理老勒刀那套,就把他轰了出来。
老勒刀回家越想越不是滋味,当天晚上就背着大刀去救赵卫国。到了农场保卫处,找到关着赵卫国的地方,看看外面没人看守,就撬开门锁进去了。进去一看,赵卫国被吊在屋子中间,脸上身上都是血,老勒刀把赵卫国放下来,说咱们赶紧逃,赵卫国看了眼老勒刀,说你等等,一把抢过老勒刀的大砍刀就冲了出去。
赵卫国拎着大砍刀直奔方喜的办公室而去,一脚踹开门,进去一看,方喜正搂着一个女知青忙活着。方喜听见动静回头一看是赵卫国,跳起来就想跑,赵卫国冲过去冲着方喜当头就是一刀,方喜当即被砍倒在地,赵卫国抡起大刀一阵乱砍,当场方喜就咽了气。
砍死方喜以后,赵卫国和老勒刀逃到山上,老勒刀给赵卫国找了个地方藏起来,天天让小黛农送吃的过去。这边连里看到方喜死了,赵卫国逃了,立即报告了师部,专门成立了一个专案小组抓捕杀害革命军人的赵卫国。专案组把老勒刀叫去问了几次话,老勒刀死命不开口,只说听不懂汉话。
后来老勒刀和赵卫国商量了一下,都觉得总这么躲着不是办法,老勒刀就找在缅甸的熟人,想把赵卫国送到缅甸去,总强过被抓住,抓住肯定是死刑。赵卫国二话不说就越境跑去了缅甸,临走时只跟老勒刀说您老给我家里人捎个信儿,说老三不能尽孝了。
后来老勒刀听说赵卫国参加了缅甸人民军,那时候有不少知青偷着越境参加了缅甸人民军,投身“世界革命”,这些知青打仗很勇敢,不怕死,有很多做到了营团级的干部,但是全都被国内定性为“叛逃”,再也回不来了。
再后来,就没人知道赵卫国是死是活了。
老勒刀的汉话讲得并不是很好,很多地方词不达意,可仍然把我和赵跃进听得目瞪口呆,连鸡肉都忘了吃,心说这哪里是赵老三插队支边疆啊,整个一个武二郎血溅鸳鸯楼啊。听说赵卫国跑去了缅甸,我们俩眼泪立即下来了,我看看赵跃进,赵跃进也看看我,我们心里想的是同一件事: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再见到三哥,更不知道怎么向我妈交代这件事。
老勒刀讲完了,看看我俩低头不语,知道我俩心里难过,就说两位小老弟不要太担心,卫国兄弟是个好汉子,到了哪都不会吃亏,我老勒刀在缅甸也有几个朋友,我托他们去打听卫国兄弟的下落,一有消息就通知你们,你们俩想吃啥尽管来,我老勒刀的命是卫国兄弟救的,他的弟弟就是我的弟弟,我有什么给你们吃什么,绝不含糊。
我们听老勒刀指天画地地发誓,心里暗暗好笑,看看老勒刀,没有六十二也有五十八,竟然跟我们两个十几岁的小知青称兄道弟,这老景颇也真够有意思,想想我们成了老勒刀的兄弟,这小黛农还不成了我们孙子辈的了?转念又想到没了音讯的赵卫国,又伤心起来,这一喜一悲的,搞得我和赵跃进颇有些哭笑不得。
吃完东西,老勒刀让小黛农送我和赵跃进下山,一路上赵跃进跟小黛农大吹法螺,说自己神功盖世,集南拳北腿之所长,要是当时知道三哥有事,说什么也要出手相救,他赵跃进一出手,当者披靡,三哥自然得脱大难,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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