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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戮,1398之大明锦衣卫-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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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霆似乎没甚反应。杵在地上的宝剑,勉强支撑他摇摇欲倒的身子。经阴冷的风一吹,很快他清醒了。张豹来到旁边,想搀扶他。他一把推开张豹,又弓起身子奋力用手刨那堆泥土,随后,挪开横在土堆里的树子,一人多粗的树下终于露出了三张面孔:一张冷若冰霜,两眼紧闭的脸——那个锦衣卫;一张扎着瓜皮式发鬏的脸——那个东瀛武士;还有一张人不人,鬼不鬼,黑猩猩似的脸——那个救他的——?
三张脸皮,三副面孔。徐霆倍感交加!想起一路往事,恨意顿生,忿忿地说:“谁叫你一路紧逼?这也怪不着我了!”一咬牙,提剑照着天灏的心窝用劲扎下。“不可,徐庄主——”一声惊叫,一股罡风竟将他手中的剑锋震歪,斜刺到一边。咔嚓!那剑却深深插在刚才挪开的树上!“好玄!”一旁的张豹骇然叫道。徐霆回眼一看,那道罡风却来自那只黑猩猩!
“你是谁?怎的认识在下?!”徐霆拨出剑,冷声问道!
“徐庄主,怎的不认识我了呢?我是刘忠一哪。江湖人称‘傀儡生’是也。”那黑猩猩从泥土中跳起,“哎哟”一个踉跄,马上又稳住身形,说,“是我,忠一啊。”见徐霆犹自发呆,只好苦笑道,“我这身臭皮囊,谁又会认识呢?”
“忠一?真的是你?”徐霆终于从那熟悉的眼光和声音中,隐约找回以前那个熟悉的人。“你,你真的是那御前五品执掌侍卫刘忠一哪?”
刘忠一使劲儿点头。惟恐徐霆又认不出自己来。
“你~你什么时候成了这样?”徐霆愕然问道:“到底出了什么事?忠一?”
刘忠一长叹道:“一言难尽啊,当初在下在殿上执守,就因无意听得太祖一句‘我本沿江抢掠,不料弄假成真,今日得此尊严,实在出人意想之外‘的话,就落成今天这个模样了……”正说着,那边介川已从昏迷中醒来,坐在地上一脸茫然地揉拭双眼,然后四周一打量,见长刀闪着寒光,兀自静悄悄躺在一边,随赶紧起身拾起,慌忙呼唤起天灏来。
想来几人命大,死神与他们擦身而过,只是被炮弹天崩地裂的巨响真昏而已。因此,除了刘忠一受了点皮肉伤之外,大家倒也没有甚伤害。经介川这么一唤,不一会儿,天灏也睁开了眼睛。谁知,他一睁开眼睛,随即操起身边宝剑,就要冲徐霆斫去。“孽畜!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了!”当的一声,手指向宝剑弹去,叱喝道:“你可以不认为父,但不可造次,这是徐王妃的兄弟,徐霆,徐公子也!”
“我不识什么徐不徐王妃的,什么徐公子的,你等反贼,对朝廷早有觊觎之心,这次必须交出藏银来,否则缉拿你回朝廷去!”眼前这半人半鬼自称自己父亲模样的人,老是半道横叉一杠子,虽说几次救了自己,但着实令人讨厌,天灏怒向胆边生,竟中途撤剑,冷不防向刘忠一刺来,当真迅猛之极!刘忠一眼明手快,眼看剑尖直抵咽喉,也不避让,竟用中指、食指将剑尖紧紧夹住,仍天灏怎样抽也动弹不得!
“逆子!你忘了自己身上流淌的是谁的血液?!忘了你娘闵雪花是怎么死的?!忘了为父如何变成这个丑样,忍辱负重到现在!??”刘忠一一连串责问,犹如一记记鞭笞,无情地抽在天灏心尖上。
“闵雪花?”这个除了自己和父亲,世上少有人知道的母亲名讳,居然在这个时候被人提及,天灏两耳自是一热,竟不知是进好还是退好。踌躇间,对方已经撒开手指,剑尖无力垂在地上。
“天灏君,他可~可是你令尊大人啊。”一旁的介川似懂非懂地对天灏说,“真羡慕你啊。”
“十一年前,为父自知要遭不幸,要你随母而姓,并送你回千里之外的老家,你母为保刘家一脉血缘,只好如此。将你送回后,在我被锦衣卫缉拿的当天,悬梁自尽了。后来,我知道是徐公子帮忙收的尸,是徐公子帮忙葬了你母,是徐公子……难道你忘了!?你这忘恩负义的畜生!”刘忠一一五一十将十一年前那段往事说了,只是自己死而复生一事未提。说着,单膝跪地,拱手抱拳说,“徐庄主义薄云天,忠一没齿不忘!只是……这逆子,不明大体,却与那帮杀父仇人沆瀣一气!”
“折杀我了,快快请起!快快请起!”徐霆赶紧扶起刘忠一,无不动容的地说,“侄子不过忠孝两难全,况且,他也是身不由己啊。”
一番离奇遭遇,众人听罢,如坠冰潭,又如梦似醒。都将一双眼睛盯住天灏。本是少年意气风发的天灏,忽闻这段奇事来,又见众人都瞅着自己,竟恍若隔世一般,呆若木鸡,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如陷一片泥淖。嘴里不停地喃喃自语道:“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一声暴喝,天灏已是在跳将起来,竟自往坡地前那片开阔地冲去,凄厉的狂叫声在林间回响许久。
“天灏君——”介川一边喊,一边提刀追去。
徐霆好生为难,想要去追,刘忠一却手一拦,黯然神伤说:“就由他去吧。”
恰在此时,云阳道长踏着月光出现了!
潜踪隐迹 第三十五章 兄弟赴难
却说匪首杀了个回马枪,将张虎率领的二百来名兵丁杀了个措手不及,伤亡惨重,几乎全军覆没!那些兵丁也是剽悍无比,战斗到最后一兵一卒,即使咽下最后一口气,也没有丢下手中刀枪,临阵脱逃!眼见血染遍地,四处残肢断臂,方知这些乡丁兵勇,真不是好惹!想继续进攻,又不知前面坡地那片林子里究竟还藏有多少兵丁。一炮一炮的轰击,似乎并不奏效,但总不至于将全部精力耗在这个地方,无休止地打消耗战吧?匪首和二当家欲近不能,正在迟疑,那时已交四鼓,斜月东升,遥望从山坡上一前一后冲下两个人影来,如风雷掣电一般,转眼就要到跟前。
月光之下,看得分明,前首那人手握宝剑,不时对空乱劈乱刺!一双圆瞪痴呆的眼睛,令人可怖的露出大半个眼白来!僵硬的面颊,在急剧抽搐,既狰狞又扭曲,更像午夜僵尸!后首那人一身东瀛武士装束,嘴里不停地呼唤,看起来他一直在追撵前者。由于追得急,没有控制好步幅,因而有些上气不接下气,高束的发鬏有一半散乱,乱发遮住了半边脸。二人一前一后,距离愈来愈近,全然不顾面前成千上百的黑压压的土匪阻断了他们去路!
刀剑林立,黑压压的人阵后面,是九节烘天红衣大炮!
“莫非想来劫营!?”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几乎同时,匪首就认出了眼前这两个疯疯癫癫的人——曾经从牯牛岭逃跑的那二人!还有那个三当家呢!?冤家路窄,不想在这个地方碰上!匪首二话不说,一声喝令:“他奶奶的,想冲老子的阵脚?没那么容易吧!上!给老子拿下他们!不论死活!”说着,提起长槊跃马搠去。
“不识好歹的东西,看刀——”二当家一声暴喝,催动坐骑,举起龙环泼风刀上来助战。却不想天灏来势凶勇,不避不让,挥剑顺势一搁,卸掉匪首长槊力道,然后直扑二当家,拼着命将剑锋贴着刀杆嗖地往下砌去,如此一来,竟将自己暴露在泼风刀口下。其时天灏心绪已是迷乱,先前刘忠一——那个自称其父的黑猩猩、傀儡生所讲的一切,都已经无法让他冷静下来,沉思片刻。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到底要往哪去?就从坡地上冲下来,遇到这些阻挡他去路的土匪。至于一直在追撵自己的介川,为什么还要苦苦跟着自己呢?好象第一次见面的那天,自己曾经说过要帮助他找到自己的妹妹。脑子一片混乱,那把透着寒光的泼风刀就要朝自己劈头斫来!天灏不假思索,顺势将剑往下砌去,这意味着自己头将落地的时候,也是对方一条膀子被斩断的时候!
二当家很少遇见过这样对死不眨眼的对手。见天灏敞开门户让自己砍,反而有些犹豫。如果真要砍去,那迅猛无比的剑肯定要斫掉自己一条胳膊,与其鱼死网破,不如撒手耗尽其力,再行擒获!心念至此,剑锋荡着一股剑气已然向自己胳膊削来。“好险!”二当家一声喝叫,迅速撤回右手,剑锋过处,胳膊竟是火辣辣一片。此时,天灏丢开而当家,杀入中军阵内。介川紧随其后,挥动一长一短两把钢刀,也不与匪首纠缠,跟着天灏一齐杀入阵内!虽说土匪人多势众,但投鼠忌器。眼见二人冲杀全无章法,尽是贴身砍斫,那匪首和二当家虽空有长槊、龙环泼风刀,但刀枪无眼,混乱场面害怕误伤自己人,因此,浑身是力却也使不出来!二人骁勇异常,如无人之境,将三把刀剑舞得光晕一片,只见人头滚滚,血肉横飞。不一会儿,竟杀出一条血路来!
就在天灏、介川与众土匪殊死拼杀,土匪分神的时候,离阵脚不远处,张豹以极快的速度冲过匪徒筑起的防线,猫腰钻进一片稻田。借谙熟的地形,径自往下桃花坞寨子冲去。
此前,张豹得到云阳道长的命令:一是要了解安良为何按兵不动,破坏了事先既定战略部署,从而导致眼前战局失利;二是要安良趁土匪暂时获胜骄兵之际,抓住时机,即刻发兵,从侧翼攻击,与之形成岬角之势,迫使土匪首尾不顾,从而挽回败局,将功补过!
张豹接过命令,一刻不停,转身往坡下跑去。由于事先土匪在通往下桃花坞寨子的半道上,构筑了一道道防线,切断了两个寨子之间的联系。因此,张豹必须突破重兵防守的防线才能到达下桃花坞寨子,与安良取得联系!
过了坡地下那条两米多宽的壕沟,离前面稻田已经不远,张豹见百米以外尘土飞扬,人声鼎沸,撕杀连天。仔细一看,竟是先一步冲下坡地的天灏和介川二人,已经杀入阵中,与土匪们杀得难解难分!机会不容错过,张豹毫不犹豫钻进了半人多高的稻田里,铆足力气,向隐约可见的下桃花坞寨子跑去!
途中,张豹听到极其微弱的呻吟。拨开稻穗,班驳月光下,一个浑身是血,少了一条左腿的血人正奋力挣扎着往前面爬。看样子,竟是和他同一个方向。“大哥?是你!?”张豹认出了眼前这个奄奄一息的人,正是自家兄弟张虎!
忽听喊叫声,张虎愣了半晌,终于模模糊糊认出了月光下满是惊讶的张豹。没想到在这片稻田里,两兄弟竟是这样见面!更没想到的是,生龙活虎的张虎转眼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大哥——”“兄弟——”二人一声苦叫,紧紧抱成一团,霎时,张豹泪若滂沱,深怕与大哥再次分离。张豹一边抽噎,一边抚着张虎剩下的半截腿,说,“哥啊,我还以为这辈子再也看不见你哪。”
张虎断断续续地说道:“兄……兄弟,我……我……不是挺……挺好的么?”眼神却在游离之中。在他身后是一条长长渐已干涸的血迹。而他的躯壳却逐渐变冷。
张豹似乎意识到怀抱中的大哥正渐渐离他远去,不停地摇晃着他,说,“大哥,大哥,你别睡,我还要等你一齐上山打猎呢。大哥——”
张虎微闭双眼,仿佛沉浸在幻觉中,不停地自语:“二……二百个兄弟啊,我……我要问……问安统……统领,为……为什么不……不出兵……为~什~么……?”声音愈来愈弱,渐渐停止了呼吸。
“大哥——!”张豹潸然泪下,使劲咬着嘴唇,不敢发出声来!摇了半天,也未见大哥动弹,知道大哥已经远去,再也唤不回来他了。
“为什么!?为——什——么——!”张豹轻轻放下怀中的张虎,缓缓站起身来,仰望一碧深邃的苍穹,举臂高喊:“为什么——!?”
这声音却惊动了一个一直悄悄与张豹并行,而张豹一点也不知晓的人。自从张豹进入稻田后,那人就一直暗中跟随他。张豹只顾了去传达命令,只顾了与张虎生死别离,却忽略了旁边这个人。起先这个人并未打算跟踪他,有些漫无目的的半躺在稻田里。即使那边杀声阵阵,金戈交鸣,他(她)也无动于衷,后来,当他(她)一路跟随——多少有些看张豹到底要干什么,又当他(她)悄然藏在一边,亲眼目睹这场生死离别的苦痛时,他(她)的眼角无声无息地坠落下两行许久未曾落下的热泪,甚至哽咽起来,那声音却是一个女人的涕泣。那声音只有她自己能听到。当张豹从悲痛中回到现实,头也不回地望下桃花坞走去时,她一时好奇,竟不动声色地再次跟了上去。
或许,通过他能找到自己想要找到的人!尽管这多少有些臆测!
这个潜行其后的女人,便是蝶云丸子!她要找的人正是介川一之——她的哥哥!
一直未曾提到安良。
那碗要命的茶,足足让他虚脱了近一个时辰!还好,下药的人并没打算要他的命。仅仅是让他丧失抵抗力!他不知道是谁下的药,无色无味,伴随茶的芳香,就这么轻易中了招!最初,他以为是家洛二兄弟下的药,但一看又不像。如果家洛他们要下药,自己又何必被别人挟持?岂不是自讨无趣?!而以秦铁匠为首的那几个家丁装束的汉子,不正是偷着抿嘴笑么?他们不仅偷笑,而且还将自己和操纵利器的兄弟伙们给缚住,将他们捆得像粽子似的,手脚不能动弹!
药劲儿一过,下腹总算没有刚才那种狂泻不止的感觉,气力也在逐渐恢复。安良想试着挣脱捆在手腕上的麻绳,却给捆得死死的。安良叹口气:“完啦。”他没敢惊动铁匠他们,如果自己老是添麻烦,其结果是对手视自己为累赘,或许会毫不留情地灭了自己。于是,他慢慢挪动身子,悄悄将手腕上的麻绳对着墙棱,一下,一下地摩擦着……他要慢慢磨断绳子。进而夺回控制权!
时间过的很慢。两里外不时传来猛烈的炮击声。每一次炮击,都令安良心里咯噔一沉,就要碎了一般!
土匪没有攻过来,是计划以外的事。土匪没有攻过来,自己就要采取相应对策,主动出击,从土匪后面袭击!然而一切似乎为时已晚!眼见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坡地那边炮声隆隆,鏖战正酣,自己却被困在这里,不觉间,想死的心都有!这边安良心如刀割,欲死不能,恨不能化一道飞虹,直抵战地,杀个你死我活!那边铁匠他们站在城垛后,居高临下凝视远方。冷月洒他们在表情全无的面孔,苍白如一尊尊石雕。不知过了多久,轰隆的炮击声渐渐稀落,最后沉寂无声。又过了一会儿,隐约传来金戈交鸣的激烈撕杀声。那声音断断续续,隐隐约约,若有若无,又像是潮汐。
“老木,也不知天灏他们怎样了?”听着远处传来的声音,秦铁匠拍了下一旁的木老六。
“是啊,我也在犯迷糊,照理他们也该现身了。咦,铁匠,好象有人,”忽然,木老六指着寨墙下五十米开外地方,说,“看看,兴许是土匪吧?”
铁匠顺着木老六手指方向看去,朦胧月光下,正是张豹手持单刀独自站在寨子外面。“大当家,过来认认,是什么人?”铁匠手一挥,要站在一旁瑟瑟发抖的家洛二兄弟过来辨认一下。
“安统领,开门!”寨楼下,张豹仰首高呼。
寨楼上,家洛战战兢兢说:“他是上桃花坞村的张豹,估计是来搬兵的吧?”
木老六道:“让他滚回去吧,什么安统领的?全是一窝反贼!”
安良听得真切,正想回应,一锦衣卫将眼一瞪,锋利的刀口立时对准了他的脖子。
“安良,你当他妈的什么缩头乌龟!?为什么不吱声了!?秦家洛,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家伙,哪里去了?!”见寨墙上旗幡飘扬,刀枪闪烁,就是无人应答开门,张豹顿时火冒三丈,破口大骂起来!
“张豹,快退下!”眼见木老六他们脸色愈来愈阴沉,安良往后一趟,趁势大喊起来。“张豹,赶快走!”只喊了一半,那看守他的锦衣卫猛地将单刀望他脖子一划,不重不轻,竟割出一道血口来。霎时,一股鲜血汨汨流出。“倘若再喊,老子一刀抹了你!”那锦衣卫恶狠狠地踹他一脚。拽着他往寨墙前走去。他看到了孤独一人的张豹!
张豹见安良被一群人五花大绑地推在寨墙前,又见家洛冒出一张可怜兮兮,一脸无辜的脸,知道情况有异,正想搭弓射箭,却听到寨墙上一声喝令:“放!”嗖嗖嗖,几声锐响,黑暗中漫天漫地一阵箭雨劈头射来,想躲已是不及,饶是他三头六臂,顷刻间,已是刺猬一般!
张豹双目圆瞪,至死没有倒下!一只箭射穿了他的喉头,一只箭射穿了他的心脏,从后面透出。鲜血无声,从拇指大小的窟窿中汨汨流出,淌在脚下,淌在脚下那片黄土地上。
一切难以预料。一直默默跟在张豹后面的蝶云,怎么也没想到墙头上有人暗算,想要出手施救,无奈事发陡然,即使出手再快,恐怕也是回天乏力。眼见张豹已是不能救活,蝶云怒从胆边生,奋力一跃,朝十几米外的张豹扑去。与此同时,手中的八角菱暗器,如漫天花雨,纷纷坠落。一时间,寨墙上有人惨号不断!即便如此,蝶云尚未落地,噗噗噗,又是一阵密集的箭雨,从四面八方,铺天盖地向她射来!
潜踪隐迹 第三十六章 尾 声(一)
朝阳如血。阳光冲破厚重的云层,将千万道金光尽情倾洒在大地。柳河滩一如往常的汨汨流淌。岸边河柳在清冽的晨风中,撒开轻枝柔叶,如飘絮乱坠。与眼前诗情画意的景象相悖的是:漫天飞雪似的纸钱,青烟袅绕的香烛,凄楚哀怨的低泣……所有的一切都无不告诉你,这里曾经经历了一场劫难,一场浩劫!
阳光又一次被厚厚的云层遮掩。几欲喷薄,几经变幻,当阳光再次千呼万唤使出来,遍地浸染时,整个大地却是血红一片。血色层林、血色河流、血色天空!
从西山口山脚下,到上桃花坞村,从村口那条道上,到村东南坡地上;再从那片方圆两三里,上千亩稻田,到下桃花坞寨子前,一切似乎都在一夜之间改变:来不及收割的稻子,几乎被碾为红色的泥土。稻子上东倒西歪地躺着一具具没有生命迹象的尸体。有的失去了头颅,裸露的脖颈处,被齐齐斩断,紫黑色血迹已然凝固;有缺胳膊少腿的,有受了各种刀枪箭伤,血从伤口处仍流淌不止,生命正走向黑暗深渊的垂死者;他们在呻吟,在乞求生还,在度过看似短暂却又漫长的恐惧之夜后,看到第一抹阳光时发出的感叹:我们,活过来了!
不是所有的人都能活到最后,笑到最后!因为这是一场相对而言没有胜利的战争!但战争却是残酷的!但谁也不清楚究竟什么原因,导致胜利在即的土匪,却匆匆结束了这次撕杀,这次残酷激烈的战争!只是晓得那轮半弦斜月即将沉入山峦,黎明前一抹晨曦浮现天际时,土匪撤退了。说退就退,像来亦快去亦快的潮汐!
或许徐霆和云阳道长,老村长他们永远都不知道这一幕!
此刻,徐霆就、云阳道长、老村长默默伫立在上下桃花坞之间那片高峭的坡地上,衣袂飘飘,放眼远眺,广袤大地尽收眼底。一些被烧毁的房屋仍是浓烟滚滚。悲戚满腔的村民和那些幸存下来的兵丁,拖着疲倦的身影,如失魂落魄的孤魂野鬼,在尸横遍野的战场上,一边四处搜寻,一边呼兄唤弟。其声凄凄,其声切切!一具具尸体被重叠在一起,下面是铺砌起来的干柴。一个兵丁将火把扔在堆积的尸体上,“轰”的一声,烈焰化着狂风,即刻将那些没有灵魂的残破躯壳吞噬!
云阳道长收回目光,问徐霆和老村长:“你们知道胜利的味道是什么吗?”
徐霆依然凝视远方,平静地说:“死亡、硝烟、屎尿的味道。”
云阳道长说:“是啊,这就是胜利。”
老村长说:“一场没有胜负的战争。”
……
战争到这里暂时画上一个句号。至于这场战争为什么突然间匆匆结束,为什么本是一场血腥杀戮,一场你死我活的争夺战,倏忽间,却以土匪大举撤离而告终,让处于战争逆势下的徐霆、云阳道长他们得以扭转颓势?一切皆不可能?一切皆有可能!
影响这场战争的两个关键人物,却是锦衣卫镇抚使闵天灏,以及他难以承认,又不得不面临的现实——他的父亲刘忠一,曾经的御前五品执掌侍卫。二人看似不合适宜的出现,单方面来看,是父与子间离别苦痛的延续。父亲找儿子,天经地义!找寻之间,无数已经断裂的线索竟无意间又重新续弦。而这个结合点,则是那个一直披着虎头面具,不肯以目示人的匪首。
这也是土匪本来进攻得心应手的时候,为何要撤离的原由之一。
这里必须提到一个人,尽管他与本故事联系不大,但却是其中的链条之一。这个人便是廖永忠。
自从朱元璋击败陈友谅后,小明王朝内部出现纷争。大将毛贵与赵均用因立场不同,互相仇杀,元将察罕帖木儿趁势收复关陇,进占山东。张士诚一军也趋势袭击小明王军,小明王都城安丰岌岌可危。安丰一失,应天势必暴露在元军主力之下。朱元璋一方面决定率军赴援,另一方面派大将廖永忠迎小明王韩林儿于滁洲。1366年12月,一个风平浪静的夜晚,小明王借夜幕与廖勇忠上了一条快船。船行中流,突然,江面上雾蔼四起,十米之外,竟不能视物。小明王正自心惊,忽觉得脚下冰冷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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