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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了-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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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初十清晨,天还没亮,胡鄂公住的老西开吉祥里十四号,有人砰砰地敲门,还伴随着哭喊的声音。屋里住着十来个人,有人赶紧忙地开了门,轰一声,白雅雨扑了进来:
“袁世凯、汪兆铭果然狼狈为奸啊!杀我北京革命同志啊!”
十月初九夜,北京革命党人照汪兆铭与袁世凯约定的那样,十点起事,分三路攻向天安门、东华门、西华门。但袁世凯答应的禁卫军第四标、袁克定的三千人,踪影全无,等着革命党人的只有严阵以待的军警。北京的党人本来就不多,被捕者十余人,愤而自杀者两人,被捕者也几乎尽被处决。
这消息来得太快,胡鄂公不禁要问:雅雨,你怎么就知道了?
警察总监赵秉钧昨夜以长途电话告诉天津警察局,警察局有位文案姓周,住我隔壁,他告诉我的。
于是“举室为之惘然”。
当天下午,天津同志开会,决定成立津军司令部,预备在天津举事。汪兆铭也在。诸人拿不住汪兆铭勾结袁世凯的证据,但无人推举这位同盟会京津分会会长当司令。汪兆铭没等散会就匆匆辞去,临去倒很有风度地与在座同志一一握手。
白雅雨说:“兆铭此去,必将自行其是,我们的计划不用考虑他了。”
大家看他很激愤,又问其故。“兆铭早把我党在京、津、保的情形都告诉了袁世凯,老袁告诉他:只要你能控制他们,团体如何发展,暗杀如何进行,都随你而为……现在他当不上津军司令,肯定会自己组织队伍,不跟我们这班人厮混。”
白雅雨还说,汪兆铭在京,定期谒见袁世凯,每次都是一个人,每次是暮夜,有时汪兆铭不去,袁世凯“必使人召之”。有一次他带在法国加入同盟会的外交部主事魏宸组去见袁世凯。出来后魏宸组怪汪兆铭:你想让我助袁世凯杀革命同志吗?汪辩解说:不是,我是想让你在外交部刺杀袁世凯,所以让你先熟悉他的样子。魏宸组推辞说:暗杀事不是我熟习的勾当。汪兆铭反驳道:不能暗杀,何言革命?——汪兆铭注目于暗杀,是无疑的了,而暗杀,无非也是制造恐怖气氛,帮袁世凯夺权而已。
雅雨,你这些消息也是从姓周的文案那里听来的吗?
不是,老袁的秘书张一麐告诉赵秉钧,赵又告诉华世奎,华告诉许朗轩,我是听朗轩说的。
怎么都是通过赵秉钧?
胡鄂公绝不怀疑白雅雨,他们一起在保定发起共和会,白雅雨对革命的热情与忠诚有口皆碑。不过,他对袁汪交往了解得如此清楚,消息又都是通过袁的警察总监赵秉钧传出来的,会不会这也是一种离间呢?
胡鄂公有此疑虑,只好安抚众人说:“老袁肯定是想借兆铭来杀革命同志,但兆铭是老革命党,我不相信兆铭会甘心为老袁利用。”白雅雨见如此说,也道:“我也不想兆铭甘心被老袁利用。不过事实……我们姑且这么说,再看看罢。”
十月十一日晚九时,汪兆铭突然召集在京同志,声明要成立中国同盟会京津保支部。这次因为比较怀疑汪兆铭的白雅雨等人是共和会领袖,刚加入同盟会不久,不便阻拦,遂由众人推举汪兆铭为支部长。会后,胡鄂公等人归寓,汪兆铭却留下了一些人,说另有要事商议。
路上,孙谏声很不解:“同盟会支部已经成立,还有什么要事?”白雅雨冷笑道:“他肯定要成立暗杀团体,才好向老袁回报啊!”
过了一阵,被汪留下的人里有回来的,一问,果然,汪兆铭找了七个人,成立暗杀队,名额以二十人为限,他自己当队长。
有人非常气愤,认为汪兆铭是在分裂革命,提议另组共和会总部,与汪各行其是。胡鄂公劝他们说:同盟会创自孙中山先生,希望国人知革命先知团结,凡革命者,皆得为同盟会会员,这个组织不是汪兆铭一人能私有的。现在共和会、铁血会都已加入同盟会,大家还是统一名义为上。
话虽如此说,见解不同终究无法合作。汪兆铭再来过问这边的举动,胡鄂公等人也是敷衍而已,后来终于另行成立了天津暗杀团。京、津两个暗杀团各自为战。刺张怀芝、刺袁世凯、刺良弼,一系列的暗杀,确实很长革命党志气,但也让清廷更依赖袁世凯了。
【结拜】
12月14日,北方革命协会在天津成立,胡鄂公任会长。这个革命协会整合了同盟会、铁血会、振武社、急进会、克复堂、北京革命总团、共和革命党、北京共和团、女子北伐队、女子革命同盟等十多个团体。北方革命协会的成立,用胡鄂公的话说,正是鉴于革命团体日益增多,“以汪兆铭任中国同盟会京、津、保支部部长故,咸不欲参加同盟会,然又不可不使之以尽其用也”。
会章第六条规定:“本协会一切经费,概由鄂军政府或其他军政府接济。”显然,胡鄂公能当选会长,跟他是鄂军代表不无关系。
可是他带来的一万元已经用完,买枪支还找人借了七千元。屡次去电武昌,也不见有回音。滦州起义官兵,自然不用发动费,但这关内外的会党可不能白手革命。
比如,振武社的丁开嶂表示,他们关内外有廿八路领袖,可以号令有枪会员上千人前往滦州,接应起义。那都是些绿林豪杰,旅费安家费总是要的,胡鄂公问丁开嶂,每人要多少钱?
至少得一百吧。
那么,总数就是十万。哪儿来钱?
胡鄂公叹口气。那就分期分批吧,每次来五十人,先把一二两期的款子凑出来。
现在只要一万元,但也不那么易筹。再加上汪兆铭到处宣扬,说南北议和期间,如果革命党举事,就算背盟,不仅道义上有亏,也于革命事业不利。按汪兆铭的意见,议和是当前惟此惟大之事,袁世凯之利,即革命党之利,因此切不可起义举事,阻挠和议者,倒是可以暗杀对待之。这段时间,汪兆铭来往京沪之间,调停折冲,风光得很。
北方革命党人,无兵无饷,加上心态动摇,12月18日,直隶任丘五百人起义,北京、天津、保定、通州、石家庄无一响应,坐视任丘举事失败。
南京各省代表联合会议决定改用阳历,以中华民国纪元。胡鄂公虽在天津,也看到了这个消息,他马上决定,从民国元年元旦开始,所有纪事、通告、文牍都改用阳历,不再用大清朝的旧历法。
12月27日晚上,胡鄂公都睡下了,被两位北京来的同志叫醒。事情不好了!
据他们说,孙中山于12月25日抵上海,袁世凯顿觉唐绍仪在上海的谈判难以胜任,打算派汪兆铭南下周旋,于是派长子克定去找汪兆铭。
他们描述的场面非常戏剧化:
“当兆铭、克定相偕见世凯之夕,室中预设盛筵以俟之。兆铭、克定见世凯,四叩首。世凯南面坐,兆铭、克定北向立。世凯顾兆铭、克定曰:汝二人今而后异姓兄弟也。克定长,当以弟视兆铭;兆铭幼,则以兄视克定。吾老矣,吾望汝二人以异姓兄弟之亲,逾于骨肉。兆铭、克定则合辞以进曰:谨如老人命。于是又北向四叩首。叩首毕,兆铭、克定伴世凯食,食罢而退。”
兆铭与克定结拜异姓兄弟?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昨晚。
怎么知道得这么快?
嗯……是程克听赵秉钧说的。(又是赵秉钧?)
正说着,白雅雨来了,他报告说:汪兆铭今天已经出发往上海了,你说,这还不是谄附老袁,破坏革命?
众人连夜计议,汪兆铭南下,肯定会宣扬北方同志均遵守和议约定,可是现在孙中山先生已经归国,正应放弃议和,实现“南响北应”的既定策略,我们北方同志的意见,可不能由汪兆铭代表!
次日,北方革命协会在英租界小白楼开会。与会众人痛切陈述近日袁世凯对革命党人的迫害,个个义愤填膺,尤其以王钟声之死,最让全场震恸。
王钟声是清末名闻天下的新剧家,利用新剧宣传革命,报章屡屡报道,他所到之处,观众为之疯魔。年初王钟声在北京被捕,由京师警察厅递解回浙江上虞原籍看管。武昌事变后,他从家乡逃到上海,参加攻打制造局,上海独立后出任都督府参谋长。11月,王钟声又潜入熟门熟路的天津策划举事。12月2日,被直隶总督陈夔龙派警察逮捕。12月3日,天津镇总兵张怀芝将王钟声枪决。此事一出,津门哗然。直隶总督衙门告示称王钟声系“不安分之匪棍”,可是并无犯罪事迹,而且为什么被捕后不交审判厅,而由公认最黑暗的营务处枪决?据说王钟声曾质问军法官:九月九日上谕,大开党禁,非犯法不得擅自逮捕,我是革命党,你们又能把我怎么样?总督陈夔龙也感为难,直接请示朝廷办法。袁世凯为首的内阁批了“尽法惩治”四个字,王钟声遂死。
胡鄂公对众人说,王钟声死后,他也曾责问汪兆铭:停战期间,擅捕擅杀党人,难道不是袁世凯背信弃约?汪兆铭居然回答:王钟声吗?他不过是一名无行的伶人,或者是因为干犯租界法令被捕,与革命何干?
又有人说,王钟声被捕之日,汪兆铭由天津早车赴北京,据云是应袁世凯之召,难保他跟王钟声之事无关。
越说越激动,越说越生气,暗杀团团长孙谏声带头大哭,全场哭声一片。在哭声中,拟好了致南京孙文先生的电报,请他“制止各省代表与袁世凯中途议和,领导各省军民同志,扫平伪满,肃清官僚,建立真正共和政体,以贯彻全国彻底革命初旨”。
电报交出拍发的第二天,丁开嶂从滦州来津。他说,关内外带枪同志前两期一百人已经抵达滦州。他同时带来了王、张、施三位滦州军营长的快电,邀请天津革命同志往滦州指导革命。
那我去吧。白雅雨决然地说。
就在这一天,滦州全体官兵通电主张共和。辛亥年北方最惨烈、最震撼的一场起义,就在眼前。
“完成革命”
【拿破仑的字典】
这一天,有三种算法。
在那些北京或天津卫的本分商民口里,帐簿中,皇历上,今天还是“宣统三年辛亥十一月十二日”;那些剪掉了辫子的留学生,那些潜伏在租界里的革命党,他们更喜欢将今天写成“黄帝纪元四千六百零九年十一月十二日”,不过,他们应该也收听到了南方的决定,这是西历的1910年12月31日,是中华民国成立的前一天,是满清入主中国的最后一日。
凌晨。天津。小白楼。
天一亮,白雅雨便将登上老龙头开始的火车,奔赴滦州。起义日期订在后天。
南北双方已经达成协议,择日召开国民会议。江苏、安徽、湖北、江西、湖南、山西、陕西、浙江、福建、广东、广西、四川、云南、贵州的代表,由中华民国临时政府召集;直隶、山东、河南、东三省、甘肃、新疆,由清政府发电召集。这大致是双方的控制范围。
眼看一个联合立宪国家即将诞生,但在清政府控制的腹地,一群人还孜孜不倦地谋划着暴动。
白雅雨眼睛紧盯着胡鄂公:“你看,滦州一旦独立,战守之势如何?”
胡鄂公沉吟了半晌,答说:“很难说啊……滦州南邻京奉铁路,一马平川,并无山河关隘可以固守,北京、天津、辽宁、奉天之敌,朝发而夕至。到时四面受敌,说战,无可战之地,说守,又无可守之资。这是一可虑。
“施、王、张三营,可战之士,不过千把人,尤其上两次你们从滦州回来,都说张建功心存观望,并未倾心革命。一旦大敌来犯,再有内叛,必然战守两难。这是二可虑。
“滦州新军不稳,朝廷和袁世凯又不是不知道,第二十镇统制张绍曾协统蓝天蔚被罢免,第六镇统制吴禄贞被刺杀,说明他们一直防备滦州新军倒戈,之所以迟迟没有讨伐,只是因为朝廷已经将滦州新军分割驻守,又有岳兆麟、王怀庆等人牵制,他们认为滦州已不成气候。敌人防备在先,这是三可虑。有此三虑,所以,很难说啊。”
【“文】“那么,还有什么办法吗?”
【“人】“唔……只有避实就虚……”
【“书】“说说看!”
【“屋】“滦州不可战,我惟有在独立之前,将昌黎、雷庄一带的铁路掘断,将滦河上的桥毁掉,阻止敌军来犯。滦州不可守,我唯有在独立之后,引军北撤,直到长城,利用长城的有利地势与敌军迂回作战,等待北京、天津、通州的形势变化,再作策应。这就是避实就虚的法子。”
白雅雨笑了:“也就是说,独立完就撤,躲着清军,以待时变……鄂公,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可以,而且算是上策。要是我这么做,旁人将笑我滦州义军为无胆无勇之辈……北方的革命力量本来就薄弱,这一来,还能唤起民众投身革命吗?”
白雅雨虽然笑着,两眼却炯炯放光。胡鄂公知道他已经下了决心。武昌事变后,他俩一起在津倡议成立共和会,众人都说京津革命党人少力薄,响应武昌颇有难度,白雅雨毅然说“拿破仑字典里无难字,吾人不可不起任北方之责”。共和会成立之后,白雅雨立即打发妻儿南归(他是江苏南通人),他独自一人留在北方奔走革命。
胡鄂公说的那些可虑,白雅雨岂能不知?滦州新军自吴禄贞死、张绍曾走之后,势力薄弱,内外忧困,单独起事前途堪忧。共和会一直在联络曹州的会党,已经召集了数百人,又百计筹集了一千多元发饷,再加上静海同志发起的民团,三方同时发难。
依白雅雨的计划,滦州新军有铁路优势,举义后直赴天津,与曹州会党、静海民团联合举事,占领天津。天津有租界,有洋人,清廷投鼠忌器,比弹丸之地的滦州更易坚守,同时通知南军速由海路北上,攻占山海关,拦住京奉线,瓮中捉鳖——英法联军、八国联军早已替革命党证明:津沽一失,北京无险可据。
而天津,革命党人经营已久,早在张绍曾上奏十二条之时,革命党人王葆真等人就与天津的日本、美国领事达成协议,不干涉革命军的行动,顺直谘议局议长阎凤阁等人也很支持天津独立,并承诺若张绍曾率部在天津组织政府,顺直谘议局将完全担任筹拨军饷,按时供应。
张绍曾去职后,情况当然变化很大。但白雅雨认为按步骤行事,未尝不可以一搏。未料突然接到通知,滦州新军自行确定十一月十二日举事,反而令白雅雨措手不及。不过事已至此,白雅雨决定往滦州,与新军兄弟共存亡。
谁也劝不住他,因为“拿破仑字典中无难字”。
【喋血滦州】
1911年1月1日清晨,胡鄂公送另两位同志孙谏声、陈涛去滦州。昨夜,他们欢饮达旦,载歌载舞,既为庆祝中华民国成立在即,也为去滦州的同志壮行——今日的滦州已成死地,肯去的人并不多。
临行之时,胡鄂公还是把他对白雅雨说过的话,又对孙谏声他们说了一遍。他的意思很明白:滦州不能战亦不能守,不如避清军锋锐而守时待变。“大局如斯,滦州之事,无关革命之得失。”他希望他们能劝服白雅雨,保留义军的有生力量。
1月2日,他听到了滦州独立的消息。三个营长的职务分别是:王金铭滦军都督,张建功副都督,施从云为滦军总司令。白雅雨是参谋部长兼外交部长,孙谏声则是军务部长兼理财部长。
同时,他也听到了不好的消息,驻扎良王庄的李国靖营接到命令,十个小时内全营开拔,调防马厂——那里是清军驻防重地,无法起事。
1月3日,胡鄂公带了两位同志自天津赴秦皇岛联络。但他放心不下滦州,打算中途在滦州下车待一天,再好好与滦军首领与白雅雨计议一下,不可逞血气之勇,还是避至长城,做长期打算。
这几天都是通宵达旦,胡鄂公实在是太困了。他一上车就睡着了,但没忘了吩咐随行同志:到滦州叫我一起下车啊。
醒来却听见“呜……”汽笛响,觉得不对,睁开眼一看,火车正在缓缓离开滦州车站。他横眼看另外两个人:“不是在滦州一起下吗?”
那两人迷迷糊糊,如梦方醒:啊?这是滦州吗?我们,我们头一次坐津奉车,这里就是滦州啊?
算了算了,秦皇岛离滦州也很近,明天我们再坐车回来。
明天,到秦皇岛车站买往滦州的票,售票员说,运兵繁忙,全路今天起停止卖客票。听了这个消息,胡鄂公心里亦喜亦忧。滦州是去不了,但如果滦州那边能用己之计,毁路拆桥,或许可以拖延敌军于一时。
可是站里人说,沿路各站电报电话,都报告照常通行。
完了,滦州不行了。
胡鄂公在秦皇岛车站跌足长叹之时,滦州义军正在滦州车站誓师西进,打算进逼天津。都督王金铭正要下令各营登车,车站掩护队押来了一个农民。王金铭定睛一看,这不是第三营督队官李得胜么?可是,他怎么穿着一身破棉袄,脸上还抹了煤黑?
李得胜的布袋有撕碎的信纸,一看就知道,写的都是滦州的军情,收信人,是通永镇总兵王怀庆。
奸细!王金铭不屑地说。李得胜是第三营张建功手下的人,王金铭不便擅自处分,吩咐将他送给张副都督处治。
李得胜一送过去,张建功就叛了。
张建功头天就做了准备,他借口义军驻扎的北关师范学校地方不够,第三营移入滦州城内驻营,第二天再会合西进。一接到李得胜被捕的消息,张建功立即下令:关闭城门,向一二营开火!
城内城外,乒乒乓乓打了三个多钟点。王金铭、施从云与白雅雨商量,这样自相残杀下去徒误时机,不如集合余部照计划进击天津。于是剩下的七百余人登车出发。
开行一个多钟点后,车停了,铁路被拆断,墨黑的夜里,两翼埋伏的敌军蜂涌而出。这里是雷庄东八里的地方,滦军主力覆灭于斯。
滦州城内,张建功连夜大搜党人,留守军政府的军务部长孙谏声于1月5日晨被杀。叛军挖出了他的心肝,将尸体丢在城门下示众。
白雅雨从雷庄战场逃了出去,打算潜回天津再谋举事。第二天,他在一座古庙被王怀庆的淮军捕获。
四十四岁的白雅雨,公开身份是天津北洋法政学堂兼北洋女子师范学堂地理学教授。他被捕后,北洋法政学堂监督急请直隶总督陈夔龙营救,称白雅雨是往滦州考察地理。但白雅雨面对王怀庆,坦承了他是革命军参谋长。
临刑之时,刽子手踢他的膝弯,要他跪下,他不肯跪。行刑军士已经红了眼,他们切下了他的一条腿。
白雅雨倒在地上,大声呼喊:“同胞!共和殊大好!不然,吾岂失心者?若男又当如此!”雅雨是他的字,他本名叫白毓昆,同志敌人中,认得“毓”字的不多,很多时候都写成“白玉昆”,连杀头的纸令箭上,也是写着“白玉昆”。
1912年4月,北洋法政学堂、北洋女子师范学堂两校举行白雅雨先生追悼会,有人把流传的白雅雨绝命诗谱成了曲,几百条年轻的喉咙唱了起来:“慷慨赴死易,从容就义难。革命当流血,成功总在天。身同草木朽,魂随日月旋。耿耿此心志,仰望白云间……”
1913年,北洋法政学堂学生创办《言治》杂志,第一期就刊登了《白烈士雅雨先生传略》。四年后,《言治》编辑部一位副主任乘火车经过雷庄,在日记中写道:“余推窗北望,但见邱山起伏,晓雾迷蒙,山田叠翠,状若缀锦,更无何等遗迹之可凭吊者,他日崇德纪功,应于此处建一祠宇或数铜像以表彰之。然国人素性,但知趋附生存之伟人,不欲崇礼死去之英雄,斯等事又何敢望哉!”
滦州起义,发生在南北议和开谈之后,发生在中华民国成立之后,白雅雨遇难之日,孙中山咨复参议院,拟组织六路军北伐,会师北京。反对的人很多。南北统一之后,滦州起义就更少人提及了,也许在许多人心中,那是无效的暴力。数年之后,大概也只有白雅雨的学生,才会经过滦州时想起他们吧?
这位记得白雅雨的学生,名叫李钊。我们现在习惯叫他李大钊。
【天津的时差】
隔壁院子的钟突然当当地敲了起来,一、二、三、四……十二下!
木厂里偃卧的两个人,已经快冻僵了,刚过完中国的腊八节,北方深夜的寒风吹得人从肉冷到骨头里。他们在这里已经呆了有快两个钟头了。
一个人伸手拍拍另一人的肩头,用日语说:“时间到了!”
另一个人挣扎着从怀里掏出一只夜光怀表,看了看,也用日语说:“时间到了!”
他们用身体互相挡着寒风,划着了火柴,点燃两根引线,那是两颗信号炸弹,钢壳,一颗六磅,一颗十二磅。
轰地一声!一具人体飞到了半空!
又是轰地一声!火光耀亮了天津的夜空。
天津起义失败。
为什么要派一位日本同志去施放信号弹?是因为外国人万一碰到宵禁查验容易脱身?是谷村自告奋勇?还是有什么别的原因?
总之是定了由谷村去放信号弹,民国元年元月29日夜十二点。一声炮响,埋伏好的九路义军,以进攻直隶总督衙门为主要目标,同时攻占巡警道署、督练公所及电报电话等通讯机关、桥梁、铁路道口等,一部分清军及巡警经过策动在起义后可以响应;在攻占督署之后,立即宣布成立津军都督府。
北方革命军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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