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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了-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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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认为不可行的建议似乎成了唯一的办法。监督召集诸生,通知暂行解散清华学堂,每人发给旅费二十元。这离吴宓预计到上海的费用(三十元以上)还有缺口,但也没法子了。
七位江浙同学愿意同行,于是匆匆收拾,走向未知。那一夜,也不知几人成眠?
11月9日,这些清华学生5时即起,9点,行李由两辆大车运送往前门车站。大部分人还是乘火车进城。刚才开篇的人生故事就报了暂停,“回顾清华园风物,怆然欲涕,未审他年得一重睹此景否耶”?
打这一天起,三位北京客,在京的,就只剩了恽毓鼎。
前御史、光绪帝的不二忠臣恽毓鼎学士从不相信大清朝会就此完结。他坐在家中,骂降臣,骂亲贵,骂二张(张之洞、张百熙),一面读《唐纪》天宝末年那一册,“觉长安失陷景象如在目前矣”,而这种景象,十一年来已是再次见到。
天宝之乱,有郭子仪、李光弼只手挽回,今世之李郭是谁?恽毓鼎可不相信袁世凯,这家伙虽然出山,却按兵不动,“各省不费一兵一炮,失陷相缮,而朝廷置之不问,求诸中国四千年历史,真绝无仅有者”。
无奈之下,恽毓鼎又起了神课,为大清朝命运占卜。得出的判词是:“手持利剑(专刂)犀儿,迎刃而解差可喜。自郐以下无讥焉,其余不足观也已。”他认为这说明“大河以北犹可保全,其余各省皆无救矣”。
其实这正是恽毓鼎自己的政治观点。几乎每日都是某地失陷或独立的消息传来,再乐观的人也不会相信清廷能够不伤筋动骨就渡过此劫。按照恽毓鼎的想法,清室应当放弃边省,全力经营直隶、山西、山东、河南、陕西、新疆这些革命党势力不强的省份,划江而治,虽不易为,却未尝没有万一的转机。
但朝廷的事他一时说不上话。只好照旧大发忧愤之情。11月21日。资政院建议“剪发改历”,摆明是向南方示好,表明改良的决心。恽毓鼎却大不以为然,认为“当此分崩离析之秋,救亡不暇,忽为此大变革,惑民观听,愚氓误以为国家已亡,必生变动,是无故而搅之也”,接着便在日记中大骂“亡国三妖”:一东洋留学生,一新军,一资政院谘议局。
他又听宫里太监回忆,西太后临终之时,忽然叹了口气:“不该让他们立宪。”过一会儿,又说:“错了!还是不该立宪!”想起来忍不住埋怨摄政王载沣,如果不是他在两宫殁后,大力支持立宪,何至于沦落至斯?
他忆及当年咸丰朝天下糜烂,无省不乱,且洋师进京,但因为人心未失,终能挽回。现时则“无一事非因贿而成,无一官非因贿而进”,报载庆亲王奕劻金银、珠宝、衣饰详单,价值在一亿两白银以上,这已经超过史上最大贪官和U媸翘炝忌ゾ。�
满城讹言,风雨欲来,恽毓鼎自己的处境也颇尴尬。26日,他与朋友去春仙戏园看夜戏,不料碰上三百余名禁卫军也来看戏,一拥而入,喧哗骄噪,无人敢管。这些兵士见没有辫子像留学生的人,立即怒目而视,破口大骂。恽毓鼎目睹此状,心情十分矛盾,在日记里一面批评禁卫军“骄纵不守纪律如此”,另一面又恨恨地指责留学生“此次乱事皆成于留学生,背负国家,荼毒生灵,天道犹存,此辈断难幸免”。可是如果真应了流言,北京城里满汉互杀,秀才与兵对战,恽毓鼎又该何去何从呢?
袁世凯入京,恽毓鼎因为自己已经辞官,没有去拜谒。11月30日,袁世凯命长子袁克定来府致意,请恽毓鼎相见,去了,袁世凯阁议未归,没见着。不过,这似乎让恽毓鼎见到了一点儿期望,日记里的称呼也从“袁世凯”改为“袁总理”。
从此恽毓鼎便不日奔走于袁世凯、冯国璋官邸,贡献己见。按照他的意见,对付南方,必须采用强硬手段,不可姑息。12月28日,恽毓鼎赴冯国璋举办的同乡会(他们都是河北人),席间冯国璋询问保卫京师之策,恽毓鼎答以“非镇以兵力不可”、“非解散谘议局,封禁报馆不可”。
有些话在外场不太好说,依恽毓鼎内心的意见,最好能逼朝中诸亲贵毁家纾难,估计可以得银二千万两,以充军饷,然后责成袁世凯主战,诏告天下,召回在上海议和的唐绍仪、杨士琦,斩首于菜市口,“如此而士心不感,乱党不平,吾不信也”。
但时局不会依着这位退职翰林学士的想象发展。他只能愤闷特甚,饮食锐减,看看戏,翻翻史书,再在日记里发发牢骚。他也曾代拟一电,以北京总商会名义,让资政院代发给唐绍仪、伍廷芳“二贼”,声明不承认南北和约,也曾会齐满汉老臣,往内阁面见袁世凯递交陈情书,力陈和议不可行,宜急筹战备。然而前者也没有什么回音,袁总理又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恽毓鼎只能徒唤奈何。
民间传说也很不利于大清,有朋友说京西潭柘寺有棵古樟树,每有新皇帝即位,必定生出一根新枝,而旧枝枯萎,人称帝王树。同治末年,光绪末年,都是旁生小枝,因为光绪与宣统都是自宫外迎立。最近老根旁突然生出一枝新树,与象征宣统的三年新枝全然无干,“闻者骇异”。
也有令人振奋的流言,据说孙中山当选临时大总统后,人心不服,就在南京英国领事馆门外,被其党羽章太炎连开三枪,第三枪打中肋骨。反正的江苏都督程德全被人下毒,口不能言,据说心中极为悔恨,甚至写信给黎元洪,劝他一起归降清廷。
天意虽渺,人心尚存。眼见腊月将至,又是画“九九消寒图”的时候,这图共九字,双钩空心,每字九笔,一日一笔,字写完而寒消。以前大家都是用道光帝所拟的“亭前垂柳珍重待春風”,今年有了新花样,有人拟了九个字,是“春風柔南京幽革軍俘”(“京”字中间的“口”可写为“日”),忠臣们纷纷效法。
这些还是挡不住局势江河日下。日子艰难地来到辛亥年阴历腊月廿五日,即1912年1月13日,民政部大臣赵秉钧告知恽毓鼎,隆裕太后已下懿旨,宣布辞位。
恽毓鼎那天的日记写得很长。他想起武昌乱起,至今不过一百二十日,好好的一统江山,就此完结,“自来亡国,无如是之速也”。而这亡国的根苗,实起于十年前,庚子之后,西太后畏首畏尾,只求己身无事,不做长远打算。到了摄政王手里,继承老醇王的习性,重满轻汉,排斥汉人。而这一帮满洲亲贵,哪个是能办事的?即使没有革命军,也就长久不了啦。“呜呼!二百余年培之而不足,三年余覆之而有余”,恽毓鼎立誓“嗣此不复论朝局矣”。
然而心中其实念念。腊月廿八祭灶,又是大雪飘飞,地上积了四五分厚。给友人写了一副对联,不管退位诏书已下,特意还是署着宣统年号。翻看古书,偏偏又是太康失国,为后羿所灭,后来少康借遗臣之力复国的那一段。
辛亥年就这样过去了。国家不幸,家宅倒还有喜事。次儿媳难产,只好请了妇婴医院美国女医生来接生,用机器把婴儿取出来,是个男孩,取名清宝。降生之时,正好是壬子年正月初一子时,为了他,还误了一会儿祭祖的时辰。
让子弹飞
【入会】
辛亥年三月初二,也就是1911年3月31日,武昌黄土坡二十号,新开了一家酒馆,叫“同兴”。
开张那天,十分热闹。这里靠着湖北新军的营房,主顾大半是穿着洋军服的新军弟兄。店主姓邓,听说半月前刚从扬州回武昌。
这家酒馆卖的酒菜,也不十分出色,但来往的人很多。酒馆开了三四个月,生意一天比一天好。
如果你留心观察,会发现他们互相行的礼有些古怪——普通人总是互相拱手,旗人见面是半跪请安。许多来酒馆的人,见面总是互相一鞠躬,接着右手握拳,左手抚胸,接着整一整领扣(因为都是士兵的缘故),再对答几句,何处来,何处去,于是亲热地坐一道喝酒,或由跑堂的让进里屋雅间去。
这一定是个什么帮会的联络点。
如果你本身就是新军的弟兄,早早晚晚,就会有同乡或同袍,借着操间休息或点烟的机缘,凑到你跟前问:要不要加入共进会?
共进会?只听说过有天地会哥老会。
于是问的人神神秘秘地,悄悄塞给你一张印得很粗劣的纸。“值岗时,背着人看。”又补一句:“我的身家性命在你手上。”
就有些明白了。深夜避开人,凑着光仔细看那张纸:
〖共字就是共同,就会内而言,人人都要同心合力,共做事业,就会外而言,凡属相同团体,都要联合起来;进就是长进,长进我们的智识,长进我们的身子。明朝末年,满人乘虚侵入,做了中国皇帝,杀不完的汉族作了他的奴隶……〗
底下讲了许多抗满兴汉的历史,末了道:
〖如今朝政紊乱,奉承洋人,经常割地赔款,老百姓跟洋人闹起事来,不但不给百姓讲一句公道话,倒替洋人杀老百姓出气。满人只顾请洋人保他做皇帝,不管汉人的死活。中国本来不是满人的,他拿去送给洋人也好留条生路。所以我们革命,一来要替祖宗报仇,二来要早点准备,把全国的会党合起来,不分门别户,取这共进二字,就是要拼死力,有进无退。
我们革命切记不可打教堂,杀外国人,免得惹起洋人干涉。〗
这宣言写得很清楚,其实你之前已经在某处所在见过他们的宣传标语,如“忍令上国衣冠,沦于夷狄;相率中原豪杰,还我河山”——这本是太平天国的讨满檄文,今时今日读来,别是一番感受。
还有一些小册子,《革命军》、《猛回头》、《警世钟》什么的。还有重印的《扬州十日记》、《嘉定屠城记略》。
湖北新军跟以前的绿营差别极大。光绪三十年(1904)朝廷废科举之后,底层的读书人,从童生到秀才,甚至部分举人都没了出路。有钱的,出洋留学,当“洋进士”,或到上海进洋学堂,留在省城读书的也有,可是穷文富武,家境贫寒举家食粥的亦自不少,但是科举一停,不单无法再应考上进,连担任馆塾师的资格都没有了。实在体弱的、家累重的,只得入了不要钱的师范学校,学些声光化电的粗浅知识,冀望毕业后到新式小学堂混口饭吃。
许多有些膂力,又抛得下家口的读书人,便应招入了新军。单是光绪三十一年(1905)在湖北黄陂招兵,九十六人入伍,倒有十二个廪生,二十四个秀才。各标各营,大抵如是。这些饱读诗书的人投到军前,倒也不全为了养家糊口,总想做出一番事业。
自宋以来,朝廷一直重文轻武,文人统军屡见不鲜,行伍出身而登高位的屈指可数,故民间有“好铁不打钉,好男不当兵”之谚,意谓一入军旅,便无出头之日。但是道咸以来,国家孱弱,民生凋零,富国强兵成了人人心头的好梦,投笔从戎便不再是丢脸羞家的勾当。那位炙手可热的梁任公不是有诗吗:“诗界千年靡靡风,兵魂销尽国魂空。集中什九从军乐,亘古男儿一放翁!”他赞的是陆放翁,激励的却是当今无数热血男儿的心胸。
还有,光绪二十六年(1900)唐才常在两湖组织自立军“勤王”失败。吴禄贞等人痛定思痛,派遣自立军的剩余人员投入湖北新军,伺机而动。据说,湖广总督张之洞生前已经觉得新军不稳,多次调动镇、标、营头目,尽可能在关键位置派旗人担当。不过,新军弟兄的心思,多半还是活动的。
这些事你心里都很清楚,所以拿到共进会的传单,也没有太吃惊,只是想了几夜。你当然知道一旦入会,那就是谋逆的大罪,居“十恶不赦”之首。只是,国事蜩螗如此,哪个中国人愿意总这么不死不活地耗下去?
至于传单的末句“切记不可打教堂,杀外国人,免得惹起洋人干涉”,也容易理解,武汉是九口通商之所,洋人众多,如果针对清廷起事,自然希望他们的炮舰水兵不要插手,事情就容易得多。庚子年义和团的教训,还领受得不够么?至今大清的税银还一年多似一年地充着赔款,流向遥远的外洋,把人家养得更肥。
奶奶的!这样的朝廷,干罢!
下定了决心,自然就有人接引,果然联络点便是黄土坡的同兴酒楼。跑堂的把接引人与你让进里屋,穿过厨房,到了后院槐树下坐定。有人送上一份“愿书”。
那是印刷好的格式,留着空白的名姓待填:
〖中华民国湖北省□□府□□县□□□,今蒙□□□介绍,得悉军政府以驱逐满虏,恢复汉族,建立民国,平均人权为目的,愿入鄂部总会效力,听从派遣。(原文此处为“□”,下同)所有一切规则,永远遵守,不敢违背。倘有违犯,听众罚办。谨祈本会参谋长宋教仁保送,本会总理长刘公承认,本部特别员谭人凤申报,军政府大总统孙中山注册。介绍人□□□,入会人□□□。通信处由□□□转。黄帝纪元四千六百零九年□月□日具。〗
刘公你是听说过的,是本城有名的士绅。其余的人名便很陌生。不过看上去,是一个庞大而严密的组织。介绍人还神秘地告诉你,“孙中山”便是朝廷日日叫喊捕拿的“孙汶”,至于汉人不再用满洲人纪年,自是应份,所谓“黄帝纪元四千六百零九年”则是由会中一位大学问家,章炳麟先生推算出来的。
填了“愿书”,捺下手印,你就成了一名共进会员,介绍人再给你讲解仪规,分什么山、水、堂,香,山名中华山,水名兴汉水,堂名光复堂,香名报国香,与一般的会党也差不多,又有几首诗句,是出外闯山堂拜码头用的,口讲心诵,慢慢熟习不迟。
倒是平日礼仪要赶紧记熟,不然闯到聚会场所,却不谙礼仪,容易被人误会成暗探,轻则皮肉吃苦,重则性命不保。
这些礼仪你都见过,如右手握拳,意谓“紧守秘密”,左手抚胸,意谓“抱定宗旨”,整理领扣,意谓“恢复中华”。而且每日口令变化不定,如有需要参加会议,自然有人通知。
然后他们告诉你,共进会在新军实行“抬营主义”,意即一排一排、一营一营地发展新军弟兄。那么,我们总共有多少会中弟兄?你问。
武汉三镇,一万五千余新军中,总有两千多人像你一般填了“愿书”,还有四千多人,同情革命,答应帮忙。
你吓了一跳。那,在我们第八镇工程营中,又有多少人?
六百多,快七百。就数你们营里弟兄多。
乖乖!你吐了吐舌头。那,什么时候举事?
快了!说话的人望望外面的天色,七月末八月头的武昌,还是热得让人泼烦。蝉声吱吱地叫,听着比盛夏时急促,仿佛知道余日无多。
弟兄们都在等上头的布置,一旦时机成熟,就干他娘的!
【失事】
门吱呀一声响,刘同进来了。
没什么人支应他。大家管自做自己的事。孙武临窗而坐,把几日后要用的炸药放在脸盆里检验成分。丁立中、李作栋在屋子中间的小圆桌上给钞票加盖印章,起事后,可以散发给市民,建立革命军的信用;王伯雨在一旁整理文件,他还开了句玩笑“这些将来都是革命文献哩”。
邓玉麟出去购表未回。起事在即,时间统一是很重要的。
宝善里这儿,刘同是常来常往的。大家并不讨厌他,但也没什么好欢迎的。因为他做不了什么大事。打个杂,跑个腿什么的,又不太好支使他。因为他是刘公的弟弟。
革命党人的经费一向紧张。从前文学社成员多是士兵,于是收“月捐”,每月征收会员的饷银的十分之一。共进会因为各种行业都有,不便征收月捐,只能靠会员自愿捐输,没有什么固定经费。
1911年初,谭人凤奉黄兴命来湖北视察,曾交给共进会一千大洋。但还不上三四个月,这笔钱就花尽了。眼见十月的起事日期愈迫愈近,经费问题就变得更尖锐起来。
会中主事者只好各寻各路,有人将家中田地卖掉,以充会费,有人去劝说过路行商,将所带货物捐献入会。总之五花八门,法宝出尽。焦达峰听居正谈到他家乡广济县达城庙有一尊“金菩萨”,便约了几个人去盗佛。在六月的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六个革命党人潜入庙里,取走了金佛。
可惜,路上遇见了州里的捕快,怕事情败露,只好将金佛扔进水田里。也不知便宜了哪个农人。
众人正叹惋之间,湖南同志邹永成来武汉,他一听说此事,立即献计,说他姑母住在武昌八卦井,家里很多金银首饰,何妨想法取来充革命经费。众人初时担心影响他们姑侄关系,但邹永成自己拍了胸膛,又想不妨革命成功后补报,便都允了。
计策是找个人配制迷药,这事交给了第三十一标军医江芷兰。邹永成自己去买了瓶好酒,带着药酒去找姑母辞行。当日,孙武、邓玉麟守在邹永成姑母家外,只等里面叫声“倒也倒也”,便冲进去搜取革命经费。
哪知一顿饭由午时吃到未时,仍听到里面笑语喧哗,还有人叫“添酒,再炒个鸡蛋”。好不容易等到邹永成红头涨脸地出来,只管摆手,说“药不灵,碍事”。三人一同走回宝善里,路上大骂江芷兰医术太差,连副迷药都配不好。
邹永成后来又生一计,将姑母幼子骗到汉口,再留信冒充匪人,勒索财物。这次终于到手了八百元。
但革命是无底事业,八百元济得甚事?转手便空。那一段几个主事者日子艰难,孙武、邓玉麟、焦达峰将家中衣物,典当一空,每人只剩得一套内衫裤,每晚睡觉时脱下,便要孙武太太浆洗,第二天又好穿着。外衫更是只有一件公共的,谁要上街谁便穿出去。好在武昌天热,在家穿着内衫裤也能过。
这种困境,直到刘公从襄阳来武昌,才得解决。
刘公家是襄阳巨富,他本人早年在日本留学时,加入了同盟会,还在《民报》帮过忙。他的表兄陶德琨,新自美国留学归来,也是同盟会员。共进会一商议,决定举刘公为会长,经费也着落在他身上解决。
刘公也有心捐助革命。无奈中国传统家庭,子女未析户别居,用度无碍,手里却没有大笔银钱。正好陶表兄从美国回来,两人便商定一计。由陶表兄出面去劝刘公的父亲刘子敬,给刘公捐个官,说“表弟是日本留学生,朝廷现正在重用留学人才,如能捐个资格,将来定做大官,总督大学士都是有望的,比不得那些只有银钱全无本事的捐班”。
刘子敬觉得有道理,便答应给刘公捐个道台,再加捐“遇缺即补”、“指省任用”的花样,算算大概也得一万多银子,陶表兄又添了许多油醋,终于说得老头子开出了二万两的银票。
这二万两银子,给了共进会一万两充革命经费,这才能派人去上海、广州,买枪买炸弹。会中众人对刘公甚是感激,对他胞弟刘同,也就礼让三分。
不料刘同大大咧咧,全不留心。孙武在脸盆里检验配制好的炸药,他倒好,吸着烟卷站在旁边看。顺手一掸烟灰,有火星落在了炸药上,呼哧一声,轰,整间屋子都溢满了浓烟!
孙武离得最近,登时面部受伤,两眼不能视物,右手鲜血长流,清理文件的王伯雨隔得不远,被炸药灼伤右眼。李作栋、丁立中吓了一大跳,幸未受伤。刘同自己倒也没有伤着什么,只是熏了一脸黑。
此时飞溅的炸药已将室中桌椅点燃,浓烟更是自窗户滚滚涌出,已经听见外面有人喊“救火”的声音。众人心知救火队与租界巡捕转眼便到,李作栋赶紧从衣架上扯下一件长衫,将孙武的头面蒙住,王伯雨也如法炮制,一伙人从后门冲出,去法租界同仁医院诊治。
旁边的几间屋里还有共进会的人,这时一齐冲了进来,看看火势甚旺,只好先逃出去再说。会长刘公也在隔壁,他倒还未乱方寸,叫人务必将文件、名册带走,不要落在巡捕手里。
谁知越忙越乱,文件柜的钥匙被上街买表的邓玉麟带走了!手边又没有斧头橇杆,此时亦顾不得许多,先撤吧!
也是险过剃头,刚走到院子门口,一群俄国巡捕已经扑到。当头的一个用俄语大声喝问,看样子是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刘公用长衫下摆遮住面庞,嚷了一声“煤油爆燃”,向院里一指,也不管俄国巡捕听得懂听不懂,向外就走,众人随之冲出,巡捕倒也拦不住他们。只有落在最后面的几个人被捕。
这一来,宝善里的炸药、旗帜、袖章、名册、文告、盖印纸钞,全落入俄国巡捕之手。共进会谋划经年,打算在数日后举事的大部分秘密准备工作,尽数暴露于清朝武昌政府面前。
一个小时后,刘同在返回寓所取文件时被捕。刘公、邓玉麟、孙武都认为他保不住秘密,加之名册已经泄露,如今已是生死关头。“如果马上动手,还可死里求生。”孙武说。
邓玉麟立即奔赴武昌小朝街八十五号,那里是拟议中的军事指挥部。命令迅速拟出:起义,就在今晚!
这是宣统三年,辛亥八月十八日,公历是1911年10月9日。
但还是晚了一步,起义命令刚发出,小朝街已被大批巡防兵、督院卫兵包围,第八镇统制张彪亲自带队。刘复基、彭楚藩、杨洪胜等主要干部被捕。同被捕的还有四十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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