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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和国十大将军传-第19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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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岳、肖劲光率部驻扎在宜昌长江边的邮局巷。

兵戈暂歇,肖劲光又回到地图前或者在房子里来回踱步,思考日益垂危的局势。

一有机会,他就乘船顺流而下,回汉口请求指示,注视风云变幻。

7 月15日,汪精卫集团公开背叛革命,正式“分共”。7 月16日,武汉国民党中央开动所有的宣传机器,为镇压革命大造舆论。

7 月19日,武汉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发布《制裁共产党员之训令》。

于是,汪精卫等在“宁可在杀一千,不可使一人漏网”的反革命口号下,布置了对共产党员,革命群众的大肆捕杀。箭在弦上。

中华全国总工会、省总会被封查。

中共领导机关被砸乱。

军队里的共产党员被清洗、驱逐。

宜昌。第六师师部。

肖劲光收拾好行装。行袋是极为简单的。坐下来后,他为一件事发愁:从昨天开始就囊空如洗,身无分文。这如何到得武汉呢?

蒋介石叛变以后,武汉政府财政紧张。军队薪饷很少按时如数照发;况且共产党人两袖清风谁有多少钱存着呢。

肖劲光闷坐一会后,便起身向军需科走去。

“李科长,还有钱吗?”肖劲光来到军需科,“我要带几个人回汉口,准备点路费。”

李科长面有难色。

军需科长老李,是个受苦人出身的旧军人,当兵这么多年来,他逐渐分清了许许多多的是非黑白,他从肖劲光的身上看到了共产党的前途,他常常向肖劲光请教问题,学习新思想。同时,给肖劲光许多物质上的帮助。他是肖劲光亲手发展的共产党员。只是老李一直未暴露身份。

李科长看了看紧锁眉头的肖劲光,他明白党代表的处境。略一思索后,他朗然说道:“师部账上还有几千元公款,是不是从这动一百元?”

“不,不。不要动那些公款。”肖劲光连忙明确表示。

“那……”李科长也苦无良策。

肖劲光在屋子里来回走了儿圈,然后立定。这是他思考、决定问题的习惯。很显然,他想到了什么办法。

“党代表?”

“这样吧,我有两支旧马枪,想办法卖掉。”肖劲光看着李科长说。

李科长没吱声。他知道,只能这样。

一个共产党员的师级长官,竟连出门的路费都没有。谁能不为之动情呢!

谁能不为之敬畏之至呢!

李科长眼睛都潮湿了。他相信自己的选择。他不声不响地去为自己的长官,自己的同志卖马枪。他想到秦琼卖马,杨志卖刀。他希望这马枪能卖个好价钱。不,不是希望,凭了自己的旧关系,一定要为这两支马枪挣个好价钱,一定要。李科长去了。

肖劲光又朝组织科走去。他要去安排好组织科的善后问题。他还要把朱剑凡老先生的儿子朱学伊带回汉口去。不知为什么,见到朱学伊,他就想起学伊的姐姐,剑凡老先生的长女朱慕慈,金陵女大的高材生……

安排好组织科工作,肖劲光又来到党务科,作了最后的叮瞩。

最后,他来到戴岳的住处。

“戴师长,汉口有些事,军党代表让我去一趟,恐怕时间长一些,政治部的工作还请费心关照。”肖劲光说。戴岳的脸上,是一种极为简单的表情。

几十年的军旅生涯,经历了许许多多的政治风云变幻,他变得既敏感又富有经验,“好吧,你就放心去吧。我这个人你是知道的。”戴岳还想说点什么,却欲言又止。

武汉方面汪精卫“分共”,他早已经知道了。他还没得到谭延辏е飨闹甘尽A硗猓ぴ瞬胝匠≡缎芟M咽虑榭吹酶宄恍┖蟛疟硖<又饬侥昀矗醯糜胄ぞ⒐獾暮献鞑换担饺说墓叵狄泊Φ貌淮怼�

现两党相争,各为其主,他说什么呢!

两人的合作就此结束了。后来,蒋介石在第五次“围剿”苏区时,戴岳采取“堡垒战术”,与肖劲光兵戎相见,进行殊死搏斗。再后来,戴岳解甲归田后在1950年全国镇反运动中赴北京向肖劲光求援,肖劲光以礼相待并尽力相助,这是后话。

现实是,两人相对无言,话不投机。

肖劲光告辞了。戴岳起身默然相送。

七月的江城,烈日把大街小巷烤得火盆一样。人们都躲在家里,不轻易外出。

但中共的领导人们却正在进行艰苦紧张的工作。

陈独秀被解除总书记职务。

中央成立临时中央局。

一个大规模的暴动计划正在制定之中。

周恩来从省工会武装部回来,浓眉紧锁。原计划由工会武装部找关系从江西九江搞一批武器,但工会被查封,武装部的工作也受到严重影响。好不容易经费到位,前天订好的船只今天又出事了。尤其是分管这事的武装部副部长失踪,整个计划要推倒重来。可是,时间不等人啦!

屋子里异常闷热。

周恩来站在院子里,首先想到要找一个可靠的人顶上去。

正当周恩来在填密思维,遂选顶替人的时候,李富春走进来。

“富春。你手头有能干的人吗?”周恩来双手抱在胸前,问道:“现在就要用。”

李富春猜到了周恩来的意图,答道:“肖劲光从宜昌回来了。”

“肖劲光,哦,肖——劲——光?”周恩来一边考虑,一边走步,“好,叫他马上见我!”

周恩来必须马上将这事脱手。作为中共中央军委书记,他案头的燃眉大事把日程排得满满的。他深感肩头的压力和责任。

当周恩来见到肖劲光之后,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许多年以后,周恩来都夸奖肖劲光,“工作干净利索,不枝不蔓,什么事交给他都能放心。”

汉口。

李富春正在吃晚饭,因夫人蔡畅不在家,他简单地煮了点面条,喝得呼啦呼啦地响。

“咚咚、咚咚!”敲门声随意但有力量。

李富春将屋子里扫视一遍,见元碍处,便打开门。原来是李六如和方维夏两人突然造访。

“不打扰你吧?”方维夏一步跨进门,笑道。

李六如一边往里走,一边从手里的纸包中掏出一瓶黄鹤楼酒,另外还有花生米之类的东西。

“咿哟,送饭来了?”李富春拖过一条长凳子“坐!”

“夫人不在家,就捞面度日啊。”李六如一边坐一边说,“我才不送饭呢。这些天,心里总不是味,来找你要饭,要精神食粮。”

说到这一段时间的心情,大家都不畅快。北伐两年,大家呕心沥血,将生死置之度外,以期能革命成功,党的事业兴旺发达,可如今竟落得个两手空空。

“没有自己的军队,就是不行。富春同志,你说呢?”方维夏说。

“国共合作,共同北伐。你也不能说这条路不对呀!”李富春答道。

李六如从厨房找来三只杯子,一边倒酒,一边说道:“这种合作就注定是这个结局,寄人篱下,任人宰割。”

“来,喝酒。”李富春试图换个话题打破这种抑郁的气氛,“二军的党代表就差肖劲光了。等劲光回来,我们到古琴台去聚一次,喝它个一醉方休。”

话起话落,方、夏两人仍没从沉闷的心情中摆脱出来。

“喝呀,六如!”李富春大声说。

李六如狠狠地喝了一口,一言不发。

本也是呵,曾几何时,革命大潮奔腾向前,披荆斩棘,何等痛快淋漓,势不可挡。而仅仅几个月时间,一切全变了。大家仿佛被冲迸了暗流汹涌的旋涡里,没头没脑地打转,随时都有翻船的危险。

李富春看着充满痛苦的李六如,说:“六如呀,我们不是决策人,我们对急剧发展变化的形势搞得不是很清楚。在这个时候,我们要冷静,要有信心。”

一瓶酒渐渐见底了。每一个人的心中都是困惑、迷惘。

方维夏满脸通红,打破沉默,“哎,军党代表,听说肖劲光要结婚了,此事是否属实?”方维夏一端酒杯就脸红。

“哎嗨,算你消息灵通。我有‘内线’,也是前不几天才知道。”李富春神情一转,笑道。

“你这个媒公有酒喝了。到时别忘了分我们半杯!”李六如也开玩笑道,“设想到蔡大姐保媒还真有几刷子。”

“什么时候办,到时露点。”方维夏说。

“等肖劲光完成任务吧。”李富春说。“你们听着点就是。”

于是,话题便转到了肖劲光和朱慕慈两个年轻人身上。

汉口。山乙公园。

由于局势极为紧张,公园里冷冷清清。

然而,大自然的变化却依然故我。盛夏的公园还是充满了公园的韵味。

林木浓荫如盖,各种花儿盛开着,发出阵阵浓郁的香味,被这向晚的风一吹,沁人心肺。在这酷热的江城,那香味、那风会让你暑意顿消大半。

朱慕慈在凉亭送走了接头的同志,心头便轻松下来。她从路旁摘下一技不知名的野花,顺着公园的小径,一边走,一边轻声哼起了家乡的小曲。往日,她与肖劲光来到这山乙公园,往回走时,也是她这样边走边唱,肖劲光默默地跟在身后。

朱慕慈出身于湖南一个封建士大夫家庭。父亲朱剑凡是湖南知名教育家。朱剑凡老先生早在“五四”以前,就怀着教育救国的强烈愿望,冲破封建势力的禁锢,毁家兴学,创办了湖南长沙第一所女校——司南女校。他致力于传播新文化,提倡男女平等,为革命培养了大批优秀女革命家。蔡畅、向警予等就是在这里读书,进行革命思想启蒙的。后来,朱先生在革命实践中,逐渐接受了马列主义,开始了积极投身于新民主主义革命的战斗生涯。

慕慈是先生的长女,毕业于金陵大学,才貌双全。大革命时期的青年,恋爱择偶有着特定的革命内容,它超出了以往任何传统的恋爱方式。它首先要求对方有对革命的深刻理解,有对革命的无限忠诚,还要有革命的才干与豪情。

朱慕慈和肖劲光就是这样走到一起来的。

朱慕慈深爱着肖劲光。

本来,心高气傲的慕慈没打算这么早结婚。她要于出自己的一番事业。

她从大学毕业后,无论是在湖南省党部宣传部任训练委员,还是在湖南省党校做妇女干部,追求她的男青年一个一个排成长队,但她都没有为之动情。

她要先立业、先为革命作出贡献,然后成家。

但是,自从她见到肖劲光以后,她不知不觉地改变了打算。当然,这一方面有蔡畅大姐从中玉成其事,但更重要的还是老父亲极其赞赏肖劲光的人品和才智,老人十分高兴肖劲光做自己的乘龙快婿。除此之外,具有决定意义的还是两个年轻人的爱。

朱慕慈手拿花枝,一边走一边回味起愉快的时刻。

那是在肖劲光去九江以前,也是这样一个黄昏时节。朱慕慈赴约来到这个僻静的公园,两人一边走一边聊天。走到前面那个路口,肖劲光向前大步一跨猛一转身,双手扶在慕慈的双肩上,“慕慈,我们结婚吧!”说完这句话,肖劲光满脸通红。

“劲光……”朱慕慈的心“怦怦怦”直跳。

肖劲光松开手从衬衣口袋掏了一条镀金的项链,“镀金的,不知你喜欢不?”

朱慕慈双手接过项链,什么也没说,只觉得一股幸福的暖流透过心头,弥漫少女全身。二十二岁了,本也到了该结婚的年龄,何况爱像个不安分的小猫藏在心头呢。朱慕慈含情地望着心上人。

小小的插曲过后,朱慕慈将项链挂在脖子上,示意肖劲光帮忙扣上。然后,又是像今天这样,慢慢走脚下这段小径。

只是今天肖劲光没在。她盼望着肖劲光早日完成任务,从远方归来。

九江。

肖劲光一切顺利。他这一趟除了完成周恩来布置的任务外,还有不少额外的收获。

他从许多朋友那里了解到,革命形势正在向有利于我们方面发展。

他敏锐地意识到,一场更艰苦的你死我活的厮拼就在眼前。越过刀光剑影,他仿佛看到,红色的旗帜在全中国飘扬。

汽笛一声长鸣,船拔锚起航了。他要早日回到汉口,把这种心情的变化告诉朋友们,告诉慕慈。大家都在那沉闷的环境中憋得太久了,需要新鲜空气。

同去的刘隽这几天也很兴奋。望着滔滔江水,他突发奇想:“党代表,”

他还像在六师那样称呼肖劲光,“让我回湖南老家,利用关系搞农运,拉队伍吧。”

肖劲光看看周围没人,笑笑道:“你急了呀,老弟!”

“我保证弄出千儿八百人来。”

“不行呀,同志,”肖劲光摇摇头,语重心长他说,“你这是个人行动,一个人离开了党,本事再大也会一事无成的。”

肖劲光的这句话,让刘隽记了一辈子,当刘隽在新时期以80高龄重新入党的时候,老人仍然感慨万端,“肖劲光同志五十多年前就说了,离开了党一事无成啦。我要入党,尽管我八十多岁了。”

轮船逆流而上,安然抵达汉口。

帅孟奇大姐家的楼上,喜气盈房。肖劲光和朱慕慈两人婚礼在这里如期举行。婚札简朴、热烈、诚挚。

蔡畅、李富春和邓颖超来了。他们带来了一个大花蓝。的玫瑰,粉的月季,白的茉莉。热烈、高雅而又艳丽,阵阵清幽的香味,沁人心肺,令人陶醉不已。

“恩来呢?”帅孟奇问。

“他去临时中央开会,一直没回来。我们也是为等他,才来晚了。”邓颖超说。

周恩来的确忙。他太忙了。

邓颖超一边坐下,一边说道:“不等他了吧,他说不上什么时候才来。”“等等吧,等等吧。”肖劲光连忙说。

大家一边喝茶、吃糖、嗑瓜子,一边聊天。洋溢着革命大家庭生活的快乐。

新娘子白衣黑裙,浅著淡妆,比平时更显得妩媚动人。划时而端茶上水、时而进进出出,沉浸在一种无比的幸福和欢乐之中。

帅孟奇今天最忙。她为人热情开朗,肖劲光和慕慈的婚事基本上是她一手操办的。从把自家的房子腾出来做新房,到为今晚准备一桌简朴而又内容丰富的婚宴,都由她细心安排。这不,大家在说闲话,她却进进出出,一时厨房,一时厅堂、忙得两脚生风。从楼梯口往外望了望之后,她以主人的身份提议说:“咱们先吃饭吧,给恩来留一份。”这也是帅孟奇的一贯风格。

“等会他来了,罚他三杯。”邓颖超连忙起身响应。

刚刚开席,楼下响起了节奏鲜明的脚步声,“来晚了,来晚了。”

“恩来到了。”许之桢连忙站起来。

众人都起身迎接。

“这么晚才开完会呀?”邓颖超问道。

周恩来一边在众人的簇拥下落座,一边说:“碰上点麻烦事,来晚了。”

“不晚,不晚。刚准备给你留下的。这不,还烫手哦。”帅孟奇从厨房端来留下的酒菜。

肖劲光连忙给斟满酒。

新娘倒满了一杯红酒。

“这杯喜酒是一定要吃的呀。”周恩来站起身,举起杯,“来,大家为劲光、慕慈同志的美满婚姻,干杯!祝新郎新娘白头偕老!”

碰杯声、欢笑声,飞出窗外,回响在夏季江城的夜空。

尽管革命正处于危机时刻,但美好的爱情将升华成对革命的忠诚。他们在未来的革命道路上将患难与共,同心奋斗。

七月下旬的武汉。局势危在千钧一发。党的活动完全转入地下。

肖劲光几天没有出门,焦急地等待着组织上分配工作。

“别急嘛,恩来同志太忙。”朱慕慈边收拾屋子边安慰道。

“同志们要么去了湖南,要么去了南昌。可我还在这成天吃饭睡觉,能不急吗?”肖劲光显然真有些沉不住气了。

“就这两天吧,一定会有通知的。”朱慕慈温婉地劝道。其实,她心里也急。

“不行,我要去找蔡大姐。我要求到前线去。我是军人。”说着,肖劲光扔下手中的蒲扇,就要出门。

“劲光,要不得。外面风声正紧,千万不能造次。”朱慕慈一把将肖劲光拉住。

“咚咚,咚咚,”几声有节奏的敲门声。

“谁呀?”朱慕慈一边过来开门,一边问。

“我!”门开处,蔡畅走进客厅。“哎呀,热死了。慕慈呀,来点水,凉的。”

朱慕慈应声递上一杯凉茶:“劲光正要去找你呢!”

“怎么,坐不住了?”蔡畅一口将水喝了大半。

“大姐,你看我能坐得住吗?”肖劲光接过话说道。

“好。这一下,你想坐住也不让你坐了。”蔡畅又将剩下的半杯水喝了,“组织上派你到俄国学习去。”

“什么?”肖劲光似乎不太相信。

“同志,远一点看嘛!”蔡畅顺手拿过一把蒲扇,不紧不慢地摇起来。

这两天,关于工作问题,肖劲光什么样的可能性都想到了,还真没想到去国外学习。

不过,党的指示,就是每个共产党员的行动。这一点不容置疑。

历史老人打进入二十世纪以来,就这样步履艰难而蹒跚。他被这个文明古国的苦难时而推向左边的沼泽,时而推向右边的泥潭,宛如一个迷路的孩子,'奇·书·网…整。理'提。供'在密林里迷失了方向而不停地打转,始终走不出那误区、走不出那片几千年织成的苍茫。

中国共产党的成立,本来给黑暗的神州带来了一线曙光。但谁想得到呢,道路还是一如当年一样艰难。这是肖劲光对时局的感叹。

不过自从他去九江完成任务回来之后,他似乎度过了最初的迷茫。相信枪杆子的力量,他相信失败的共产党人拿起枪杆子后的坚强。他从惊风落叶中识透了一个新的时代正在起步。

于是,他毅然告别了同志们,告别了祖国,告别了新婚燕尔的妻子,踏上了新的征程……

第三章研马列习兵法异国苦磨砺大海。蓝天。海鸥在大海与蓝天间翱翔。

肖劲光站在这艘商船的甲板上,思绪万千。浪花飞溅,打湿了他的鞋裤和衣衫,他全然不顾,像一尊花岗岩的雕像。

革命失败了,肖劲光的满腔热情无疑被浇了一盆冷水;陈延年牺牲了,那脸上有几颗麻子的总书记的长子,多么好的领导和战友啊;赵世炎被捕了,生死未卜;谢文锦失踪了,凶多吉少。还有不少人脱党了,退缩了;也有人投降了,叛变了……想到这些,肖劲光感到忧虑和压抑。

但,自从他获悉党拿起了枪杆子,他的心底里更多的是激动,更多的是要抗争。只有战斗,才能生存;只要战斗,就能生存,就能发展。这是铁的自然法则。

船快到长崎了。肖劲光想到自己身上的重担。党组织在这样困难的时候把自己送到国外,该是寄予了多少厚望啊。

肖劲光这已经是第二次到俄国学习了。他坚信俄国革命的经验。他相信列宁把马克思主义推向实践是有普遍和一般意义的。这也是他乐意在这样一个时候,接受党组织的安排来俄国学习的主要原因。

想起七年前,自己和任罚时不顾一切在俄国求学的情景,心头不禁充满了对个人历史的自豪感和欣慰之情。

他在甲板上往前走了几步,靠近船头。过去的一幕一幕又涌上心头,浮现在眼前——1920年。长沙。烈阳如火。暑气逼人。

湖南省华法教育分会。干事长办公室。肖玉成、任培国与干事长时而唇来舌往,时而缄口不语,又是整整一个下午。一方拼着命要赴法勤工俭学,死磨硬缠;另一方细加说明,在反复表示无能为力之后,干脆少予理睬。本也是,年过半百的干事长素以心地仁厚、耐性极佳而闻名长沙,他已经为这俩执拗的学生花了不少时间,的确没法满足他们的要求。连日来,他已经无数次向这俩晚生后辈作了各种解释。可俩青年人就是不听,甚至没一点放弃的迹象。

长时间的沉默之后。

任培国立起身,趋前一步,不亢不卑中透出满脸恳挚:“干事长,能不能这样呢:先推荐我们到预科班学习,可以暂时不注册、不登记。”

“到时候,能去,则去;去不成,我们不怨不悔就是。”肖玉成接过话,手中一张折着的报纸,使劲地扇了几下。

干事长轻轻放下手中的笔,掏出手帕擦擦汗,把刚折好的叠扇重新打开,然后说道:“除了法国方面多次来电说明不能再派留学生之外,留法的学生也有来信诉苦的。已经有一些人在那里找不到工作。生活无着,自然学业无望。目前国内的这些赴法勤工俭学预科班的学生,已准备另找出路。依我看哪,你们与其今后改弦更张,不如……”

“行了,您老别说了。这国,我们是出定了。今天,您该下班了。我们明天见。”肖玉成站起来,截断干事长的话头,然后,转向满脸汗水的任培国,“培国,我们走!”

总干事直摇头。

从华法教育分会办公楼出来,任培国紧跟两步,“玉成,明天还来?”

“看来,这儿是没戏了。”肖玉成放慢脚步,抑不住心头的茫然,“唉,——怎么办呢?”

骄阳正毒。长沙街头空荡荡的。

夜,渐渐走向深处。月儿亮得出奇。

长郡中学的校园平素就不十分热闹,同学们暑假回家后,园子里就格外冷清。知了累了,纺织娘的叫声也充满倦意。只有东头的一间学生宿舍里,两个年轻人的交谈断断续续。

“培国,明天我们分头出发,先找点事做吧。”肖玉成平躺在竹床上,双手枕头,另开话题。

任培国从竹床上坐起来,借月光摸到一把烂蒲扇,边摇边说:“找份活做,弄点生活费,想必容易。问题是毕业之后呢?”

“依靠家中资助继续升学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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