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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滴血-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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蝙蝠。这是个令人恐惧的害虫之洞。一股腐烂粪便的气味弥漫在兰博的鼻子和喉咙里。那个曾在矿井里干活的工人肯定因此而死亡。狂犬病。他一定在无意识中被甲虫叮咬,数天后疾病开始发作,使他神志不清、疯狂地在森林中徘徊,在坑道里恍恍惚惚地走进走出,再次冒险进入裂缝,然后在矿井里不停地走动直到力气耗尽倒地身亡。可怜的人,兰博感慨不已。起初他还以为那个工人是死于寂寞。现在自己也身临其境。那个工人陷入谵妄状态之时已无法自救,或许他在奄奄一息之际深知自己的绝境,便钻进裂缝悄无声息地死去。

也许并不是这么回事。见鬼,你怎么会知道?假如他患了狂犬病,那么他就会憎恶水,甚至无法容忍水的味道,连想都不愿想,所以他绝不会来到这片潮湿的裂缝处。这只不过是你想象中的而已,如果蝙蝠没有把你活生生地吞噬了的话。

你在说些什么?蝙蝠不可能把你吃掉。周围的动物也没有这种可能。

但是甲虫能够。

兰博的全身仍在战栗,他努力想让自己平静下来。微风呼呼地刮进了洞穴里的空地。可他不能选样那条路。他不知道怎样才能返回上面的坑道。必须要设法返回,这里不是久留之地。

他不愿相信自己已经深陷困境。除此之外,还要鼓起战胜恐惧的勇气,殚精竭虑地找出突围之路;现在应该靠着洞壁休息一会儿,仔细斟酌之后或许能够想出一条脱身之计。实际上,他深知只有循着微风钻入蝙蝠的兽穴才可以逃生。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从水壶里抿了一口水。他很清楚必须和蝙蝠一起同行,否则不是坐在这里活活饿死,就是因潮湿的侵袭患病而死。

或者选择自杀。你也曾受过这方面的训练。如果实在忍受不了的话,这种方法可以使你得以解脱。

可你知道自己绝不会束手待毙。即使在昏迷状态,即使你确信自己挺不住了,他们很可能在搜寻裂缝时,发现你不省人事地躺在这里。

但他们不会找到你的。你肯定会随着微风和蝙蝠一起步入洞内。毫无疑问。

第十二章

坚持不懈,再试一次,闯过难关,兰博不断地给自己打气。

然而,黑暗中他仍坐在那块凸出的岩石上,聆听着身下咆哮的水声。他很清楚这个声音对自己意味着什么,单调的一成不变的激流使他的耳朵变得迟钝,浙渐地催他入眠。他摇了摇脑袋使自己保持清醒,决定乘自己尚有些力气的时候和蝙蝠一起钻进洞里,可他的身体却一动不动;水哗哗地流淌着,当他醒来时发现自己仍躺在原处,一只手臂悬荡在凸出的石块边上。不过,他还未从睡梦中清醒过来,由于精疲力竭,他忘记了自己会有摔倒的危险。四肢舒展着躺在这里多么惬意,浓浓的倦意袭来,他觉得浑身瘫软麻木,肋骨的伤口似乎也不再疼痛了。

你会在这里慢慢死去,他告诫自己。如果你不迅速转移,被黑暗和噪音笼罩着的洞穴将使你变得虚弱无力,久而久之你将丧失敏捷作出判断的能力。

可我走不动了。我已经精疲力竭,需要休息。

但你在越战中所遭受的磨砺比现在更甚。

不错。正是这个原因我才不想继续坚持下去。

那么,就坐在这里束手待毙吧。

我并不想死。只是手无缚鸡之力而已。

“见鬼,起来,”兰博大声自责道。轰鸣飞溅的水花淹没了他的声音。“快速钻进洞里,冲过封锁就会有一线生机。”

“言之有理,”他继续自言自语道。尽管他极力鞭策自己,但心里很清楚要是遭遇更大的不测,恐怕再也无法防御。

不。最为危险的时刻就是现在。不会再出现比这更怪异诡谲的局面了。

兰博确信无疑。

于是,在黑暗中他慢慢地向洞口爬去。少顷,他停顿片刻,扭动着身体钻进了洞里。不妨把里面当做木薯淀粉做成的布丁好了,想到这里他的脸上冒出了一丝笑容。可是,当他伸出手抓住一把潮乎乎的长满疥痂的湿粪时,本能地将手缩回。空气中散发着粪便和腐烂的恶臭。为了减少危险,他必须要加快速度。瞧,前面是一团蝙蝠的粪便,他自嘲道。驻足稍停片刻,接着鼓足勇气钻进了布满黏液的软土。熏人的空气令他感到头晕目眩想要呕吐。厚厚的湿粪直抵他的膝盖,当他费力地跋涉时,粘在裤腿上的粪土咯咯作响。微风朝前面吹去。

不。他搞错了方向。这里的微风是从前面直面吹过,这里的气流与他一直跟随的风向截然不同。

他可能在其他的事情上也犯了同样的错误,尽管他想全力加速,可明白不能轻举妄动。地面上很可能有不知名的坠落物,他小心翼翼地迈开脚步探测地面,躲开污秽之物。

突然,原先充斥着耳朵的尖叫声及翅膀的飞舞声消失了,只有他的脚步拖地而行的泥浆声和小瀑布冲刷在入口处发出的沉闷的水花声。蝙蝠肯定已经飞走了。他以为自己一定睡了很久,全然不知蝙幅在夜幕降临时飞到外面去觅食。他举步维艰地朝微风吹来的方向行走,扑面而来的恶臭令他几乎呕吐,他坚持着在泥浆中跋涉,远离了臭气之后放慢了脚步。不料,一滴黏糊糊的东西掉到了他的鼻子上。

兰博挥手把它拍开,脖子上的毛发一阵刺痛。霎时间,他看到洞穴里有数不清的翅膀在飞舞。由于他在凸出的岩石边休息了片刻,奔泻不停的水声震耳欲聋,没有听到唧唧喳喳的蝙蝠仍然在他的身边鼓翼拍翅;他捂住脑袋忍不住尖声嚎叫起来。

嗖嗖扑来的蝙幅撞击着他,毛茸茸的翅膀掠过他的脸,两耳回荡着高频率的尖叫声。他挥舞着双手驱赶它们,然后护住脑袋拼命想冲出这片恐怖之地,可脚下一个羁绊,双膝一软滑倒在地,冰冷的泥浆漫过了他的臀部,使整个下身都浸泡在水里。乌云般的蝙蝠浩浩荡荡地聚拢飞来,他摇晃着转动身体两手胡乱拍打,四处都是狂舞的蝙蝠,他屏住呼吸、蹲伏在地试图挡开进犯的蝙蝠。叫它们从右边猛扑过来,在他的头上不停地敲打翻滚。兰懈躲闪着,蛰伏在他脸上的蝙蝠令他的汗毛直竖。“上帝啊!”他一边叫,一边跳到左边,不慎再次失足滑倒,脸颊撞到洞壁上。他的脑海里一片空白,只是机械地捂着肿胀的脸颊、晃动着身体避开它们的侵犯。面对着蜂拥而至的蝙蝠,他一筹莫展。突然,他感到身体似乎在膨胀,最终裂开,除了心脏仍在跳动,整个身体都失去了知觉。他不再与蝙蝠作战,垂下双臂彻底投降认输,任凭它们的摆弄,拖拽着脚步无精打采地跟随它们向前行进。然而,就在这令人沮丧无助的时刻,兰博渐渐领悟了蝙蝠的目的。原来它们并不是对他感兴趣,而是迫切地往洞外飞去。想到这里,他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尽管浑身仍在颤抖,但体会到如释重负的解脱。外面一定天色已晚了。蝙蝠的首领发出了信号之后,它们便齐心协力地朝洞外飞去。而置身在它们中间的兰博却以为自己成了众矢之的,惊恐万状。庆幸之余,他暗暗咒骂自己:你真是一头蠢驴,还傻乎乎地与它们交战,殊不知它们正在把你引向洞外。

兰博紧随着蝙蝠攀上了一处陡峭的岩脊,他用脚谨慎地探索着崎岖不平的地面。不一会儿,鸟儿的翅膀拍打声和唧唧喳喳的尖叫声他已熟悉,好像自己始终和它们生活在一起似的。蝙蝠渐渐地飞离了他的视线,仅有几只迷途的鸟儿滞留在后。须臾,他又孤身一人。四周一片寂静,只听见他的手和鞋子在岩石上磨蹭的声音。甜丝丝的晚风强劲地吹过,他仰起头任风拂过脸颊,心中洋溢着对蝙蝠的感激之情,甚至连它们的离去也令他感到恋恋不舍,仿佛他们之间的纽带己被割断,再也无从得到它们的音讯。他张开嘴巴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力图把灌进鼻子、喉咙、嘴巴和肺里的恶臭全部除去。当他的手指触摸粗糙的岩石时,他有一种异常淳朴的感觉,仿佛有生以来第一次碰到真正的石头。他爬下来捏住一把泥土,抚摩着掺杂着鹅卵石的沙砾,心脏激动不已地怦怦跳动。不过他很清楚自己仍在洞内,地上的泥沙是雨水冲进山里裂缝时所夹带进来的,但他觉察到洞口就在附近。于是他不慌不忙地向上爬行,享受着匍匐在一粒粒的泥沙上的美妙感觉。爬到顶部时,他嗅到了外部世界的空气,贪婪地品尝清新的树叶、青草和森林所散发的气息。向前爬行了几英尺后,他的手摸到了一块石砌的围墙。他继续向周围摸索着,发现自己置身于一座三边被石墙围住的盆地,他不知道其高度,也许是高不可攀。真没想到在自己即将逃脱时又陷入了另一处绝境。尽管他刚才还感到庆幸不已,可现在却疲乏无力,根本无法翻越石墙。

那么,索性不去考虑翻越之事。不要为此担忧。不成功便成仁。他宽慰着自己。如果这座盆地很高,只能是一筹莫展。

于是,他干脆一屁股坐在舒适松软的沙地上,坦然面对一切。以前他从未这样做过。当然,在越战中,他也曾体验过这种感觉。那时他的一举一动总是完美无缺无可挑剔——跑步,寻找瞄准点,轻轻扣动扳机,强烈的后坐力使身体被弹回,他的生命依赖于动作的成功与否。他总是全神贯注地琢磨每一个步骤,开枪那一瞬间,身体与行动配合得天衣无缝。当地的越南人称之为“徵”,即经过长期艰苦的体力相思维训练方能达到的一种至善至美状态。也就是当动作结束后的一种反应。这个词在英语中没有一个确切的字眼得以解释,他们说即便有,也无法透彻地加以阐述。因为人的情感不会受到时间的限制,不可能用时间的刻度描述,也不可能与性爱相提并论,变化无常起伏不定的情感无处不在。

然而,兰博此刻的感受却迥然不同,他一动不动地坐在柔软的泥土里,惬意地把背靠在岩石上,字斟句酌地挑选字眼,终于他找到了一个能够表达的词——“好”。他从未像现在感觉如此舒适。

他不知自己是否疯了。洞穴里难闻的气体一定影响了他的思维,他感到头晕目眩。或者,在被迫放弃求生的意念后,能够侥幸逃出洞穴使他欣喜不己。经历了这番地狱般的磨难后,他应当不失时机地及时行乐。

但如果追逐的士兵与你不期而遇的话,你的快乐将荡然无存。他在黑暗中告诫自己。为了防止脑袋撞上突出的岩石,他伸手探测头上的东西。

即使他垂下了脑袋,也能觉察到硬戳戳的树枝磨蹭在头上。他连忙伸出手摸到了盆地的边缘,啊,他终于钻出了洞穴,置身于簇簇的灌木丛中。夜色笼罩着大地,使他以为自己仍在地下。

他轻轻地蹲伏在灌木下,唯恐碰痛了肋骨。他贪婪地吸吮着散发着树木气息的新鲜空气。他不经意地朝下面一瞥,倏然发现远处的树林里闪烁着火光。由于在黑黝黝的洞穴里待了这么久,眼前的火光显得绚丽夺目、生机勃勃。

兰博的神经立刻绷紧。林中的簿火边传来低沉的说话声。附近的岩石边似乎有人,接着他看到火柴擦在磷纸上冒出的亮光,摇曳的火焰熄灭之后,忽明忽暗的番烟发出悠悠的红光,

他明白了这些士兵一直守候在洞口,等待着他的出现。为了防止他的突围,提瑟调兵遣将,在山上部署了众多的人手。不过,在夜色里他们看不见自己,而他已经习惯了黑暗,兰博欣喜地想。他准备休息片刻之后,便神不知鬼不觉地从他们身边溜走。当他逃出数英里之外的时候,他们可能还以为他在洞穴里。自己的踪迹不会被他们发现,上帝啊,绝不能。他在心中发誓,为了不让他们发现自己,为了能够赴险如夷,他将不顾一切。

第十三章

黑暗笼罩着大地。提瑟不知道自己如何又步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森林。特劳特曼、科恩和卡车在哪里?今天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为何要跌跌绊绊地疾走在阴影密布的森林里?

他气喘吁吁地倚在一棵树干上,胸部的疼痛使他感到浑身乏力。他担心自己迷路了,不知自己身在何处。但他知道自己必须向前移动、必须前进,可又不明白为何要行走。

特劳特曼。他想起那个名叫特劳特曼的人曾要他看医生。他回想起自己躺在卡车的地板上。他急切地想知道自己是如何到这里的。难道他曾和特劳特曼激烈地争执是否去看医生?难道他冲出卡车跑进了森林?如果不准许他继续守候在岗位、密切监视兰博直到把他擒获的话,提瑟会不惜一切地挺而走险。

但他深知这么做有悖常识。按照他目前的身体状况,他无法与特劳特曼抗争。尽管他的胸口隐隐作痛,尽管被人追逐的感觉时刻萦绕在心,他必须快速向前。兰博那小子,追逐他的会不会就是兰博?

乌云渐渐散去,清澄的月光泻进了树林。他看到周围有数百辆汽车的残骸,靠着树干叠放堆积在一起,庞大的车体破损不堪。在晶莹的月光下,这里就像一座怪诞的墓地。

万籁俱寂。即使他在树叶和车辆碎裂的挡泥板及玻璃中穿行,脚下也毫无声响。他悄悄地滑行。有时,他觉得尾随在身后的不是兰博,而是其他的人。可行走在停满废弃车辆的路上为何使自己感到毛骨悚然?为何对停靠在路边的一排排国民卫队的卡车感到惧怕?上帝啊,他这是怎么了?难道他疯了吗?

没有一个人影。卡车附近也没有人。提瑟感到越来越恐惧。他走到一排车辆中最后的警车旁,探头向里望去,还是空无一人。遗弃的汽车比比皆是:车门被卸下,撕烂的车座,发动机罩被掀开,真是满目疮痍。

突然,一阵噪音打断了他的沉思。咔嚓断裂的玻璃声在他的耳边响起,他不解地眨眨眼睛,不明白自己为何又躺在地上。难道有人在野外向他开枪?他摸了摸身体,想看看是否受伤,不料却摸到了一条柔软的毛毯,身上也没有泥土。他以为自己躺在棺材里,骇了一跳。须臾,方才明白自己睡在一只沙发上。可这是什么地方,究竟发生了什么?他笨拙地摸索着电灯开关,摸到了一盏台灯,他拧开灯,发现置身于自己的办公室里。可森林在哪里?汽车的残骸在哪里?上帝啊,他刚才清清楚楚地看见的那一幕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垂下头想看看时间,可手表不见了,便抬头瞥了一眼写字台上的钟,此刻是11点45分。窗户上的百叶帘遮住了黑夜。现在一定是午夜,可在他的记忆中应该是中午。兰博那小子呢?出了什么事情?

提瑟用手捂住眩晕的脑袋试图站立,可办公室的地板翘了起来,令他无法行走。他狠狠地咒骂着,但喉咙里发不出一丝声音。他踉踉跄跄地朝门口挪动,两手攫住门柄,不料门被卡住了,他使出了全身的力气才把门拉开,由于用力过猛,差点一个趔趄倒在沙发上。他晃动着双手使身体保持平稳,然后赤脚踩着地毯步出了办公室,来到镶着瓷砖的冷冰冰的走廊。走廊里黑糊糊的,前面的办公室里亮着灯光;才走到一半他便感到心力交瘁,不得不伸手扶住墙面。

“你醒过来了,警长?”走廊里传来了一个人的问候。“你好吗?”

提瑟一时语塞。他的思绪停留在过去,仿佛仍躺在卡车的地板上。他迟钝地注视着挂在顶部油腻腻的帆布。

无线电里传来了声音:“上帝啊,逃犯没有回答我们的问话,而且钻进了矿井的深处。”

提瑟回想起为了避免被送上警车,自己与特劳特曼大吵了一场。可漆黑的森林在哪儿呢?

“你好吗,警长?”说话声更响了,随后门厅里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那小子,”他吃力地问道,“森林里的那个逃犯。”

“什么?”说话人己来到他的身边。“你应该放松一些,不要四处走动。你和那小子都不在森林里。他没有跟在你的身后。”

说话的人是谁,提瑟确信自己认识他,可又想不起他的名字。他努力地回想,哈里斯?对,没错。就是哈里斯。“哈里斯!”他大声呼唤着。

“你最好到前面坐下喝点咖啡。我刚才想到外面来呼吸一下新鲜空气,从盥洗室里打水出来时,不慎把盛水的水罐打破了。但愿没有把你吵醒。”

盥洗室。没错,是哈里斯的声音,提瑟感到嘴里冒出了咖啡的味道。盥洗室。他蹒跚着跨过门,急切地想小便。哈里斯一把扶住他说:“你在地板上坐一会儿。”

“不。我的脸。水。”提瑟把冰冷的水泼在脸颊和眼睛上,这时,先前的意象又栩栩如尘地闪现在眼前,不是在梦境中。“那小子,”他叫道,“那小子已经跑出森林来到公路上,就在那个废弃的汽车场里。”

“你最好不要过多考虑,放宽心。那小子已被困在矿井里,他钻进了迷宫般的坑道。快,把你的手递给我。”

提瑟推开他的手,用手臂撑住木槽,一滴滴的汗珠挂满了脸庞。“听着,那小子现在不在矿井里。”

·文】“你怎么会知道他在哪里?”

·人】“我怎么会在办公室里?特劳特曼在哪儿?”

·书】“在卡车上。他派人把你送到了医院。”

·屋】“这个婊子养的杂种。我警告过他,不准把我送到医院。可我怎么会在这里而不是医院呢?”

“你连这个也记不得了?上帝啊,你当时可把他们折腾苦了。你在警车里大喊大叫、胡乱厮打,不让他们把你送往医院。他们拗不过你,无奈之下只好把你送到这里。可你不愿意睡到床上。最后他们担心如果强迫让你躺下,会不慎碰伤你。不过,说实话,我看得出把你放在这里使他们感到欣慰,因为他们可以从你的喧嚷吵闹中解脱出来。当你拽住方向盘时,差点撞上一辆交通车。他们把你送到这张沙发上,可他们刚从这里离开,你又奔了出去钻进一辆巡逻车试图返回,我忙不迭跑上前制止你,幸好你在找到点火开关之前昏倒在方向盘后面。难道你真的一点也不记得了吗?不久一位医生赶到这里并给你做了全身检查,他说你由于过度疲劳,又服用了大量含有兴奋剂和镇静剂的药片,所以处于一种飘飘欲飞的半昏迷状态。他感到惊异的是你吞下了如此多的药片,可疯癫发作得竟不算非常严重。”

提瑟把水槽里注满了冷水,然后把脸浸泡在水里,再用纸巾擦干。

“我的鞋袜呢?你把它们放到哪里去了?”

“你要鞋袜干什么?”

“这点不必你操心。你把它们放到哪里去了?”

“你不能再打算回到那里。为何不坐下休息一会儿呢?山上的那座洞穴口人声鼎沸。你去了也派不上用场。他们说不要操之过急,只要发现了一点蛛丝马迹,他们就会立即报告。”

“听着,我说过他不在那里——快告诉我鞋袜在哪里?”

前面的房间里响起了微弱的电话铃声。哈里斯欣喜地跑出盥洗室,电话铃声仍在叮铃铃地响着,突然戛然而止。提瑟用冷水漱口,他不敢把水吞下,唯恐自己会再次病倒。他注视着地上污秽的瓷砖,思索着门卫的工作没有尽责,然后摇摇晃晃地离开盟洗室来到走廊。哈里斯站在大厅的一端,魁梧的身体挡住了光线。

“怎么回事?”提瑟问道。

“我不知道是否应该告诉你。是你的电话。”

“那小子的情况,”提瑟的脸突然熠熠发亮。“还是那堆废弃的车辆?”

“不是。”

“那到底是谁的电话?怎么回事?”

“是长途电话——你妻子打来的。”

不知道是疲惫还是惊愕,提瑟突然瘫软无力地靠在墙上。就像听到某人被埋葬一样。这几天错综复杂的事情接二连三,他已经渐渐地把她忘却,甚至连她的模样都记不起来了。他试图回忆她的脸庞,可仍想不起来。上帝啊,他为何要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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