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卑鄙的圣人:曹操-第1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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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的对您一片忠心天日可鉴……”秦宜禄伸手边拉曹操的衣襟边信誓旦旦道。
“撒手!”曹操一脚蹬开,“老夫宁可听驴叫也不愿听你这张臭嘴讲话,你给我滚回家去。”
“别别别!”秦宜禄费尽心机还是想某个前程,日后继续媚上欺下作威作福,倘若曹操这样把他打发了,刚才又说好话又挨打,力气岂不白费了?他任凭曹操踢自己,只是死死拉住袍襟哀告,“您可怜可怜小的吧,哪怕给我个芝麻小官呢……看在我当初跟您出兵放马的分儿上……”
曹操厌透了这块抖不开的烂年糕:“松手!再不松手我叫人把你乱棍打出去!”话虽这么说,这会儿却既不能杀也不能赶,深更半夜声张起来,明天这点破事可就满营尽知了。郭嘉心思缜密,伏到曹操耳畔提醒道:“主公万不可放他还乡。倘若此人到处诉说杜氏之事,岂不玷污了您的名声?不如给他一官半职,日后他若胆敢胡言乱语,再取其性命不难。”
“倒也有理……”曹操点点头,气哼哼道,“姓秦的,你闹出理来了。看在奉孝讲情的分儿上,我就赏你个官当。铚县正少一县令,你补这个缺吧。”
秦宜禄暗暗叫苦——铚县地处豫州沛国,离曹操家乡很近,如今朝廷掌兵之人上至将帅下至宿卫,小一半是沛国人,在那里当个小小县令,其实是谁都开罪不起的受气官。但活命尚且不易,再闹下去真怕把曹操惹急了,只得叩首:“谢曹公厚恩。”
“丑话说在前头,我当年怎么当县令你也亲眼看见过,照着我的样子来。你若敢收受贿赂欺压良善,留神项上人头!”
“曹公放心,小的一定将铚县治理得夜不闭户路不拾遗。”
“你有那本事吗?滚滚滚!别再让我看见你。”曹操烦透了。
“且慢!”郭嘉阻拦道,“秦宜禄乃归降之人,需有家眷入京为质才可外任。”
秦宜禄想说“我老婆都押给曹公了”,可转念一想,刚刚承诺与杜氏毫没干系,这个理由说不通,便又谄笑道:“我有个儿子,乃是杜氏所生,就随其母留在京中吧。小的日后对您忠心不贰,若是再敢对不起您,您就宰了那小畜生,让我当个老绝户!”
“他是小畜生,那你是什么?”曹操一阵冷笑——这老小子也真豁得出去,老婆不要也就不要了,竟连亲生骨肉都抛出去任人宰割,即便混上个小官苟延在世,活着还有什么滋味?愈想愈觉这厮丑陋至极,连句整话都不屑与他说,一甩衣袖:“快滚!”
“诺。”秦宜禄还真听话,硬是在地上煞有介事滚了两个跟头,才爬起来怏怏而去。
曹操望着他远去的背影黯然慨叹:“他本洛阳北城一个看门小吏,初随我时还多少有些风骨,可在这世道越混越没廉耻,以至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老夫倒也哀其不幸恨其不争!”
郭嘉却忍俊不禁:“脚下的泡都是自己走的,他自己不上进,也怨不得世道好坏。即便身处太平时节,欺上压下的无耻小吏也比比皆是,从古至今哪少得了小人?”
“他愿意这么不顾廉耻凑合活着,且由他去吧。”曹操释然,嘱咐郭嘉道,“奉孝,我见一见这位美人,少时就放她回去,你且在外面替我守候,莫叫他人搅扰。”
“诺。”郭嘉答应一声退往营门,心中暗自好笑——少时你看了中意,岂还能放她回去?
寝帐的青布帘子垂着,缝隙处泻出一缕微弱的光。曹操唯恐惊动美人,先轻轻咳嗽了一声,这才掀起帐帘迈步走进,抬头望见里面坐着两个女子。有一个是伺候人的婆子,穿着粗布衣,怀里还抱着个一两岁的孩子。他举目观瞧另一个女子,眼光竟凝注在她身上,再也移不开了!
这位杜氏娘子虽已年近三旬,容貌却胜二八的韶光豆蔻:她个头不高,体态婀娜端庄;梳着一把抓的发髻,青丝犹如墨染一般,漫插的点点珠翠亚赛繁星,衬着夜色般的秀发;瓜子脸尖下颏,面庞白皙淡扫红妆,芙蓉新艳桃李争春;两道细眉黑中亮亮中弯,宛若二月新柳撩人心绪,又似云畔初月勾人相思;两只大眼皂白分明,双眼皮长睫毛,毛茸茸水汪汪,流转春意顾盼秋波;通关鼻梁高颧骨,樱桃小口擦胭脂,尖尖翘的小下巴;元宝耳大耳垂,挂着翡翠的环子,衬着刀裁般的鬓角……
这女子本就是世间尤物,秦宜禄为了讨好曹操,更抢了吕布之妻严氏的簪环钗裙,仔仔细细给她装扮一番——头顶着褒姒戴过的凤翅金簪,身披着妲己曾穿的百花锦袄,腰挽着西施的碧纱裙,手捻着钩弋夫人的香罗帕,腮抹着骊姬的勾魂脂粉,足蹬着赵飞燕盘上舞过的绣缎鸳鸯鞋。比花花解语,比玉玉生香,真真一位红妆女王!
杜氏见进来一个衣冠楚楚的半大老头,料定这厮就是曹操。见他直勾勾望着自己,又羞愧又尴尬,不好失了礼仪,只得起身婀娜几步,深深道了个万福,却垂下头什么也不说。
曹操甚为唾弃秦宜禄的为人,将其妻妾视为淫荡肮脏之物,不过是感到好奇,想看看这个令无数男子魂牵梦绕的婆娘是个什么模样,等见过之后仍旧赐予关羽。哪知一眼望过去,忽觉心神荡漾浑身惬意,竟把一切抛诸脑后了。他抢步到案前抓起油灯,扳住杜氏的下颌仔细观瞧——灯下观美人,越观越娇艳。可不知为什么,杜氏娥眉微蹙,二目空洞,竟有无奈哀婉之意,可这痴态更增了几分娇媚。
曹操瞪大了眼睛半张着嘴,口水险些滴下来,可当真是秀色可餐!愣了好一会儿才觉失态,轻轻放下油灯,想起李延年进妹之歌,喃喃吟起:“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吟罢伸双手搀她落榻,叹息道,“似你这般绝色靓丽之人,竟托身秦宜禄那等卑劣小人之手,又被吕布霸占欺侮,真真是红颜薄命。”
杜氏低着头不发一语——她对前夫那副丑恶嘴脸甚是厌恶,却不甚痛恨那儿女情长的吕奉先。
“俗话说‘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王司徒虽是一代良臣,却也忒绝情了,竟舍得把你许给秦宜禄那条赖狗,这也是明珠投暗呢!”说话间曹操已不老实地握住她的芊芊玉指,但觉玉笋若脂,触手滑嫩,越发心猿意马。杜氏想挣开,却觉曹操的手指恰似五把钢钩牢不可脱,而且就势掀起衣袖,在她如雪般的臂腕上反复摩挲。她心头顿时一凉——我这桃花脸黄连心真真命苦,又遇上个登徒子!
曹操本性风流好色,这几个月身在军旅,早忘了女人是什么滋味,本是饥不择食的时候,却偏生遇到这珍馐之物!早忘了秦宜禄的腌臜,把三公的体面丢了个干干净净,对关羽的许诺更是扔到龟兹国去了。一招得手步步紧逼,揽过杜氏的纤腰,撅着胡子就要亲嘴。
“啊!”杜氏奋双臂推开男人,护在胸前急切切道,“奴家乃是有儿子的人了,明公万请自重!”
曹操哪管得“使君有妇,罗敷有夫”,但觉她语出宫商吐气若兰,惹得浑身说不出的燥热难当,索性松松衣带,乜斜眼睛盯着她。杜氏感觉这老家伙的眼睛仿佛是叮进肉的臭虫,知他是当朝三公开罪不起,忙再次重申:“奴家是有儿子的人,请明公自重。”语气却和缓了不少。
“哦?”曹操扭头朝呆立一旁的婆子招了招手,“把孩子抱来叫我瞧瞧。”
婆子怵生生凑到近前,曹操掀开襁褓,但见这一孺子白白胖胖相貌可爱,正努着小嘴睡觉呢,不由得心生喜爱,伸手在他的小脸蛋上轻轻捏了一把。杜氏担心儿子,忙道:“小儿阿苏刚刚两岁,恳请明公让他睡吧。”
“阿苏……大名又唤作什么?”
“大名叫秦朗。”
曹操心下生疑——秦宜禄的骨肉能有这般漂亮的相貌?这孺子该不会是吕……可能是心理作怪,他越看越觉相像,猛然张手欲扼住这孩儿咽喉!
杜氏全神贯注盯着曹操,她这辈子已吃尽了男人的苦,早已心灰意冷,若不是顾念这个说不清姓秦还是姓吕的儿子,早就寻条绳子上吊了。儿子是她唯一的支柱,曹操若要掐死这孩子,杜氏也就管不得他有多大势力多高身份了,撒开泼跟这老家伙玩命!哪知曹操注视良久,竟慢慢把手缩了回去,示意婆子抱孩子退开,怪笑道:“这孩儿倒也可人疼,不过那秦宜禄已弃你另娶,这骨肉也不要了。你们孤儿寡母将来如何度日?”
杜氏默不做声。
曹操忽张双臂又来个温香软玉抱满怀,蹭着她的云鬓道:“老夫在朝为公,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你若从了我,回到许都半生有靠衣食无忧,再没人敢欺负你们母子……”话未说完已将她按倒在榻上,慌手慌脚宽衣解带。
“不、不……”杜氏无力地挣扎着,有道是三十如狼四十如虎,哪里推得开这个孔武有力的男人?三挣两挣之间,已被他剥得精光,无奈地垂下泪水,“唉……由你便了,但要求你依我一事。”
曹操撅着胡子在酥胸间乱啃,牛喘道:“莫说一件,就是十件又有何难?”
杜氏抽泣道:“吕布既已身死,膝下只有一女,严氏夫人又待我如同姊妹,恳请明公宽待她母女。”
“这有何难?元凶已死家眷勿问,接入许都供给钱粮,全看在娘子你的面子上。”说话间曹操猴急般脱去她凤靴罗袜,将玉笋软钩攥在手里……襁褓里的孩子被吵惊醒了,扯着脖子一个劲地哭。婆子也惊得面如土色,万没想到当朝一品竟干出这种事来。榻边连条幔帐都没有,这等事看在眼里岂不羞臊?隆冬时节又在军营之中,她也不能抱着孩子在外面冻一宿,只好扎到帐子犄角,任耳畔缭绕着牛喘啼闹,低头哄着受惊的小秦朗……
寝帐内偷鸡摸狗甚是热闹,四外却连一个卫兵都没有——郭嘉早就把兵移防到了营门口,就连许褚都给拦下了。在呼啸的寒风里站了小半个时辰,见远处寝帐的帘子依旧低垂着,想必“大事已然成就”,郭嘉又是欣羡又觉滑稽,吩咐身边卫兵换班守卫,与许褚聊了两句便要回帐休息。
忽见黑暗中奔来一个人影,口中嚷道:“大喜大喜!”竟是秦宜禄去而复返,“军中又有喜事,在下要速速禀报曹公知晓。”
郭嘉冷笑道:“秦县令,即便军中有什么捷报,似乎也轮不到你去跟主公说吧?”
这话甚是有理,秦宜禄得任铚县县令,实是心有不甘,刚在前头听到一件喜讯,马上抢在王必前面跑了来,要借此机会再献献媚,厚着脸皮求曹操给他换差事,见郭嘉一语道破,赶紧赔笑道:“郭祭酒,咱们日后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您就通融通融吧!”
“哼!”郭嘉白了他一眼,“到底有什么喜讯,先叫我听听。”
“那张辽从东海连夜奔回,自缚双臂投至军中!”
“张辽投降了?!”郭嘉闻听喜不自胜,“妙哉,此人一降徐州之事易定矣。”
“曹公神威天下无敌,张辽匹夫哪敢螳臂当车?”秦宜禄还不忘了马屁,“列位就让我进去报个信吧。”
“这恐怕不大方便吧……”郭嘉瞧他这副邀功取宠的模样,打心眼里厌恶,又想起白天曹操骑马时他阻拦自己汇报军务的话,便学着他的口气道:“秦县令,你急什么?军务虽急,也不在乎这片刻之功。主公这会儿正骑得高兴呢!”
“哈哈哈……”左右亲兵闻听此言哪还忍得住,一个个仰天大笑。许褚一跺掌中长矛,劈头盖脸骂道:“姓秦的王八,军中报事不是你的差事,快给我滚!不走我扎你个透心凉!”
秦宜禄吓得抱头鼠窜,没料到又献老婆又赔笑脸,使尽谄媚功夫只换来个受气的县令,真是大大折本。待他灰头土脸回到自己帐篷,想骂几句出出气,又寻思奴才就得有奴才样,对曹操该顶礼膜拜岂能背后诅咒?只暗地里把郭嘉的祖宗八代骂了个遍!
第三章 平定徐州,曹操和土豪称兄道弟
【张辽归降】
闻知张辽绑缚双臂自投营中的消息,曹操高兴得一个鲤鱼打挺从床榻上蹦起来,立刻把杜氏抛到一边了。他虽爱美人,但更念江山,赶紧叫郭嘉打发杜氏速速离去,重新整理衣冠连夜升帐。
杜氏的马车一走,中军营里顿时灯火齐举照如白昼,于禁、乐进、徐晃、朱灵、李典、吕虔、路昭等一干大将顶盔贯甲纷纷赶来助威。曹操稳坐中军帐,传罪将张辽即刻来见。
不多时只见众军兵推推搡搡推进一条大汉,此人黄焦焦的面孔,大宽脑门,阔口咧腮,大耳朝怀,下巴似个铲子般往外撅着,一副打着卷的胡须散满胸膛,确是一表人才。只见他满面哀婉脚步踉跄,双手在背后绑缚着,来至帐中立而不跪。
“跪下!”于禁当先喝道。
“不必强人所难……”曹操心中喜爱,摆了摆手,“来者可是昔日并州从事张文远?”
“正是罪将。”张辽声若洪钟甚是威严。
“我且问你,何人将你上绑?”
“罪将身为朝廷反叛,自己上绑。”
“何人劝你投营认罪?”
“无人游说,罪将自己前来。”
曹操闻听大悦:“既然如此,军士为他快快松绑!”
“不必了!”张辽猛一抬头,“恳请明公速速将某斩首!”
“啊?!”曹操愣住了,“将军弃暗投明而来,老夫焉能屠戮?”
张辽叹息道:“末将非是投奔乃是甘愿伏法。某乃吕布麾下之人,主公已死不能辅保明公,您一声令下斩了首级,彼此都干净!”
他这一席话可把满营将官都说愣了,这世上还真有找死的。曹操凝视良久,低声试探道:“张文远,你可知吕布何许人也?”
张辽脱口而出:“胸无大志腹无良谋,反复无常朝廷叛逆。”
“你倒是心明眼亮!”曹操点点头,“既知吕布那厮无才无德,为何还要为他殉葬?”
“为臣当忠交友当义。”
“错错错……”曹操耐着性子解析道,“吕布薄情寡义,杀恩人弑义父,你跟他还讲什么忠义?”
“明公此言差矣!”张辽梗着脖子一个劲摇头,“吕布对别人不讲恩义,却对末将不薄,十年来共同进退并肩而战,末将为其赴死心甘情愿!”
“岂不闻良禽择木而栖,良臣择主而仕?”
张辽冷笑一声:“哼!那都是失节之徒编出来的浑话!”此言一出众将大为不悦,他们中朱灵本袁绍麾下、徐晃自白波而降、路昭先从王匡后跟袁绍。张辽一句话,他们全都被指成了失节之徒,个个咬牙切齿。李典放声喊道:“主公还不杀了这厮!”他族叔李进就是被张辽刀伤致死的,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曹操知晓其中关节,任凭李典叫嚷,只是直勾勾盯着张辽那张桀骜不驯的脸,过了半晌竟挤出一丝笑容:“你真的非死不可吗?”
张辽哀叹道:“在下不过是并州草民,勉强在丁原帐下充个从事,若非吕布提拔重用,如何能够提兵疆场官居鲁国相……”
李典跨出一步厉声打断:“好贼子!你那鲁国相乃是叛逆所封,现今兖州毕谌早已顶了那职位,你快快伏法吧!”他这话其实没什么道理,现在不是张辽不肯伏法,而是曹操不忍杀。
曹操知道李典身负大仇,也不计较他随便插话,只是摆手示意他退后。张辽继续往下说:“彭城兵败之后,末将在东海请臧霸、孙观、吴敦等人发兵,哪知迟来一步下邳被围。也是我兵微将寡不能解围,故而分散队伍骚扰连营。今日下邳陷落,吕布、高顺的人头……”说到这儿禁不住一阵哽咽,“人头悬于高杆之上,末将心灰意冷,特来投营赴死,愿与我那兄弟们一并而去……”
“并州汉子好烈性,当真是士为知己者死啊!”曹操感慨不已,更加不忍杀他了,又扫视在场诸将,试想他们对自己的情义可有张辽对吕布这般深厚。
看似抱成团的曹营诸将实际上并非铁板一块,私下矛盾多的是!曹操起兵本在兖州,因而于禁、乐进二将最早得志,后来又收朱灵、徐晃、路昭、冯楷等归降之人,更有夏侯兄弟、曹氏兄弟、卞秉等一干近亲,三派势力波澜不兴却暗流涌动。尤其是于禁,身负亭侯之贵,乃曹营第一大将,比之曹仁、夏侯渊还得曹操信任,自然不希望再有人钻进来跟他争功。故而曹操犹豫不决之际,李典身怀家仇自不必说,于禁等一干兖州人也是暗暗喊杀。
张辽见曹操久久不下决断,又道:“该说的我也说了,请明公速速传令开刀!”
曹操并不搭茬,转而改变话题:“文远,你抬起头来好好看看我,咱们也算得上是故交了,你忘了吗?”
“嗯?”张辽一愣,抬起头借灯光拢目观看,“您是……”
曹操捋髯而笑:“整整十年以前,董卓、丁原兵进洛阳,并州部与凉州部瓜分城防,你麾下五个并州杂兵无法无天打家劫舍,恰逢典军校尉骑马路过,当场斩杀一人。后来……”
张辽想起来了:“后来我把剩下的四人都宰了,亲手把人头送给那官,还在他家门口戳枪威吓……您就是……”
“不错!”曹操手托须髯,“我就是昔日的典军校尉!”
张辽惭愧一笑:“那时末将不到二十,少不知事多有莽撞。”
“我看一点儿都不莽撞,老夫纵横征战十载始终忘不了那件事。将军当年就是个英豪,斩杀不法是为遵纪,戳枪立威又保全了并州部的面子,实是忠义两全。”曹操目带神往,“那时我便有意与将军结交,只是世事舛逆辗转沙场,直到今日咱们才得再会啊!”
“您抬举我了。”张辽低下了头。
“张将军就给老夫个面子,归顺到老夫帐下,以后跟随王师建功立业,得展英雄壮志,岂不是美事?”曹操话说到这个份上,几乎是求着张辽归降。
张辽是个实心眼的人,抱着必死之心投至曹营,没料到会遇上这种事,耳听曹操软语央告,即便铁打的心也动容了。但他毕竟忠于吕布,又恐落下一个贰臣之名,左右为难无法决断。于禁见曹操这样纵容他,早就气不打一处来了,放声道:“西北贼子,真真不识抬举,曹公问你了,愿死愿活放句痛快话!”
于禁看出张辽刚硬,故意恶语相激,这是故意把他往死路上逼!哪知张辽还没急,一旁的徐晃先不干了:“于文则,你骂的哪一个?”徐晃河东郡人,白波贼出身,于禁这声“西北贼子”先触了他的霉头。
“公明兄弟,我可没说你。”于禁赶紧解释。
“说谁也不行!”徐晃不饶,“有道是‘关东出相,关西出将’,我们西北汉子哪一个是孬种?你随口而出也就罢了,以后再说这话我跟你拼命!”
路昭是个省事的,赶忙解劝:“算啦算啦,都少说两句吧。”
曹操见他们这番举动真是哭笑不得,正要继续问张辽,忽听帐外一阵大乱,有卫兵连声叫嚷:“不得闯帐!不得闯帐!”话音未落就见许褚与一员战将对揪脖领扯进帐来。此人身高九尺面如重枣,卧蚕眉丹凤眼,五绺长髯——正是关云长。
“都放手!”曹操呵斥道,“怎么回事?”
许褚气哼哼道:“关羽乃刘使君麾下,无缘无故闯进中军营,还有没有规矩了?”
关羽凤眼微缈抱拳施礼:“末将听闻文远至此,有几句话想说,故而一时孟浪,请曹公恕罪。”
“云长但说无妨,仲康退出去。”明明关羽不对,曹操故意偏袒。
“谢明公!”关羽再施一礼,环视帐中诸将,满脸郑重道,“我在外面听到公明兄的话了,我们西北汉子个个都是铮铮铁骨,这话一点儿都不假!”说罢抽出腰间佩剑,就割张辽腕上绳索。
“大胆!”李典登时恼怒,上去就要夺剑,他哪是关羽的对手,叫人家推了一个趔趄。于禁、乐进、吕虔全急了,都把剑拔了出来,要跟关羽玩命。徐晃、朱灵一见不好,赶紧也动了家伙护住关张二人,大帐中立时寒光闪耀剑影森森。
曹操一拍帅案:“还有没有体统啦?都给我放下!”
稀里哗啦一阵响,大伙全都把家伙抛了。唯有关羽执拗,硬是先把张辽的绳索割断才放下军刃。曹操冷峻的目光扫过诸将,心里又是气愤又是好笑——这些大将个个都是烈性之人,有四肢没大脑,动辄惹是生非,但话说回来,但凡不是烈性之徒哪能冲锋陷阵杀人不眨眼呢?气也气不得,恼也恼不得……
关羽也是河东郡人,虽在刘备帐下听用,但小沛数年没少与张辽交往,甚是服其忠义赞其勇武。他一向以刘备部属自居,轻易不肯在曹操面前下跪,今日竟主动跪下了,将长髯搭在腕上,抱拳道:“张文远乃义气之人,关某愿以性命相保,恳请明公将其收留。”又扭头对张辽道,“文远,英雄一世何其短暂,负气一死岂不把满腔壮志都辜负了吗?听愚兄一句劝,投降吧!”
“云长啊,你这又是何必呢……”张辽不住摇头。
关羽与张辽是曹操脑海里始终萦绕不去的两员大将,可偏偏就是不让他轻易得手。红脸的只从刘备不从自己,黄脸的宁死都不降,这驯服猛将可比征服美人难多了!对付女人还能霸王硬上弓,跟这帮人硬都硬不起来。他起身绕过帅案,踱至近前:“英雄惜英雄,好汉惜好汉,文远还是执意不降吗?你素以义气著称,难道只有吕布、高顺是你的朋友?云长就不是你的朋友,老夫也不堪做你的朋友吗?”
论起这“朋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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