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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色码头-第5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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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统共也没有二斗麦子了,只好将所有麦子拿出来,分了一半给他。白丑旦又指着程云鹏现住的两孔正窑说:“把这两眼窑洞腾出来,孝敬老子住!”他想先下手为强,还是在运动开始前就搬来占住保险。程云鹏唯唯诺诺,一时不知如何回答。那时,倒是他的新儿子程境隼此祷傲恕K担骸俺蟮┦澹饩陀械悴幌窕傲恕M粮幕姑豢寄兀偶鄙跹剑 卑壮蟮┦忠惶В透顺态一个脆生生的耳光,吆喝道:“你以为你还是儿童团长陈狗蛋啊,竟敢对老子这么说话!你现在是大地主的狗崽子,你给我放明白些!”要不是程璐在隔壁院里听得动静赶过来,白丑旦还不知会怎么闹腾下去呢。

程璐敢于站出来,制止白丑旦,那是因为她哥程珩刚刚去了一趟兴县。程珩去兴县原为找贺老总搭救他爹,顺便想打探一下中央对土改的具体想法的。去时,正赶上兴县盛传开明绅士刘少白率其胞弟将自家四百五十多亩土地,一处房院,一百多株枣树全部献给兴县人民政府的事。刘是中共党员,是晋绥边区人民代表。据说前段他到延安参加全国解放区人民代表大会筹备会,是毛泽东主席让他回来后带头将多余土地献给政府的。程珩灵机一动,在找到贺龙谈过他爹的事后,说:回碛口后,他也要动员他的叔父将自家多余的土地献给政府。贺龙当即予以支持。程珩回来后,马上动员叔父程云鹏将自家土地中的三百五十亩献给碛口镇政府。这事昨天刚刚办结,并得到中共临县县委和三地委的充分肯定。程璐赶过来对白丑旦说:“程云鹏现在是开明绅士了,是应当受政府保护的。你知道不知道?你不知道啊?不知道就让我告诉你。现在你马上从这个院子滚出去!”

程云鹤于这一年的腊月二十六被放回来了。程家因为老弟兄俩的事都有了转机,这个年过得还算喜兴。

可是别的财主家就另当别论了。他们发现,自打康生在郝家坡开试点以来,自家门前日夜有碛口镇政府和村里民兵组成的哨兵巡逻了。他们家的人出门好像也有人盯着。他们便极少在村里露面了。当然,年货也没怎么去办。只是买了两张“黑汉拦门”,买了两串百鞭罢了。可村上的气氛好像是从未有过的热烈。秧歌班子一进腊月就开始排练了,从早到晚都有锣鼓声高一阵低一阵地敲。他们知道穷苦人都高兴哩,他们便不由自主地反省开了自己。凡是这些年来有对不住穷人的地方,他们便悄悄地送些吃喝穿戴给那些受害人,努力寻求着对方的谅解。

真是几家欢乐几家愁啊!公元1947年的春节就是在这种气氛中过去了。

按照碛口的乡俗,大正月里,乡乡段段只做一件事,那就是闹秧歌。精心准备了整整一个冬天的秧歌队从正月初三出场,一直要闹到二月二龙抬头才意犹未尽地收拾摊子。除过在自家村、碛口镇“扎场子”、“撵院院”外,还应邀走出碛口地区,到上至白文,下至柳林,东至离石,西至陕西延边的广大区域去表演。没有任何功利目的,只为播撒碛口人的快乐、豪爽,增进与周边地区的交往。

可是今年刚过元宵,镇政府一道命令各村秧歌队便都偃旗息鼓了。因为康生搞的土改试点就在临县,所以碛口有条件紧跟郝家坡,铺开首批运动“实验村”。这“实验村”虽是跟着郝家坡朝前走的,但弄好了,也是可做全国的领头羊的。这很符合马有义争强好胜的性格。不过,为了稳妥,中共中央晋绥分局指示,这第一批铺开的点不能多,三五个而已。于是从正月初二三开始,晋绥分局、三地委和临县县委有关领导便会集碛口,共商碛口土改大计。正月十五一过,首先宣布成立了由局、地、县、镇四级政府联合组成的五十人土改工作团。冯家会、寨子山,西头、官地以及一二○师司令部办事处所在地沙垣村被列为首批“土改运动实验村”。鉴于有些村子宗族势力影响特别严重的情况,采取了“掺沙子”的办法,即从部队转业地方的干部中抽一部分人落户到有关村子,做运动骨干。蛮太岁自愿报名落户到了寨子山。白丑旦作为码头工人(一度曾做程云鹏长工)的代表,也被吸收加入了工作团。

工作团统一领导五村运动。全团下分五个小组。每组重点抓一个村,必要时互相支援。团部设在镇政府。

碛口人很快发现,这一回的工作团和过去不同。他们下乡后,根本不找村干部,而是一头扎进最贫苦的农民家里,和他们一样吃糠咽菜一样睡破席子一样参加体力劳动。然后以这一户为立足点,再去联络第二户、第三户同样的赤贫……工作团称之为扎根串联。二月二龙抬头那天,五个村子同时宣布成立了贫农团,并说:运动期间一切权力归贫农团。各村从“晋西事变”后成立的新政权,自此完全瘫痪。贫农团成立的当天,五个村的地主全被赶出老宅居住,各家的箱柜仓储全被贴了封条。

程云鹏一家原本以为:有了年前主动献地的行动,这一回是可以安全过关了。谁知,贫农团成立的当天就宣布:程家主动献地是逃避运动的阴谋,献出的地已经镇政府原数退回。并说,关于程家献地的阴谋性质,是康生同志亲自判定的。又有消息说:陈伯达在兴县也搞了一个土改试点。针对兴县刘少白献地一事,陈伯达也已宣布无效。刘少白是全国挂了号的开明绅士,共产党员,他的献地之举是毛主席首肯了的,现在居然也被否定。程珩傻眼了。

程云鹏一家被赶出老宅后,住在村边一孔废弃多年的破窑里。四口人给了两块被子,一升黑豆。程云鹏对程担骸昂⒆樱憧炖肟碳一谷バ漳愕某掳桑背跷铱墒峭蛲蛎幌氲健媚愀盼颐鞘芸嗔恕!卑子袂垡菜担骸肮返岸煤⒆樱憧焯幽愕幕蠲グ伞!�

谁知那程拐媸歉鼋残乓宓暮⒆樱担骸暗铮∧愣戏判陌伞N业钭拍钦蠖8宜担凶雍捍笳煞颍驴谕倌歉龆ぁN业背跤Τ泄谈顺碳遥矣啦环椿冢 �

其实,同样的话,这些天他已经好多次给工作团和贫农团说过了。工作团进村的当天,就有一个戴眼镜的同志找他谈话启发他的阶级觉悟。那同志说:“陈狗蛋同志!我代表土改工作团和你谈话……”程蚨夏峭镜幕暗溃骸拔也恍粘拢倚粘蹋谐态。”那同志说:“你是苦大仇深的船工的后代,怎能心甘情愿做地主阶级的孝子贤孙?”程溃骸按さ暮蟠鞘枪ィ衷谖揖褪堑刂鞯亩恿耍盟咽樟ā!蹦峭舅担骸跋衷诜锤暌换饕膊怀佟!背态道:“你这同志!我怎能那样做嘛!程家眼下在难中哩,我要那样做了,世人还不把我看扁了?”那同志不解地看着程∫⊥罚担骸澳阒啦恢滥隳敲种械摹’是啥意思?”程⊥凡挥铩C质谴蟾绯嚏衿鸬模嘈乓馑际呛玫摹?赡峭菊馐比此党隽艘环态万万没有想到的话。那同志说:“那‘皇怯瘢鞘罚窍裼竦氖贰3碳医忝玫苄旨溉嗣侄即褡峙裕强啥际钦嬗瘢烙瘢ㄓ心闶鞘贰M景。俏兜サジ闫鹫饷锤雒郑磕训滥憔箍床怀觯歉揪涂床黄鹉悖揪兔挥邪涯憧醋魍且谎娜寺穑磕阏飧鲂⊥景。跄敲此佬难勰兀俊背态弄不懂“钡降资怯窕故鞘罚裁荒歉鲂巳とゾ啦歉觥2还嘈牛撼嚏翊蟾绮换岵倌歉龉硇难邸3态便对那同志道:“我原名叫狗蛋儿,照你的说法,我就真变成一颗狗蛋了?我爹给我取了那么个名字,岂不是连他自己也骂了?碛口人一向以为,名字越叫得不中听,将来人越有出息。我程珩大哥就是这么想的。”

程云鹏没有把儿子赶走,回头又赶程珂。他说:“珂珂,你还过你们那边去。”

程珂说:“爹,‘你们那边’是哪边呀?我是您闺女,我不守着您怎成?”

程云鹏无话可说了,对白玉芹说:“你和孩儿们在家好好呆着,我给咱想法弄吃的去。咱不能自己把自己饿死。”

程云鹏拉起讨吃棍去行乞了。谁知未出村就被工作团抓了回来,说他给土改运动抹黑,要罪加一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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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了。村口上,有工作团和贫农团派出的民兵在站岗。民兵说:“你现在是程家少爷,没有工作团的路条不能出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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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岗的民兵有两人,其中一人说:“你就在这里等等,我去请示一下工作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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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程璐此刻正和马有义谈话。程龌拔舶停椭傅恼恰案刂魃畛雎贰钡氖隆3态找马有义正是要同他“理论”一下这个事。程惕此担褐醒胝卟皇且尤馓迳舷鸬刂鳎〕态的信心更足了。他站在马有义面前,不卑不亢道:“马书记,工作团把我们从老宅赶出来,我们没说的。可一家人只给两块被子,让怎盖?只给一升黑豆做口粮,顿顿数着颗儿吃也吃不了几天,这还让人活吗?”马有义看看程担骸澳闼祷翱谄跽饷闯澹磕阒滥闶撬亩勇穑俊背态说:“我是地主程云鹏的过继儿子,是烈士陈老三的亲生儿子,怎样?你把中央文件拿出来,让我看看毛主席是让把我们冻死、饿死吗?”程璐插话道:“马有义同志,这可是人命关天的事,希望你慎重考虑。”马有义看看程璐,又看看程担骸昂冒。碳医愕芤怀缓停忝堑牧⒊∥薇燃岫ㄑ剑∧忝且膊豢纯醋谀忝嵌悦娴娜耸撬课遥碛幸澹蹦曜龉蜇ぃ∧鞘蔽矣屑缚楸蛔痈怯屑干豆吃?冻死饿死?狗地主就那么容易死?当年我马有义当乞丐时,你们同情过我吗?怎么现在变得这么仁慈了?”程璐说:“你这不是胡搅蛮缠吗?你当乞丐那阵,我们俩才多大?”马有义说:“你们再怎说,这事还得同人家工作团研究不是?”程璐说:“你这话说得倒还多少有点人味。”马有义暧昧地朝着程璐一笑,说:“我是一条狗,一条浑身带着骚味的公狗,你见了我就该摇尾摆尻子才对。”

三天后,程云鹏一家又得到了两块被盖、一袋小米,并被告知:今后每天可以有半斤粮食吃。

清明节过后,寨子山召开了第一次对程云鹏夫妇的诉苦批斗大会。冯家会、西头、沙垣、官地每村派来二十名基本群众和寨子山贫农团并肩战斗。

多年来,在程家做过长工、短工、男仆、女佣的人都被动员上台发了言。多数内容大同小异。无非是程家做活苦水重(方言,劳动强度大),程云鹏自己边干活边监工,稍不如意就让你返工之类。有一个在程家做过厨子的人讲了一件事,将与会者的情绪调动起来了。他说在程家做饭,程云鹏要求做得不多不少正好够吃。有一回白玉芹娘家兄弟来了。他也不知人家饭量大小,便把白面和多了,还分两次全都煮熟了。结果客人只吃了一半。程云鹏一见心疼得像他爹死了一样将他骂了个狗血喷头,末了还命令他把那些剩面全吃下去,弄得他丢人现眼吐了一地。他的控诉被一阵口号声打断了。而当白丑旦夫妇出现在台上时,人们的情绪便更激动起来。白丑旦控诉的内容是程云鹏自家吃好粮好米,却给长工只吃粗糠和箩头儿,还不给吃饱,逼着他从程家猪食槽捞东西吃。真是受的牛马苦,吃的猪狗食呀!他的控诉一完,愤怒的人群中,便有人提议让程云鹏吃猪屎。于是有人从附近猪圈里弄来一些猪屎,又有人从人厕中弄来一些人屎,两样搅起来让程云鹏吃。程云鹏站着不动,有人便又提议将他压地下强塞,于是终于大功告成,但紧接着程云鹏便哇哇大吐起来。

会议继续进行。白丑旦的女人五月鲜那时发言了。这个女人经过这么多年风风雨雨,却还十分光鲜。她站在台上,丝毫没有一般女人的羞怯。她的控诉也很特别。她说:当年,该死的“刮民党”厘税局局长杜琪瑞和他的喽啰们将她强行拉进厘税局,浑身衣裳剥光,盘盘碟碟摆她身上,吃着花酒任意欺负她,这个程云鹏居然也被杜琪瑞请去了。他不仅将她年轻轻的身子摸了个遍,还在她的乳头上咬了一口……

五月鲜说得正带劲,没提防躺在一边喘气的程云鹏那时一个鲤鱼打挺跳了起来,将满口臭烘烘的唾沫吐了她一脸。白玉芹原是站在五月鲜身边不远处的,这时便也扑向她又抠又咬起来。会场顿时大乱。哄笑声、口哨声、唾骂声最后拧挽成了一个字:打!打!打!工作团便命令将程家夫妇双双吊起来,打。但由谁先打呢?工作团同志嘀咕了一阵,命令程云鹏的哥哥程云鹤先打。于是将一条扁担递到了程云鹤的手中,程云鹤在众目睽睽之下却将那扁担掷于地下。他拒绝打他兄弟。贫农团的人愤怒了,当即一拥而上,将程云鹤五花大绑捆了起来,和他兄弟、弟媳并排吊在一棵大树上。人群中喊打的声音更威猛了。

程璐也参加了大会。白丑旦和五月鲜发言中提到的这些事,她可是从未听说过的。现在一听,她在吃惊之余开始愤怒了。这还是人做的事吗?真是地主阶级本性的大暴露呀!像这样猪狗不如的东西就该打翻在地,再踏上一只脚才对!程璐想着,拨开人群走上前去,弯腰从地上拾起扁担,照叔父屁股上就是一下。正要将扁担递给贫农团的人,她爹却将一口唾沫照她的脸面吐过来了。因为是吊在空中朝下吐的,程云鹤的口水只吐到了程璐的头发梢上。程云鹤斥道:“猪狗不如的东西!”骂着,竟将自家的脸面朝着斜伸过来的一根树杈撞去,霎时弄得鲜血淋漓。

101

再次召开批斗会时,贫农团的目的很明确地集中到了一点,即:起“浮财”。于是人们一哇声只喊:交出金条,交出元宝!人们知道程云鹏最是那生性悭吝之人,不给他上点硬的,他岂肯说出金子银子藏匿之地呢?于是预先在打谷场上铺好一片炉渣,将程云鹏弄来后,剥光衣服,让一条牛拉着在炉渣上溜。谁知那程云鹏哭爹叫娘却就是不说出金子银子藏在哪儿,后来,贫农团的人见炉渣都变成红的了,程云鹏背上的肉皮已被溜光,有的地方竟露出白生生的骨头茬,可还是毫无收获,便将斗争目标转移到了白玉芹身上。

斗白玉芹还算客气。只让她将上衣脱净,用整把点燃的草香烫她的乳房。有人嫌那香火烧得不旺,就用扇子扇,皮肉被烫得吱吱响,一股股焦臭随风远播,一滴滴人油淋漓落地。白玉芹先还直着嗓子嚎哭,后来就胡乱交待开了:一会说金银在柴房脚地埋着,一会又说在西墙里砌着,一会又说在茅坑里沉着……贫农团便一次次按她交代的地点去挖去刨,结果当然是根本没有,于是便一哇声叫喊着“给她一颗红苹果吃”,将烧红的秤锤塞进她的大腿根,直到那女人牙关紧咬声息全无了才歇手。

起浮财没有结果,只好就那么把窑房、土地都分了。

当各村的地主都变成“死狗”后,五个“实验村”的斗争矛头几乎同时指向了各级干部。先是冯家会冯汝劢的堂兄冯崇年。此人在县政府兵役局任局长,近年来因为征兵得罪了村里几个人。贫农团让他回村接受斗争时,他有些害怕,去向县长“请示”,实际是想让县长说句保他过关的话,县长说群众让你回去,你怎能不回去?要相信群众嘛!他便回去了。回去的当天,就被绳子勒死在山沟里。又有官地村村长李毓汉被定性为“恶霸”,斗争到第二天被愤怒的村民活埋。接着一二○师司令部办事处所在地沙垣村村长刘丕亮以“欺压群众”罪,被乱石蛋砸死。那刘丕亮与贺老总惯熟,当日为120师后勤给养出过老大的力。刘的惨死使贺老总极其震怒,当即下令“严惩凶手”。结果又把刘的两个本家兄弟当“凶手”活活打死了。因为是那俩兄弟带头打的刘丕亮。其实贺老总有所不知,刘的那俩兄弟也是被逼无奈才带的那个头。

一时,干部们都惶恐不安起来。

古历三月二十八,是寨子山村前山神庙的庙会。这山神庙供奉的其实是一条狼,是狼们的首领。寨子山这山神庙的修建原是因西湾盛如荣、盛如茂的父亲盛维伦而起。传说盛维伦有天夜里从碛口回西湾,已经走到三槐堂附近了,却被一条狼挡住了去路。那狼盯着盛维伦看了半晌,低嚎一声,站起来渡过湫水河朝寨子山方向走。盛维伦以为自家没事了,赶快朝盛府大门跑。谁知他刚跑几步,那狼又赶过来挡住了他的去路。盛维伦不由大骇,跪地下叩起头来。那狼并没有伤害他,复低嚎一声,渡过湫水河朝寨子山那边走。盛维伦想了想,自语:狼啊,莫非你是有话想对我说吗?便跟了狼朝前走。那狼到得寨子山村前,前腿一屈就地打了个滚走了。盛维伦回到家,当晚就着人谋划,在狼打过滚的那儿修了那个山神庙。

却说公元1947年开春以来,碛口一带狼害成灾。大天白日那狼便三五成群往村里窜。见畜伤畜,见人伤人。短短两三个月时间,竟伤了二十多只羊,十来口猪,三头牛,还有两个小孩。碛口一带住着那么多部队的人,村里民兵也有枪,却硬是打它不住。于是在这山神庙庙会之日,来上香的人竟是络绎不绝,公家人见了,竟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一天,烈士崔鸿志的遗孀盛秀芝带着她的儿子崔平安也来了。盛秀芝原本不信神呀鬼的,可她家住得偏僻,屋里又没男人,儿子平安眼下又是屋里关不住的,她便整日提心吊胆。她从未求神拜佛,这一回来了便有些害羞,生怕碰上熟人。她匆匆来到山神庙,低了头走进去,点香燃表,用两眼的余光看看周围,庆幸没遇上熟人。可就在她双膝下跪叩头之时,听得有人议论说:寨子山程云鹏拒不交出金银,全是因为身后有一个大人物为他撑腰。工作团和贫农团已做出决定,下一段要先收拾这个大人物。盛秀芝知道,他们说的这个“大人物”必是指程珩无疑。盛秀芝吓出了一身冷汗。直待那两议论的人走了,她才匆匆站起来,拖了平安急急走进程府。

盛秀芝进门就问程珩在不在家,听说在家,她的一颗心才不那么朝着喉咙蹦了。她先去见她的姑夫程云鹤。

上次挨批斗后,程云鹤的两眼全瞎了。眼下他正坐在厦檐下晒太阳,一听盛秀芝说的情况,当即命人将程珩叫来,说:“你收拾收拾,夜里跟秀芝到她家躲一段。”程珩有些难为情,说:“您看我们俩……这有点不合适吧?”程云鹤说:“有甚合适不合适的?你们一个没了男人,一个没了女人,我看挺合适。你先去,回头我去找你舅说……”盛秀芝原没有让程珩到她家的意思,更没有“男人”“女人”那想头,这时,脸便涨得通红,说:“姑夫,您看您说这话。姐夫他是甚人,能看得下我一个文盲啊?”程云鹤却是固执得很,说:“谁敢说你是文盲?我看程珩娶了你,是他烧了高香得着造化了。”

程云鹤一不做二不休,当即叫来盛如蕙,让她现在就过西湾去,正式向盛家提亲。不到顿饭工夫,竟将一切办妥帖了。于是,当天夜里,程珩便随盛秀芝去了李家山小村。

程璐现在真有些后悔自家带头打叔父那一扁担了。并不是害怕自己因此会受到惩处,而是斗争会后了解到的事实真相说明:白丑旦夫妇全是胡说八道。先是程依炊运担耗闵习壮蟮┑牡绷恕=籽勰慷玫某碳移饺兆龇埂⒊苑沟墓婢匾约八淘婆舯瓢壮蟮┏浴爸硎场钡氖滤盗艘槐椤=幼牛钟兴耸⑷缛僬依戳恕R唤牛椭缸潘谋亲勇睿耗愀鲋砉凡蝗绲亩鳎∮纸赖牡蹦瓿淘婆粢蛏跞ダ逅熬郑侥抢锖蟮那籽鬯盗艘槐椤J⑷缛偬沤糯舐睿何逶孪誓鞘歉鍪裁炊鳎∷尤挥辛乘邓潜蝗饲坷嚼逅熬值模烤尤桓液炜诎籽浪党碳依隙潜欢喷魅鹎肴サ模够肷砩舷旅怂Я怂套樱垦窖脚蓿∷醪凰凳俏颐兀苛碳依隙茄睦鲜蹈泶袼几彝魉担獠皇巧颂旌砺铮〕惕吹愕溃骸罢庑┫附诘蹦昴忝窃醪缓臀宜德铮俊笔⑷缛偎担骸澳阋桓龉肱遥颐窃跛档贸隹冢 �

程璐回想批斗会的情景,觉得自己完全是被会场上烈火样的气氛弄昏头了。当时她也变成了一团火,一团唯知噼里啪啦燃烧的烈火!哪还有脑子去细辨真伪呀!看起来,越是斗争形势逼人时,越需要头脑冷静啊。这件事又让她长见识了。程璐一认识到自家的错误,就火急火燎去找叔父道歉。走到门口才想起大天白日去那边多有不便。她便先去了碛口,在盛家德泰新药店弄了几大包疗治红伤烧伤的药,回来等到夜深人静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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