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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亥:摇晃的中国-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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鼎革之后,挂着首义头牌的黎元洪,在多数时光,虽然没有实权,但却很有光环。后来各省代表组建临时政府,在孙中山没回来之前,他的威望甚至不下于革命元勋黄兴。临时政府,无论孙中山时代,还是袁世凯时代,都跑不了他的副总统。革命后,很多政客都喜欢这个老实厚道的副总统,先后被推举为共和党和进步党的理事长。同盟会的元老章太炎,谁都看不上,就看好黎元洪,因为捧黎的缘故,甚至宣称要在湖北找一个老婆。因机缘凑巧,骤得大名和大位的黎元洪,此后没干什么了不起的事,经常为当政者看不起,但他却能坚持他这个首义者的立场,小心看护这块头牌。袁世凯称帝,以及张勋复辟,他都没有“变节”屈从。几经反复,断断续续做了好几任总统,直到1923年被曹锟赶下总统宝座,不久驾鹤西游,人们对他的评价还是不错的,同情绝对多于批评。试想,当时跟他同为协统的军人多了,如果他不是武昌起义时赶巧在做武昌新军的协统,赶巧没有走或者死掉,又赶巧被拥戴成都督,黎元洪绝对不可能有日后那么大的动静。
【冯国璋:反革命分子的辛亥遭遇】
有革命就有反革命。对于辛亥革命而言,冯国璋,就是第一号的反革命。很遭革命党嫉恨的满人亲贵铁良、良弼等人,固然镇压革命的叫嚣叫得很响,但真正动手镇压,而且镇得革命党人肉痛的,就数冯国璋。正是他,带领北洋军一通猛攻,拿下了武汉三镇中的两镇,让革命党号称知兵的副统帅黄兴,灰头土脸地离开了武汉。
冯国璋是袁世凯麾下排在最前列的大将,人称北洋三杰,龙、虎、狗,说的就是王士珍、段祺瑞和冯国璋。冯国璋被称为狗,的确有点狗性。人很聪明,至少是会考试。北洋军人中,冯国璋是在军中考上文秀才的,稀罕得跟白乌鸦一样,得到过李鸿章的赞赏。朝廷升统制的考试,段祺瑞几次都考不过,冯国璋却轻松过关。但会考试的冯国璋,却像狗一样,有点死心眼。武昌起义,清政府首先派往武汉镇压的部队,是由陆军大臣荫昌亲自率领的。可是,荫昌这个满人的纨绔子,根本没用,赖在火车上都不敢下来,随时准备跑路。一有风吹草动,就魂飞魄散。百十个农民下地摘棉花,就把他吓得要火车赶紧开动。现在讲这段历史,老是说北洋军不听荫昌的,其实不是,是荫昌自己不敢领兵上前。袁世凯复出,前线主帅换了冯国璋。此公上任,亲临前线,挥军一通猛攻,拿下了汉阳、汉口。革命军被打得没脾气,换了黄兴做前线总指挥,隆重地登坛拜将,还是没脾气。观战的俄国武官说,北洋军在炮火下有条不紊、指挥有方的进攻,以及官兵所表现出来的勇气,都给他以非常深刻的印象。整个战斗,就像在对抗演习中实施计划一样。在此之前,北洋军没有打过仗,只做过演习,冯国璋就是一板一眼按演习来打的,就打赢了。可是,就在冯国璋打算一鼓作气,拿下武昌之际,袁世凯一纸命令,让他停战。冯国璋自己一肚子气,直窝火,部下却纷纷指责他耽误战机。后来做了湖南督军,名声特差的张敬尧,居然光着膀子闯到他的房里,跳着脚骂他坐失良机。卖力打仗的冯国璋居然不知道,他在前线卖命地开打,不过是袁世凯跟革命党谈判的伴奏,最终是要为袁世凯的大位做铺垫的。
即便冯国璋遵命停战,袁世凯还是不放心,随即用段祺瑞替换了他,让他回到北京。到了前线的段祺瑞,虽然对于指挥部队作战无所用心,经常在前线和后方来回窜,但却能很恰如其分地摸准袁世凯的脉搏,随着政治指挥棒起舞,带领众将,一会儿通电誓死捍卫帝制,一会儿又坚决拥护共和。一面逼得满人交权,一面迫革命党人让位,政治仗打得好,结果大受宠信。自以为立了大功的冯国璋,却只能在北京坐冷板凳,袁世凯什么真心话都不对他讲。只好闭门谢客,在家生闷气。段祺瑞派自己的心腹靳云鹏前来沟通,被他臭骂一通,赶了出去。不仅如此,他还上书袁世凯,要求坚持君主立宪,查封南北的报纸,取缔报馆,严查鼓吹叛乱的“奸人”,甚至不惜跟包庇革命党的外国人翻脸。这样的严重不合时宜且又不靠谱的上书,惹得全国舆论大哗,连在华的外国人都很生气。唯独满人贵族,倒是对这个忠臣大有好感,大有全指望他了的呼声。即便如此,朝廷也只赏给他二等男爵——都死到临头了,对汉人还这么吝啬。当然,冯国璋再死心眼,也是北洋之狗,袁世凯不发话,他什么也做不了。鼎革之际,身兼禁卫军统领的他,所能做的,也就是拼命为全系满人的禁卫军说话,保全了这支队伍。以至于后来这支没有战斗力老爷兵,就赖在了他的身上,成为他毕生的负担,从代理总统的位置上退下来,还得为这帮老爷兵筹饷。
冯国璋虽然有点死心眼,但毕竟在辛亥革命中打败了革命党,为袁世凯争得了更优裕的谈判空间,无论如何都算一条好狗,忠狗。所以,战后袁世凯赶走了革命党人属意的直隶都督王芝祥,还是让冯国璋坐上了这个相当重要的位置上。可是,这个头号反革命,怎么会被革命党轻易放过?刚一上任,就被直隶议会里的革命党人,来了一个下马威。冯国璋向省议会做施政报告,在照本宣科之后,身为丘八的冯国璋,大概是打算表表维持地面太平的决心,撇开稿子,发誓说,身为都督,他一定要维持好直隶地方的秩序,要是出了乱子,让外国人把中国人作践个王八蛋样儿,那是不行的。谁知道革命党议员马上站起来,质问他为何在省议会讲粗话?是不是有意侮辱省议会,侮辱中国人?冯国璋没想到会被当面抢白,嘴巴张开了,半晌合不上,羞得满脸通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又不敢发作,干在那里,下不了台——死心眼的狗性,又出来了。真是的,过去的官场上,什么时候见过这个?最后,还是议长出面,宣告休会,冯国璋才下台离去。过后,冯国璋居然托人捎话,向发难的议员道歉,说他对军队讲话惯了,没有经过议会的场面,说了粗话,真是不好意思。还问议员有什么要求没有,他尽可以满足。同时希望跟议员见面,有话好说。
有着最可恶的反革命经历的冯国璋,遭到革命党人的憎恶,理所当然。但是,被当众羞辱的冯国璋,却有这样的胸襟,不仅没发丘八脾气,给议员小鞋穿——这并非办不到,在那个乱哄哄的时代,挟私报复的事有的是,狠一点,派人把议员做了,也不是办不到。可是,这个都督反而低声下气递小话道歉。不能不说,这位北洋宿将,还真是有些涵养。不幸成了反革命的冯国璋,其实并不懂政治,指导他行事的,往往是日常的道德和规矩。本质上,没有经过民主启蒙的他,无疑是保守的。领兵进攻武汉,作为军人服从命令是天职。打得正好,上头不让打了,也只能服从。但是,让他翻云覆雨,像段祺瑞那样,一会儿拥护共和,一会儿坚守帝制,却是做不来的。对民主政治,他肯定不懂,但已经民国了,议会的规矩,却要尊重。因为日常的道德告诉他,但凡规矩,都是要遵守的。毕竟,北洋之狗,是个文秀才。
【袁世凯与北京兵变:玩走火了的权术操作】
1912年,是民国元年。这一年的2月,清帝退位,民国正式告成。袁世凯成为一些国人心目中的“中国第一华盛顿,世界第二华盛顿”,欣然接下了孙中山让出来的临时大总统之位。不过,他想要最终就任,还有一个小门槛要跨,就是要南下南京当这个总统。其实,在设置这个门槛之前,孙中山还悄悄下了另一个绊马索——策动临时参议院,把他在任时候的美国总统制,改成了半总统制,即所谓法国体制。总统和内阁之间,添加了一个总理。害得民国请的美国顾问古德诺,大呼胡闹,不明白为何中国要学糟糕的法兰西。
这一切,袁世凯都看在眼里,虽然他未必明白美国体制和法国体制的名堂,但他那些留过洋的幕僚,会告诉他这是怎么回事。宦海沉浮多年的他知道,这些所谓的门槛,无非是孙中山想把他这只老虎的牙拔了,再把他装进革命党设计笼子里。可是,袁世凯并不在意这些,对他来说,只要做了总统,一切都好办。在他的思维框架里,总统就跟皇帝一样,只消坐上这个位置,大权就是咱的,些许小把戏,根本无碍大局。所以,袁世凯对孙中山的这俩小花招,都一口答应。答应的太痛快了,孙中山倒有点放心不下,急忙派出一个由前翰林蔡元培领衔的高规格迎接使团,北上前去迎接袁世凯南下就职。
2月27日,蔡元培、宋教仁和汪精卫等迎袁专使到达北京。立刻受到袁世凯的盛情接待,袁世凯下令打开正阳门,让专使们从昔日皇帝进出的大门进到内城来,享受无限的尊荣。不仅一口答应南下就职,并且大宴专使,气氛极为友好而热烈。可是,就在专使被美酒和诺言的米汤灌得迷迷糊糊,陶醉于使命达成的迷梦之际,29日夜,北京突然发生兵变,变兵非常准确但又有分寸地直接攻击了专使的住所,逼得他们仓皇逃到外国人开的六国饭店,有人据说连鞋都没来得及穿。随后查明,兵变的部队,是北洋嫡系曹锟的第三师。
据当日在场的齐如山回忆,说是乱兵不大像是成心作乱的乌合之众,上街抢劫,蒙头蒙脑,缩手缩脚,都不知道该抢什么好,也不大有伤人的意思。齐如山还在街头给乱兵做好一阵“抢劫顾问”,告诉他们什么值钱。而据当时的第三师的一位参谋回忆,在兵变发生之前,袁世凯的大公子袁克定,曾经两次找北洋宿将们嘀咕袁世凯南下就职的事情,认为这样对袁世凯不利,对北洋军更不利,兴许北洋军就成了没娘的孩子。最后一次直接找了第三师的曹锟和一些军官,挑明了要找点人,围住专使的住所,放几枪,叫喊几嗓子“宫保(袁世凯)走了,我们没人管了!”把这些人吓走。虽然说,此说没有旁证,但这样的诈术,此前袁克定也干过。在袁世凯已经跟南方达成协议,清室却在犹豫退不退位之际,他居然跟北方革命党人合作,收买好些人力车夫,在东安门放枪扔炸弹,吓唬小皇帝。同时暗中嘱咐警察,不要干预。这种伎俩,跟此番兵变,简直异曲同工。所以说,袁克定办这种事,是太有可能了。很可能的是,曹锟这种憨货,生生把事给办砸了。原本是不多的人出来吓唬人,结果整个师都出动了,事情闹大,烧抢的地方太多,伤及袁世凯的面子。所以,事情过后,曹锟狠狠地被骂了一顿,吓得他差点尿了裤子。当然,这种事,实在也是难以掌握,那个年代当兵的,有机会起哄抢劫,没有不乐意的。所以,事一旦闹出来,就越闹越大,刹不住车。不仅北京发生了兵变,后来天津和保定也起哄似地跟着兵变了。袁克定为了赶跑专使编出的故事,最终还真的吓到了一些北洋军人。关于兵变,还有另外的说法,身为当时北洋军人的冯玉祥就认为,曹锟的兵,原本纪律就不好,兵变不是袁世凯的阴谋。而时为第三师旅长的陈文运,就认为兵变的原因是强行剪辫,以及停发恩饷和米贴(战时的补贴)。但是据说,恰是因为陈文运是洋学生,袁克定布置的时候,没敢告诉他,怕他死心眼不肯干。显然,如果兵变是因为纪律不好,或者经济要求没满足,已经变了兵,断然没有回营的道理,他们不会不知道,在任何时代,兵变都是砍头的罪。所以,兵变更大的可能,还是设计好的阴谋。
当然,话说回来,作为北方人,袁世凯的确不喜欢南京。况且,在中国历史上,政治地理从来都是北强于南,在南边定都者,大多为偏安之局。所以,尽管所谓把袁世凯弄到革命势力较大的南方,调虎离山的策略,只是孙中山的一厢情愿,因为在今天看来,当年的南方,也未必就革命氛围有多浓烈,而北方一样也有革命党。只要袁世凯做了总统,北洋军自可以调来自卫,不愁镇不住东南半壁。但是,如果能不走,袁世凯还是不想走的。因此,袁大公子和曹锟虽然闯了祸,但毕竟打消了迎袁专使的念头,属于自家人好心犯错误,这个错误多少也有几分合自己的心意。所以,骂过一顿,也就了账。曹锟还做他的师长,参加兵变的人,更是没有可能被追究,而袁大公子,则依旧翻云覆雨,玩他的权术。这样的结果,让人分不清到底这些把戏究竟是袁公子自己的主意,还是得到他老爸的首肯呢?
只是这样一来,乱兵被姑息了,军人干政的祸端却开了头,东也是东洋刀,西也是东洋刀,民国沿着这条路,一步步走上了军国轨道。以至于后人一想起民国,就会想起军阀来。
【黎元洪假手袁世凯:副总统杀了首义功臣】
革命成功,武昌首义功臣,个个被捧到天上。毕竟,人家冒险犯难,放了第一枪,才有了民国。但是,民国的日子还没过上一年,1912年8月15日,武昌首义的大功臣张振武和他的部下方维,在北京被军法处抓走,当日执行枪决。张振武是首义三武之一,所谓孙武、蒋翊武、张振武。三人都是老资格的革命党人,孙武是共进会的创始人之一,张振武则是共进会的骨干,蒋翊武则是文学社的负责人。在革命的筹划过程中,张振武由于家境富裕,跟刘公一样,属于湖北革命党的财东,家产都卖得差不多了。起义后,他们三人共掌军务部,属于鄂军政府的核心部门。在汉阳保卫战中,张振武落水,几乎丢了性命。然而,打仗没死的首义英雄,却在战后被亲手建立的民国政府处死,的确有几分蹊跷。
袁世凯杀了首义功臣,舆论大哗,议会大哗,同盟会也大哗。面对铺天盖地的质问,袁世凯公布了黎元洪的密电。大家这才明白,原来,杀张振武是黎元洪的意思。黎元洪密电里,张振武的罪状主要有二。一是现在的罪过,所谓蛊惑军士,勾结土匪,破坏共和,倡谋不轨。武汉的几次风潮,都是他的主使云云。二是历史问题,说他在1912年初,拿了数十万去上海购买枪械,挥霍一空,有贪污嫌疑。而且,据黎的密电,说他到北京后,还经常利用京汉铁路之便,往返京汉两地,每回来一次,弄得武汉上下神经紧张。
有人说,是张振武对黎元洪这个强拉出来的都督不敬,动辄对黎元洪拔枪大呼小叫,导致了杀身之祸,我看这仅仅算是一个诱因。尽管说,当初革命党跟黎元洪的结合,原本就是无奈。黎元洪做了首义头号功臣,像张振武这样老革命党,绝对不可能把他放在眼里。但是,如果仅仅因为这个,黎元洪就动了杀心,倒也不大可能。这种不敬之怨,顶多起了添油加醋的作用。还有人说,是革命党人自身的分裂,促成了张振武的被杀,而孙武要为此负责任。的确,战后的三武,已经有了嫌隙,尤其是孙武和张振武之间,更是不和。孙武是个拉大旗的人,明明是另起炉灶,建立共进会,却还要借孙中山的名头,自家本是武汉人,跟孙中山毫无关系,却把自己的名字由孙葆仁改为孙武,谎称是孙文的弟弟,连自己的号也改成梦飞和遥仙,跟孙中山的号逸飞和逸仙遥相对应。革命后,由于跟同盟会有了矛盾,就再次另起炉灶,成立民社,奉黎元洪为首领,把昔日的“哥哥”丢在了一边。因此,湖北这些依旧奉同盟会旗号的同志,势必要跟他算账。但这些矛盾,是不是会导致孙武要黎元洪杀了张振武,也还真的不好说,至少,目前没有这方面的证据。
当然,黎元洪的密电,关于张振武的历史问题是扯淡,当时战争并未真的停止,革命党人花钱乱来当然不假,但是鄂军政府内,这样做的又不是他张振武一个,大家都在乱花,否则湖北积攒下来的那么多钱,怎么花掉的?按当时的情形,乱花钱是有的,贪污就不一定了。即使贪污了,当时不抓,过后算账,谁能服气?显然,真正送了张振武性命的,是鄂中接二连三的风潮。这些风潮比较大一点的,有武昌军人群英会的变乱,这些人抄了孙武的家,后来被镇压,军官祝制六等三人被杀。然后是湖北裁兵风潮,退伍兵交哄作乱,到处放枪。再就是南湖马队倒黎兵变,马队第二标,整队叛变,城内还有配合的机关。幸亏黎元洪事先得知消息,预作防范,才扑灭了兵变。至于小的风波,几乎无日无之。被裁撤的退伍兵,成群结队,或上街要饭,或聚众闹事,或围衙请愿,让黎元洪焦头烂额。据说过年都不让老百姓放鞭炮了,一听鞭炮响,大家就以为兵变,军政官员都受不了了,真给吓得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革命时,大肆招兵,唯恐不足。湖北一地,已经有八个师及一些零散的军队了。仗打完了,就当时的财力而言,湖北根本供养不起这么多的军队,唯一的办法就是裁(战前,湖北才一镇一协,及一个师加一个旅)。从来都是招兵容易裁兵难。裁了兵,难裁官。湖北一下子从八个师裁成三个,没法不乱。据说,对于裁兵,张振武并不赞同。是否参与了各种“倒”风,策动过兵变,还真不好说。反正,裁兵一定会导致军队内部的争斗加剧——位置少了嘛。这些革命元勋再在里面一搅和,明争暗斗,个个能量都那么大,黎元洪的椅子就坐不稳了。所以,从情势上讲,黎元洪杀一儆百,对于弹压地面,稳住局势,有莫大的好处。话说回来,从事后的反应看,那些想求个太平的市民,以及那些没有被裁撤的军人,他们对杀张振武也拥护。不管怎样,证据是否确凿不要紧,杀个把气焰嚣张的大头,对于震慑众多的退伍兵,绝对有用。
当然,黎元洪这活儿,干得很不漂亮。要杀,在武汉杀就是,只要证据确凿,没什么不可以的。但是,一面堂而皇之地把人送往北京,说是袁大总统另有任用;一面密电袁大总统做掉这几个人。借刀杀人,玩权术玩到袁世凯头上,当然班门弄斧。袁世凯一面当机立断,杀掉张振武,彻底毁掉革命党和黎元洪的关系;一面公布黎的密电,把黎元洪借自己的刀,递回他黎元洪自己手上去。从而确保了革命党人虽然义愤填膺,却没法因为这个,跟自己闹翻。
后来,张振武的尸体被运回湖北,在他的家乡安葬。路过武昌,孙武也好,黎元洪也好,都抚棺痛哭,厚加礼葬。但是,经此一事,两人都跟同盟会彻底掰了。最要紧的是,二次革命时,黎元洪完全站在了袁世凯一边。一个张振武的人头,让袁世凯换来了一个地方实力派的黎元洪的站边,站在自己一边,后来在跟革命党的摊牌战争中,拿到了一个关键的战略要点。有意也好,无意也罢,这活儿,干得漂亮,但的确够缺德的。
【丫姑爷张彪:起义的真正障碍】
说到武昌起义,张彪是个必须提到的人。众多关于武昌首义的回忆,有哪篇文字没提到张彪呢?很少。凡是那夜里参与起义发难之人都知道,他们的对头,就是张彪。也只有张彪,率军做了抵抗。可以说,作为第八镇的统制,新军士兵的老长官,那天夜里,是起义的真正障碍。
张彪是山西人氏,从传下来的老照片看,生得高大威猛,一脸憨态。在那个时代,凡是长成这样的人,进了官场,命都不错,因为让人觉得老实可靠。张彪是张之洞在山西巡抚任上发现的人才,从此跟上张之洞,一路发迹。张彪就像那个时代的山西人一样,脸憨,嘴拙,腿勤,可靠而且伶俐。他原本是个武人,给张之洞做侍卫的——清朝叫做戈什哈,实际上就是下人跑腿的。做这种活计的人,成百上千,真正有眼力见儿,得到主子青眼的,还真不多。晚清到民国,从戈什哈发迹的人,据我所知,只有两个,一个是吴佩孚,一个就是张彪。张彪从一般侍卫变成贴身侍卫,然后升堂入室,成了张之洞须臾不可离开的左右手,属于可以不经通报,直接进入寝房的贴心人。张之洞走到哪儿,他跟到哪儿。安全由他负责,事务由他打理,钱财也由他一手掌管。大户人家,真正主内的,都是贴身丫环,主人和主妇的家,一多半都是丫环当了。所以,张之洞索性把贴身丫环赏给了张彪,张府的事,全交给这夫妻俩包办。那年月,由于贴身丫环跟主人关系非同寻常,情逾自家闺女,当然也有点暧昧,所以,凡是娶了主公丫环的,人们一律尊之为“丫姑爷”。说是尊称,其实只能背后说,因为丫姑爷本身,也有点暧昧。当然,晚清笔记,还有传说张彪是张之洞娈童的,不过,即便张之洞有断袖之癖,张彪长的那个模样,又不是清俊小生,似乎不大可能。那个时代的达官贵人,的确有好男风的,但这些人不是现代意义上的同性恋,所以,喜欢的都是长得像女孩子的清隽小生。
丫姑爷虽然是张之洞贴身的左右,但毕竟是武人,须得从武职上出身。所以,张之洞在办新军的时候,张彪就成了左右手,也顺理成章成为新军的首领。打1895年编练江南自强军干起,一直做到新军第八镇统制。最牛的时候,整个武汉的军队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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