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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口当年:码头帮风云-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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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江北南
【由文】
前言
“此地从来无土著,九分商贾一分民。”
汉口,古称江夏,由于汉水(汉江)改道后从接驾嘴汇入扬子江(长江),故名汉口(在近代,汉口的汉并不读hàn音,而是读hàng音,直到今天,仍然有不少人习惯说汉(hàng)口,而不是汉(hàn)口)。
汉口这个名字仿佛具有无穷的魔力,使得她诞生后不久便从一片荒芜之地成为当时的四大名镇(汉口镇、朱仙镇、景德镇、佛山镇)之首。第一次鸦片战争(1842年)后,汉口又一步步发展成为当时中国的四大城市(上海、天津、广州、汉口)之一,内陆第一大商埠,享誉海内外。
公元1905年(光绪三十一年),汉口进入发展史上的鼎盛时期,总贸易量达到一亿三千万两,占全国外贸总额的10%,“驾乎津门,直逼沪上”,一举成为当时中国的第二大都会。当时,汉口虽然在经济上还比不上上海发达,却有上海不可比拟的优势。汉口处在中国的地理中心和交通要港,不南不北,不东不西,不土不洋,谁占领了汉口,就等于主宰了中国。
当时,日本驻汉口总领事水野幸吉在其著述《汉口》中就说道:“汉口今为清国要港之第二。。。。。。使视察者艳称为东洋芝加哥。”从此,“东方芝加哥”名扬四海,西方国家为了获得汉口的控制权,展开了一场又一场的明争暗斗。尤其是自称“日不落帝国”的英国和以建立“东亚共荣圈”为目标的日本,更是把汉口当成了他们的必争之地。
扬子江流域一直被英国看作是自己的势力范围。
1905年2月,在英国驻汉口总领事馆的指使下,汉口接驾嘴码头(1521年,明嘉靖皇帝由此码头东下登基,故被命名为接驾嘴码头,现名集家嘴码头)成立了国内第一个码头帮会,名字叫接驾嘴码头帮。1906年,接驾嘴码头帮吞并了汉口沿汉江的几个码头,人数从原本的100多人陡然增加到400多人,大有吞并整个汉口码头的势头。
把中国当作自己的后花园,意图占领整个中国甚至东亚的日本当然不甘心被英国人甩在后头。
同年3月,受日本驻汉口领事馆唆使,汉口沈家庙码头紧随其后,成立了国内第二个码头帮会,名字叫沈家庙码头帮,很快,沈家庙码头帮的人数也超过300人。
当时,汉口已经是中国最大的码头城市,码头就是汉口的性命,接驾嘴码头帮和沈家庙码头帮自然就成了汉口最有实力的两大帮派和死对头。
除了接驾嘴码头和沈家庙码头,汉口沿汉水和扬子江一带另外还有大大小小密密麻麻的72个码头。这些码头各有各的分工,有专门从事大米中转交易的宝庆码头,有专门做夹子花买卖的大水巷码头,有专门运输水果的小新巷码头,还有专门做药材生意的宝庆码头。总之,三百六十行,行行都有码头。这些码头就像战国时期的诸侯小国,彼此常常为争抢生意和扩大势力范围合纵联横,拼杀得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从任何一个码头上岸往纵深里走,分布在汉口32条街,64条巷里的还有数以百千计的铁匠帮、铜匠帮、山药帮、脚夫帮、肩夫帮、车夫帮、水手帮、纺织工帮、石匠帮、乞丐帮和妓女帮。平日里,他们可能井水不犯河水,可一旦发生纠葛,整个汉口就像炸油了的锅,闹得人都不敢出门。
与汉口的帮派势力相比,汉口的衙门基本上不值一提,论级别,那时的汉口还只是汉阳县下面的一个市镇(相当于现在的乡镇),论实力,驻扎在汉口的兵力甚至都敌不上汉口人口的万分之一,帮派力量的百分之一。所以,为了实现清朝的统治,衙门常常需要借助帮派的实力,衙门曾不只一次地想利用帮派之间的矛盾把他们玩弄于鼓掌之间,可结果是,衙门每次都被这些帮派玩弄了。帮派横行以及衙门的软弱导致汉口人人自危甚至民不聊生,特别是实力雄厚,而且还控制了汉口经济命脉的72个码头帮,更是令衙门手足无措、无可奈何。
当时汉口有句非常有名的歇后语:衙门闯到码头——认栽。
引子
1905年5月5日,湖广总督府在汉口成立了全中国第一家以清道局命名的衙门——汉口清道局(汉口警察局的前身),目标直指恃财自傲、不可一世的汉口各大行业帮派,尤其是汉口码头帮。汉口清道局虽然设在汉口,但由于直接隶属于湖广总督府,级别比汉口甚至汉阳都要高一大截,使得汉口清道局一成立就引发了各帮派的担忧。为了让汉口清道局有足够的办案经费,总督府还划拨了一笔巨款作为启动资金,保证400多个清道夫都能够养家糊口,没有后顾之忧。此外,总督府还规定汉口各商会、银行在必要的时候必须无条件给清道局提供赞助。成立之初的汉口清道局可以说是兵强马壮,八面威风。
据说,汉口清道局一成立,就创造了国内的三个之最:武器最先进(全是从国外进口)、清道夫最勇敢(全是从省内抽调的最骁勇善战的捕快)、人数最多(是湖广两省规模最大的衙门,将近500人)。
所以,在汉口清道局成立后的一个多月时间里,包括码头帮在内的汉口各大行业帮派都相安无事,谁也不招惹谁。但这并不等于汉口的这些帮派都真的服了清道局,害怕清道局,他们之所以变乖了,只是因为他们谁都摸不清这个很有几分来头的清道局的底细,所以才不敢轻易下手。并且,中国还有两句至理名言,一句是“新官上任三把火”,另一句是“枪打出头鸟”,聪明的汉口人谁都不想撞到新成立的汉口清道局的火枪口上,被清道局当成是树立威信的靶子,给别人当炮灰。所以,他们都在静观其变,寻找下手的机会。
细心的读者一定会发现汉口清道局的成立和汉口辉煌的密切联系,汉口清道局成立在1905年,汉口经济贸易的辉煌也出现在1905年。这一年,汉口贸易额史无前例的达到一亿三千万两,成为全国仅次于上海的二哥,不能不说和汉口清道局没有直接关系。而当时由于没有空运,也没有如今如此发达的公路、铁路交通网络,码头是汉口乃至全中国当之无愧的经济命脉,汉口清道局成立之初所带来的码头帮和平景象在非常大的程度上成全了当时大汉口显赫的经济地位。站在今天的角度来考量,我们不难发现,治安稳定对于一座城市而言是多么重要。可是,汉口码头帮注定是耐不住寂寞的,所以,码头帮和清道局之间的这种平衡局面很快就被打破了。
事情发生在1905年6月,事情的大概经过是,硚口码头的三四十个傻愣子码头夫借着酒性闯进汉口针织厂的女工宿舍,把一个宿舍里的女工全部强暴了。其中的一个码头夫在完事后还若无其事地对受害的女工说:
“明天给老子脱光衣裳送上门来,老子在硚口码头等你。”按照码头夫说话的语气,这些女工生来就是被他们强暴的。
在那个昏天暗地的年代,类似码头夫闯进女工宿舍集体强奸的案件时有发生,码头夫们把女工们玩弄了还不说,还常常把又脏又臭的内衣内裤丢给女工们洗,等下一回接着作孽的时候再把洗干净的内衣内裤换上。女工们虽然一百个不乐意,可她们只有把苦水往心里咽的命。
这种情况在现在看来非常不可思议,女工们怎么愚昧软弱到这种程度呢?
其实,女工们一点也不愚昧,因为除了委屈求全,她们没有别的选择,反抗的话就会小命不保,因为码头夫们本来就身强体壮,弱小的女工们哪里是他们的对手。更重要的是,码头夫们从来都是少则三五十人,多则几百人集体行动,除非一个营的兵力,怎么能够将他们制服?那么,报官的话会怎么样呢?前车之鉴已经一再表明,即使报官衙门也不敢管,衙门不光不管,而且,如果前来报官的女工还有一些姿色的话,等待她们的必然是再一次被凌辱。并且,在当时,码头夫们不仅集体强暴女工,而且为了炫耀他们在汉口的特殊地位,常常把整座酒馆或妓院包一天的场,痛痛快快吃喝,痛痛快快地把玩。因为码头帮势力庞大,并且还把持着汉口的经济命脉,所以除了他们,没有其它帮派能够像他们那样豪迈,衙门也拿他们没办法。
可是,清道局的成立让包括女工在内的汉口底层民众看到了希望,给他们壮了胆,一开始,他们也充分信任清道局的正派和实力。所以在案发当天晚上,一名女工就到清道局报了案,第二天一大早,这名女工就带着近百名黑压压的清道夫来到了硚口码头。
汉口清道局成立一个多月以来,清道夫们还没有真正威风过,铮亮的手枪别在他们腰间发慌得很。因此,在硚口码头的码头夫们给他们创造了第一次施展拳脚的时候,他们哪里肯轻易错过呀。
只见近百个清道夫站在硚口码头前的汉水江堤上,呈一字排开,在他们的眼皮底下,是又矮又小的硚口码头。硚口码头是汉口最小的码头之一,只有不到50个码头夫,他们都来自沔阳乡下,自然没见过什么世面。硚口码头不仅小,而且地位也非常低,因为他们专门从事粪便运输,也就是把汉口的粪便运到乡下卖给地主当肥料。在当时的汉口,运送粪便的硚口码头被汉口人嘲笑地称为“屎尿帮”,自然没办法和从事大米生活资料运输的接驾嘴码头和从来药材运输的沈家庙码头相提并论。
不知是谁先朝天放了一枪,接着,所有清道夫也跟着放了一枪。
“砰,砰,砰,砰,砰,砰——”
由于当时还没有发明销声器,所以枪声格外嘹亮。一百发子弹,于是成了一串一百响的大炮竹。如果是如今,有人站在码头上放了一枪,码头夫们一定吓得真颤抖,头都不敢回地一头扎进水里,可在那个年代,码头夫却问:
“弟兄们,那些清道夫在干嘛?”
“放礼炮吧?”
据说,在这些码头夫听到一声接一声的枪响的时候,都像被钉在了甲板上一样,傻傻地望着站在江堤上的清道夫放礼炮,哪怕是肩上扛着麻袋的,也把腰杆挺得笔直笔直,生怕别人挡住了他羡慕制服的视线。
可怜的码头夫们啊,他们当时还不知道自己和弟兄们都离死期已经非常近了,并且,清道夫们放的哪里是什么礼炮,分明是要他们命的手枪啊。或者说,说清道夫放的是礼炮或许没有错,因为汉口清道局终于迎来了第一笔业务,他们拿手枪当礼炮庆祝一下也不为过。
“你们这些扛码头的,都给我站好了。”一个胖墩的清道长命令道。
码头夫们还以为清道夫是在训练他们,正好也过一回当清道夫的瘾。我曾听一个老人说,他的爷爷当年就住在硚口,刚好目堵了这一幕,码头夫们在听到清道长的命令后站得整整齐齐,好像在接受检阅,一个个站得比松柏都要直,而且还面带微笑。
突然,清道长话锋一转。
“你们谁强奸了针织厂的女工?”
“我——”有的码头夫想都没想就回答道。当年,强奸发工不仅是一件常有的事,在码头夫们看来还是一件光荣的事。
“全都给我站出来。”清道夫又命令道。
清道长的原意是刚才回答“我”的码头夫全都站出来,可是由于这些码头夫都是第一回看到穿制服的清道夫放礼炮,注意力都不在清道夫说话的内容上面,所以,大多数码头夫都一齐正步走上了台阶。可以想像,这种场面非常有戏剧性。不过,还是有少数码头夫听出了破绽,他们于是站在那里不动,可是,迎面而来的队伍却把他们撞到汉水里。
“你们哪里是人,你们分明都是些禽兽,你们死有余辜。”胖墩子清道长接着发号司令:“预备,开火。”
说完,胖墩子清道长将枪口对准了走在最先面的高个子码头夫,砰的一声,枪响人倒。紧接着,近百个清道夫将枪口对准了这50个码头夫。码头夫们这才清醒过来,原来清道夫不是来放礼炮的,而是预备着一场大屠杀。
“弟兄们,杀人了,快跑啊!”
“往小河里跳。”当时,汉口人都管汉江叫小河,在他们眼里,只有扬子江(长江)才有资格叫做江。
可是,一切都已经太晚了。有的码头夫在为自己的恶行付出应有代价的时候,更多无辜的码头夫也搭上了自己年轻的性命。
“你们为什么要杀人,我们到底犯了什么错?我们是无辜的呀!”
“不光只有我们到女工宿舍里玩过女工,哪个码头的弟兄不嫖她们,她们生来就是被嫖的命。”
可是,码头夫们的呼喊更加激发了清道夫们的兽性,顿时,枪声像除夕之夜的炮仗一样,响个不停,非常热闹。没一会功夫,甲板上、江岸边、台阶上,全是中弹倒地、血迹斑斑的码头夫。
据一位汉口的老人回忆,他爷爷说当时在场的近50个码头夫没有一个活命的。
这就是不为人知的1905年汉口“硚口码头惨案”。
第一章 汉口清道局(1。谁砸
1。谁砸了汉口清道局
汉口清道局因为“硚口码头惨案”一战成名,甚至可以说淫威震天。一天以前,汉口各大帮派虽然说都害怕清道局,但那种害怕是抽象的,是空洞的。一天之后,抽象而空洞的害怕就变具体而充实了。汉口人从此开始知道,码头帮不是好惹的,清道局更是惹不得的,他们都是杀人不眨眼的讨命鬼。当时有一些稍懂历史常识又自是为是的人甚至把汉口清道局和明朝的东厂西厂划上等号,认为清道局就是杀人工厂。应该说,杀人工厂是清道局留给中国人的最原始印象,直到今天,大人们在吓唬小孩子的时候不是喜欢说“清道夫(警察)来了”之类的话吗,其实,这句话的源头就是1905年汉口的“硚口码头惨案”。
可是,当大多数人只是从汉口清道局的屠杀中看到了清道局的淫威的时候,受英国人控制的接驾嘴码头帮却想到了拿清道局的淫威为自己所用,借刀杀人,消灭自己的死对头——沈家庙码头帮。
事情是这样的。由于沈家庙码头帮是日本人筹划将来统治汉口的预备工具,为了表示对日本帝国的忠诚,沈家庙码头帮的码头夫都喜欢在头上缠一块白布带,然后在布带的中央染一个卵蛋大小的红点,使得别人一看就知道他们是日本领事馆的人。可当时的汉口人并不这么想,他们给象征日本国旗的白布带取了个很滑稽的名字,叫“日本女孩的月经带”,让沈家庙码头帮的码头夫们哭笑不得。
1905年8月,据说是中秋节的前几天,接家嘴码头帮的50多个码头工们也在头上缠了条“日本女孩的月经带”,穿上灰布短大褂假装成自己的宿敌——沈家庙码头帮的人,然后扛着扁担、举着榔头直奔向当时的夏口厅公署(当时汉口叫夏口厅)。
“沈家庙码头帮的弟兄们,给老子砸,把衙门给老子全砸咯。”接家嘴码头帮的头佬张楚汉说。张楚汉穿着一身黑,黑礼帽、黑围巾、黑大褂、黑裤子、黑布鞋,他的这身打扮在当时的汉口绝对算得上最酷的,因为除了他,没有人这么打扮,也没人敢这么打扮。
夏口厅衙门只有区区不到30个差役,都是些酒囊饭袋,不看不中用。他们欺负小百姓倒是有一套,可是在码头帮面前,他们虽然不至于像孙子见到老子那般,但起码也是小弟见到大哥,事事都敬让三分。倒是守门的几个差役勇敢一点,连忙跑过来劝阻,哪知,张楚汉朝其中一个差役的裤裆就是一脚,那脚还真是不轻,“哎哟”一声,差役人仰马翻。
差役见这些码头夫们是来打架的,而不是来骂人的,于是站在衙门的厅堂里大喊:
“码头帮打人了,码头帮打人了。”
听到喊声,衙门里的官老爷们全都跑出来了,见码头夫们一个个都气势汹汹,看都不敢多看几眼就跑了。
“沈家庙码头帮的弟兄们,砸啊,给老子狠狠地砸,老子就不信邪。”
一泡尿的功夫,衙门厅堂里的桌骑就被砸得稀巴烂,差役慌忙跑到几里之外的清道局报案,可等到全副武装的清道夫浩浩荡荡赶到的时候,“日本女孩的月经带”早就跑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哪里的人吃了熊胆,连衙门都敢砸?我命令你们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否则为你们是问。”清道长说。
“听说是码头帮。”差役不敢直接回答说是沈家庙码头帮,只是说,“头上扎根月经带的。”
“这是哪个码头帮?”
这时,一个清道夫凑到清道长的耳边说:
“在头上扎月经带的是沈家庙码头帮,他们的头佬叫胡玉清。”
恐怕大多数清道夫们都不知道沈家庙码头帮的底细,以及这个码头和日本人之间有着某种特殊关系。于是,一百多个清道夫在清道长的率领下直奔沈家庙码头,准备再拿沈家庙码头开刀,灭掉他们的傲气。毕竟沈家庙码头帮是汉口最大的码头帮之一,灭掉了他们,就不会再上码头帮敢不把清道局放在眼里了。正所谓杀一儆百。
只见这群清道夫爬上了有一人高的江堤,呈一字形摆开。尽管沈家庙码头比硚口码头大气得多,就连甲板都比硚口码头宽好几倍,但一百多个清道夫还是和他们形成了对垒态势。
清道长果然发现码头夫们的头上都扎着根月经带,于是指着甲板上穿着灰布短大褂疲于奔命的码头夫问身边的差役:“是他们砸了衙门吗?”
差役点头哈腰地回答:“是,就是他们。”
清道长举起手枪朝天放了一枪。接着,清道夫们也全都拍马屁似地跟着放了一枪。手枪不光可以杀人,而且还可以拿来拍马屁。
沈家庙码头帮的码头夫们到底是见过世面的,他们什么场面都见过,就是没见过清道夫站在江堤上放屁。于是,他们不是像硚口码头帮的码头夫们那样行注目礼,而是猛地拍起了巴掌。
“好哦,好哦。”码头夫们傻乎乎地边拍巴掌边说。
这时,沈家庙码头帮的头佬胡玉清从码头后边宽敞的临时货场走了出来,只见他穿得一身白,白礼帽、白大褂、白马裤、白布鞋,外加一把白鞭子。
“原来是清道夫大爷们驾到,欢迎欢迎。”胡玉清挥舞着鞭子大声说。
临时货场在江堤内侧,清道夫们于是猛地回头。就在当时,革命青年陈天华写过一本非常有名的书,书名就叫《猛回头》,如果大家看到过一百多个清道夫站在江堤上同时“猛回头”,就会觉得这本著名的书也不过如此。
“本人今天正好过生日,你们是来放礼炮的吗?”胡玉清笑着说,他笑的时候,嘴巴和脸一样宽,所以,胡玉清又叫胡大嘴。
“你吃了熊胆,敢来砸衙门?”
胡玉清一愣,“哪里的衙门?”
“汉口还有两个衙门?”
接着,清道长又高高地举起手用力一挥,冲着清道夫们高喝一声:“给我打,往死里打,一个活口也不留。”
据我分析,清道局之所以这么嚣张,一方面的原因是中国“重典治乱世”的古训,另一方面清道局一定事先征求过总督府的意见,要不然,他们也不至于拿码头夫的性命当儿戏。
并且,当时的汉口也实在太乱,各帮各派为了维护自己的利益相互排斥,尤其是控制了汉口经济命根子的72个码头,因为只要他们罢工一天,汉口正街就会短货一天,全国的经济因此就要停摆一天,就会有人没米吃,没衣穿,没茶喝,没鸦片抽,就会有大量的人因为没事可干而偷鸡摸狗甚至作奸犯科。码头帮当时的显赫地位就可想而知。应该说,码头帮的骄纵也是显赫地位带来的必然结果。
但是,码头帮的骄纵也带来了另一种后果,那就是“树大招风”,刚刚成立的清道局为了确立自己在汉口的绝对霸主地位,就必须拿下码头帮,尤其是沈家庙这样的大码头帮。
说时迟,那时快,清道长的话音还没落地,清道夫们就举起手枪开打了。一时间,整个码头枪声震天,站在甲板上扛麻袋的好几个码头夫当场就死掉了。
但沈家庙码头是大帮,不是硚口码头那样的小帮,小帮可以一口气扫成平地,但大帮却顶多只能用杀几个人这种方式来吓唬吓唬他们。因为沈家庙码头帮到处都是人,甲板上有人,货场上有人,码头前的了望塔上还有人。
码头为什么要建了望塔?有一种说法是站在了望塔可以指挥送货的船只如何停靠,就像现在的交警岗亭一样。可经过我的分析,了望塔不只是这个用途,因为如果只是用作指挥货船停靠,塔完全没有必要做四五层楼那么高。并且也不是所有的码头都建了了望塔,除了接驾嘴、沈家庙、宝庆、王家巷等少数大码头,还有许多大码头都没有建这种塔。所以我大胆地估计,了望塔是码头帮的哨岗和碉堡,是为随时可能来进犯的敌人而准备的。
码头建哨岗,这在国内甚至全世界都绝无仅有,应该说,这也是当时汉口的一大奇观。如果我们将眼光再放远一些,从现在来看一百年以前,我们就会发觉了望塔其实是汉口码头辉煌的标志,了望塔的建立见证了汉口码头辉煌的上百年,然而到了今天,汉口码头上的了望塔早已不见踪影,属于码头的光辉岁月也随风而去了。
就在清道夫们得意洋洋,以为沈家庙码头也将被他们铲平的时候,他们遭到了暗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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