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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庸传-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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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庸意识到这篇小小的报道中大有文章,10月23日发表社评《廖承志?中国新闻社?》:
值得注意的是,中共的两个国家通讯社,于同一日报道同一件事情,为什么内容竟有重大不同?到底廖承志提了林彪之名没有?
金庸认为,如果廖承志根本没有提林彪的名字,那么廖承志不免有点“牛气”(牛鬼蛇神气息也)了。如果他提了林彪之名而中国新闻社故意漏去,那么中国新闻社是犯了“滔天大罪”了(中共若干省份的宣传人员因未及时传达林彪的指示,均被控犯了“滔天大罪”),或者是廖承志,或者是中国新闻社(或其主要负责人),两者之一不久必被清算,立此存照,且看验与不验。
① 查良镛《忆邓小平的“治港远见”》,《明报月刊》2004年9月号,31页。
果然,10月29日就传出廖承志受批判的消息,《明报》在11月1日头条用大字标题作了报道。廖承志被指控的罪名之一就是离间周恩来、林彪的关系,慰问华侨时故意不提林。主管侨务工作的廖承志有机会看到《明报》,不知有没有注意到这篇社评。1981年廖在北京设宴款待金庸一家,席间谈到:“查先生的社评写得不错,时常有一些独特的见解,不过有些观点,我们并不认同。”金庸答,“我写社评的时候并没有想到要符合谁的标准,我只是按照我自己的原则和立场写出我对事情的看法,所以在有些问题上存在分歧是难免的。”
时值中英谈判解决香港问题前夕,谈起香港的前途,廖承志说,保持香港的繁荣稳定,对中国经济的发展是非常有利的。中国政府一旦收回香港,会尊重港人的选择,由香港人自己治理香港,中国政府要收回的只是香港的主权。虽然金庸多次在《明报》评论过香港前途问题,但与中共高层官员面对面讨论这个问题,还是第一次,想不到廖的一席话与他的想法不谋而合。当廖承志希望他回港能充分发挥《明报》的影响力,多反映中国政府对香港的政策、立场,稳定港人情绪,为将来香港回归作贡献时,他当即明确表示,自己有责任和义务通过《明报》为香港的平稳过渡尽一份力。
距离上一次回上海、杭州已有二十八年,亲人纷纷从全国各地赶到杭州和金庸见面。7月18日晚上,人们已在中央电视台的新闻节目中看到邓小平与他会面的镜头。兄弟姐妹在历尽沧桑之后重聚,这是多少年来查家最大的喜事。尽管“文革”期间,不少亲人受过苦,一个弟弟在工厂里被绑毒打了好几天。一个朋友的女儿13岁时被红卫兵打得死去活来,成了白痴,现在已经28岁。世事无常,重逢的喜悦弭平了一切伤痕,痛苦的往事转眼间化为云烟。弟弟查良钰这样回忆这次“三十三年后的兄弟相见”:
7月底的一天,小阿哥给我发来电报:小毛弟,×日在杭州一聚。接着,我就收到了小阿哥寄来的路费。
8月初,我带着两个孩子到了杭州。三十三年了啊!见面时,我们都是扑向对方的,那种骨肉相见的激动,真是无法用言语来表达的,我与小阿哥拥在一起,久久没有分开。在杭州那几天,我和小阿哥总像有说不完的话。……我们的谈话常常持续到深夜……①
金庸在北京见到了画家黄胄和黄永玉,本来还想见见白桦,因去了承德没见着。黄永玉在《大公报》做美编时与他同事,1953年回内地,在中央美术学院教版画,“文革”期间遭到全国性的大批判,谈起分别二十八年来的不同遭遇,他不禁感慨万千。
此行金庸与家人的足迹遍及长城内外、大江南北,远到新疆,到了许多他长期以来心向往之的地方。神奇而美丽的天山、辽阔的蒙古草原、黄沙弥漫的大漠……都曾出现在他小说中,但那只是纸上的神游和想象,这些地方他并没有去过。《书剑恩仇录》中的长城、新疆、天池、兰州,《白马啸西风》中的高昌古城,《射雕英雄传》中郭靖长大的蒙古那一望无际的草原、悠闲自得的羊群、一个个蘑菇般浮起的蒙古包……这一切似曾相识,如梦似幻,如今真实地出现在他的眼前,郭靖的面目依然是那样清晰。
这天将到傍晚,行到了一座大山之侧,那少女一抬头,忽然惊叫起来。陈家洛依着她目光望去,只见半山腰里峭壁之上,生着两朵海碗般大的奇花,花瓣碧绿,四周都是积雪,白中映碧,加上夕阳金光映照,娇艳华美,奇丽万状。那少女道:“这是最难遇上的雪中莲啊,你闻闻那香气。”陈家洛果然闻到幽幽甜香,从峭壁上飘将下来,那花离地约有二十余丈,仍然如此芬芳馥郁,足见花香之浓。那少女望着那两朵花,恋恋不舍地不愿便走。
这是他笔下的天山雪莲,陈家洛初遇香香公主,采雪莲给她。二十几年后,他第一次来到天池,几个维吾尔族小孩手里捧着真的天山雪莲,他笑道:“呀,原来是这样的。”他用一元人民币买了两朵,这是干了的雪莲,远没有他小说中那样美丽。
① 《人物》2000年第7期,118、119页。
在北京,金庸登上万里长城,炎炎夏日没有挡住他的兴致。他还去过西安、成都、重庆,坐船经三峡到宜昌,又从武汉到上海、杭州,先后到过十三个城市。他曾在重庆求学,也饱尝过失学的痛苦。他在杭州《东南日报》开始一生的报业生涯,上海《大公报》是他生命中重要的转折点。这些旧游之地三十年后重来,早已物是人非。在登山临水之际,他没有失去职业性的敏感。每到一地,他就与当地的人民接触,和他们谈话,了解他们的生活和愿望,他们对国家、对领导人的期望。
内地三十三天的行程归来,《明报月刊》记者问及此行印象最深的是什么时,他“发觉中共从上到下,不再浮夸吹牛,多讲自己的缺点,很少讲成绩”。1973年他第一次到台湾,印象比较深刻的也是这一点。
他感觉到的变化,“最主要是人们的恐惧感大大减少,在日常谈话中,人们对不满的事情毫无顾忌地说出口来。其次是各种令人讨厌的提防猜忌和政治措施极少存在。飞机场和火车站上不再见到荷枪实弹的解放军来回巡视。拍照毫无限制,也不必先冲印了才能带出来。在火车上,广播中不再长篇累牍地诵读《人民日报》社论或毛主席文章,而是播放轻音乐,包括台湾的《阿里山的姑娘》《橄榄树》等,甚至有‘Jinglebells,jinglebells’的圣诞音乐”。
谈及内地老百姓的生活,“总的说来,内地人民的生活条件还相当艰苦,尤其是居住条件。我去了七八个老朋友和亲戚的家,他们都住得很差,令人心中很不安”。“食品供应是大大地改善了,粮票的作用已不大,多数食物都可以在自由市场上买到。国营菜场中买菜买肉还是要排队。衣着不成问题,交通大家都骑自行车,最大的困难似乎是住屋。”
“知识分子也很兴奋,主要是没有政治运动,没有整肃、斗争、清算那一套,可以自由研究,当局鼓励读书。”①
《明报月刊》9月号因刊载《中国之旅——查良镛先生访问记》、邓小平与金庸的谈话记录,出版三天就全部卖完,9月9日加印,过不了几天又售罄,9月13日第三次加印。金庸多年来写的社评、小说以及其他体裁的文章都很受重视,很受欢迎,这次他去中国各地旅行回来,大家当然希望听听他的所见、所闻、所思,再版三版,并不奇怪。“《中国之旅》抢购一空,也证明大家实在关心中国,更想知道熟悉中外政治形势的知识分子怎么看中国的今天和明天。”①
① 《明报月刊》1981年9月号,10—11页。
四、“我心里很乐观”
金庸第一次访问台湾时,他的小说在海峡两岸都是“禁书”,只有两岸高层领导人才有“特权”可以享受。“你猜邓小平和蒋经国的共同读物是什么?……答案是金庸小说。”当他复述这个听回来的“秘密”时,脸上挂着格外灿烂的笑容。
甚至海峡两岸政治上对立得很厉害的人,国共两党人士,平时谈不拢,对金庸小说都很一致,都爱读。中国最高领导人邓小平先生,可能是内地最早接触金庸作品的读者之一,据他夫人卓琳女士说,邓先生在七十年代后期自江西返回北京,就托人从境外买到一套金庸小说,很喜欢读。……而据台湾新闻界人士透露:海峡对岸的领导人——国民党中央前主席蒋经国先生,生前也很爱读金庸作品,他的床头也经常放着一套金庸小说。②
1980年10月起,广州的《武林》杂志连载《射雕英雄传》,标志着金庸的武侠小说登陆,第一天发行就卖出四万多册,赶紧加印。《武林》成了广州最畅销的杂志。不过只连载到第四回就停止了,因为盗版书已出来。1981年7月26日,《明报》报道了《广州首先解禁武侠小说》。
金庸的内地之行,与邓小平的会面,打开了与大陆关系的新局面,最明显的变化是,《明报》社评的批评字眼越来越少。也是从这时起,他对整个中国充满了一种乐观的情绪:
对中国内地乐观,对台湾乐观,对香港乐观,也就是对整个中国乐观。我觉得中国内地目前发展经济的基本政策是对的,但应当逐步让人民有更多自由,更多的机会。……
① 《明报月刊》10月号《编者的话》,陈子善编《董桥文录》,646页。
② 严家炎《金庸热:一种奇异的阅读现象》,《明报月刊》1999年4月号,42页。
从前中共和台湾的政策都不大好,甚至不好,我就两面不赞成,人家说我“左右不讨好”。现在我觉得双方的政策都在进步,有人就说我是“左右逢源”。其实男子汉大丈夫,既无求于人,又需要讨好什么、逢迎什么?
自60年代以来,《明报》的中国报道就具有权威性及影响力。金庸与邓小平会面后,《明报》进一步加强了对大陆的报道,并享有北京官方给予的特权,中新社每天都向《明报》提供中国方面的消息,《明报》有选择权,不是每篇稿子都用,如果采用,则可以“本报专讯”名义报道。这一特权,连左派《文汇报》《大公报》都没有。因此引来各方面的揣测,《明报》与北京官方是否有什么不寻常的关系?是否已改变一贯中立的立场?在这种情况下,金庸重申“有容乃大,无欲则刚”的办报信条:
在我们所处的环境里,有条件在报刊内容上兼收并蓄,在意见上尽量欣赏任何一面的好处,尽量“与人为善”,可以有条件独立生存,无求于人。……总之是设法做到无愧于心,尽一个报人的责任就是了。①
但外界依然议论纷纷,香港一家杂志发表文章,说金庸办报成功,在港置了不少房地产,资产大了,舍不得放弃,又害怕将来共产党收回香港后收回这些财产,故改变立场讨好某些方面,以备局势一旦有变,可以保住身家。金庸反驳:“那真是门缝里瞧人,把人看扁了。如果局势真的有变,难道‘讨好’一下,就能保住身家吗?如果连这样简单的道理也不明白,我怎么还有资格来评论世事时局?”
1983年5月20日,金庸以社评形式发表声明《自由客观,决不改变——出版廿四周年》,一再承诺“自由客观的风格决不改变”:
我们有一个斩钉截铁的志愿:决不会对不起《明报》的老读者。如果环境变迁、条件变动,《明报》不可能再维持自由客观的风格,我们立即关门收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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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明报月刊》1981年9月号,13—14页。
我们不信局势会变得很糟。中共目前务实派的路线,对中国国家人民有利,长期来说,对香港也有利。……但世事往往有出于意料之外的不幸变故。万一中共极左派复辟,香港人失却自由与法治,《明报》怎样? 《明报》当然停刊不出,我们办报的人走得掉的就溜之大吉,走不掉就沉默偷生,活一天算一天。在此以前,我们出版一天,就一天为维护香港人的自由与法治而努力。
1984年,他又解释:
我们不是无原则地批评,例如共产党不可以说它一无是处,要是它做什么也是错的话,这个政权两三天已垮台了,不会发展至今。它也有合理的地方,不可单凭一己偏见反对它。我们只是秉持实事求是、公正客观的原则办事。
这一连串表态一度平息了舆论对他的批评,却因《明报》专栏“哈公怪论”突然腰斩而再起波澜。哈公原名许国、许子宾,福建泉州人,1933年生于菲律宾,1951年来香港。70年代后期开始在《明报》副刊开设“哈公怪论”专栏,以冷嘲热讽、嬉笑怒骂的文字,吸引了不少读者。1984年5月25日,香港电视播出邓小平怒斥耿飙、黄华“不在香港驻军是胡说八道”的新闻后,哈公写了一篇《八道胡说》的怪论,《明报》压下不发,于是他罢写九天。1985年9月1日,“哈公怪论”再次出问题,有媒体披露金庸有短简致哈公,示意“哈公怪论”不能再写了,而哈公称,“不是示意不能再写,而是示意要‘炒鱿鱼’。”10月4日,金庸亲自执笔,以“明报编辑部”名义在原来“哈公怪论”位置刊出《关于》逐一辩驳,哈公对此则有八处亲笔批注。《明报》副刊的“哈公怪论”从此没有恢复。1986年1月28日,金庸在《什么是言论自由?》社评中辩称:
《明报》以前对中共的政策猛烈抨击,近年来却赞扬多而抨击少,这并不是我们自律了,而是根据理性的判断,以前中共专制横蛮的政策必须予以抨击,目前中共开放改革的政策值得赞扬鼓励。……近来我们对中共的批评比较温和而婉转,主要是对事而不对人。这是事实。因为,我们认为这是在支持开明改革路线,在反对保守顽固路线。
后来,《明报》开辟“自由论坛”版,“哈公怪论”又有了一席之地。1987年2月因一篇怪论被压,哈公第三次罢写,“哈公怪论”最后消失。
20世纪80年代,中国新闻占了《明报》的三分之二篇幅,“特约通讯”栏经常刊出徐铸成等名家的文章。经高层批准,《明报》可以在中国境内限量发行,虽只限于党政机关、宣传文化机构订阅,但《明报》毕竟悄悄地进入了内地,几年后发行量突破一万份。1989年6月11日,金庸在社评中称:“过去几年中,《明报》能有限度地不公开进口,高层和中级干部、大学教授讲师和研究生,报刊的编辑人员有机会天天看到。我们希望能带进外界的讯息,帮助能影响中国前途的人士多了解世界真相,把中国带上富强康乐的道路。尽管我们的作用很小,总觉得是努力在为国家民族尽一己之力。”
五、追念胡耀邦
1984年9月26日,中、英两国就香港前途问题,在北京草签《中英联合声明》。两个多星期后,金庸再次应邀访问北京,这一次安排他与中共中央总书记胡耀邦会面。10月19日,中共十二届三中全会即将举行,主持会议的胡耀邦抽空在中南海与金庸会面,在座的还有中央书记处书记胡启立、中共中央办公厅主任王兆国等。胡耀邦一见到他,便热情地说:“很欢迎你到北京来!……香港的朋友们以前见过几次,个别会见谈话的,你是第一位。”胡耀邦将55岁的胡启立、42岁的王兆国介绍给他。
胡耀邦谈到当天上午在民主党派人士会上讲的话:
若说哪一个人“无比英明”,我说言过其实。你说我们比较“开明”,可以。开明是开,开放是开,广开言路是开,开诚布公是开,开创局面也是开。英明还加上无比,就不那么合适了。
他接着说,“我们开创这个局面不外靠小平同志说的三条,一靠正确的政策,二靠集体,三靠有远见,有长远打算,要提拔年轻干部,关心下一代”。
胡耀邦透露“四人帮”还活着,每天看电视、看报纸,国庆节在电视上看了阅兵游行。“江青看了电视,她说邓小平那么健康,真没想到。她说她和邓小平本来没有什么大的分歧,只是小问题上有分歧(众大笑)。她是顾左右而言他。”说到华国锋、汪东兴,“他们不同,他们打倒‘四人帮’有功,不过错误也不少”。“他们还是坚持那一套,想搞第二次英明领袖。华国锋现在的待遇比我高……我们总结了历史经验,对犯了错误的同志,生活待遇不降低,子女不受影响。”
金庸问及:“海外人士担心,推行藏富于民的政策,不可避免会发生有人钱多有人钱少,一部分人富,一部分人穷,社会上不免会有矛盾。中央对此有什么考虑?”胡耀邦让胡启立做了回答之后又补充说:
这里有一个引导的问题,也有政策问题,不着急。中国还有贫困地区,我们还给予补助和救济。宪法规定,劳动力不是商品,可以付给一定的报酬,保持较好的待遇,但劳动力不能买卖,不能变成人身依附关系。这就根本不存在劳动力的剥削问题。“生产致富”与“剥削别人劳力”是两回事。我们社会主义的经济体系是不会受到冲击的。
谈话结束,胡耀邦说:“查先生明天不走吧?明天中午简单广播,后天早上可以拿到我们三中全会决议全文。欢迎你下次再来,全国没有去过的地方,可以到处去看一看。”①
初次见面,胡耀邦坦率、热诚、开朗的个性,给金庸留下了难忘的印象。
这次到北京,金庸还想看望罗孚,罗于1981年以“间谍罪”判刑,当即假释安排在北双榆树的一套住宅。金庸向接待他的中国围棋协会主席、国家体委主任李梦华提出这个要求,被婉辞推掉了。①
① 《明报》1984年12月5日—9日。
当年金庸与左派圈子交恶之后,老同事只有罗孚有胆量与他保持联系。在双方阵营视若敌国的年代里,仍维持了“人的交往”。以后,当罗家遇到困难时,他也伸出过友谊之手。②
金庸对内地充满了美好的期待。1986年1月,《明报月刊》二十周年,他在《丙丁之岁》一文中说:
中华民族在经历了苦难的“文化大革命”之后,眼见正在逐步走上治平的正轨,希望在今明两年之中奠定不易之基,从此兴旺发达,永无变乱——“变”当然是要不断地变,然而是越变越好,变而不乱。③
胡耀邦是邓小平之外,金庸最心仪的中国领导人。三年后,胡耀邦去世时,他写下充满感情的社评《致力改革、正直诚恳、深得人心》:
然而中国成千上万老百姓,尤其是知识分子,对他着实有一份敬爱和亲厚的感情。与其说他是作出了巨大的贡献和功绩,因而使人爱戴,不如说由于他对开放和改革的热诚与坚持,坦率性格之可亲可爱,感动了千千万万中国普通人民的心。……
胡耀邦是成功的,他赢得了海内外无数中国人的感佩和敬仰。④
那年4月22日金庸的社评又说,“胡耀邦的作风和主张,令他成为青年人心目中的爱戴人物”。
1993年3月18日,金庸应国务院新闻办、港澳办、新华社香港分社的邀请,再次来到北京。第二天下午,中共中央总书记、国家主席、军委主席江泽民在中南海与他见面时说:“我们年纪都差不多,也都是在胜利(引者注:指抗战)前后和解放前上的大学,都经历过民族和国家的艰危困苦,有许多思想感情是共通的。我读你的政论文章,有些地方能起共鸣。”临别时,江泽民送了十七本书给他,包括《浙江文化史》《浙江地名简志》《浙江方志源流》《浙江民俗研究》等,都与他家乡有关,其中有一本《两浙轶事》,江泽民笑着说:“这里面有一篇关于你中学时代的事,很有趣,说到你在中学时给训导主任开除的经过。”
① 陆铿《北京会罗孚》,罗海雷《我的父亲罗孚》附录,香港天地图书公司2011年版,425页。
② 罗海雷《我的父亲罗孚》,185、316页。
③ 《明报月刊》1986年1月号,3页。
④ 《明报》1989年4月16日。
此行金庸最大的感慨之一是,中国不再把阶级成分作为任用干部的决定性条件,上大学、分配工作、婚姻、考核等许多方面,也已不再计入阶级成分的因素。“这个干部政策的大改革,是在胡耀邦手里完成的。中共对此一直不作什么宣传,其实这件事重要之极。”他想到自己的家庭出身,外交官之梦因此破碎,认为一个人因出身不好而受歧视,终生不能与别人平等,那是最大的违反人权。“中共取消阶级成分制度,是十年来在人权问题上所作的最大改进,欧美国家对此全然缺乏了解。”
胡耀邦的音容笑貌长留在他的记忆当中,离京之后,金庸到山东东临渤海的最尖端“天尽头”游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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