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弹剑问天-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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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人杰鬼雄谱》所载,龙羿该是因学剑,却被族弟龙傲诬学世仇古剑派的剑法而不容于族人,才反出龙家。

但按照武林活字典万知子的《万知老人回忆录》说法却是,龙羿十七岁那年,行侠华山,邂逅一白衣女郎,惊为天人,暗随十八昼夜,终失伊人芳踪。返家,恰逢族弟龙傲成亲,翌日,却发现那新娘竟是意中人。他黯然神伤之下,出走岭南,从此弃刀用剑,至今未返岭南。至于斩龙傲于问剑崖云云,不过好事者敷衍而成,龙傲实死于暗疾。

又有襄阳秘闻门门主夜梦书在《梦书姐姐秘闻记》中综合这两个版本,得出的结论更可怕,说是龙羿因爱成恨,将龙傲夫妻俱斩于刀下,方不容于族,不得以才弃刀用剑,反出龙家,这个说法的根据是龙傲死的那年,其妻玉观音白素素同时失踪。除这三个版本之外,尚有无数江湖传说,但并无武林名人记载或佐证,便一律被当作野史,信者寥寥。这三个主流版本却互相冲突,各方又都有难以自圆其说的地方。

到李易安归隐之后,传其徒陆放翁作《铁马冰河录》,提到此事时,也只是说“……习剑,忌于族,远走。”并不详细道明他出走之因。岭南龙家虽与龙羿冰释,却将其档案列入王级秘密卷宗,对外一直密而不宣。是以事过近二十年,龙羿叛家之由,一直是江湖疑案。但古龙百年恩怨,确实是他于扬州约战古剑三老而化解,这一点吴飞泓曾听师父多次提过。龙羿由刀及剑,复又弃剑用刀,于十年前已天下无敌也早成武林中不争事实。

※※※

姬凤鸣却一夜之间彗起武林。十八岁时,她只剑独闯中都,挑战金国武林第一高手挞懒,于第二十九招,斩杀之。这一战轰动南北武林。次年,她又约战少林不世神僧了然于问剑崖,虽于第三千招落败,但事后了然和尚却说:若再多一招,我必败。

了然和尚在武林中德高望重,从无虚言,是以,这一战,她虽败犹荣。前年,姬凤鸣提青霞剑入蜀,于峨嵋山创立青霞派,应者如山,声势之隆,一时无两。恰于当年,失踪武林达十年之久的龙羿还刀淮上,于黄山问剑崖参加十年论剑。这二人只看了对方一眼,都只说了一句话:“果然如此。”便下山而去。

旁人无法理解这二人为何一招未出,便下山而去,但传说中的春秋笔新任笔主陆放翁却在《铁马冰河录》中说:“龙羿凤鸣,果人中龙凤也。二人已达刀剑颠峰,非生死不足以论胜负,惺惺相惜,故未战而走。”陆放翁此言一出,北龙南凤之名轰传大江南北。当年夺得黄山论剑头名的玉箫仙子吴弄萧弃领象征天下第一高手的无尘小剑时说:“北龙南凤在日,无人天下第一。”

当年春秋笔破天荒的并不排当年武林榜,只书人物事迹,一个群雄并起的时代终于来临。武林中本多好事者,见春秋笔无法排位次,便将那世外侠客岛,嵩山少林,洛阳丐帮,峨嵋青霞,共尊为当年的四大宗门。但也有好事者说丐帮和青霞派之所以能列入四大宗门,只因为西湖菊斋和真水仙阁未参加当年的论剑之故。

虽然四大宗门的评选略有争议,但当年的五大高手却众望所归,那就是:破穹刀龙羿,青霞剑姬凤鸣,菊斋主人菊隐淡如菊,真水仙阁阁主凌步虚,加上少林不世神僧了然。

虽然龙羿十年前已天下无敌,但另外四人除了少林了然外,都是近十年才崛起江湖的,这几人并无交手记录,强弱之势,难以断定。便是那了然也因地位超然,并未参加十年前黄山论剑,与龙羿谁强谁弱,也就不得而知。

即便是姬凤鸣在与了然问剑崖一战中输了一招,但两年已过,武林中长江后浪推前浪,强弱已是难辨。反是赢得当年论剑第一的玉箫仙子的排名却到了武林第六。事后,有人问玉箫仙子对这个排名的感想,她淡淡地说:“实至名归。”由此,姬凤鸣声势更是如日中天。现在的江湖,姬凤鸣和龙羿这两个名字代表的已不仅仅是两个人,而是两个不同的江湖神话。

※※※

吴飞鸿心头嘀咕:“这紫裙丫头,就是姬凤鸣?也不过十七八岁模样,那姬凤鸣该在二十二三岁之间,如何这般的小?倒和老子……呵呵。”人却走了过来,笑道:“在下古剑池吴飞鸿。久仰蜀山姬掌门容色殊丽,今日一见,才知见面不如闻名,可惜,可惜”言时叹息连连。这家伙果是英雄本色(注:英雄本色者,英雄本好色也!),一过来,也不拜见龙羿,直接就与姬凤鸣攀谈起来。

“哦!吴小兄,倒说说如何的见面不如闻名?”姬凤鸣依然面挂笑容,居然并不动怒。

“呵呵!小子本也盲从众人,今日既见掌门,才知所谓倾国倾城,羞花闭月,沉鱼落雁,也不过如此。那些人实是无才,居然用‘容色殊丽’此等语言来形容凤鸣,实是浅薄之至,浅薄之至。”吴飞鸿侃侃而谈,“是故,小子才说见面不如闻名——传言未尽其实耳!”

这番话虽有强词夺理之嫌,而用词也未能免俗,却说得姬凤鸣心花怒放。哪个女子不爱美?姬凤鸣虽多闻人赞其美貌,却并无一人有此等别开生面的欲扬先抑,如何不喜?

“呵呵!这位小兄弟,生得蛮俊俏嘛,怎不投到我青霞派来?大家朝夕相处,也好切磋……武功。”姬凤鸣嫣然一笑,百媚从生。吴飞鸿心道:“这丫头天真烂漫,言笑轻狂,奶奶的,怎又是一派掌门了?却嬉皮笑脸道:“好啊!有机会一定来。”

申兰心中极其仰慕姬凤鸣,见吴飞鸿如此奉承于她,也不吃醋,只是跟上前来,围着姬凤鸣转了一圈,最后道:“凤姐姐,你是不是妖怪?”

姬凤鸣闻言不解,笑道:“小妹妹,姐姐长得很丑,象妖怪吗?”

“呵呵!非但不丑,而且非常漂亮。”申兰笑着摇了摇头。

“哪是很老了?”姬凤鸣奇道。

“呵呵!不是啊。传说你都二十二三了,却还和我差不多大,不是妖怪又是什么?”申兰天真道。

众人见她说得有趣,立时都笑了起来。便连一直冷眼旁观的龙羿,也不禁莞尔。

谢长风闻得那少女竟是姬凤鸣,不由一惊,方细细打量那女子。那女子有种说不出的美丽,眉目清雅固不必说,而调铅无以玉其貌,凝朱不能异其唇,长发垂肩,紫裙飘飘,竟如天人。好个绝色少女!

他忙将双眼一闭,定了定神,才又想道:人说姬凤鸣惊艳江湖,今日见得这绝代风华,方知传言虽盛,却不足道其美之万一,飞鸿之言虽是调侃,却也非无道理。他正自思忖,却闻得一声悠悠叹息,他耳目灵便,知是申兰。难道她也有感姬凤鸣绝代风华而感慨吗?

第八章 譬如幽兰

 谢长风闻得那少女竟是姬凤鸣,不由一惊,方细细打量那女子。那女子有种说不出的美丽,眉目清雅固不必说,而调铅无以玉其貌,凝朱不能异其唇,长发垂肩,蓝裙飘飘,竟如天人。好个绝色少女!

他忙将双眼一闭,定了定神,才又想道:人说姬凤鸣惊艳江湖,今日见得这绝代风华,方知传言虽盛,却不足道其美之万一。他正自思忖,却闻得一声悠悠叹息,他耳目灵便,知是申兰。难道她也有感姬凤鸣绝代风华而感慨吗?

他无暇理会,心中又自电转:青霞剑名震天下,可谁知她暗器功力竟也直追唐门高手。刚才那一刀,她只怕是略略试探于己,但换得旁人,高手如吴飞泓者,未必就避得了。他心下思量,双眼却淡淡地关注场中局势。姬凤鸣说出那《冲虚真经》之名,他面上虽作茫然,心下却不由轻轻一呼,全身一震,只觉宿世纠缠。十八年了,冥冥之中,真有天意?

吴飞泓与申兰均未闻得那《冲虚真经》之名,面上茫然之色,却不是作假。吴飞泓心下忖度:“听名字,这《冲虚真经》该是一本武功秘籍才是,龙凤二人,武林神话,看得上的武功秘籍,岂同小可?龙羿似受重伤,该与这书有关。”他忽地想到一件事,不由心胆生寒:自己三人知晓了这个秘密,会不会被人杀以灭口?

却闻得姬凤鸣咯咯一笑:“果然还在你身上,甚好。”她缓了一缓,正色道:“龙大侠,你我武功本在伯仲之间,现你却身受重伤,我本不该于此时下手,但家兄卧病已久,命在顷刻,非此经不可救,大侠见谅。”

龙羿闻得此言,先前冷冷神色,一扫而光,心中不屑转而变为敬重。须知如姬凤鸣这样成名高手,无论如何因由,乘人之危,传到江湖,必然为人所不耻,她甘冒天下之大不韪,也要取得《冲虚真经》,原是为她兄长。但自己……自己受人之托,大丈夫一诺千金,岂可轻毁然诺?

他心下虽有相助之心,却也无奈,只得淡淡道:“凤鸣,你我惺惺相惜,令兄病重,义之所在,便性命交付,龙某也眉头不皱,区区一本经书又算得什么?只是龙某曾应诺那人,必将此经交与他后人。情非得以,尚请海涵。”

姬凤鸣叹了口气,道:“强弱之势,不言可知。君子趋吉避凶,龙兄英雄一世,何以今日如此不智!”龙羿生平最是吃软不吃硬,闻得此言,那刀削般的脸上,双眉轻挑,眼中露出坚毅之色,他冷笑道:“嘿嘿!龙某虽然身受重伤,你要胜我,却也不易。”

姬凤鸣闻此又是悠悠叹息一声,娥眉轻蹙,神情寂寥。谢长风听他叹息,只觉愁肠百转,怜惜念生,安慰道:“姬姑娘,令兄一定会好起来的。”他话一出口,不由大悔。姬凤鸣虽是一介女流,却武功绝顶,才情羡艳,她无法之事,安慰又有何用?

姬凤鸣闻得此语,不知为何竟展颜一笑,道:“多谢你了。长风。”谢长风看她只是浅浅一笑,却如百合春放,幽兰夜香,一声“长风”叫过,他不由痴了。吴飞泓与申兰此时早已走了过来,见得姬凤鸣一颦一笑,俱是怜意大增,反觉得那伤重的龙羿不近人情了。可见美丽的女子,无论于何处,总是大占便宜的。

龙羿将在一切看在眼里,也不由得暗自佩服,这姬凤鸣果然是好生了得。她只一颦一笑,已使场中三人对她好感激增。看那三人神情,动手之时,即便不出手助她,也是绝对不会站到自己这一边了。噫!不对。那对持剑男子武功已是不低,而这谢长风功力之高,已直追自己昔年黄山问剑之时,如何会轻易动摇心志。莫非……

龙羿心下正自怀疑,忽听耳中有声传入:“龙大侠,这三人已被我九幽兰露神功困住心魄,一时当不会插手我们交手。”传音入密的正是姬凤鸣。九幽兰露!呵呵,果然是九幽兰露。

九幽兰露本是二百年前武林奇人幽兰仙子不传之密。那幽兰仙子十九岁时,自创这门武功,此功本没任何杀伤力,但练到极处,可以洗髓易筋,驻颜缓老。那幽兰仙子,百岁归天之时,依然保持少女容颜,一时传为武林佳话。但此功自幽兰仙子仙逝之后,就此失传达百年之久。到得五十年前,有工匠整修她旧宅,却在大厅横梁之上,看到心法。原来那幽兰仙子也不忍神功失传,留书横梁,只待有缘。有巨贾高价买得,刻印成书,一时洛阳纸贵,九幽兰露,风靡天下。

一时闺中少女尚武成风,都是想红颜不老。但奇的却是,茫茫江湖,竟无一人练成。就在人人都以为此功为那巨贾杜撰时,有一风尘奇女子李师师却练成此功。那李师师本是绝色佳人,神功大成之后,更是弄得众生颠倒,李师师更是笑言,此功练到极处,甚至可以勾魂夺魄。

一时江湖之上,九幽兰露竟成了闺中少女,江湖侠女的梦。但幽兰仙子“留待有缘”之语,竟是不虚,除李师师外,再无人修成。及到靖康之耻,金人陷汴,江山蒙尘,二帝北狩,李师师吞金为徽宗殉情而死,颜色依然少女模样。此后,世上再无练成九幽兰露之人。

龙羿武功早达宗师一流,据他推测,这九幽兰露能将修习者自身优雅气质发挥得淋漓尽致,美丽女子练到极处自然可以弄得人魂不守舍,如姬凤鸣惊才羡艳,原是武林中少有的天才人物,练成九幽兰露,不足为怪。此刻她牛刀小试,竟连身为女子的申兰都为她所摄。这一点上,竟和魔教武功“梦绕魂牵”有异曲同工之妙,但那“梦绕魂牵”却是讲究制心主攻,这九幽兰露却是讲究吸引,一主动,一被动,高下立判。

龙羿思绪电转,刹那之间,已明形势对己极为不利。但他心性坚毅,遇强不折,受人所托,必要保护这真经安全,立时将生死置之度外,默运起一门神功来。姬凤鸣忽觉四周暗劲流动,那龙羿枯草样乱发竟然根根竖起,面如金纸,她立时想起武林中一门传说的武功来,大大地吃了一惊!佛意金身!龙羿居然连这门武功也练成了。

她苦笑一声,叹道:“龙兄!这又何必?”龙羿也是苦笑:“龙某受人所托,苟有一口气在,必不让他人染指真经。”姬凤鸣摇了摇头,道:“动手吧。”龙羿大喝一声:“好!”其声若龙啸九天,又若金铁铮鸣,却又若佛陀禅唱,振聋发聩。谢长风、吴飞泓与申兰三人先是神智一清,立觉得耳中轰鸣,脑中有若雷击电劈,眼前一黑,均晕死过去。

※ ※ ※

谢长风忽觉得面上一冷,忙睁开眼来,却见一蓬冰水迎面扑来,他大骇之下,体内真气自然流动,那蓬水,立时被震得四散而去,并无半滴沾衣。再看时,三步之外,那手持一只水桶的店小二小黄目瞪口呆的看着自己,而自己和吴申二人俱在一口井边,立时明白所以。

自己三人为龙羿一喝,相继从姬凤鸣的吸引中醒了过来,但为他深厚内力的一喝,也立时晕了过去。刚才那水该是小黄见自己三人昏迷,想用井水泼醒。却不料,他昏迷已久,正要醒来,感应到二月井水之寒,立时气机流动,提前醒了过来,才发生了先前一幕。

想起自己莫名其妙的就被姬凤鸣勾去魂魄,他面上微微一红。这一念转过,他心绪复平,向那目瞪口呆的小黄道:“小二哥,多谢你了,麻烦你再把我这两位朋友弄醒。” 小黄暗暗乍舌,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武功吗?这些家伙果然不是好惹的。他应了声是,又汲了一桶水,朝昊飞泓泼去,水声过处,那吴飞泓竟是毫无反应。谢长风略一思索便明问题所在,吴飞泓功力不比自己,自然醒来会迟些,那申兰完全不会武功,自然会更慢许多。当下,他让小黄帮忙,将那二人搬回楼上昊飞泓的房间里。

路上,他问小黄那头发象枯草一样的大汉如何了,小黄却道:“一个时辰前已经结帐走了。”

“哦!那他没有流血受伤什么的吗”谢长风奇道。

“流血?受伤?好端端的,怎么会?”若不是他刚才见识过谢长风武功了得,只怕此时要大骂这人脑子有病了,“那人走的时候,步子好象比刚来的时候稳了许多,只是脸色变得……变得……”

“变得怎样?”谢长风越听越奇,龙羿身受重伤,以他个性与姬凤鸣一场大战在所难免,极有可能会丢了性命,或者受更重的伤,就此不起也有可能,怎么可能还步子更加稳健呢?

“变得……变得竟象涂了层金。”小黄也觉得不可思议。

涂金?谢长风暗自思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百思不得其解,复问道:“你上楼来的时候,可看到一个紫裙女子?”

“紫裙女子?没有。”小黄越听越是莫名其妙。

哦!她该已走了。佳人已去,芳踪渺渺,不知何年何月,再得相见。他轻轻叹息了一声,不再言语。

吴飞泓与申兰被放到了一张床上,店小二小黄觉得有些不妥,道:“客官,这二人该还不是夫妻,这样不太好吧?”宋人极重礼法,南渡之后,家国飘摇,已不如北宋那么讲究,但这样男女二人同眠一床,传扬开去,这二人若不成亲,只怕于声名有损。

谢长风先时还没考虑这个问题,经小二一提醒,心中一动,坏笑起来:“不不。这两人明日就要成亲了,没关系的。”小黄虽仍觉不妥,但他混迹酒楼多年,早已圆滑,心下虽未释然,却并不再开口。

谢长风摸出一锭白银,交到小黄手里,嘱咐道:“两个时辰之后,你去西湖梅庄,就说府中小姐和姑爷在你们酒楼,喝醉了,请他们来带人回去。他们一定重重有赏。”

小黄看到白银,喜道:“多谢客官,你放心吧。我这就去。”

谢长风道:“不可,一定要两个时辰之后,不能早了也不能迟了。”小黄虽觉古怪,但白花花的银子在手,也不计较那许多,赔笑道:“好,就依客官吩咐。”

原来谢长风,看这吴飞泓与申兰情投意合,便想成全这二人。此刻从龙羿一喝之后醒来,武功似好了许多,连脑子也忽觉得清醒不少,立时想到这条妙计来。申兰口音明明就是吴侬软语,该是临安人,当然不是吴飞泓的师妹吧。看她习性刁蛮,却必定是大家闺秀,而且一定是将门之后,从名字推断,是镇国公申天蒙之女,乃是八九不离十。

申府的人来时,吴申二人该刚好醒来吧。到时候,申府的人见了这二人在同一张床上,不让他们成亲才怪。如此,他既玉成了这二人好事,又报了昊飞泓欺骗之 “仇”。嘿嘿!想到这里,他故作阴险地笑了笑,旁边的小黄很配合地不失时机地抹了一把冷汗。

晕去醒来,谢长风似乎有什么地方变了,这一点,他自己也觉察到了。也许这才是我的本性吧,他自嘲的笑了笑。

第九章 长街问道

 谢长风跨出月满楼的时候,朗月挂空,清风徐来,精神为之一爽。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柳梢抽芽,玉盘高悬,但约于黄昏的人呢?

“二月初九,月满楼中,不见不散。”秦昭佳说这话时的眉宇眼神宛然犹在,但月满楼中人流熙攘,又哪里有佳人倩影?今日已是十三,她却依然没有来。也许……缘尽于此吧。只是江湖萍水相逢,便已情根深种,自此盼这相会之期。但谁又知道心上玉人是对自己相思入骨,还是情意阑珊,又或者早相忘于江湖,还谈什么相濡以沫?

他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将近来琐事细细回味一遍,月下昭佳芳容宛在,笑靥如在眼前。

一月十二,龙羿猪刀屠狗,消息传来,淮上风声日紧,金人囤兵商州,似要兵发大散关。民间闻得讯息,一时风声鹤唳,草木皆兵。自己受托提剑南下,见沿途商旅绝迹,初时还笑百姓杯弓蛇影,但南下之后,见临安国风靡靡,反庆幸淮上民众还知个“怕”字,远比临安只知唱《*花》来得真实。

这国弱不振,认贼做父(叔父),却是谁之错来?人言奸相误国,蒙蔽圣听,但秦桧跳梁小丑,若无天子授意,他如何杀得岳元帅?这金人又如何能嚣张如斯?伯颜说“得国由小儿,失国由小儿。”,虽是番邦胡语,却也一针见血。天子高宗,行事当真直如儿戏。

一月十五夜自己舟过洞庭,还剑石旁,得闻素琴天音。细听之下,竟是几已绝迹江湖的《广陵散》。出生扬州(广陵)的自己一苇渡江,弃舟登岸,取笛相和。

那女子见我掠水飞来,寥无讶意,调琴依旧。琴笛相和,舟中渔樵,闻爽籁而兴发,江上鸥骛,浴天音而忘机,一曲既罢,落霞已随孤雁去。残月照来,清风拂面,石前那女子,白衣飘雪,抬头望来,自己当下惊为天人。寒暄过后,知秦家女子,芳名昭佳。

二人从晋《广陵散》起,远溯风雅,近谈词章。上下千年无阻隔,古今才情任纵横。昭佳学究天人,辨证古今,每有真知灼见。当下二人月夜泛舟洞庭,岳阳楼上,看静影沉璧,细数范文正公当年风采,设文正公若在,这半壁江山如何如何。正自意兴满满,却有白雕过空,传来她师门密令,如萍而散。散时约定,二月初九,月满楼中,不见不散……

自别后,方知洞庭一会,自己竟已情根深种,不可自拔。此后魂梦与伊同,洞庭到临安并未迢迢,自己竟走了将近二十余日。到月满楼前见到飞鸿,故人相逢,本是开怀,但久侯佳人无至,黯然神伤。刚才申兰与会,见他二人情意笃笃,蓦然间愁肠百转,差点泪下。紫衣少女姬凤鸣现身楼前,九幽兰露,虽霸绝天下,以自己深厚内力又岂会轻易中招?只因情根深种,相思入肠,立时就一梦黄粱……

※※※

“你走路长不长眼睛啊?”一声怒骂响起。谢长风忙抬头看时,前方地下躺着一背后斜插一对古怪刀剑的壮汉,正揉着胸口,又怒又恐地对自己骂咧不休。他一愣,立时明悟,自己刚才依稀觉得前方似有阻隔,稍即消失。当为己想事太过入神,撞及壮汉,体内真气自然发动,让他倒地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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