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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图-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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甫叔以前的同学,是他告诉我元…027死在敏植手里。这位来访者羡慕地看了一圈我的住处:
“恩,这儿比金甫叔的简陋蜗居强多了,是不是?大得可以装下我家整套房子。”
我附和着,这个公寓确实很大。接着一阵沉默。任海柱说他愿意一直在电梯里待着,直
到我要他离开。我再次道歉说我不懂社交礼仪,邀请他进屋。
他边脱耐克边说:“不,是我要为不懂社交礼仪道歉。我一紧张就话太多,还是蠢话,
我又来了。我能试试你的磁悬浮躺椅吗?”
我说可以,问他我为什么让他紧张。
我看起来像某个旧餐馆的星美,他答道,可一开口就成了哲学博士。这个研究生跷着腿
坐在躺椅上,好奇地晃来晃去,把手穿过磁场。他坦白说:“我脑子里有个声音在说:‘记住,
这个女孩——我是说,女人——我的意思是,人——是科学史上的里程碑。第一个被稳定升
级的!应该说是,升级者。说话留神,任。要有深度!’那就是为什么我,呃,冒傻气。”
我向他保证,我觉得自己更像标本,而非里程碑。
海柱耸了耸肩告诉我,教授说我晚上可以去市区看看,他晃了晃灵魂戒指:“统一部出
钱!不限额!你觉得什么好玩?”
我对好玩没有概念。
那么,海柱追问,我做什么事情来放松?
跟索尼下围棋,我说。
“放松?”他满脸的不可思议,“谁赢,你还是索尼?”
索尼,我答道,否则我怎么提高?
海柱引申说,那么赢家实际上是输家?因为他学不到东西。那什么叫赢?什么叫输?
我说,如果输能够学到对手教给他的东西,是的,长期而言,输家就成了赢家。
“亲爱的公司国啊!”任海柱长出了口气,“我们去市区花点钱吧。”
难道他一点都没有让你觉得烦?
最初,他让我很烦,但是我提醒自己他是梅菲教授给我的病症开的药方。再说,海柱还
恭维了我,称呼我是“人”。我问他平时旬末做些什么,当他不用被迫照看一流标本的时候。
他老练地淡笑着,说梅菲那个层次的人物从不强迫,只会暗示。他可能会跟同学去餐馆
或是洒吧或者,如果运气好,跟某个女孩去俱乐部。我既不是同学又不完全是女孩,所以他
建议去风雨街廊,去“品尝内索国的果实”。
我问,让人看到他跟一个星美在一起,他不会觉得尴尬吗?我可以戴上帽子和大墨镜。
任海柱却建议贴一片魔术胡子,戴上一副驯鹿角。我道歉说:两样我都没有。这个小伙
子笑着道歉,他又开了一个很傻的玩笑,接着告诉我,我觉得什么舒服就穿什么,还保证说,
跟课堂相比,在市里不引人注目要容易得多。有一辆出租福特在楼下等着,他会在底楼大厅
等我。
离开泰莫山你紧张吗?
稍微有一点。海柱跟我说着外面的风景,分散我的注意力。他让福特经过纪念碑,到达
堕落富豪,绕过景福宫,沿着九千广告大街。司机是个印度人,很灵敏地嗅到了大笔车费的
味道。“爬月亮塔的最佳夜晚,先生。”他不经意地说,“看得很清楚。”海柱当即同意了。螺
旋楼梯沿着巨大的金字塔盘旋而上,远在天篷之上,仅仅比公司石柱矮。你上过月亮塔吗,
档案员?
没有,白天都没去过。基本上,我们本地人把那座塔让给游客。
你应该去一次。从二百三十四层上看去,城市像一块巨大的地毯;闪烁的氙气灯和霓虹
灯,蒸腾着的白雾,还有成千上万个屋顶。海柱说,要不是有玻璃穹顶,在这个高度,风能
把我们吹到轨道变成卫星。他指点着各座拱桥和地标。有的我听说过,有的在三维视频里看
过,有的从未听过或见过。宗庙广场在一个巨石后面,但我能看到它蓝色的体育场。希德公
司是这那个晚上的月亮赞助商。远处富士上的巨大的月亮投影仪把一帧帧的画面投向月亮表
面:像婴儿那么大的番茄、带奶味的花菜,还有无孔的莲藕。说话泡泡从希德公司的标志人
润泽的嘴里冒出来,保证他的产品是百分之百基因修正过的。
在下去的时候,年长的出租车司机说起他童年时生活在一个叫做孟买的遥远城市,现在
已经成了死地,在那里,月亮总是无遮无挡。海柱说,没有广告的月亮会让他心烦意乱。
你去了哪个商业廊?
王信利果园。那里简直是一本活生生的消费品百科全书!连着好几个小时,我都不停一
边指着各种各样的商品,一边问海柱那是什么:黄铜面具、速食燕窝汤、克隆人娃娃、金色
的铃木、空气过滤器、抗酸毛线、敬爱主席的小雕像、珠宝粉香水、珍珠丝绸围巾、实时地
图、死地工艺品、可编程的小提琴。一家药店,各种包装的药品,有的治疗癌症、艾滋病、
老年痴呆症、铅中毒:还有的治疗肥胖、厌食症、秃顶、多毛、精力过剩、精力不足、衰老、
青春露过度依赖。二十一点的钟声敲响了,我们却连一个区域还没有走完。消费者人声鼎沸,
都在购物,不停地购物。纯种人就像海绵一样,需要从每个摊贩、餐馆、酒吧、商店和角落
吸取商品和服务。
海柱带我走进一家漂亮的咖啡馆,给自己点了一塑料杯星巴克,给我点了一杯水。他解
释说,按照丰裕法案,消费者每个月必须花费定额的货币,金额依照他们的等级而定。储蓄
是反公司政体的犯罪。我早就知道这个,但是没有打断他。他说他妈妈害怕现代的商业廊,
所以通常由他来花费定额。
我问他有个家庭是什么感觉。
他笑了,同时又皱起了眉:“不可缺少,却很乏味。”他吐露说:“妈妈的爱好是患上各
种无关紧要的病,然后吃各种药治好它们。老爹在统计部工作,睡在三维影像前面,从来不
问任何事情。”他坦承他的父母都是随机怀孕的,他们卖掉了生二胎的配额,来改善海柱的
基因,所以他才会立志进入他钟爱的职业:成为一名统一部的职员。这是童年看迪斯尼起就
有的理想。踹门收钱,似乎是很惬意的日子。
我说,做出这样的牺牲,他的父母一定非常爱他。海柱回答说他将用他的工资支付他们
的养老金。他接着问道,从宋记餐厅一下子换到甫叔的实验室,应该是翻天覆地的变化吧?
难道我不怀念基因为此设定的那个地方吗?我回答说,克隆人被教导不要怀念过去。
他追问:我还没有升级到超越教导的层面吗?
我说我得想一想。
商业廊的消费者有没有对你做出什么负面反应?我是说,作为一个不在宋记餐厅的星美。
没有。那里还有很多其他的定制品:搬运工、佣人和清洁工,所以我不太显眼。不过,
海柱去卫生间的时候,有个长着红色雀斑,面如少女,眼睛却泄露出成熟的女人,跟我道歉
说打扰一下。“瞧,我是个媒体时尚星探,”她说,“叫我丽莉好了,我一直在偷偷看您。”她
咯咯笑着,“但是,亲爱的,拥有您这样的天赋和预测能力的女性,肯定知道大家会看您的。”
我被弄糊涂了。
她说,在她见过的所有人里,整容到百分之百像人人皆知的定制服务员模样的,我是第
一个。次一等级的人,她说,可能会觉得我的时尚宣言很勇敢,甚至反叛了等级制,但是她
认为这样做是天才。她问我是否愿意给“一本极端时尚的三维杂志”做模特。报酬将是最顶
级的。她还向我保证:我男朋友的朋友们会嫉妒得心里发痒。她还说,对我们女人来说,男
人的嫉妒是跟心灵戒指里的钱一样的好东西。
我婉言拒绝了,表示了感谢,并告诉她克隆人是没有男朋友的。她装作被她以为的玩笑
逗笑了,仔细检查了我脸部的每一处纹理,然后恳求我告诉她是哪个整容师给我做的:“这
样的手艺家,我一定得见一见。真是了不起的微雕大师啊!”
我说,自从出了培育箱,结束了引导教育以后,我所有的时间都在宋记餐厅的柜台度过,
因此从来没有见过我的整容师。
现在,这个时尚编辑的笑容变得有些滑稽,有些恼怒了。
这么说来,她不相信你不是一个纯种人?
她给了我她名片,又劝我重新考虑一下,还提醒我像这样的机会不是天天都有的。
出租司机把我在统一部放了下来,任海柱让我以后直呼其名。“任先生”让他觉得好像
在是讨论课上。最后,他问我下个周末是否有空。我说,我不想让他把宝贵的时间花在教授
给的任务上。但是海柱坚持说,他跟我在一起很愉快。我说,好吧,那我接受邀请。
就是说这次出游帮你摆脱了厌倦的感觉。
在某种程度上,是的。它让我懂得了,一个人所处的环境是确定他身份的钥匙,而我的
环境,宋记餐厅,却是遗失的钥匙。我发现自己希望重访宗庙广场下方的我的餐厅。我无法
解释为什么,但是,一时的冲动也许模糊,但却很强烈。
升了级的服务员重访餐厅,这很难说是明智的行为。
我没有说这很明智,只是觉得有必要。海柱也担心这也许会“挖出已经埋葬的东西”。
我说我已经埋葬了太多东西,他便答应陪我去,条件是我伪装成一个消费者。接下来的周末,
他向我示范怎么盘起头发,怎么化妆。我的项圈则用一条丝巾裹在里面。在乘电梯去坐出租
的时候,他往我的脸上贴了些深色的琥珀。
在繁忙的四月的夜晚,宗庙广场不再是我被释放时那样一个垃圾乱飘的风洞,现在它成
了一个广告、消费者、上等人和流行歌曲组成的万花筒。敬爱主席的纪念雕像俯视着蜂拥而
过的人们,脸上带着睿智和慈祥。在广场的东南侧,宋记餐馆的拱门进入了视线,海柱握着
我的手告诉我,我们随时可以离开。排队等电梯的时候,他把一枚灵魂戒指套在了我的手指
上。
以防你们走散了?
我想是为了祝我好运。海柱有些迷信。随着电梯往下降,我变得越来越紧张。突然,门
开了,饥饿的消费者把我挤进了餐厅。我被推搡着,吃惊地发现,我对这里的记忆那么具有
欺骗性。
在哪方面?
那个开阔的穹顶大厅如此狭小;那些光彩夺目的红色和黄色,是如此呆板庸俗。我记忆
中清新的空气现在油腻污浊得让我透不过气来。经历了泰莫山的宁静,餐厅里的喧闹就像一
刻不停的炮火。宋老爹站在石柱上欢迎着我们。我努力想要吞下去,可是我的喉咙太干了。
我的标志人一定会谴责我这个浪费的女儿。
可是没有,他朝我们眨着眼睛,拽着鞋带使劲把自己朝上拉,打了个喷嚏,一不小心,
栽倒在基座上。孩子们都笑着尖叫起来。我意识到,宋老爹不过是光线做出来的把戏。这么
个毫无意义的全息影像,以前怎么让我那么敬畏呢?
海柱去找桌子的时候,我在餐厅里走了一圈。我的姐妹们在腻味的灯光下微笑着。她们
工作时没有丝毫懈怠!这些是幼娜们,这是马尤达…108,她的项圈上已经有十一颗星了。在
我以前的柜台前是一个新面孔的星美。那个是圭林…889,替代幼娜的。我在她的收银机前面
排了队,轮到我的时候,我的变得很紧张。“你好!圭林…889为您服务!美味可口,魔幻奇
妙,宋记餐厅!夫人?您今天准备享用……?”
我问她是否认识我。
圭林…889格外地微笑着,以便淡化她的困惑。
我问她是否记得星美…451,跟她一起工作的一个服务员,有天早上消失了的那个。
茫然的微笑:动词“记得”不在服务员的词汇里。“您好!圭林…889为您服务!美味可
口,魔幻奇妙,宋记餐厅!您今天准备享用……?”
我问,你快乐吗,圭林…889?
她点点头,笑容变得很热情。快乐是守则第二条里的一个词:“只有我遵守守则,老爹
才爱我;只有老爹爱我,我才会快乐。”
一种残忍的冲动闪过脑海。我问圭林,她想不想像纯种人那样生活?坐上餐桌,而不是
抹餐桌?
圭林…889极力地想讨好,答道:“服务员有速扑吃。”
是啊,我坚持着,但是她不想看看外面吗?
她说,服务员要升到十二星才能去外面。
一个留着鬈发和拨片指甲的女孩戳了戳我:“如果你想嘲笑傻乎乎的克隆人,应该在星
期一早上。我还想天黑前去商业廊呢,知道吗?”
我匆匆忙忙地向圭林…889点了玫瑰汁和鲨鱼胶。我希望海柱跟我在一块儿。我很担心
灵魂戒指会出问题,暴露我的身份。还好能用,但是我的问题让我成了麻烦制造者。“解放
你自己的克隆人吧!”在我端着托盘挤过去的时候,一个男子恶狠狠地说,“废奴主义分子!”
队伍里其他的纯种人都看了看我,显得很担忧,似乎我会传播疾病。
海柱在我以前的区域找到了一张空桌子。这张桌子我擦了多少万次啊?海柱轻轻地问我
有没有发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我低声说:“我们只是要当十二年的奴隶。”
海柱只是挠了挠耳朵,看了看没人在偷听,但是他的表情告诉我,他同意我的说法。他
吸了一口玫瑰汁。我们看了十分钟的广告片,都没有说话。画面上,一个主体的董事开通了
一个新的、更安全的核反应堆,咧嘴笑着,似乎他的阶层全指望着它。圭林…889清理了我
们旁边的桌子;她已经把我忘了。我的智商也许更高,但是她看起来比我更满足。
那么,你重回宋记,就这么……完了?你找到了通向升级后的自己的钥匙?
也许是有点虎头蛇尾。假如说钥匙,那根本不存在。在宋记我是奴隶。但是,在我们走
回电梯的时候,还发生了一件事。我认出了李夫人,她正在在索尼前忙着。我大声喊了她的
名字。
这个服用了效果完美的驻颜药的女人微笑着抬起了头,漂亮的重塑嘴唇带着困惑:“我
曾经是李夫人,但现在我是安夫人。我的前夫去年淹死了,他去海上钓鱼,出了事故。”
我说那太可怕了。
安夫人用袖子碰了碰眼睛,问我是否熟悉她的前夫。纯种人让撒谎显得很容易,其实很
难。安夫人又问了一遍。
“在我们结婚以前,我的妻子是这个公司的质检员。”海柱连忙解释。他伸手搂住我的
肩膀,说宗庙广场在我负责的地区,李监工是公司的模范职员。然而,安夫人已经起了疑心,
她问那是什么时候的事。现在我知道该怎么说了:“那时他的第一助理姓崔。”
她的笑容变了样:“啊,对了,崔助理。我想是派到北方某个地方了,去学习团队精神。”
后来,在我安静的公寓里,海柱夸奖我:“假使我在十二个月中从服务员变成天才,我
现在不会住在统一系的客房,而是在某个精神病房了。你承受的这些关于存在的疑虑,说明
你确实是人。”
我问,怎么才能治疗这种疑虑。
“不是治疗,而是度过。”
晚上,我们下了围棋。海柱赢了第一局,我赢了第二局。
像这样的出门一共有多少次?
每个周末,一直到公司国国庆节。随着对海柱的了解,我对他产生了尊敬,很快我也赞
成梅菲教授对他的高度评价。教授从未在讨论课上问过我们出游的事情。他的门生多半向他
汇报了,但他希望我还有一种隐私般的幻觉。董事会的事务需要他花更多时间,我见他的频
率降低了。那些上午进行的实验还在继续:一个接一个彬彬有礼却留不下印象的科学家。
海柱对校园阴谋有一种统一部职员典型的癖好。我懂得了泰莫山远非一个团结统一的有
机体,而是一群争斗不休的部落和利益团体。统一系维持着遭人蔑视的统治。“秘密就像魔
术弹。”海柱总喜欢这么说。但是这种统治也解释了为什么实习警察几乎没有统一系之外的
朋友。想要结婚的女孩,海柱承认,会被他将来的地位吸引,但是跟他同龄的男人,却不敢
在他面前喝醉。
档案员,我在灯塔的预约时间快到了。我们能否接着谈谈我在学校的最后一晚。
请讲。
海柱酷爱迪斯尼,梅菲教授做导师的额外好处是可以接触保密档案里的违禁事物。
你是说联盟会在制造区的地下出版物?
不是。我是说更加违禁的一个区域,过去的,冲突发生前的。那时,迪斯尼叫“电影”。
海柱说古代人有着三维和公司政体早已抛弃的艺术才能。因为我看过的迪斯尼是甫叔的色情
片,我不得不相信他的话。在六月的最后一个周末,海柱拿着一把校内迪斯尼院的钥匙,解
释说那是一个漂亮的媒体系学生讨好他的。他夸张地低语:“我有一张碟片,绝对是有史以
来,所有导演拍摄过的最伟大的电影之一。”
那是?
一部传奇片:《蒂莫西·卡文迪什的苦难经历》,内索国成立以前拍摄的,在早已成为荒
地的欧洲民主国的一个省份拍的。您看过二十一世纪早期拍摄的电影吗,档案员?
亲爱的公司国!从来没有。一个八级的档案员做梦也不可能看到这种保密等级的东西!哪怕
递交这样的申请都会被解雇,连一个统一部的研究生都可以接触这样的异端材料,我感到震
惊。
是吗?主体对关于历史的话语充满了矛盾。一方面,如果允许这种历史话语,那么下层
人就能接触到大量的人类经验,这些经验有时候会跟媒体部的宣传相互矛盾。另一方面,公
司国却拨款给档案部,而后者则致力于为将来保存历史记录。
是的,但是下层人不知道我们的存在。
除了那些被判在灯塔处决的人。
尽管如此,将来是公司制的时代。公司制不是一个短暂的政治制度——公司制才是跟人性相
符的正常秩序。当然,我们意见不同。为什么任海柱要给你看这部《苦难经历》。
可能是梅菲教授的指示,也可能没有什么原因,只不过是任海柱喜欢迪斯尼。不管怎样,
我被迷住了。过去的世界跟内索国截然不同,却有微妙的相似之处。那个时候,随着年龄增
长,人们逐渐衰弱变丑,因为没有驻颜药。上了年纪的纯种人在专门的老年人监狱里等死—
—寿命没有固定期限,也没有安乐死。钱的流通形式是一张张小纸片,仅有的定制品是病恹
恹的牲畜。可是,公司制正在慢慢形成,社会等级的区分基于金钱和,非常奇怪,皮肤里黑
色素的含量。
我看得出来你有多么着迷……
那是当然:空荡荡的迪斯尼院是一个让人难忘的环境,展示着早已消失的、雨水充沛的
景观。巨人走在银幕上,镜头捕捉的阳光映在银幕上。在那个时候,档案员,您爷爷的爷爷
还在天然的子宫里蹬着脚呢。时间的速度就是过去衰败的速度,但是迪斯尼让它暂时复活了。
那些从此倒塌的建筑,那些风霜侵蚀的面孔似乎在说,你们的现在,而非我们的,才是真正
的幻象。在那五十分钟里,自从我升级以来,我第一次忘记了自己,完全地,无法抗拒地忘
记了。〖TXT小说下载:。。〗
只有五十分钟?
海柱的掌上索尼嘟嘟地响了,我们正看到关键的场景,电影里的同名偷书贼疾病发作,
他扭曲的脸就在一盘豌豆上方,僵在那里。海柱的掌上索尼里传来一个慌张的声音:“是希
利!我就在外面!让我进来!不得了啦!”海柱按下了遥控器按钮;随着大门打开,一道楔
形光束扫过一排排空座。一个学生跑进来,脸上泛着汗水之光,向海柱敬了个礼。他带来了
一个将会再次改变我生活的消息:四五十个警察冲进了统一系,逮捕了梅菲教授,现在正在
搜寻我们。他们接到的命令是抓住海柱进行审讯,把我当场击毙。学校的出口都已经被全副
武装的警察控制了。
你还记得听到那个消息时的想法吗?
不记得。实际上,我当时什么都没想。我的同伴流露出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那时我才
意识到,其实这种权威一直就有。他扫了一眼劳力士,问张先生是否已被抓住。希利报告说,
他正在地下福特场等着。我一直认为是研究生的任海柱——后面的银幕上是那个死了的演
员,演的是一百多年前的角色——转身对我说:“星美…451,我的身份不完全是我告诉你的
那样。”
思路刹路口及之后所有
老乔吉和我打过好几次交道,有些我已经记不起来了。我蹬腿儿后,天知道那个龇牙咧
嘴的恶魔会想什么样的花样折磨我……好了,给我些羊肉,我会告诉你们我们俩第一次碰面
的故事。来片肥滋滋冒油的,不,我不要你们烤焦得跟胡夫饼干一样的东西……
我哥哥亚当、老爸还有我正跋涉在从荷诺卡集市回来的泥泞路上,马车的车轴坏了,我
们身上的衣服也邋邋遢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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