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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寞鸽子-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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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明诧异说:“你怎么也生气了?”

子贵道:“我不知道有多少事等着要做。”

她示意开明告辞。

要等到傍晚,子贵脸色才渐渐缓和。

这是许开明第一次看邵子贵的面色,日子久了就是这样,大家都渐渐不耐烦,好的一面收起来珍藏,坏的一面伺机而出。

结婚二十年之际,大家索性举报齐眉,遮住古怪脸色,闲日只用嗯嘿唔这种字眼。

开明惆怅,知道蜜月期已过。

十二月中,许开明己脱离黄河企业,周家信特地把邵子贵约出来,开门见山,开心见诚请子贵同意把婚期压后至初夏。

他说:“子贵,你最明白事理,我不是与你争许开明这种憨人,而且公司新张时期实在不能没有他,他却坚持要如期结婚,把我急得晚晚失眠。”

子贵大方微笑,“为着将来,我又特别想做老板娘,好威风,我同意押后婚期。”

周家信抹着汗,“皇恩浩荡,皇恩浩荡。”

开明霍地站起来,“我不答应。”

周家信大大诧异,“你何故急急定要结婚?你又没有身孕!”

开明说:“我们就在本市注册好了。”

子贵看着开明,“我不急,我自问经得起考验。”

开明忽然心虚,一味坚持,“我一定要在一月结婚。”

“我已经尽了力。”子贵耸耸肩。

周家信说:“我出去一会儿,你们慢慢谈。”

开明说:“你别理周某人,婚姻不会妨碍事业。”

子贵感喟,“可是启业之际事事都忙,我不想在新婚时期见不到你,终身留一个坏印象。”

开明苦笑,真没想到公司的酒会会比婚宴更先举行。

“先注册签名不好吗?”

“太匆忙,感觉似敷衍也不妥。”子贵不愿多说,“就押后吧。”她站起来结束会议。

周家信这时进来,“放心,子贵,许开明是煮熟了的鸽子,飞不了。”

子贵抬起头,“鸽子,不是鸭子吗?”

周家信竖起大拇指,“子贵你深明大理。”

聪明伶俐的子贵会不会已经看出端倪?

开明并无言语。

启业第一宗生意要到新加坡签合同。

子贵闲闲说:“秀月正在新加坡。”

开明一怔,“是旅游吗?”

“不,访友,她去赴约。”

开明呵一声。

“母亲五十大寿,你大可问她愿否回来祝寿,这是她地址电话。”

开明说:“你自己通知她好了,我只去半日,时间紧凑,不能分心。”

又怕过分避忌,是心中有鬼的缘故,想一想,再加一句:“第一宗生意,只能成功,不许失败。”

到了新加坡,自有接他的人,抵达办公室,大笔一挥,许开明才松了一口气。

业主陪他聊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一件事,“许,你在这里有亲戚?前几天我碰到星沙置地吴家少爷,他说他未婚妻好像是你表妹。”

开明十分意外,呵,怪不得业主如此高兴。

业主呵呵笑,“有吴家做保,我更加放心。”

可是,周许建筑公司毋需拉这种关系。

“今晚由我们请吃饭。”

“是吗,”开明根本不知道他的表妹是谁,“那我可要到酒店去休息一下。”

业主笑:“待会儿派司机接你。”

走在街外,才觉得天气炎热,开明又从来没有穿短袖的习惯,故出了一身汗。

到酒店,与拍档周家信及子贵通过电话。

“大功告成,今晚十点半飞机返来,明早见。”

真文明,与两个人说同样的话。

最近忙得一点柔情蜜意都没有了。

他换一件衬衫才出门去。

业主请了两桌客人,开明看见黑压压人头,已经怕了三分,日常生活也要拿出勇气来,他先喝半杯冰冻啤酒,然后挂上笑容,上前招呼。

主人家过来介绍说:“这是吴日良,你们是远亲。”

那位吴先生笑,“不算远了,我们二人的未婚妻是亲姐妹。”

开明闻言一震,看着吴先生。

“秀月让我问候你。”

开明脱声问:“她人呢?”

“今晚没来,在家里。”

开明只得说:“你几时来见见我们。”

“一有空就来。”

吴先生约三十余岁,皮肤黑实,相貌端正,最突出的可能是他的家势,开明真没想到秀月短短时间内跑来新加坡,且订了婚。

开明终于按捺不住,“下个月岳母五十大寿,我想问她可有空回家。”

吴日良立刻说:“那是一定要来的。”

“还是当面问她好。”

“饭后请到舍下小坐。”

饭局很早散,握手道别后,由吴日良开车载开明到他寓所。

那幢顶楼公寓在乌节路一座大厦上,设备豪华,自露台看出去,整个市中心在望。

可是秀月不在家。

吴日良说:“我们等一等她吧。”

开明十分失望,可是心底有一把小小声音说:你够运,你安全了。

他笑道:“我不等了,还需赶到飞机场去呢。”

“那我们再联络,下月想必可以见面。”

吴日良很客气,丝毫无一般人心目中世家子该有的骄矜习气,坚持送许开明到飞机场。

吴君听一通电话才出门,开明独自在沙发坐下,看到椅垫上搭着一双黑纱手套。

一看就知道是秀月之物。

开明把手轻轻放在手套上。

他像是看到秀月抬起头来,朝他微笑。

这时吴君出来,也看到了手套,“呵原来在这里,我妹妹一直找它们。”

开明知道误会了,涨红面孔.低头不语。

原来那是另外一位小姐的手套。

他终于上了他应该上的飞机。

而且,在飞机上结结实实睡了一觉,四小时后醒来,飞机已经着陆,意外地,子贵竟来接他。

开明异常感动,紧紧拥抱子贵,把下巴搁她头顶上,“你应该在家睡觉。”

“我替你带大衣来。”

“我了无睡意,到我处聊通宵如何?好久不曾谈心了。”

子贵笑,“此刻尚可承陪,再过几年,怕不行了。”

回到家,开明一边淋浴一边说:“原来,秀月订婚了。”

子贵显然不知此事,大吃一惊,不像假装,“你见到她?”

“没有,可是我见过她未婚夫。”

“真儿戏!”

“别紧张。”

“是个什么样的人?”

“人品上佳,家势一流。”

子贵脱口问:“跟你比如何?”

开明笑出来,“你这话笑破人肚子,我拿什么同人比?人家是星洲置地的小开。”

子贵看着开明,“在我心中,你是最好的了。”

开明斟出啤酒,“他们下月会来祝寿。”

“她去新加坡才短短一个来月。”

“人与地,人与人,都讲缘分。”

“秀月?”子贵叹口气,“她碰到什么是什么。”

“我们还不都是一样。”

“我明天同她通电话。”

“叫她自己保重。”

天一亮开明就回公司,周家信却比他更早,两个人立刻关上房门密斟。

到中午开门出来,开明忽而觉得疲倦。

幸亏秘书善解人意,奉上黑咖啡一大杯。

开明一直做到傍晚。

到岳母家晚饭,松了领带,在偏厅沙发上就睡着。

耳朵倒是清醒的。

听到岳母说:“男人在外创业真累。”

子贵问:“过了这关就好。”

“为什么不结婚呢?”

“我对他有信心。”

“拖久了什么都会变质。”

“我实在不忍心百上加斤。”

“太体贴是不行的,你与秀月对{奇书手机电子书}调一下就好,她一生不替任何人着想,还不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子贵笑,“可是,她不爱他们。”

岳母叹口气,“太喜欢一个人也十分辛苦。”

子贵只是赔笑。

声音随即越去越远,想是进卧室去说话。

开明梦见弟弟,仍然只得几岁大,抱在手上,十分可爱。

然后就惊醒了。

天边才鱼肚白,为着他,岳母、子贵、阿笑,全部早起。

“开明,这是母亲寿宴客人名单。”

开明一看,才十个八个名字,邵富荣不在其中。

“岳父怎么不来?”

“他一向不出席。”

“为什么?”

子贵悄悄说:“大太太不高兴。”

“咄,都几十年了,我去和他说。”

“开明一一”

他按着子贵的手,“我有分数。”

“他与秀月也不对。”

“秀月未必来,她行事飘忽,做不得准。”

子贵苦笑,“你对我家每个人都有相当了解。”

开明亲自到邵氏公司去送帖子。

邵富荣说:“我只能稍坐一下。”

开明微笑,“吃了鱼翅才走。”

邵富荣看着他,“开明,你为何不是我子。”

“我确是你半子。”

邵富荣十分满意,“是,我应心足。”

开明十分高兴。

“生意如何?”

“过得去。”

“听说要到春天才举行婚礼?”

“是。”

“别再押后了。”

“我们明白。”

离去之际适逢一妆扮浓艳的妙龄女子走进来,许开明目不斜视,可是对方见到他,却有眼前一亮之感。

保镖阿壮轻轻说:“那是大小姐。”

开明点点头。

那一日,开明与子贵绝早就到,陪客人打牌,两个人都不精此道,每次输都松口气,最要紧客人眉开眼笑。

稍后周家信来了,添了生力军,场面更热闹。

再过一刻,航空速递公司送来许氏夫妇贺礼,开明代父母拆开,原来是一条翡翠珠链。

开明说:“是我挑选的,十月份苏富比在温哥华拍卖,被我投得。”

邵太太感动地即席配戴,“为何不留给亲家母?”

开明笑道:“她哪肯承认五十大寿,永远四十八岁,谁敢送礼。”

邵太太笑得眼泪都落下来。

邵太太最高兴还是看到邵富荣出现,更意外的是他带着大女儿前来。

许开明福至心灵,大叫周家信,“老周,我给你介绍一个人。”

邵富荣说:“这是我大女儿令仪。”

子贵连忙过来握手,“令仪姐请过来这边。”

邵令仪也相当大方,“我代表母亲前来祝贺。”

开明暗暗松口气。

那周家信不负所托,立刻上来侍候邵令仪,把她敷衍得密不通风:“你也是剑桥生,哎呀真巧,我在剑桥修读过一个课程……”

开明与子贵可以腾空招呼邵富荣。

他把礼物轻轻递给子贵,“我还有应酬。”

子贵十分了解,“是日本人吗?”

“不,是内地来的权贵,非亮相不可,令仪会留下吃鱼翅。”

邵太太已经觉得满意,着开明送他出去。

邵富荣忽然笑说:“能够有开明这女婿,几生修到。”

子贵诧异,“次数说多了,我也即将相信许开明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开明也笑,“中国人对女婿最客气,其实还不是疼惜女儿,所谓女婿是娇客,重话说不得。”

邵富荣也笑,稍后离去。

子贵着母亲把礼物拆开,邵太太一看,是只钻戒,大如眼核,子贵说:“是金丝钻,十分名贵。”顺手套在手指上。

开明说:“你母亲与姐姐钻饰都一堆一堆,你好像没有。”

子贵看着开明,悄悄说:“你觉得她们快乐吗?”

开明不想说谎。

“所以,这种东西略备一两件充充场面即可,不必认真搜集。”

那边有人叫她,子贵过去。

就在此际,开明忽然眼前一亮,他看到贝秀月走进来,身后跟着吴日良。

秀月穿着一件银丝织花的晚服,外边搭着皮裘,脸上化妆十分精致,堪称艳光四射,众客人忽然静了一静,视线都转向这个漂亮的女子。

开明定一定神,“日良兄,多谢赏光。”

吴日良笑道:“什么话,也是我的岳母。”

“你还没有见过妈妈吧,过来这边。”

这时,在座的两位太太不禁感喟:“还是生女儿好,你看,生儿子不一定成才,可是,生女儿爱挑哪个能干英俊的男生做女婿都可以。”

另一位笑,“也要女儿生得美才行。”

邵太太连忙过来见大女婿。

子贵笑,“你终于来了。”

开明说:“开席吧。”

他陪吴日良及秀月坐另一桌,子贵陪她的令仪姐,周家信当然也坐那里。

开明说:“多住几天。”

吴日良无奈,“公司有事,今晚就走。”

开明苦笑,“我们都是受鞭策的一群。”

“秀月会多留几天。”

“住哪里?”

秀月诧异,“我有自己的家,忘了吗?”

开明说:“可是那地方狭窄。”

秀月微笑,“那地方不大不小,好极了,最适合我。”

开明想到那里一砖一瓦均由他亲手布置,不禁有一丝温馨。

那天晚上,邵令仪坐到席终才走,由周家信负责送回家去,看得出二人均有相见恨晚的感觉。

子贵与开明留下来结帐,发觉吴日良已经付过。

开明一怔,“他可真周到。”

子贵突然笑,“这整幢酒店是吴家的投资,大水冲到龙王庙了。”

开明想一想,“我可没有钱。”

“你够不够用?”

“够,且有些许剩余。”

“那就是有钱。”

“谢谢你于贵。”

“母亲今晚很高兴。”

“我从来没有如此累过,公关不好做。”

“开明,我真感激你为我母女做担保。”

“什么话!”

“开明,我是一个姨太大的油瓶女,有什么地位,可是因为你坦诚站在我处的缘故,继父先受到感动,接着,又带来新加坡吴家撑腰,以致今晚场面美观。”

开明温和地说:“周家信把邵令仪留到席终才是功臣。”

子贵掩嘴笑,“他的奖品就是邵令仪。”

“年龄对吗,”开明怀疑,“令仪姐仿佛有三十岁了。”

子贵说:“三十岁最成熟,刚刚好。”

“你们几姐妹妆奁一定惊人。”

“我不能同她比,她是真正邵家女。”

“秀月如何认识吴日良?”

子贵摇摇头,“谁知道,自幼男生会自发自觉围到她身边供她挑选,真是异数。有人把她的照片藏着四处找人介绍,比起我们寻寻觅觅,大不相同。”

许开明做大惑不解状,“是吗,你踏破许多双铁鞋才看见我吗?”

子贵拥抱他,把脸贴在他胸膛上,“我爱你许开明。”

“我们明天去注册结婚吧。”

“好,明天下午三时。”

“不见不散。”

第二天中午,子贵找到开明,“你来一下,秀月沉睡不醒,我有点担心。”

“是服药过度吗?”

“又不像。”

“只是累而已,尽管让她睡,要不,叫吴日良飞过来照顾她。”

终于不忍心,放下工夫赶过去。

卧室光线幽暗,秀月的脸埋在被褥中。

“真会享福,”开明说,“我也不想每日准六时起床辛劳工作。”

他伸手推她,“秀月,起来,醒醒,别叫子贵担心。”

秀月只蠕动一下。

“叫医生来看看。”

“不用,体温呼吸脉搏都正常,她只是疲倦,你给我尽情睡的机会,我也可以一眠不起。”

房间内有一股幽香,开明终于忍不住,“是什么香水?”

子贵答:“我不知道。”

房内家具仍是开明帮她挑选的那几件,床几上放着她昨晚佩戴过的钻饰。

“醒醒,秀月,醒醒。”

秀月终于被吵醒了,不胜其烦地说:“子贵你真讨厌,你一人去上学好了,有你考第一还不够?”翻个身,仍然睡。

子贵哈一声笑,“你倒想,你以为你只有十七岁还在上学阶段?”

开明连忙拉子贵走出卧室,“我们说好去注册结婚。”

“有无通知证婚人?”

“糟,岳父不知有无时间。”

“看你。”

“不如找周家信吧。”

  第6章

子贵凝视他,“你与秀月都急于结婚,像是要逃避什么。”

开明坐下来,“最快结婚的会是周家信。”

“会吗?”

“那么好的岳家打着灯笼没处找。”

开明为着掩饰内心忐忑,立刻拨电话给老周。

“老周,可有收获?”

周家信眉飞色舞,“开明,我必定重重谢媒。”

“从此星期六你来当更吧。”

“我与令仪有说不完的话题,我就是喜欢比较成熟的女子。”

“天赐良缘。”

子贵在一旁拍手,她兴奋地说:“继父最挂虑大女儿婚事。”

老周的欢笑声感染了他们,争着在电话里祝贺他。

然后,他俩听见身后有人娇慵地说:“什么事那么开心?”

开明一抬头,发觉秀月终于起来了。

白皙的脸十分清丽,卸了妆的她与子贵更加相似。

两个人站一起分不出彼此。

秀月穿着皮裘当浴袍,“暖气不足。”

子贵笑,“是新加坡太热情。”

秀月笑笑坐下来,捧着开明的茶杯就喝,“错,吴日良会做生意会做人,但不懂谈恋爱。”

“那何故与他在一起?”

秀月又笑,“嫁祸于他呀。”

子贵诧异问:“你自视为祸水?”

秀月不语。

子贵颔首:“红颜是祸水。”

秀月垂头答:“我脸色都已经灰败了。”

子贵过去蹲下,细细打量只比她大十分钟的姐姐,“没有,仍然粉红色。”

许开明一声不响在旁观察。

他想到弟弟,如果弟弟生存,只比他小两岁,兄弟当可有商有量,人就是这样,失去哪一样就永远怀念哪一样。

秀月当下笑眯眯地说:“我与吴日良要结婚了。”

开明一震。

子贵由衷地高兴,“姐姐应当先结婚。”

“我们也许到英国举行婚礼。”

子贵一怔,“为什么跑那么远?”

秀月答:“他父母不喜欢我。”

“为什么?”子贵愕然,她想都没想过会有人不喜欢秀月。

秀月低声道:“因为我结过婚。”

子贵不相信双耳,“这年头谁没有结过婚?”

秀月笑了,与妹妹拥抱,“子贵你总是帮我。”

开明到这个时候才开口:“那你该详尽考虑,何必委屈呢。”

秀月的理由很奇怪:“我一定要结婚。”

“没有道理如此仓猝。”

“不不,”秀月又微笑,“我喜欢伦敦,那处长年累月不见阳光,脸上不会起雀斑,小报上新闻多多,不乏娱乐,人人脸色阴沉,满怀心事,正好陪我,我不介意。”

开明看子贵一眼。

没想到子贵用的却是陈腔滥调,她说:“只要你高兴就好。”

开明一愣,他不相信子贵会不关心她。

他们双双告辞。

一上车开明就说:“我不赞成贝秀月嫁吴日良。”

子贵不语,亦不指正他话中荒谬之处,半晌,开明忽然笑了,自嘲曰:“谁管我的意见。”

他把子贵送回家,然后回公司赶一点工夫。

开头一小时还能集中精神,接着,开明坐立不安,终于,他取起电话听筒,放下,然后再拿起再放下,三五个回合之后,他终于找到他要找的人。

她的声音与子贵简直一模一样。

开明低着头,“我知道你还在家,要不要出来喝杯咖啡?”

秀月讶异,“开明,你有话要单独与我说?”

开明承认,“是。”

秀月讲了一个咖啡座的地址,“三十分钟后见。”

开明立刻抓起外套出去。

走到街上,却又茫然,这股勇气从何而来?冷风一吹,他怯了一半。

终于取了车驶上山,看到秀月已经在那里等。

她仍然没有化妆,只是嘴上抹了鲜桃红色的胭脂,更显得皮肤似羊脂般白凝,双目乌亮,看到开明,笑起来。

开明忍不住调侃她:“终于睡醒了。”

秀月把双臂抱在胸前,她穿着件淡蓝色小小兔毛绒线衫,十分别致,她眯着眼睛,“今天好太阳。”

开明叹口气,“不同你谈天气。”

秀月笑,“第一次约会总得谈谈天象。”

是,开明一怔,这的确是他第一次与她单独见面。

开明咳嗽一声,“请你再三考虑嫁入吴家的事。”

秀月缓缓说:“我从未打算嫁入吴家,或是张家,或是李家,我只是与吴日良结婚。”

“他家长辈有极大势力。”

秀月低头,“你说得十分真确。”

“你俩需要克服整座顽固的山,你们不会幸福。”

秀月缓缓说:“那倒不见得。”

“何必去挑战他整个家族,你又不爱他。”

秀月沉默,半晌抬起头,“我不爱他这件事是否很明显?”

开明没好气,“只要有眼睛就看得出来,当然,除出吴君本人。”

秀月颓然,“糟糕。”

开明劝说:“打消原意,何必急着结婚。”

秀月说:“我有非结婚不可的理由。”

“那又是什么?”开明探头过去,“请告诉我。”

秀月要过一阵子方回答:“才说要结婚,继父、母亲、妹妹重新接受我,对我另眼相看,我再一次享受到家庭温暖,实在不愿放弃,对他们来说,我再婚表示改邪归正,大家安心。”

开明啼笑皆非,“于是你想,何乐而不为。”

秀月答:“我想找个归宿。”

“吴家是个四代同堂的大家庭,你不需要那样郑重的归宿。”

秀月点头,“你很清楚他们家的事。”

“在某一范围内,吴日良可以运用有限的自由与金钱,相信我,他是一只提线木偶,他祖母控制他父母,他叔伯,以及以他为首的二十二个孙子孙女。”

秀月不语。

“请你三思。”

秀月把脸埋在手心中,“只有你真心接受我本人,真诚对我好。”

“不要构成对吴家长辈的威胁,他们会反击。”

“可是吴日良会站在我这边吧。”

许开明郑重警告:“不要试练这个人,以免失望。”

秀月微弱地抗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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