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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寞鸽子-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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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立即开亮所有的灯,叫子贵起床更衣,接着拨电话找飞机票。

天已经蒙蒙亮,他提着行李,一手紧紧搂着子贵,赶到飞机场去。

子贵被他叫醒知道消息后一句话也没说过,十分冷静地跟着丈夫上路。

抵埠之后直接赶到医院,刚来得及见最后一面。

秀月比他们早到,对妹妹说:“她一直没有再苏醒,也没有遗言。”

子贵蹲在母亲身边,头埋在母亲胸前。

秀月说:“日良在邵富荣处。”

子贵终于哭了,秀月走到妹妹跟前去。

起立之际她掉了一样东西。

开明看到那是她的手套。

已经春天了还戴手套,他轻轻拾起,握在手中,加力捏了一下。

子贵叫他。

他匆忙间把手套放进外衣袋里。

“开明,请与继父说,我请求他,刊登一则讣闻。”

开明一愕,觉得为难。

子贵有时常执著拘泥于这等小事。

他约了吴日良一起到邵富荣办公室去。

邵氏对他一贯客气,“一切都已办妥,你莫挂心。”

开明开门见山:“岳父,讣闻可否用你的名字登出?”

邵富荣一怔。

开明知道不能让他详细考虑,随即说:“这么些年了一一”

邵富荣扬起手,叫他噤声。

他背着他们站在大窗前看海景,过了约莫十分钟,许开明只当无望,邵富荣忽然转过头来,“好,我会叫人办。”

开明松一口气。

吴日良也深觉岳父是个有担待的男人,紧紧握住邵氏的手。

秀月看到报纸上启事,轻轻说:“子贵可以安心了。”

开明正站在她身后,“你呢,你在乎吗?”

秀月哼一声,“许多事活着都不必计较。”

子贵霍一声站起来,“因为你不知道母亲的委屈。”

秀月看着妹妹,“还是你的委屈?多年来你跟着母亲低声伏小,我以为你心甘情愿,原来并非如此。”

吴日良立刻过来劝:“秀月,日后会得反悔的话何用说太多。”

秀月看着他,悲哀地说:“你懂得什么,这里不用你插嘴。”

开明知他无法维持中立,连忙把子贵拉进书房。

子贵已气得双手簌簌地颤抖。

开明斟一杯拔兰地给她。

子贵一饮而尽,过片刻说:“我们走吧。”

开明蹲下来轻轻说:“这是我们的家,走到什么地方去?我去赶他们走。”

子贵说:“我气得眼前发黑,都忘记身在何处。”

开明再到客厅,秀月已经离去,只剩吴日良一人。

他转过头来,“我代表秀月致歉。”

“没有的事,她们孪生子二人等于一人,时常吵吵闹闹。”

吴日良摊摊手,“我根本不知发生什么事,秀月迁怒于我。”

开明说:“你多多包涵。”

吴日良苦笑,“我一直站在门外,不知如何自处。”

“她心情不好,你别见怪。”

吴日良叹口气,“你见过她开心的时候吗?”

开明不敢回答。

吴日良站起来,“我需回新加坡去。”

开明问:“秀月呢,她可是与你一起走?”

“她仍然在伦敦。”

开明叹息,“夫妻分居,自然不是好消息。”

吴日良与开明握手道别,“几时我俩合作。”

周家信最高兴,因新公司不乏生意,也只有他们这一家。

开明的抽屉里收着那只手套,时时取出来放在案头看,手套颜色鲜艳,紫色羊皮,手背上绣一朵红色的玫瑰,照说颜色配得十分俗气,可是因为面积小,反而觉得精致。

秘书看见诧异,“是许太大的手套吗?与她灰色套装不相配。”又说,“好久不见许太太。”

开明惆怅,“她与友人合办一间出入口公司,忙得不可开交,我都不大看得到她。”

“那多好,夫妻俩一起创业。”

开明不语,他并没有已婚的感觉,回到公寓,时常一个人,跟以往一样在书房看电视新闻休息喝上一杯,然后沐浴就寝,有时子贵会给他一个电话有时不,他差不多一定先睡,在不同的卧室里。

她吵醒过他几次,他趁机与她聊天,她累极还需敷衍他,觉得辛苦,便建议分房,开明如释重负,立刻通过建议。

现在他们写字条通消息,或是靠对方秘书留……

这不是许多人的理想吗,婚前同婚后一点分别也无。

第一次在教堂里看到子贵以及她那串断线珍珠,似乎己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了。

许开明和周家信说:“我想到伦敦走一次。”

“我们在伦敦并无生意。”

“快要有了。”

“也好,就派你去考察一星期。”

“皇恩浩荡。”

“卿家平身。”

开明想起来,“你与邵令仪的婚姻生活可愉快?”

“非常好,她真是一个可爱的女子,我几乎每天都会在她身上发掘到一个优点,我俩都将应酬减至最低,尽量争取相处时间。”

“令仪没有工作?”

“她从来没有工作过,也不会在现时找工作。”

“平日忙些什么?”

“做家庭主妇呀,侍候我已经够她忙。”

开明微笑,由衷地说:“真高兴你们如此幸福。”

“岳父也那样说。”

开明说:“幸亏那天你来到那个生日宴。”

“可不是,令仪说,幸亏她够周到,不介意到父亲女友的寿筵去。”

“幸亏。”

“令仪喜欢孩子,我们打算养一群。”

周家信絮絮地谈下去,展览幸福到这个式样,几乎有点小家子气。

开明想,这本来应该是他,不知怎地,像手表零件般细碎的齿轮牙错了格,没有把发条推动,故此他的生活落到现在这种式样。

而周家信却无意中得之,他家门口的柳树一定已经成荫了。

那天回到家里,意外地发觉子贵在厨房里忙着做菜。

开明好奇,“是什么?”

“烤羊腿。”

“怪骚气,这回子谁吃这个?”

“我有一个中学同学自远方来,坚持要我在家请客。”

开明一早知道这阵仗不是为他,故不失望。

“可需要我避出去?”

“吃过饭你躲进书房就很妥当。”

“子贵,”开明说,“其实我们应该各自拥有不同住所。”

子贵不语。

开明换过一件衬衫。

她在身后问:“你几时去伦敦?”

“下个月。”

“可会去看秀月?”

“看抽不抽得出时间。”他取过外套,“我回公司去料理一点琐事。”

子贵抬起头,“请便。”

回到写字楼开亮灯,呆坐一会儿,忽然鼓起勇气拨电话到伦敦。

电话没响多久即有人来接听,正是贝秀月本人。

才喂一声,她也认出他的声音,“是开明?”

开明笑了,不知怎地鼻子有点发酸,“你没出去?”

“最近我极少上街。”

“不觉得沉闷?”

“也该静一静了。”

“我下月初到伦敦来。”

“我们得一起吃饭。”秀月似乎十分高兴。

“我们去吃印度菜。”

“我知道有一家叫孟买之星。”

开明泪盈于睫,“不不,苏豪有间大吉岭之春,咖哩大虾辣得人跳起来。”

“一言为定。”

开明轻轻放下电话,他伏在双臂之上,一声不响,就那样累极入睡。

是子贵把他唤醒:“你果然还在公司里,我的同学己走,你可以回来了。”

家务助理正加班收拾残局,许开明一言不发,上床休息。

他没想到秀月会希呼鲁来接他。

一出通道就看见一张雪白的面孔迎上来。

他立刻与她拥抱,把下巴搁在她头顶上紧紧不放。

秀月的声音被他胸膛掩盖,含糊听到她说:“真高兴见到你。”

开明轻轻松开她,“让我看清楚你。”

秀月破格穿着一套蓝布衣裙,伦敦的初夏尚有寒意,故肩上搭一件白色毛衣。

开明问:“你怎么知道我今天乘这班飞机”

“要打探总有办法。”

“我们现在到什么地方去?”

秀月轻轻说:“一步一步走,一天一天过。”

开明想一想,“你讲得对。”

秀月将车子驶入市区,“先到我家来喝杯茶。”

“是谁的房子?”

“我的名字,由你自山本处替我争取回来。”

“有无同山本联络?”

“他与我通电话总是两句话:一,问我几时回去,二,问我钱够不够用,我的答案是不与不。”她笑了。

车子在海德公园附近停下。

秀月抬起头,“我可有和你说?”

开明答:“没有。”

“吴日良与我正办手续离婚。”

开明十分难过,“当初缘何结婚?”

秀月笑得弯下腰去,“你呢,你又为何结婚?”

开明随她上楼,“我订婚已久,我非结婚不可。”

“我离婚己久,我也得再结婚。”

“吴日良会受到伤害。”

“别替他担心,新加坡置地这块盾牌金刚不坏,他怎么会有事。”

“希望你的估计正确。”

公寓几个大窗都对牢海德公园,可以看到有人策骑。

“伦敦与巴黎一样,是个盆地,没有海景。”

“上海与东京亦如此。”

开明坐下来,“你们姐妹俩还在生气?”

“你说呢?”

“原先小小冲突本来已经事过情迁,现在你忽然到我这里来,我想她不会原谅你。”

开明自袋中掏出那双手套,“我特来把它们还给你。”

秀月并不记得她曾经拥有这样的一双手套,可是嘴头还是十分客气的说:“呵,原来在你处,我找了好久,谢谢你。”

喝过咖啡,秀月问他可要休息一下。

“不不,我不累,我还要出去办事,回来我们一起去吃印度菜。”

他借她的卧室换件干净衬衫,一抬头,发觉她站在门角看他更衣。

悠闲真是生活中所有情趣的催化剂,没有时间,什么也不用谈。

开明微笑,“我的身体不再是少年时那个身体。”

秀月也笑:“看上去依然十分理想匕”

“请在家等我。”

“一定。”

许开明在外头心思不属,每半小时就拨电话问:“你还在那里吗?”

“是,我还在家里。”

第三次拨电话时他说:“你可以出来了,我在蓬遮普茶室等你。”

“我们约的好似不是这一家。”

“有分别吗?”

“没有。”

二十分钟后她就到了,穿皮夹克皮裤子,手上提着头盔,分明是骑机车前来。

开明睁大双眼,“哈利戴维生?”

秀月十分遗憾,“不,我块头不够大,只是辆小机车。”

开明松口气。

他看着秀月很久,终于说:“我朝思暮想,终于发现事实真相。”

“真相如何?”

“真相是我一直要找的人是你,看到子贵,误会是她,可是认识你以后,才知那人应该是你。”开明声音越来越低。

秀月语气十分温和,“那是十分不负责的说法。”

“我何尝不知。”

“有无更好的交待方法?”

“有,”开明惭愧地说,“我不再爱子贵。”

秀月点头,“这样说比较正确,比较有勇气。

开明用手托着头,“子贵也知道这是事实,她已经减少在家里的时间。”

秀月苦笑,“对于这种事,我太有经验。”

开明叹口气,双手捧着头。

秀月说下去:“先是避到书房或是露台,然后邀请朋友到家里来做伴,接着推说写字楼忙得不可开交,最后,离开那个家,好比脱离枷锁一样。”

秀月吁出一口气,庆幸有人理解他。

侍者已经第二次过来问他们要点什么菜。

开明一点胃口山无,随口说了几样。

“这次回去,我将向她坦白。”

秀月说:“对她来说,这是至大伤害,你要考虑清楚。”

开明问:“她会接受此事?”

秀月抬起头,“子贵是十分坚强的一个人,她惯于承受压力,她会处理得很好。”

开明不语。

秀月悲哀的说:“我们本是她最亲爱的两个人,如今却坐在一起密谋计算她,开明,我们会遭到天谴。”

开明忽然问:“如果不是因为子贵的缘故,我会认识你吗,也许,在一座博物馆,或是一个酒会……”

“不,”秀月惨笑,“我惟一出没之处是富有男人留连的地方,你没有资格。”

开明微笑,“不要再自贬身价,你我就快成为世上最大罪人。”

秀月也笑了,可是脸上一点笑意也无。

开明用手将她的头发拢向脑后。

秀月握住他的手,“你肯定没有认错人?”

“这次肯定没有。”

“那么,让我们回去吧。”

开明付了帐,陪秀月走到门日,她的机器脚踏车就停在门口。

“有无额外头盔?”

秀月耻笑他,“到了这种田地,还拘泥于细节,真正要不得,来,用我的头盔好了。”

开明无地自容。

他坐在秀月身后兜风,秀月带着他四处飞驰,终于停在泰晤士河畔。

开明把脸靠在她背上,“河水是否污染?”

“同世上所有浊流一般。”

“据说也还有清泉。”

“你不会想去那种没有人烟的地方。”

秀月又把车子驶走。

回到寓所,秀月斟出香槟,递一杯给开明,才把水晶杯搁到唇边,电话铃就响了。

开明似有预感,“别去听。”

秀月沉默。

“只当还没有回来。”

秀月却说:“要解决的事始终要解决。”

她取起听筒,才喂了一声,已经抬起头来,表示许开明完全猜中来电者是谁。

秀月轻轻把电话听筒放在茶几上,按下扩音器,那样,许开明亦可听到对方说些什么。

那是子贵的声音,平静中不失愉快:“秀月,还好吗?”

秀月若无其事,“什么风把你声音吹来?”

“忽然挂念你。”

秀月笑,“这倒是巧。”

她们二人声线极其相似,骤听宛如一个人在那里自对自答,气氛十分诡异。

“秀月,”子贵说下去,“我俩是孪生子。”

秀月诧异,“缘何旧事重提?”

“我今日自医务所回来,第一个就想把消息告诉你。”

秀月蓦然抬起头来,“是好消息吧?”

“是,孪生子,预产期是年底。”

秀月双目与开明接触,眼中流露无限无奈,她随即问:“开明知道没有?”

“还没有,我头一个想告诉你。”

“替我恭喜他。”

子贵说:“事实上他此刻在伦敦,你迟早会见到他,他会来探访你。”

“是吗,迄今他尚未与我联络。”

“稍迟我会打到他旅舍去。”

“恭喜你,子贵,有什么事要我帮忙,请勿迟疑。”

  第8章

子贵忽然笑了,“劳驾你高抬贵手。”

“你是什么意思?”

“你会做什么,别越帮越忙就好,秀月,祝福我。”

秀月低下头,“我由衷祝福你母子。”

电话挂断。

秀月把杯里的酒一饮而尽,再斟一杯,站起来,面对墙壁,很温柔地说:“我想你最好回酒店去听电话,然后,马上赶回家去。”

开明不语。

子贵分明知道他在这里,故此电话尾随而至。

那样苦心斗争,根本不似子贵,可见一切都是为着他。

他再开口之际,声音已经沙哑,“你说得对。”

秀月仍然没有回过头来,哑然失笑,“时间统共不对,有缘无分,再说,你我尚有良知,不是一对狗男女。”

再回转头来的时候,她泪流满面,可是许开明已经走了。

开明回到酒店,更衣淋浴,收拾行李,订飞机票,一切办妥,子贵的电话来了,料事如神的她知道他办这些事需要多少时间。

开明装作十分惊喜的样子:“我马上回来。”

挂上电话坐在静寂的酒店房里良久,自觉是天下最孤寂的一个人,然后他鼓起勇气,出门去。

过一两个月子贵腹部就隆起,不过不肯休息,照;日上班,十四周时已经知道怀着双生子,许太太大乐,特地回来替他们打点一切。

子贵与婆婆甚为亲厚,对她的安排统统表示欢迎,言听计从,许太太心满意足,每日加倍努力张罗。

开明索性放开怀抱,任由母亲替婴儿订购衣服鞋袜小床小台,以及托人寻找可靠保姆等等。

“我是一定会留下来替你打点一切的,你放心。”

开明想说他一点也没有不放心。

许太太每次都陪着媳妇到妇产科医生处检查,子贵看医生阵仗庞大,有时邵令仪也一块去见习,许太太爱屋及乌,称她为大小姐,又替媳妇撑腰说:“现在我就是子贵的亲娘一样,”加上准父亲开明,把候诊所挤个水泄不通。

到后期又问子贵可需到外国生养,子贵立刻摇头,许太太于是更安心部署一切。

家里人忽然多起来,开明觉得安全得多,反正总有人在说话,他不必开口,更多时间做独立思考。

他母亲说:“已进入第七个月,子贵体重已增加几达二十公斤,她怎么还不告假。”

开明答:“她自己是老板,向谁告假。”

“身体应付得来吗?”

“她自有分寸。”

“你劝劝她。”

开明很怕与子贵单独谈话,是他做贼的心虚对子贵那双洞悉一切的双目有所畏惧。

他希望孩子快些降世,名正言顺可以眼皮都不抬地闲闲地道:“孩子的妈,如何如何……”

日子近了,许家真正开始忙碌,保姆也已经上工,奶瓶爿‘始堆起来,小衣服一叠叠那样买,许太太逐件欣赏,会情不自禁兴奋地饮泣。

预产期前三个星期,一日,子贵来敲开明房门:“是今天了。”

开明惺松地问:“你怎么知道?”

“有迹象。”

一看钟,是清晨六时。

“别吵醒妈妈,让她多睡一会儿,我去把住院行李拿出来。”

“由我打电话通知医生。”

开明办妥一切,出来照顾子贵,发觉她已经梳洗完毕,换好衣服,坐在那里喝牛奶看早报。

能够这样镇静真是好。

开明说:“医生叫你立刻迸院。”

子贵抬起头来微笑,她胖了许多,皮肤依然晶莹,轻轻说:“我看完副刊马上动身。”

开明坐下来,他俩的感情像是回复到早期刚认识之际那般纯真,他问她:“专栏有那么好看?”

“是呀,若今日不能自手术室里出来,也叫看过副刊,你说是不是。”

开明温柔地说:“你不会出不来的。”

“是,我也那么想。”

他握住她的手,“拜托了。”

“别客气,让妈睡到九点半吧,这一觉之后她恐怕有一阵不得好睡了。”笑得弯下了腰。

开明送她入院,医生赶来检查过,定了下午三时正做手术。

子贵说:“你去上班吧,我正好睡一觉。”

“我回去叫妈来陪你。”

“把令仪也请来。”

开明笑,“再请多一名,你们可以搓麻将。”

“对,由你通知秀月。”

开明好久没听见这个名字,不由得一怔,半晌摊摊手,“我不知她在何方。”

“不在伦敦,就在巴黎。”

“来不及打这场麻将了,你知会她吧。”

在车子上,开明想到去年初见秀月时,也是这种天气。

他伏在驾驶盘上良久,才开动车子。

许太太得知媳妇已在医院里,不禁哗然,出门时连鞋子都穿错。

开明并没有去上班,他得替女士们张罗吃的,他带着保姆去买点心水果糖。

时间比他想象中过得快,子贵被推进手术室一小时后一对婴儿便由看护抱上来。

许太太荣升祖母,急不可待伸手去抱,一看婴儿的小面孔,怔住,张大嘴,说不出话来。

开明吓一跳,怕有什么不妥,连忙探头过去。

谁知许太太喃喃道:“弟弟,这不是弟弟吗,两个弟弟!”

开明一看,果然,婴儿五官与他记忆中的弟弟一模一样。

许太太有失而复得的人喜悦,她拥着两名婴儿,祖孙齐齐哭泣。

这时邵令仪到了,立刻问:“子贵呢,子贵在何处?”

开明暗叫一声惭愧,竟无人注意子贵身在何处。

这时子贵才由手术室上来,她麻醉已过,人渐苏醒,医生大声叫她名字,只听得她唉呀一声叹息:“我已尽了我的力了。”

开明在一旁落下泪来。

接着她像所有母亲那样问:“孩子们是否健康?有多重?”

“一名两公斤,一名两公斤半,算是很大很健康。”

子贵倦极闭上双目,那一夜她没有再说话。

开明着母亲回家,“今日你已够刺激。”

“我返家与你爸通电话。”

开明留宿在医院里陪妻子。

他当然没有睡着,怕吵醒子贵,动也不敢动,不知怎地,默默流起泪来,天亮,听见看护进来视察子贵,他起来梳洗。

子贵精神不错,受到医生褒奖。

子贵坚持淋浴,开明劝阻。

“你莫硬撑。”

子贵笑了,“你说得对,我本无天分,全靠死撑。”

开明不敢再言语,他低下头,自觉留下无用,便说:“我回公司去看看,下午再来。”

傍晚再去,病房内一如开了鲜花店,周家信与邵令仪全在,许太太与保姆一起招呼人客。

开明心里很充实,事业上了轨道,妇孺受到照顾,他可以静坐一旁听她们聒噪。

五日后出院,婴儿幼小,一日需喂七八顿,又不住哭泣,整家人不知日夜那样乱忙。

半夜起来,开明好几次看到母亲左右手各抱一名孙儿坐在安乐椅上倦极入睡,保姆亦在一旁歪着。

这种惨况要待三个月后始慢慢有所进步。

开明自告奋勇当过几次夜更,他听得到婴儿饿哭,可是四肢全不听使唤,动弹不得,结果还是子贵挣扎着起来喂。

在电梯里,开明遇见困惑的邻居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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