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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Q84-第6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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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吾不时从椅子上站起,大大地舒展身体,走到窗边眺望窗外的风景。持续几日阴天之后,也会有下雨的日子。午后一刻不停的雨,又重又暗地淋着松树防风林。这样的日子里完全听不见浪涛声。也没有风,惟有雨笔直地从空中落下。雨中黑色的鸟们成群飞过,这样的鸟也许心也一样黑暗潮湿。病房中也是湿的。枕头和书和桌子。那里的一切都饱含着湿气。但是和天气也好湿气也好,风也好浪声也好,全然无关。父亲没有停歇地昏睡中。麻痹如同一件悲天悯人的袈裟,包裹着他的全身。天吾休息一会后继续朗读。在这又小又湿的房间里,他没有任何别的能做的事。
读书读累的时候,天吾就坐在一旁沉默。望着沉睡着的父亲。然后猜测着他的脑中究竟在想着些什么。那里——那像老式铁床一般坚固的头盖骨的里面——意识以怎样的形态潜藏其中呢。也许那里什么也没有留下。如同被遗弃的房屋,财产和家具一件不留都被运走,曾经住过的人都气息也消失殆尽。但是即便这样,那墙壁和天花板,仍然刻着过去的记忆与时光。毕竟是长时间缔造的东西,不会那么容易地化为虚无。父亲在这海边的疗养所朴素的床上躺着的时候,他的内心的空房子里,时不时也被别人无法看见的时光与记忆包围着呢。
不久脸颊泛红的年轻护士来了,向天吾微微笑着,给父亲测量体温,检查点滴的剩余情况,再确认积存的尿液量。用圆珠笔在木板的记录纸上写下几个数字。或许都是手册上的既定程序,她的动作自发而迅速。在目睹着她的一连串动作时,天吾不仅想到,在这海边小小的疗养所里,照顾着没有丝毫康复希望的认知障碍症老人,究竟是怎样的一种心情呢。她看起来既健康又年轻。浆过的白色制服下的乳房和腰,紧凑结实又富有质感。光滑的脖子上汗毛闪动着金色的光泽。胸前的塑料名牌上写着名字,【安达】。
究竟是什么,将她带到这被忘却和缓慢的死亡支配的偏僻场所呢。天吾知道她作为护士有才能,也很勤勉。还这么年轻,技术也好。如果愿意的话,应该可以到不同种类的医疗现场去。到更加开朗,更加令人感兴趣的地方。为什么特地选择了这样的一个地方呢。天吾想知道这其中的缘由。如果问她的话,应该会率直地回答吧。他有这样的感觉。但是如果可能的话还是不知道的好,天吾想。不管怎么说这里可是猫的小镇。什么时候他会乘上列车,回到原来的世界去。
既定的工作完成,护士交回记录,向着天吾羞涩地一笑。
“没有什么特别的变化,和往常一样。”
“情况很安定。”天吾尽可能地用明朗的声音说道。“这么说的话。”
她浮起半是道歉般的笑容,稍稍歪着脑袋。然后看到了他的膝盖上合着的书。“你在朗读这个么?”
天吾点点头。“能不能听见还是个问题。”
“即使这样,我也觉得是件很好的事。”护士说道。
“好也罢不好也罢,除此之外也想不到能做些什么。”
“无论是谁,都不是只做能做的事的。”
“大体上人们都过着和我不同的生活,忙忙碌碌的。”天吾说道。
护士迷惑着该怎么接话,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她看了看沉睡的父亲,再看了看天吾。
“请多保重。”
“谢谢。”天吾说。
安达护士离开后,天吾稍微过了一会,继续开始朗读。
傍晚时来到床前的车将父亲运往检查室。天吾下到食堂喝茶,然后用那里的公共电话给深绘理打电话。
“有什么情况吗?”天吾向深绘理问道。
“没什么特别的。”深绘理说,“和平时一样。”
“我这边也没什么情况。每天都差不多。”
“但是时间在向前进行。”
“正是。”天吾说,“时间每天都在向前进行着。”
“刚才乌鸦来过了。”深绘理说,“很大的乌鸦。”
“那只乌鸦每天傍晚的同一个时候都会到窗边来呢。”
“每天都做着相同的事。”
“正是这样。”天吾说。“和我们一样。”
“但是和时间没有关系。”
“乌鸦应该不考虑什么时间。时间观念恐怕和人类不同。”
“为什么呢。”
“人类把时间表示为直线。如同在一根长的棒子刻上刻度一般。这里是未来,这里是过去,现在在这个点上。就像这样。能明白吗?”
“大概。”
“但是实际上时间并不是直线。恐怕什么形态也没有。不具备任何意义上的形态。但是我们并不能在脑中浮想没有任何形态的东西,所以为了方便将其作为直线认知。进行这种概念置换的,只有现如今的人类。”
“但是也许我们是错的。”
天吾对此考虑了一会。“也许将时间作为直线的事是错的?”
没有回答。
“当然有这样的可能性。也许我们是错的,而乌鸦是对的。时间也许完全不是什么直线。也许是拧着的环形也说不定。”天吾说道。“但是人们从几万年前开始就这么做了。也就是时间永远都被认定为直线。以此作为基本的尝试采取行动。而且到现在为止,这么做都还没有特别的矛盾出现。所以作为经验法则来看是正确的。”
“经验法则。”深绘理说。
“根据大量的案例,得到一个正确的基于事实的推论。”
深绘理沉默了一会,天吾不知道她能不能理解这个。
“喂喂。”天吾在确认对方的存在。
“你要在哪里待到什么时候。”深绘理不加问号地问道。
“我在千仓待到什么时候?”
“是的。”
“还不知道。”天吾诚实回答道,“在弄明白之前还是待在这里。现在还不好说。还有几件事没弄清楚。还想再看看情况。”
深绘理在电话那端沉默着。一旦她沉默下来气氛就跟着消失了。
“喂喂。”天吾又打招呼道。
“别误了列车。”深绘理说。
“会注意的。”天吾说,“不会误了列车的。那边没事吧?”
“之前有人来了。”
“什么人?”
“NHK的人。”
“NHK的收费员?”
“收费员”她不带问号地问道。
“和这个人说话了?”天吾问。
“不明白他在说些什么。”
NHK是什么东西,她原本就不明白。一些基本的社会常识对她来说是不具备的。
天吾说道,“解释起来会很长,不能再电话里和你细细说明。简单地说,就是一个很大很大的组织,很多人在那里工作。每个月到日本的人家去征收费用。但是我和你没有交费的必要。我们什么也没占用。总之你没开门吧?”
“没有开门,像你告诉我的那样。”
“这样就好。”
“但是被叫做小偷。”
“这个你不必在意。”天吾说。
“我们什么也没偷。”
“当然。你和我什么坏事也没干。”
深绘理在电话那端沉默着。
“喂喂。”天吾说。
深绘理没有回答。也许她已经切断了电话。但是也没有听见那样的声音。
“喂喂。”天吾又一次,稍微大声地说道。
深绘理小声地咳了几声。“那个人很了解你的事。”
“那个收费员?”
“是的。NHK的人。”
“然后他说你是小偷。”
“不是在说我的事。”
“是在说我吗?”
深绘理没有回答。
天吾说道。“不管怎么说家里没有电视,我们什么也没从NHK那里偷走。”
“但是因为没有开门很生气。”
“这也没关系。生气也没有什么。不管说了什么,绝对不能开门哟。”
“不开门。”
这么说完之后深绘理突然挂断了电话。或许也不是突然。对她来说这时放下听筒是极其自然富有伦理的也说不定。但对于天吾的耳朵来说,多少是突然的挂断方式。天吾很清楚,想要推测深绘理在想着什么感受着什么,是根本不可能的事。就经验法则来说。
天吾放下话筒,回到父亲的房间。
父亲仍然没有回到房间。床的被单上还留有父亲的凹痕。但是空气蛹没有出现。房间沾染着微冷傍晚的黑暗,只有不久前存在于此的人残留的一点痕迹。
天吾叹口气,坐到椅子上。两手放到膝上,长时间地凝视着床单上的凹痕。之后站起身来走向窗边,向外望去。防风林上流淌着晚秋的云,已是许久没有看见这么美丽的晚霞。
NHK的收费员怎么会【很了解我的事】呢?天吾不明白。之前也有NHK的收费员来过,大概一年前的时候。那时他站在门口,仔细地向收费员说明房间里没有电视。自己也完全不看什么电视。收费员不是十分理解他的话,嘟嘟囔囔地在嘴上抱怨着,再没说什么回去了。
今天来的是那时的收费员吗?确实还记得那个收费员叫他小偷来着。但是同一个收费员一年之后再来,说是【很了解】委实有些奇妙。当时两个人无非是在门口站着说了五分钟的话。
算了,天吾想。总之深绘理也没有开门。收费员不可能再来的。他们有自己的分配任务,对于和拒绝付费的人一言不和已经是精疲力尽。所以为了节省劳动力,会向容易征收的人家去收费,而绕过麻烦的地方。
天吾再次看向床单上父亲留下的凹痕,然后想起了很多被父亲穿坏的鞋子。日复一日地走在收费的路线上,父亲在长长的岁月里穿坏了数不清的鞋。看起来都是一样的鞋子。黑黑的,底很厚,是非常实用而便宜的皮鞋。之后磕磕碰碰,磨磨蹭蹭,直到最后被穿得后跟完全歪掉。每当看到这些严重变形的鞋子,少年时代的天吾的胸口就会发疼。他不是对父亲感到可怜,而且对鞋子。这些鞋子让他联想到被利用到无以复加,最后濒临死亡的悲惨的农活动物。
但是现在再想起来,现在的父亲,和将死的农活动物不是一样的么。和磨坏的皮鞋不是一样的么。
天吾再次看向窗外,眺望着西向火烧云浓浓的颜色。然后想着发出虚弱的青白光的空气蛹,想着沉睡其中的少女时代的青豆。
那只空气蛹还会再次出现吗?
时间真的是直线形态的吗 ?
“怎么样都是僵局。”天吾对着墙壁说道。“变数太多。即使是前数学神童也解不出来啊。”
当然墙壁什么也没回答,也没有发表意见。仅仅是无言地反射着晚霞的颜色。
第4章 牛河·奥康剃刀
住在麻布的老妇人,也许和【先驱】的领袖暗杀有着某种关系,牛河这么想着,却怎么也闹不明白。牛河将她的身边一点点清扫了一遍。因为是一个非常有名,又有社会地位的人,所以调查起来没怎么花功夫。丈夫是战后实业界的一个大人物,在政坛也有相当的影响力。事业的中心主要是投资,不动产,大型连锁小卖店和运输业,周边展开的领域也有很深的涉猎。50年代过半丈夫去世,又她继承了事业。她非常有经营的才能,特别是占了有洞察危机的能力的便宜。60年代后半,她感到公司的经营过于庞大,于是有计划地将几个部分的股票高价卖出,徐徐地缩小组织规模。然后将精力倾注到剩余部门的实力强化上。多亏这样,不久之后石油危机到来,她才以最小的创伤支撑过去,储存了丰厚的资金。可以说她深谙如果将对别人来说的危机,转化成对自己的绝好时机。
现在的她已经从事业经营中抽身,迎来了70岁过半。有着丰厚的财产,每日在广阔的宅邸里过着谁也不来打扰的生活。生在富裕家庭,和资本家结婚,丈夫死后更加的富有。为什么这样的女性会有计划杀人的企图呢?
但是牛河就老妇人的事,做了更加深入的调查。没有发现什么类似线索的东西,除了老妇人运营的【安全小屋】让他多少有些在意。就为家庭暴力所烦恼的女性无偿提供庇护所的行为自身来说,没有什么不自然的地方。可以说是健全有益的社会福利。她在经济上有余力,遭遇到不幸的女性也对她的关爱深表感谢。但是这所公寓未免太过警戒了。结实的门锁,德国牧羊犬,好几台的摄像机。牛河对此不得不有些做的过头了的感觉。
牛河最开始确认了老妇人居住的那块地和房子的产权。这些都是公开的情报,只消去房管所一趟立马就能明白。土地也好房屋也好,全都是她个人名义下的财产。也没有做担保。单纯明快。说是个人资产,每年都要缴纳相当的固定资产税。每年缴纳这个程度的金额,也许算不上什么。但是继承税应该也非常之高,大概是连这个也不在意吧。在有钱人中很少见。就牛河知道的来说,没有比有钱人更讨厌缴税的人种了。
丈夫去世之后,虽说是一个人住在宽阔的宅邸里。当然不会是一个人生活了,应该有好几个佣人也住在里面。有两个孩子。长男继承了事业,有三个孩子。已经结婚的长女十五年前病死了,那边没有孩子。
这种程度的情报很容易就能弄到手。但是再向前突进,想要深入了解她的个人背景的话,就突然碰了硬壁。向前的通路全都关闭着,围墙高耸,门上上了好几道锁。牛河清楚,她没有将自己的私有部分曝光于世的打算。所以为了贯彻这个方针,倾注了相当多的手腕和金钱。她对任何回应都不做回答,也不发表言论。不管怎么搜寻资料也见不到她的照片。
港区的电话簿里印着她的名字。牛河试着打了电话。不管怎样先从正面试试是牛河的作风。铃声还没响到两声时一个男人接了电话。牛河用了假名,借着某个不错的证券公司的名字。“有一些在持投资股票的事,想和夫人商讨。”开口道。对方说,“夫人不能够接电话。一切事物都由我来负责。”如同机械合成般的事务性声音。由于公司的规则,不能将事情告诉本人以外的人。这样的话,几天后会把需要的文件邮寄过去。牛河说道。非常希望您这么做,对方说。然后挂断了电话。
没能和老妇人说上话,牛河也不怎么感到失望。本来也就没这么期待着。他所明白的是,为了保护隐私她花费了何种程度的精神。真是十分地耗费脑力。她在那所宅邸中,被多少人重重保护着。这样的氛围通过电话里的男人——恐怕是秘书——的口吻中传达出来。电话簿里印着她的名字,但是她直接通话的对象有限。除这以外的对象都像妄图钻进砂糖壶的小蚂蚁一般,被毫不犹豫地打发出去。
牛河装作在找出租屋的样子,在附近的房屋中介转悠,想要弄清楚到安全小屋的那幢公寓的事。几乎所有的中介都不知道有那样的一座公寓。这一带是东京的几条高级住宅街之一。基本全都是高价房屋。二层木质公寓什么的他们毫不关心。他们一见到牛河的脸和衣服,就没正经看待他。如同丝毫不想温情对待被雨淋湿长着疥疮尾巴折断一点的狗钻进门缝一样。
就在几乎要放弃的时候,一家似乎很久以前就开始干的小房屋中介钻进了牛河的眼里。守店的是个脸色蜡黄的老人,给人一种“嗨,那件事啊”的感觉,什么事情都能告诉你。虽然是个脸上干巴巴活像二级木乃伊的男人,但是这一带旮旮旯旯的事都知道,是谁都好,只想有个说话的人。
“那个房子是绪方先生的太太的呢。啊啊,以前也做过出租公寓。为什么绪方先生会有那个房子呢,详细情况不清楚。又不是不经营公寓就过不下去的境地。大概是想当做佣人宿舍之类的东西吧。现在怎么样不知道。啊啊,好像是当做受家庭暴力的女人的避难所吧。不管怎么样,现在都不是中介嘴里叼的那块肉咯。
这么说着,老人没张嘴,发出啄木鸟似的笑声。
“啊,避难所是吗?”牛河说着,递给老人一根七星。老人接过烟,牛河用打火机点上,非常美味地吸了一口。七星也能吸的这么有滋有味,真是难得的享受,牛河想。
“被家里的男人打了,肿着个脸跑出来的女人,啊,就藏在那里。当然咯,不收房租。”
“真是为社会做了好事呢。”牛河说。
“啊啊,就那样吧。反正多出一栋公寓,用用来帮助有困难的人。真是有钱人啊,不用考虑利益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和我们这等庶民不一样的呐。”
“但是绪方先生的夫人怎么会开始这件工作的呢。有没有什么契机之类的东西呢。”
“谁知道呢。大财主呗,不是爱好之类的么。”
“可是即使是爱好,帮助有困难的人也不是什么好的爱好呀。”牛河笑着说,“也不是每个有闲钱的人都这么做的吧。”
“这种事情,说是好,也确实是好事。俺过去也没少打过老婆呢。虽然不是什么伟大的事。”老人说着,张大着没有牙的嘴大笑起来。屡屡殴打老婆对他来说,似乎是件值得大书特书的喜事。
“那么,现在有几个人住在那里呢。”牛河问道。
“每天早上都从那里散步路过,但是从外面屁也瞧不见一个。不过总有几个人住在里面的吧。世界上总有打老婆的男人的呀。”
“于世为善的人比起来,还是于世为恶的人多一点吧。”
老人又张大嘴笑了起来。“你说的没错。这个世界上啊,做好事的人总没有啥也不干的人多。”
这个老人似乎有点喜欢牛河,让牛河有点沉不下气来。
“话说回来,这个绪方先生的夫人,是个什么样的人呢。”牛河冷淡地问道。
“绪方先生的夫人啊,啊,不怎么清楚。”老人像个老树精似的皱起严肃的眉头说道。“是个深居简出的人吧。虽然我在这附近做了这么久的买卖,也就是偶尔远远的见过几次。出门都是司机开车,买东西都是女佣人在干,还有一个秘书样的人,大部分的事情都由那个男人管。不管怎么说都是教育好的有钱人,和我们这样的下贱人是不会搭上话的啦。”他挤着脸,从皱纹中看着牛河。
【我们这样的下贱人】的集合,似乎是以脸色蜡黄的老人自己和牛河为中心的。
牛河问道,“绪方先生的夫人,从多久之前开始这个【给遭受家庭暴力的女性的安全小屋】的活动呢?”
“唔……准确的时间不清楚。庇护所的事,是从别人那里听来的。什么时候开始的呢。那所公寓里频繁有人进出是在四年前吧,四年或者五年。就是那样。”老人拿起暖瓶,喝了口凉茶。“从那时候开始门也换了新的,警备也突然严厉起来。不管怎么说都是【安全小屋】嘛。谁都能随随便便进去的话,住在里面的人当然不能安心过日子咯。”
之后老人似乎是突然回到现实里似的,用探寻的目光望着牛河。“那么,你是在找合适的公寓咯?”
“是这样的。”
“那你还是去别的地儿吧。这里可是最好的住宅地,即使有出租的房子,也全是给在大使馆工作的外国人的高价货。以前的时候哇,不是有钱人的普通人也都住在这一带。我们也做些便宜房子的买卖。但是现在可是哪儿都没有纳言不敢的房子啦。所以我想着也差不多要关门了。东京市中心的房价发疯一样地涨(有北京厉害么,译者问),我们这样做小买卖的都快干不下去咯。你要是没什么闲钱,还是去别的地方找房子吧。”
“我会这么做的。”牛河说。“不是我说,我可是什么闲钱都没有。”
老人呼地吐出香烟的烟雾和叹息的混合体。“但是如果绪方先生的夫人去世的话,这片宅邸迟早会消失的哟。儿子是个精明人嘛。这样的一等地,还这么大,不可能放着不用的。不消一会肯定呼哧呼哧地建起超高级的公寓。说不定现在已经在做工作画图纸啦。”
“这样的话,这一片安静肃穆的气氛就会变了吧。”
“啊啊,那肯定会不一样的。”
“夫人的儿子,是做什么买卖的呢?”
“基本上是不动产业噢。啊啊,大概和我是同行吧。话是这么说,干的事情可是月亮和王八,劳斯莱斯和自行车的区别。那边运用资本,不断买进大的物件,进行组装,直到最后吃得一滴油水不剩。我这边就只能围着点零散的破事瞎转。真是残酷的世界啊。”
“刚才我在附近走了走,看了一看,呀,真让人佩服呢。真是不得了的宅邸。”
“啊,那可是这一带最好的住宅区。如果那些漂亮的柳树被砍倒,光是想象一下我的心就开始疼了。”老人说着,痛苦地摇摇头。“希望绪方先生的夫人能活久一点呀。”
“正是这样。”牛河同意道。
牛河试着联络了【遭遇家庭暴力女性的商量室】(我很想翻译成知心姐姐小屋)。令人惊讶的是,电话本里就这么原原本本地印着这个名字和电话。是个以几个律师为中心的靠志愿者运营的非盈利团体。老妇人的安全小屋和这个团体合作,接纳从家里逃出来无家可归的女性。牛河用事务所的名义提出会面的申请。既【新日本学术艺术振兴会】。有提供资金援助的可能性是他的诱饵。这样定下了会面的日程。
牛河向他们递上了名片(和给天吾的是同样的名片),向他们说明法人的目的是每年选出一个为社会做出杰出贡献的优秀非盈利团体,然后提供赞助金。候补之一就是【遭遇家庭暴力女性的商量室】。虽然不能说明赞助人是谁,但是赞助金的使用相当自由,只需年末提出一份简单的报告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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