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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Q84-第6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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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我确实是个落后时代的无聊的中年男人,牛河想。不,没有也许。毫无疑问,落后时代的无聊的中年男人。可是这样的我,有着周围的人没有的几个天赋。天生的嗅觉,和一旦黏上什么绝不放手的韧性。到现在为止一直靠着这个吃饭。而且只要还有这个本事,不管是怎么奇怪的世界,我都一定能找到饭吃。

我在追着你哟,青豆小姐。你的脑袋确实好使,本事也高,戒备很深。可是呢,我会努力追赶的。你给我等着吧。现在在向着你的方向去的路上。能听到脚步声吗?不,听不见的吧。我像乌龟一样不发出声音地走着。但是一步接着一步地向你靠近。

在等待蝙蝠来电的时间里,牛河到图书馆去详细地调查了【证人会】的历史和现在的活动情况。记笔记,复印必要的部分。去图书馆调查东西对他来说并不难受。喜欢在头脑中积蓄知识的实感。这是从小时候起就养成的习惯。

图书馆的调查结束后,去了青豆住过的自由之丘的租赁公寓,再一次确认那里已经成了空房间。信箱上还挂着青豆的名字,房间里已经没有人住着的气息。试着去了这个房间委托租赁的房屋中介那里。这个公寓里倒是还有空房间,但是能签合同吗,牛河问道。

“空是空着,但是来年二月初为止不能入住。”房屋中介说。现在的住户签的合同一直到来年的一月底,每个月都在支付着到那时为止的房租。

“虽然行李全都搬出去了,电呀煤气呀自来水的移交手续也都办完了,但是租赁合同还在继续。”

“到一月底为止都给空房间付租金。”

“正是这样。”房屋中介说道。“合同里的租金全都付了,把房间就那么搁着。当然如果付了房租的话,我们这边也不会有什么怨言。”

“真是奇怪呢。谁也不在住,还要白白付钱。”

“我们也很担心,房东在场时想一起进去看看。万一里面搬进了什么干尸之类的东西就麻烦了。可是什么都没有,打扫得很干净。只是空着而已。到底是怎么回事也不清楚。”

青豆当然已经不住在那个房间里了。可是他们因为一些理由,还让青豆名义上租着这个房间。为此支付着四个月的空房租金。这个团伙戒备很深,资金上没有不足。

正好十天后的午后,蝙蝠给麹町牛河的事务所打去电话。

“牛河先生。”干巴巴的声音说道。背景照例是一片无声。

“我是牛河。”

“现在说话没有关系吗?”

牛河说没有关系。

“【证人会】的墙壁嘎啦嘎啦的,不过也这是预料之中的事。和青豆有关的青豆都平安弄到手了。”

“追踪的导弹呢?”

“现在还没见到踪影。”

“那就好。”

“牛河先生。”对方说道。然后咳嗽了几下。“实在很抱歉,能把香烟灭了吗?”

“香烟?”牛河看着自己的手指夹着的七星。烟静静地向着天花板笔直飘散。“啊啊,确实是在吸烟。不过这可是电话呀。难道那样也明白吗?”

“当然这边是闻不到味道的。但是仅从听筒里能听见那样的声响我就会呼吸困难。极端的过敏体质。”

“原来如此。没注意到这样的事。对不起。”

对方又咳嗽了几下。“不,不是牛河先生的错。没注意到也是当然的事。”

牛河把烟在烟灰缸里按灭,浇上喝剩的茶,从座位上站起,大大地打开窗户。

“香烟仔细地灭掉了,打开窗户换了房间里的空气。哎,虽然外面的空气也称不上有多干净。”

“实在抱歉。”

沉默延续了十秒。那边陷入了完全的寂静。

“那么【证人会】的情报弄到了吧。”牛河问。

“是的,很有分量。不管怎么说青豆一家常年是热心的信徒。有关的资料很多。能替您做必要和不必要的筛选吗?”

牛河同意了。求之不得。

“健身中心没有什么特别的问题。打开门进到里面,办完事后再将门关上而已。可是时间有限。完完全全的资料分量也相当的多。总之整理好这两份之后给你送去。老样子,酬金作为交换。”

牛河记下了蝙蝠说的金额。比预算高了两成。可是除了接受之外没有别的选项。

“这回不想使用快递。明天的这个时间,直接给您送去。请准备好现金。然后老惯例不能开具发票。”

牛河说明白了。

“虽然之前也说过了,为了保险起见再重复一次。您提出希望的要求,能到手的情报全都到手了。所以即使牛河先生对其内容不满,这边也不负任何责任。仅仅是做了技术能力范围内的事。报酬和劳动相对,并不和结果相关。说没有得到想要的情报要求退款的话是不行的。这个希望您能理解。”

牛河说知道了。

“然后青豆的照片怎么也弄不到。”蝙蝠说道。“全部的资料都被小心地去掉了照片。”

“明白了,这样就行。”牛河说。

“说不定样貌已经变了。”蝙蝠说。

“或许。”牛河说。

蝙蝠咳嗽好几下之后。“就是这样。”他说着切断了电话。

牛河放回听筒。叹口气,在嘴上叼起新的一根香烟。用打火机点燃烟,对着电话机徐徐吐气。

第二天午后,年轻女孩到访了牛河的事务所。也许还不到二十岁。穿着现出身材的美丽线条的白色连衣裙,下着白色花朵的高跟鞋。带着珍珠耳环。耳朵虽小耳垂却很大。身高略略超过150公分。头发又直又长,一双清澈的大眼睛。仿佛是实习的小妖精。她正面看着牛河的脸,仿佛是看着令人难忘的贵重的东西,明快亲切地微笑着。小小的嘴唇中是排列整齐的白牙。 当然也许只是营业用的微笑。可是即使是这样,第一次见到牛河却没有退缩的女孩很少见。

“给您带来了您要求的资料。”女孩说着,从肩上的布包里拿出两个相当厚的文件信封。然后想古代搬运石板的巫女那样双手捧着,放到了牛河的桌上。

牛河从桌子的抽屉里取出准备好的信封,递给女孩。她打开信封取出万元钞票,就这么站着数起来。非常老练的数法。细长优美的手指快速地翻动。数完之后将钱放回信封,将信封放进布包。然后对着牛河绽放出比之前更加亲切夸张的微笑。好像没有比现在见着的更令人高兴似的。

牛河想象着这个女孩和蝙蝠到底有着何种关系。可是这当然和牛河没有任何关系。这个女孩只是个联络员罢了。递过“资料”收取报酬。这大概是分配给她唯一的任务吧。

个子小小的女孩离开房间后,长时间里牛河一副割舍不下的心情凝视着房门。那是在她身后闭上的门。房屋中还浓烈地残留着她的气息。难道那个女孩,留下气息的同时也带走了牛河的一部分灵魂。他强烈地感觉到胸口新近生出的这片空白。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呢,牛河感到不可思议。而且这究竟意味着什么呢。

十分钟过后,牛河终于平静下来打开信封。信封被好几层胶带密封着。里面有打印稿,复印的资料,还有原版的文件鼓鼓囊囊地装着。怎么干的不清楚,不过这么短的时间内能弄到这么多的东西,总是不得不让人感到佩服。可是于此同时,牛河在这堆文件面对被深深的无力感侵袭着。如果弄到这么多的东西结果还是什么也没办成怎么办?我花大价钱买到的不就是一堆无用的纸?这就是不管怎样窥视也见不到底一般的无力感。历经辛劳最后映在眼前的一切,都被死亡预兆般的黯淡的黄昏包围着。也许是那个女孩留下了什么的缘故,他想着。或者是带走了什么也说不定。

可是牛河多少恢复了气力。傍晚之前强作起耐性把这些资料过目了一遍,把认为有用的情报分类别项地做上笔记。在集中精神工作的时候,意识终于将不明正体的无力感追赶到了某个角落。而后房间渐暗,拧亮桌上的灯的时候,高价买到的东西果然有其价值,牛河想。

先从健身中心的资料开始看起。青豆四年前到这家俱乐部就职,主要担任肌肉训练和武术的项目。举办了好几个班进行指导。资料中写着,她作为训练师有很高的能力,在会员中也很有人气。在主办一般班级的同时也接受个人指导。费用当然很高,可是对于没有固定时间参加训练班的人们,或者偏好私人环境的人来说是个便利的机制。青豆也有很多这样的【个人顾客】。

青豆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怎样给【个人顾客】作指导,复印的日程表上都记载着。青豆在俱乐部里给他们做指导,也会到家里去。顾客中有知名的艺人,也有政治家。柳屋敷的女主人绪方静惠是顾客中年纪最大的。

青豆在俱乐部工作不久马上开始了和绪方静惠的联系。青豆消失踪影前一直持续着。敲好和柳屋敷的二层公寓作为【遭遇家庭暴力的女性商谈室】的安全小屋正式投入使用的时期相同。也许是偶然的巧合,也许不是。不管怎样从记录上看,两人的关系随着时间的发展变得密切。

也许青豆和老妇人之间产生了什么个人的羁绊。牛河的灵能感觉到了这个气息。刚开始最初是健身中心的教练和顾客的关系。然后在某个时间点性质改变了。眼睛浏览着事务上的记录和日期,牛河努力地想要找出那个【时间点】。那时发生了什么。或者明了了什么,以此为契两人不再是训练师和顾客的关系。超越了年龄和立场,建立了更亲近的个人关系。也许还结成了精神上的密约。然后这个密约经过了可行的通路,到达酒店的套房杀害了领袖。牛河的嗅觉这么说。

怎样的通路呢?而后是怎样的密约呢?

牛河的推测还无法被及那里。

可是这其中恐怕是和【家庭暴力】有关系吧。这么看起来,【家庭暴力】对老妇人来说是个重要的个人主旋律。从记录来看,绪方静惠最初和青豆的接触,是在青豆主讲的【防身术】的班级上。七十多岁的女人参加防身术训练班怎么也不能说是一般性事件。也许是有什么围绕着暴力性的因素,让老妇人和青豆联系起来。

或许青豆自身也曾是家庭暴力的受害者。领袖是家庭暴力的加害人也说不定。也许他们知道了这件事,然后向领袖施加制裁。可是这一切也不知过是【也许】这个程度的假说罢了。而且这个假说和牛河所知道的领袖并不吻合。当然,不管是怎样的人,心底都会有不可探知的东西。领袖也只是个内在深厚的人物。主宰着一个宗教团体的人。聪明,知性,有着不为人知的一面。可是即使假设他实际上是个干出家庭暴力行为的人,值得他们设计周到的杀人计划,舍弃过往的身份,置自己于危险不顾也要实行么?这个事实又有什么意义呢?

不管怎么说,领袖的被害不可能是一念之下的感情冲动。那里有着毫不动摇的意志,明确无疑的动机和绵密的体系的介入。那个体系长时间有着充足的资金,戒备颇深地运行着。

可是能证实这些推测的证据一个都没有。牛河手上的无非是基于假说的状况实证罢了。奥卡姆的提到斩断的代替品。这个阶段也还不能向先驱报告。但是牛河是明白的。这里有着某种气味、有着某些反应。一切的要素都指向一个方向。老妇人因为家庭暴力的某些理由,指示青豆杀死了领袖,之后再将她送往安全的地方。蝙蝠收集的资料也全都间接地证实了他的这番假说。

有关【证人会】的资料整理花费了很长时间。分量多的吓人,且几乎全是对牛河没有任何用处的东西。青豆一家给【证人会】的活动做了多少贡献的具体数字的报告占据了大半篇幅。就资料来看,青豆一家确实是热心而富于献身的信徒。他们的大半人生都奉献给传教。青豆的父母现在住在千叶县市传市。三十五年间搬过两次家,都在市川市里。父亲青豆隆行(五十八岁)在工程公司工作,母亲青豆庆子(五十六岁)没有职业。长男青豆敬一(三十四岁)从市川市里的县立高中毕业后,到东京都内的小印刷公司就职。三年后从那里辞职,开始到位于小田原的【证人会】本部工作。做着印刷教团宣传手册的工作,现在干起管理职位。五年前和女信徒结婚,有了两个小孩,现在租着小田原市里的公寓生活。

长女青豆雅美的经历在十一岁时终结。那时的她舍弃了信仰。对于舍弃信仰的人【证人会】没有任何兴趣。对于【证人会】来说,青豆雅美如同十一岁时死了一样。在那之后青豆雅美步上了怎样的人生,是活着还是死了,没有一行记载。

这么看来似乎得去父母或者哥哥那里问一问了,牛河想。这么做也许得不到任何线索。从资料中来看,很难想象他们会爽快地回答牛河的问题。青豆的一家人——当然牛河没有见过——似乎是有着偏执的思考方式,过着偏执的生活,偏执到相信天国近在头顶毫不怀疑的一群人。对他们而言抛弃信仰的人,即使是自家人,也只是个步上愚蠢肮脏道路的人类。不,也许已经不再看做是自家人了。

青豆少女时代受过家庭暴力?

也许受过。也许没有。可是即使受过,父母也不会将其作为家庭暴力认真对待。牛河知道【证人会】教育孩子十分严格。其中多数的场合都伴随着提法。

虽然这么说,幼儿时期这样的经历带给心理巨大的创伤并且深深地残留着,至于长大后将谁杀害吗?当然也不是不可能的事。牛河认为这只是个极端的加油。一个人计划性地杀人是很艰苦的工作。伴随着危险,精神上也承受巨大的负担。被捕的话有重刑等着。其中应该有着更强烈的动机才对。

牛河再一次拿起文件,仔细地读着青豆雅美十一岁为止的经历。她几乎从学会走路开始,马上跟随着母亲开始传教活动。奔波在大门口递进小宣传册。向人们宣告世界正在走向不可避免的终结,呼吁人们参加集会。只要加入教团就能在这场终结里存活下来。之后至福的王国就会降临。牛河也几次听过这种劝诱。对方大多是中年女性,手里拿着帽子和阳伞。很多都戴着眼镜,像一条聪明的鱼似的目光一直盯着对方。带小孩的情况也很多。牛河想象着青豆跟在母亲身后挨家挨户转悠的情景。

她没有上幼儿园,直接在附近的市立小学入学。然后五年级的时候从【证人会】脱会。弃教的理由不明。【证人会】不会一一记录弃教的理由。落入恶魔手中的人类,就任凭恶魔处置。他们整日忙着诉说乐园的情景,诉说通往乐园的道路。善人有善人的工作。恶魔有恶魔的工作。

牛河的脑袋中,有谁在敲着三合板建成的临时简易房屋的隔板。“牛河先生,牛河先生”这么叫着。牛河闭上眼睛,听着这个叫声。声音虽小却很执着。我看漏了什么东西,他想。什么重要的事实记载在这份文件的什么地方,可是我没看到。敲门声这么提醒我。

牛河再次浏览那份分量颇厚的文件。不是用眼睛搜寻文字,而是将各种具体的场景浮想在脑海中。三岁的青豆跟着母亲布教。大多数的时候,在门口就立刻被回绝了。她进入小学,布教活动仍在继续。周末的时间全都被布教活动占据。应该没有和朋友们玩的时间。不,也许根本没有朋友。证人会的小孩在学校里被排斥被欺负的情况很多。牛河读了和证人会相关的书,这样的事也很清楚。然后她十一岁时弃教。弃教应该需要相当大的决心。青豆从出生起就被灌输着这个信仰。和这个信仰一起成长。一直侵蚀到身心的芯里。不是像换件衣服那样简单就能舍弃的。同时也意味着被家人孤立。信仰极深的家人。他们再也不会接纳弃教的女儿。抛弃信仰也就是抛弃家人。

十一岁的时候,青豆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是什么让她下了那样的决断呢?

千叶县市川市立XX小学,牛河向。试着将这个名字读出声来。那里发生了什么,毫无疑问什么……然后牛河小小地咽了口气。我以前在哪听过这个小学的名字。

究竟在哪听过呢?牛河和千叶县完全没缘。出生在琦玉县浦和市,进入大学后来到东京,除了林间夏令营的时候,一直住在二十三区里。几乎从来没有踏进过千叶县一步。去过一次富津的海水浴。可是怎么会听过市川小学的名字呢。

想起为止花了不少时间。他一边两手在歪呼呼的脑袋上磕磕梭梭地搓着,一边集中意识。好像在深深的泥沼里伸下手去,摸索着记忆的底部。听到这个名字并不是多久之前的事。最近才对。千叶县……市川市……小学。终于他的手抓住了细细绳子的一端。

川奈天吾。牛河想。是呀,那个川奈天吾是市川人。他也应该上的是市立小学。

牛河从事务所的文件架上取出川奈天吾的相关文件。几个月前,先驱拜托收集的资料。他翻着文件确认天吾的学历。粗壮的手指搜寻到了那个名字。和猜测的一样。青豆雅美和川奈天吾上的是同一所市立小学。从出生日期来看,大概是同一年级。是不是同一个班,不调查的话还不确定。可是两人认识的可能性大大的增加了。

牛河嘴里叼起七星,用打火机点燃。事物终于连接上了的感觉。点和点之间的那一条线终于牵上了。之后将会画出怎样的图形,牛河还不清楚。可是多少已经能看见一个大概构图了。

青豆小姐,能听见我的脚步声吗?大概听不见吧。不发出脚步声地前进着哟。我在一步又一步地靠近。像迟缓的乌龟一般。也是在实实在在地前进着。不久之后就能看见兔子的背影。愉快地等着吧。

牛河在椅子上转过背去,看着天花板,向那里徐徐吐出香烟的烟雾。

第8章 青豆·这扇门相当不错

在那之后的两周,除了周二下午来的沉默的补给员之外,没有人到访青豆的房间。自称是NHK收费员的人留下“还会再来”的话。声音里能听到顽固的意志。多少在青豆的耳朵里回响。可是在那之后没有敲门声。也许在忙着别的收费线路吧。

表面上安静平稳的日子。什么也没发生,谁也不来,电话铃也没响。tamaru为了安全起见,尽可能的注意电话的联络次数。青豆总是拉着房间里的窗帘,屏息静气,不引起别人注意地悄然度日。即使太阳下山,也只点亮最小限度的灯。

小心地不发出声响地做高负荷的运动。每天用抹布擦地板,花时间做饭。用磁带学西班牙语,(从拜托tamaru的补给品中得到的)做发声会话练习。长时间不说话的话,嘴周的肌肉会退化的。必须有意识地张大嘴活动。为此外语会话的练习很有作用。而且从以前开始,青豆就对南美抱着罗曼蒂克的幻想。如果能自由选择去处的话,想在南美某个和平的小国生活。比如哥斯达黎加。在海边租个小别墅,不时游游泳看看书。她的包里装着的现金,不太奢侈的话能维持十年左右。恐怕他们也不会追去哥斯达黎加。

青豆一面练习西班牙语的日常会话,一面想象着哥斯达黎加海岸安静舒适的生活。生活里包括天吾么?闭上眼睛,在加勒比海的沙滩上和天吾两人享受日光浴的情景浮现。她穿着娇小的黑色比基尼戴着太阳镜,握着身边的天吾的手。可是这里缺少着震撼心灵的现实感。看着像某处平凡的观光宣传照片。

想不到该干什么的时候,就清理手枪。按照手册的说明把Heckler & Koch分解成几个部件,用布和小刷子清理,上油,重新组装。确认每个功能都能圆滑地实现。她对这项作业很熟练。感到手枪现在已经成为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大概十点时上床读几页书,然后睡觉。青豆生来就没有为入睡发愁过。眼睛浏览着活字自然而然困意就来了。关上床头的灯,脸靠上枕头闭上眼睛,几步没过多久,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已是第二天的早晨。她几乎不怎么做梦,即使做了,醒来的时候也几乎什么也不记得。无数微笑的梦的碎片,撞在了意识的墙壁上。梦的故事情节不清晰,留下的只有脉络不明的短小片段。她睡眠很深,梦里也尽是深邃的场所。那样的梦同住在深海里的鱼一般,不能浮到靠近水面的地方。如果浮上去,因为水压的不同而会失去原本的形态。

可是躲在这个家里开始生活之后每天晚上都做梦。都是清晰又现实的梦。做着梦,在梦境醒来。自己所在的是现实世界还是梦的世界,暂时已然无法判别。这是青豆从未有过的体验。看枕边的数字式时钟。这个数字有时是1时15分,有时是2时37分,有时是4时07分。闭上眼睛想要再睡着。睡眠却不会那么简单到来。

没有办法,青豆想。住在这空中浮着两个月亮的世界里的事情本身,是否是本来的现实就很可疑。在这样的世界里睡着之后做梦,其本身是梦还是现实也已无法辨别。不可思议吧?何况我的这双手还杀过好几个男人,被狂热的教徒残酷地追踪着,藏身在这个隐秘之处。毫无疑问这其中有紧张,也有怯弱。这只手现在,还残留着杀过人的触感。也许我再也不能安稳地在夜里睡上一觉。这是我理应背负的责任,或许也是不得不支付的代价。

大致而言她做的梦分为三种。多少她能想起的梦,都在这三种类型中。

一个是响着雷声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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