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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Q84-第7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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样,她的眼神里也没有责怪牛河的意思。她在遥远而深邃的地方理解了我,牛河这么感觉到。

少女倏尔出现,倏尔消失。我们各自从不同的方向来,偶然在路上交汇,不过短暂的时间里视线重合,之后又向着不同的方向离去。再也不会和深田绘里子相遇了,我。这是仅有的那么一次。如果再和她相会,除了现在这样,我还能要求她怎么样呢?我们再次站立在远离世界的两端。任何地方也不会有结合彼此的语言。

牛河就这么靠着墙壁,从窗帘的缝隙中检查着进出玄关的人。也许深绘理改变主意回来也说不定。也许想起忘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在房间里。可是少女当然不会再回来。她下定决心离开这里。不管发生什么也不会再回来。

牛河在那个午后,被深深的无力感包围着度过。那份无力感没有形体没有重量。却让血液的运行变得迟缓。视野里蒙上淡淡的霞,手脚的关节也变得倦态沉重。闭上眼睛,在肋骨的内侧还能感觉到深绘理视线留下的疼痛残存着。疼痛如同海岸上不断涌上的平稳波浪,来而又去,去而又来。不是疼痛会让人不得不皱起脸那么严重。可是同时,却又能感觉到迄今为止没有体验过的温存。牛河这才发觉到。

妻子也好两个女儿也好,带草坪的中央林间的一栋房子也好,牛河从来都没有获得过温暖。他的心里常年有着不化的冰山。他与这又硬又冷的内芯一起送走了过去的人生。而且从没有感觉过冷。那对他而言是【常温】。可是不知怎的,深绘理的视线却将冰封的内芯,短短的时间里就这么融化了。同时牛河开始感到胸口钝感的疼痛。是内芯的冰冷将那里的疼痛钝化麻痹了吧。像是精神的防卫作用一般。可是现在他却接受了那个疼痛。某种意义上是欢迎这份疼痛。他感受到的温暖,是和疼痛一块造访的。不接受疼痛,温暖也不会有。像是某种交易一样。

(村长你啰嗦死了 牛河被深绘理精神鞭笞不早就写过了么!怒!)午后小小的日光当中,牛河同时品味着这疼痛与温存。心灵平静,身体也一动不动。无风平稳的冬日。道路上的行人从煦和的阳光中穿过。可是太阳徐徐西斜,建筑陷入阴影,日光最后消失不见。失去午后的温暖,终于寒冷的夜晚到访。

牛河深深的叹息,靠在墙壁的自己的身体像是被剥下了什么。虽然还有几分麻痹感残留着,在房间里活动已经没有大碍。差不多该站起来了,牛河伸展着手脚,各个方向扭动粗短的脖子。两手几次握起松开。然后榻榻米上做伸展讯东。身体的关节发出迟钝的声响,肌肉一点点的回复柔软性。

(我草!扔键盘的冲动~!啰嗦啰嗦!~)人们从工作和学校回来的时刻到了。不能不继续监视工作,牛河对自己说。这不是喜欢和讨厌的问题。也不是正确不正确的问题。一旦开始就必须坚持到最后。那里有的也是我自身的命运。在空洞的底端,沉浸在无穷无尽的沉思里是不行的。

牛河再一次坐到相机前。四周变暗,玄关的灯也点亮了。大概是设置了时间一到就点亮的装置吧。人们像是回到潦倒破败小窝的鸟一样,踏进公寓的玄关。其中没有川奈天吾。可是他不久之后就会回到这里的吧。不管怎样也不可能长时间的照顾生病的父亲。大概周末他就会回到东京,回去继续工作吧。之后的几天里。不,今天或者明天。牛河的感觉告诉他。

也许我是个在石头潮湿的里侧里蠢蠢欲动的虫子,潮乎乎脏兮兮的存在。可是同时我比谁都能干都忍耐力强,固执的虫子。不会轻易放弃。只要得到一个线索,就会不断的寻求。即使是垂直高耸的山壁,我也能爬上去。必须再一次取回冰冷的内芯。现在的我需要那个。

牛河再相机前嘎啦嘎啦的磨蹭着两手。现在再次认识到两手十指活动的不自由。

世上普通人能做而我做不到的事有很多。那是的的确确的。打网球,滑冰就是其中之一。在公司上班,经营幸福的家庭也是。可是另一方面,我也有一些能做而世上的普通人做不到的事。而且那一些事我特别的擅长。虽然不是期待着观众的鼓掌和扔钱。就让世间都看看我的手段吧。

九点半后牛河结束了一天的监视工作。用携带燃料点燃的火加热小锅煮了罐头鸡肉汤,小心翼翼的用勺子喝了。然后一块吃了两个小甜面包。带皮啃了一个苹果。小便,刷牙,将睡袋在地板上铺开,穿着内衣钻进去。将拉链拉到颈子,像虫那样蜷成一团。

就这样牛河的一天结束了。谈不上有什么收获。非要说的话,就是确认了深绘理带着行李离开这里。不知道她去了哪里。去了哪里。牛河在睡袋中摇头。去哪里和我没有任何关系。不久睡袋中冻僵的身体暖和起来,同时意识也渐渐稀薄,深深的睡眠到访。终于小小的冰冻的内芯,再次坚固的占据他的灵魂其中。

第二天。没有什么值得大书特书的事发生。是一个周六。温暖平稳的一天。大多数人一直睡到中午。牛河坐在窗前,小声的开着收音机听新闻,听交通情况,听天气预报。

十点前来了一只大大的乌鸦,站在没有人的玄关阶梯上。乌鸦警惕颇深的四处张望,好几次点头似的动着脑袋。肥大的鸟嘴在空中上上下下,鲜艳的黑色羽毛在太阳光下闪闪发亮。邮递员老熟人骑着红色的小型自行车来了,乌鸦不情不愿的张开大大的翅膀飞起。飞起时短短的叫了一声。邮递员将邮件分配到各个信箱里。这次来了一群麻雀。它们慌慌张张的在玄关附近这里那里的搜寻,没发现什么像样的东西后,立马转移到了别的场所。之后一只花猫到访。像是附近人家养的猫,脖子上还戴着除跳蚤的项圈。没见过的猫。猫在枯萎的花坛里小便。小便后嗅了嗅气味。似乎没有什么引起注意的东西,胡须了无生趣的啪啪震动。然后笔直的竖起尾巴消失在房子里。

白天有几个住户从玄关离开。从打扮上看是去哪里玩,或者去附近买东西,无非就是这样。牛河现在一个人能将他们的脸全都记下。可是牛河对这些人的人品呀生活什么的完全不感兴趣。连想象都没有想象过会是怎样的。

你们的人生,对你们本人来说肯定有重大的意义吧。也是无可替代的宝贵的东西吧。这我明白。不过对我来说可是怎么样都无所谓。对我来说你们呀,不过是在布景的风景前走过的啪啦啪啦的剪纸画人罢了。我要求你们的只有这么一件事,【不要妨碍我的工作。就这么做剪纸画人】。

“就是这样的哟,大梨姐。”牛河给在自己面前穿过的,屁股膨胀如同西洋梨似的中年妇女,擅自取了外号这么叫道。“你只不过是剪纸画人罢了。没有实体。你知道吗。哎呀,作为剪纸画人未免肉多了点吧。”

这么想着,包含着风景在内的一切事物,成了【没有意义的东西】和【怎么都无所谓的东西】。那里存在的风景,原本就不是实体也说不定。这么想着牛河渐渐不安起来。在没有家具空荡荡的房间里窝着,日复一日不断的秘密监视。神经也变得奇怪了。还得小心的注意着尽可能不发出声音。

“早上好呀,长耳大叔。”他向镜头中出现的瘦高老人打招呼道。老人的两只耳朵像是角似的从白发里突起。“您接下来是要散步吗。多走走对身体好。天气也很不错。您好好享受吧。我的话也很想活动手脚好好的散散步。可是遗憾的是只能坐在这里,无所事事的监视玄关入口。”

老人穿着对襟毛线衣和羊毛裤子,舒展着背。要是带条白色的狗就更般配了,不过公寓不允许养狗。老人消失后,牛河再次陷入原因不明的深深的无力感。也许最终监视就这么无趣的结束。也许我的直觉什么的一文不值,我哪里也回不去,就在这空虚的房间中消磨着神经。像路过的孩子摸着地藏菩萨的头一样,渐渐耗损。

午后牛河吃了一个苹果,吃了奶酪加咸饼干。还吃了一个放了梅子的饭团。然后靠着墙壁稍微小睡了一下。没有做梦,短短的睡眠。醒来时没想起来自己在什么地方。他的记忆是一个窄小、有着四个角落的纯粹的空箱子。箱子里放进的是空白。牛河环视着这片空白。可是一看那并不是空白。是一个微微昏暗的房间,空荡荡冷冰冰,没有一件家具。不认识的场所。旁边的报纸上还有一只吃剩的苹果核。牛河的头混乱了。我怎么会在这么奇怪的地方呢?

然后终于,想起自己是在监视天吾住的公寓的玄关。是这样的,这里有架上望远镜头的相机。也想起了一个人外出散步的白发长耳老人。像是日落之后回到树林的鸟,记忆徐徐回复到空空的箱子里。然后两个实实在在的事实从那里浮起。

(1)深田绘里子从这里离开了

(2)川奈天吾还没有回到这里

三层川奈天吾的房间现在没有人。窗帘拉着,寂静覆盖着无人的空间。除了冰箱偶尔启动的声音外,没有打破寂静的东西。牛河能想象那副光景。想象无人的房间,和想象死后的世界类似。然后突然,偏执的敲门声和NHK收费员的事浮起在脑海里。虽然一直都盯着,却没有发现那个谜一般的收费员离开公寓的形迹。收费员难道偶然是这间公寓的住户。还是这间公寓住着的谁,假装是NHK的收费员欺骗别的住户。如果是这样的话,究竟是为什么非得做那样的事不可呢?那怕是患病假说。可是还有其他什么能解释这个奇妙的事态呢。牛河找不到。

川奈天吾出现在公寓的玄关,是那天的午后四点。周六的黄昏前。他那穿旧了的防风短外衣领子立起,戴着蓝色的棒球帽,肩上挎着旅行包。他没有在玄关停住,也没有四下张望,径直走进了房子里。虽然牛河的意识还有几分模糊,却没有漏过从视野里穿过的那个高大的身躯。

“啊啊,欢迎回来,川奈先生。”牛河咳嗽着,三次按下了相机的遥控快门。“您父亲怎么样了?一定很累了吧。请你好好休息。回到自己家里真不错。即使是这样的破旧公寓。对了对了,深田绘里子小姐呢,在你不在的时候,收拾行李离开了哟。”

可是他的声音当然传不到天吾的耳朵里。只不过是自言自语罢了。牛河看着手边,在手边的便签上做记录。川奈天吾旅行回来,下午三点五十六分。

看见川奈天吾出现在公寓入口的同时,终于一扇门打开,现实感回到牛河的意识里。像是大气充满真空一样,一瞬间神经也变得清明澄澈,新鲜的活力在全身游走。他在那个具体的世界里,作为一个有用的部件参与其中。叮叮当当悦耳的声音传到耳朵里。血液运行的速度上升,适量的肾上腺素到了全身各处。这样就好,再好不过,牛河想。这才是我本来的面貌,世界本来的面貌。

天吾再次出现在玄关时七点过后。日落的风开始吹起,带着急剧的冷意。他在防风短外套的上面套了皮夹克,穿着褪了色的蓝牛仔裤。走出玄关,站住后四下张望。可是他什么也没看见。当然也看了看牛河藏身的地方,不过却没有捕捉到监视者的身影。和深田绘里子不一样,牛河想。她是特别的。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可是天吾君,你是不好不坏的普通人。你可看不见我。

确认过周围的风景和平时没有任何变化后,天吾将皮外套的拉链拉到脖子,两手插在口袋里走到路上。牛河立马戴上针织帽,卷上围巾,穿上鞋子跟在天吾身后。

天吾外出后,虽然想要立马跟在身后,准备也花了一些时间。尾随当然是个危险的选择。牛河的体型和相貌如此的有特征,天吾一见立马就会明白。可是四周已经变得昏暗,只要保持一定的距离,是不可能简单发现的。

天吾在路上慢慢的走着,几次回头看向身后。不过牛河都十分小心,没让天吾发现自己。那个宽大的后背看起来像是在思考什么似的。也许是在想深绘理不见的事。从方向看似乎是去车站。也许接下来要坐列车去哪里。那样的话尾随就麻烦了。车站很亮不说,周六晚上坐车的乘客不多。而且牛河的样貌是致命的醒目。那样的场合还是放弃尾随的明智。

可是天吾并不是去的车站。走了一段之后,在离开车站而去的方向转了弯,在没有行人的路上走了一会,最后停在了一家叫【麦头】的店前。像是面向年轻人的小酒吧。天吾确认了手表的时刻,想了几秒之后进了那家店。【mai tou】牛河想。然后摇摇头。真是的。这家店取的什么乱七八糟莫名其妙的名字。

(乱七八糟可是LZ的口头禅哟~~有爱~~)牛河站在电线杆子的阴影里四下张望。天吾大概打算在那里喝点小酒,吃点东西吧。那么至少也要花三十分钟。弄不好还得坐上一个小时也说不定。他在搜寻着既能监视进出麦头的人又能打发时间的适当的地方。可是周围只有牛奶贩卖店,天理教的小型集会场和米店。而且全都拉下了卷闸门。哎呀哎呀真是,牛河想。西北强劲的风吹拂着空中的云。白天平稳的温暖全都是谎话。在这样的寒风里,什么也不干的站上三十分钟还是一小时,都绝不是牛河欢迎的事。

就这么算了吧,牛河想。天吾只不过是在这里吃饭罢了。没有花费功夫尾随的必要。牛河自己也想进到什么地方的店里吃东西,然后回到房间里。不一会天吾也会回去的吧。这对牛河是个非常有诱惑力的选项。想象自己也进到开着暖气的店里,吃着亲子盖饭。这几天,肚子里一直都没吃到什么像样的东西。点个很久没喝的日本酒业不错。这么冷的天气。走出外面一步酒马上就能醒的吧。

(亲子盖饭,鸡肉和鸡蛋盖饭。)可是考虑别的方案。天吾也许是在麦头和谁会面也说不定。不能无视这样的可能性。天吾离开公寓,没有任何犹豫立马来了这家店。进店前确认了手表的时间。也许是谁在那里等着他。或者是接下来要来麦头。如果是那样的话,牛河就不能放过那个谁。即使两只耳朵都被冻僵,也要站在路边监视麦头的出入口。牛河放弃了,将亲子盖饭和日本酒赶出脑海。

也许碰头的是深绘理也说不定。也可能是青豆。牛河这么想着心里一紧。不管怎样我也是个忍耐力强的人。稍微有些线索就能迎难而上。雨打也好,风吹也罢,就算是太阳烤着,被棒子打也绝不会放手。一旦放手,下次还能不能抓住这样的机会,谁也不会知道。因为他深有体会,强忍眼前的痛苦,还有比这更为痛苦的事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牛河靠着墙壁,藏在电线杆和日本共缠党的看板的阴影了,监视着麦头的入口。绿色的围巾卷到了鼻子下面,两手插在双排扣军服式大衣的口袋里。除了不时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擦擦鼻子之外,身体一动也不动。高圆寺车站的广播声不时随着风传来。路过的人们看着潜藏在阴影里的牛河,紧张地加快了步子。虽然是站在阴影里看不清五官。但是这滚圆矮胖的身躯在黑暗中像是什么不详的摆设,让人心生寒意。

天吾在那里究竟喝着什么,吃着什么呢。越想这样的事肚子越饿。身体冻僵了。可是不想不行。什么都好,没有滚烫的酒也行,没有亲子盖饭也行。想进到温暖的什么地方,吃普通的饭菜。和站在风吹的暗处,被过往的市民投以怀疑的眼神相比,那样的事怎么都能忍受。

可是牛河没有选择的余地。除了在寒风中冻僵,等待天吾吃完饭之外,他没有别的可选道路。牛河想着中央林间的一栋人家,还有那里的餐桌。那个餐桌上每晚都会有温热的食物吧。可是究竟是什么,却想不起来了。那时的我究竟吃了什么呢?简直像是上辈子的事了。很久很久以前,小田急线中央林间站徒步十五分钟的地方。一栋新建的房子里有温热的餐桌。两个小女孩弹着钢琴,小小的带草坪的庭院,带血统证明书的小狗跑来跑去。

三十五分钟后天吾一个人从店里出来。还不坏。至少还有更坏的可能性。牛河对自己说道。凄惨漫长的三十五分钟。比凄惨漫长的一个半小时好多了。身体是冻僵了,可耳朵还没冻僵。天吾在店里的时间里,没有引起牛河注意的客人进出麦头。只有年轻的情侣结伴进去。没有出来的客人。天吾是一个人喝着小酒,吃了点什么吧。牛河和来时一样十分注意的保持着和天吾的距离。天吾走在来时的路上。恐怕接下来打算回公寓的房间了吧。

可是天吾中途转弯,走上了牛河不认识的路。似乎不会马上回家的样子。从后面看去,他宽厚的背还是一成不变,像是沉浸在思考中。恐怕比之前更深,已经不再回头向后看了。牛河观察着周围的风景,读着门牌号,努力的记着路。为了自己以后一个人也能回到同一条路上。牛河对附近没有印象。不过从川流不息的车和不绝于耳的强噪音来看,推测大概在环状七号线附近吧。这是天吾的步调加快了,大概是接近目的地了。

不坏,牛河想。这个男人向着什么而去。这样就好。这样的话,才有特地尾随的价值。

天吾在住宅区的路上快速走着。吹着冷风的周六夜晚。人们都在温暖的房间里,坐在电视机前手里拿着温热的饮料吧。几乎没有人走在路上。牛河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天吾真是个容易尾随的对象。个子高,身材魁梧,混在人群中也不会看漏。走路的时候绝不做走路之外的事。稍微低着头,总是在脑中考虑着什么一样。基本上是个坦率正直的男人。不是能藏得住事情的人。比如和我就完全不一样。

牛河结婚的对象,就是个喜欢藏事的女人。就算是问现在几点了,也不会马上告诉你正确的时间。这点和牛河不一样。牛河只在必要的时候藏事。只是作为工作的一部分被迫这么做。如果谁问自己时间的话,如果没有必须撒谎的理由,当然会告诉别人正确的时间。而且是十分亲切的。可是妻子不管发生什么,任何情况下,对任何事情都会撒谎。没有隐瞒必要的事也会热心的隐瞒。年龄就瞒报了四岁。看到结婚登记用的文件时就明白了,只能装作没注意到的样子沉默。为什么明明知道什么时候会曝光却也还非要撒谎不可呢,牛河不理解。而且牛河不是在意年龄差的人,他不得不在意的别的事还多着呢。就算妻子比自己大上七岁,又有什么问题呢。

(应该是牛河老婆说比他大三岁结果是七岁吧。女大三抱金砖?不懂~有点雷人的女人~~ 嫁不出去才找的牛河吧~~)离开车站已经非常远了,人影也变得稀稀落落。终于天吾走进小小的公园。住宅区一角不起眼的儿童公园。公园里没有人。理所当然,牛河想。十二月的晚上想在儿童公园里不时吹着冷风度过的人,在这世上绝对不多。天吾横穿过冷冷的荧光灯灯下,径直走向了滑梯。然后踏上阶梯,爬了上去。

牛河藏身在公用电话亭的阴影里看守着天吾的行动。滑梯?牛河的脸扭曲了。为什么在这么冷的夜里,一个大人非得上儿童公园的滑梯上不可呢?这里离天吾住的公寓也不算近。他究竟是什么目的特地来的这里呢。也称不上是多么有吸引力的公园。又小又窄。滑梯,两个秋千,小小的攀爬架,沙场。还有一个像是好几次照耀过世界终结的水银灯,一棵落尽了叶子瘦不拉几的榉树。投币用的公用厕所为了防止乱涂乱画盖着帆布。这里没有任何让人心情平和的东西,也没有刺激想象力的东西。或许在凉爽的五月的午后,会有那样的东西也说不定。可是在强风吹拂的十二月的夜晚,断然不会。

天吾是在这个公园里等着见谁么。不是在等着谁来这里。不可能是那样,牛河判断。从天吾的举动来看看不见那样的气息。走进公园里没有注意其他的玩乐设施,一条直线走向了滑梯。似乎脑中只有滑梯。天吾是为了爬上滑梯才来的这里。牛河的眼中只能看见这个,在滑梯上思考什么,也许从从前就是这个男人的爱好吧。作为考虑小说的剧情,思考数学公式的场所来说,也许夜晚公园的滑梯上是最合适不过的了。周围昏暗,吹着风也越来越冷,公园也是个二级品,也许能促进头脑的活跃。世间的小说家(或者是数学家)究竟是怎么想的,牛河的想象无法被及。他那实用的脑袋告诉他的是,不管怎样也必须强忍着窥视天吾的行动。腕表上的指针正好指向了八点。

天吾在滑梯上,叠起大大的身体弯身坐下。然后仰视着天空。一时间头这里那里的转动,最终在一个方向上停下了视线。然后就这么眺望着。头也纹丝不动。

牛河想起过去很流行的坂本九的一首伤感情歌。“抬头看吧夜空的星,小小的星”这么一段。之后的歌词不知道。也不特别想知道。感伤和正义感是牛河最不擅长的领域。天吾也是在滑梯上,怀着伤感仰望着夜空的星星么?

牛河也同样试着看了看天空。可是看不见星星。保守的说,东京都杉并区高圆寺并不是适合观察星空的地方。霓虹灯和道路的照明灯,将天空整个染上了奇妙的颜色。也许因人而异,凝神看去也许能发现几颗星星。可是应该需要超乎常人的视力和集中力吧。何况今天云的来往还这么频繁。即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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