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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草碧-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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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十三怕她误事,赶紧拉着她往暖阁走,嘴里愤愤道:“阿娘平日宠你太过了,竟是什么鬼话都往外说!你要是不想裴家日后在宰相府面前没有脸面,就赶紧闭嘴,回头给人登门道歉去!”

“十三哥,这怎么能怪我。”裴十七委屈道。她是替宋姐姐觉得委屈,明明圣上都赐婚了,可虞家六郎却连句话都没有,一直能避开就避开,折腾的宋姐姐伤心伤身,要不然怎么会觉得身体不适,还一不小心就落了水。说来说去,都是虞家的错!

裴十三恨她不长心眼,却也实在找不出能堵她嘴的话来。

却说宋七娘那边。桑榆担心她身子弱,这一落水,真弄得一身病出来,赶紧往她换衣的地方跑。门外没侍娘候着,她往前走了两步,突然就听到里头在说话。

“你好端端的,怎的就落水里去了?”这是宋夫人的声音。

“女儿头晕,许是在宴上吃了酒的关系,有些不大舒服,所以才在池塘这边一不小心落了水。”宋七娘的声音轻柔柔的,带着些许惊魂未定。

“好了好了,回头阿娘请大夫给你看看,你身子弱,别落下什么病根来才好。”

宋夫人紧张自己女儿,满心满眼都在担心她这一落水,会不会哪里受伤,什么地方不舒服。看到女儿一脸难过,宋夫人搂着她一顿伤心,继而又问起事情的原委来。

到底是自己十月怀胎生下来的骨肉,那什么身体不大舒服,一不小心落了水的理由,宋夫人是怎么也不会真信的。等到屋子里没了旁人,宋七娘终于是说了实话。

宋七娘又羞又恼,咬着唇低声道:“方才在假山下听到亭子里裴十七娘说话的声音,女儿实在是吃了一惊,所以才一不小心就脚滑了。都怪十七娘,好好的世家小娘子,张口就说些腌臜的话来。”

“裴十七娘?她说了什么?”奉元城虽然大,可世家之间总归是有往来的,这裴十七娘,宋夫人记得,是个心直口快的小娘子,被宠得有些无法无天了。

“她说,她说谈家二娘在给平康坊的妓女们看诊……”

宋夫人吃了一惊:“这事休得胡乱说出去。要是真的便罢,若不过是道听途说,传出去被人追究起来,丢的是自家脸面。”

裴十七娘那,宋夫人心想也是要去提醒一番的。不然,宋家女学出来的小娘子,那些个腌臜的话竟是张口即来,如何说得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继续每日么么哒~

第45章 云雾敛(五)

宰相府并非什么铜墙铁壁;宋七娘在宰相府落水被虞家十二郎救起的事;也不知是怎的,就传遍了奉元城。

等到宋家想要掩盖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甚至还有谣言说,宋七娘被救上岸的时候,衣衫不整;酥胸半露,被虞十二郎摸了个彻底;顺带也被围在池塘边的其他郎君们都瞧见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宋七娘哪里还有清誉可言,这才刚从宰相府出来第二天,就因为哭得不行,发了高热,在床上躺了好些日子。

大夫来了几波,药方子换了一贴又一贴,这病起起落落的,愣是不见好。

到后来,宋家无法,只得差人去崇贤坊的柳宅请单大夫。

其实宋家并不愿意请单一清。一来这人脾气古怪,二来他如今跟宰相府也算是有了弯弯绕绕的关系,宋家实在是不想在这时候还跟宰相府扯上什么关系。

可论医术,奉元城内,除却皇城里那些太医们,单一清能称第二,就无人能称第一了。

只是,等到单一清真的登门后,宋夫人的脸色却有些难看。

“七娘,单大夫来了。”宋夫人沉着脸进屋。

宋七娘在床上躺着,脸色不大好看,见阿娘看起来情绪不对,难免有些担心,咳嗽两声,低声询问道:“阿娘这是怎么了?”

“你之前说裴十七娘的话,是不是真的?”宋夫人压低了声音问,床榻前立了一道屏风,隔开了内室和外室,“单大夫来给你看诊了,可身边就跟着那谈二娘呢。”

一听说桑榆也跟着单一清过来了,宋七娘顿时脸色有些发白。她还清楚地记得在假山下听到的那些话。哪家正经小娘子会去平康坊的,更别提跟那里头的妓女有来往。

一想到是这样一个不知轻重,没有廉耻的小娘子一次又一次胜过自己,宋七娘就觉得心口气血顿时就往上涌了,有些没好气道:“她来做什么?”

奉元城内的大夫大多数都是四五十岁的年纪,平日里也时常会有大户人家请过去给女眷看病的。可人家年纪大,自是不用在意什么男女大妨的问题,偏生单一清的年纪轻,从前就鲜少会进闺阁给未出嫁的小娘子看病,成亲后更是坚持这一条。

但凡给女眷看病,其实无论是年长的还是年轻的,大夫们总归是有些避讳。

宋家不知道单一清带着谈家二娘上门是来干什么的,直到进入七娘的闺房,单一清老老实实地坐在屏风外,指挥着谈二娘绕过屏风去看看七娘的时候,众人这才后知后觉。

敢情人家带着妻子的徒弟过来,是为了方便看病的。

饶是宋七娘心底并不喜欢桑榆,这时候却因为身体关系只能闭着眼,仍有她打量。

望闻问切。

单一清坐在屏风外,喝着侍娘沏上来的阳县差,悠闲地很。反观屏风后,宋夫人绞着帕子,有些担心地看着女儿,又怕桑榆是个本事不到家的半桶水,不仅没能看出女儿生的是什么病,还把好端端的人给医坏了,半刻不肯离开。

“骨寒热者,病无所安,汗注不休。”

桑榆一开口,宋七娘的眼皮就颤了颤。屏风外,单一清的声音就悠悠地接了一句:“怎么治?”

“齿未槁,取其少阴于阴骨之络;齿已槁,死不治。”

话音才落,宋夫人的声音蓦地拔高,又尖又利:“这是什么意思?什么死不治?”

宋夫人这般说话,实在有些失礼,可转念一想,到底是心疼病榻上的女儿,情有可原。

“邪在骨,因此发生寒热病的病人,会狂躁不安,汗如雨下。这时候可以看病人的牙。”桑榆抿了抿唇,也不去顾忌宋七娘是真在昏迷还是病得太重不想睁眼,伸手就捏住她的下巴,翻了翻她的下唇,续道,“如牙齿尚未枯槁,可取足少阴经的络穴大钟;如牙齿已经枯槁的,是不治的死症。”

“那七娘现在是什么状况?”宋夫人又急又气,生怕桑榆动作太粗鲁,伤着女儿了,几步上前一把打开她的手。

桑榆微微皱了皱眉头。她跟宋七娘没仇,可耐不住人家心底怎么想的,似乎从来对自己就没好气。她揉了揉被打红了的手背,仍旧道:“看七娘现在的状况,问题不大,扎几回针就差不多了,只是在饮食上尚还需要注意,别再给七娘进补了。”

大户人家就这点麻烦,动辄就燕窝鱼翅人参鹿茸地喂,就算没毛病,也给吃出一身病来。

就这点病,五帖药下肚,基本就好了。偏生宋夫人心疼女儿体弱,担心这一落水,折腾出病来,于是一股脑儿地给她进补养身。

这一补,就补出问题来了。

单一清在屏风外笑,一点都没遮掩的意思。他就说么,这也就是落水里头了,又不是下油锅,哪里来的那么难缠的病,换了几个大夫都好不了。

宋夫人的脸色有些发红,屋里众人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想着要是停下那些补品七娘的病就能好了,那之前做的实在是有些画蛇添足了。

“好了,既然没什么大病,那药方子也就不用改了。”单一清说着,甩了甩手里头的药方。这方子是之前的大夫开的,每一味药用得都很稳妥,一分一毫都不用改,省了他好大一笔功夫。

“会不会是看错了?要么,单大夫,劳烦您亲自给小女看看?这补品都是好物,哪有吃多了反倒延误病情的道理。”

宋夫人显然是不信桑榆的话。

单一清没回话。病榻上的宋七娘缓缓睁开眼。

她先看了桑榆一眼,这才示意侍娘从旁扶着自己坐起来,对着宋夫人低声道:“阿娘,谈二娘是宫中贵人们都看重的女大夫,怎会看走眼……”

“兴许吧。”宋夫人还是有些不大放心,“如今外头的那些风言风语正盛,你早些病愈,宋家也好早点同虞家谈谈成亲的事,把那些话都压住了。”

宋夫人说这话的时候,视线一直在桑榆的身上上下打量。

十二岁的小娘子,未开口说话的时候,嘴角就微微向上翘起,看着似乎带着笑意,一双眼睛清澈澄净,杏面桃腮,仔细一看,模样倒是生得极好。若是再过两年,模样全都长开了,只怕会是个极漂亮的美人儿。

这么想着,越发觉得虞家住着这么个小娘子,实在是有些棘手——这小姑子不是小姑子的,容貌又好,同虞家几位郎君夫人的关系也不错,这万一哪天七娘同她闹得不愉快了,也不知虞家那些人会不会护着她。

“七娘子的病,本就不重。”单一清依旧慢条斯理地喝着手中的茶,“只是落个水而已,而且十二郎又救得快,这才没落下别的病根。至于进补,俗话说,药补不如食补。宋夫人不妨嘱咐厨房,每日多做些有营养的菜肴,也好过大量进食那些人参鹿茸一类的大补之物。”

“这……”宋夫人倒吸了一口冷气,“好吧,既然单大夫都这么说了,回头我们就吩咐厨房别再做了。”

这一边宋夫人还在向单一清仔细询问饮食上的注意事项,那一头宋七娘又说话了。

宋七娘再次看了桑榆一眼:“二娘,我这几日身子弱,只怕脸色也十分难看。听说二娘最擅美颜润色的方子,不知能否为我开个方子?”

女为悦己者容。

桑榆自然清楚宋七娘这是为了谁。介于虞闻和她的关系一直不错,平日里也颇受他照顾,桑榆自然不会介意帮宋七娘开几个美颜润色的方子。当即绕过屏风,接过侍娘递过来的笔墨,写下方子。

人一旦生病,容颜就容易憔悴。

更何况,宋七娘一心倾慕虞闻,结果听说,自生病日起至今,虞闻都没上门探过病。

其实,不光是生病后,便是从前,虞闻也是不大愿意同宋家有往来的。

不过,一心倾慕着他的宋七娘,显然从来都没想过这一点。

又或许,她曾有一瞬间想过,只是又被自我安慰下来,觉得这不过是虞闻的守礼。

桑榆却是一边开着方子,一边忍不住在想,这一个两个的,都尼玛是什么妖魔鬼怪。

晚上,阿芍服侍桑榆洗漱后上床,吹熄蜡烛,睡在了脚踏上。

结果大概是有些兴奋,阿芍竟躺在脚踏上烙起煎饼来,翻来覆去,怎么起不了睡意。

“你这是怎么了?”桑榆睁开眼,趴在床边,悄声问道,“晚上吃多了,又不消化,睡不着?”

倒还真是什么样的主子,什么样的仆。她俩现在一个毛病——吃完饭必遛弯子,不然一准积食。

阿芍原本是个藏不住话的性子,好不容易被桑榆调教得聪明了一些,脑子里总算是转了个弯,知道什么话可以对外说,什么话只能藏在肚子里回头跟娘子讲。

“娘子!娘子!你猜刚才我从外头听说了什么?”

“什么?”桑榆笑道,“该不会又是哪院的小丫头出了什么幺蛾子吧?”

“哪能啊。”阿芍咯咯一笑,翻了个身,支起半身,“娘子,你不知道呢。听说十二郎同六郎吵起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日常么么哒_(:з」∠)_

第46章 云雾敛(六)

喜欢上一个人的时候;大概满心满眼都只有这么一个人;旁人说的好与坏,都与喜欢的那个人无关。

桑榆从来不知道;虞十二会为了喜欢的人,连自己最敬佩的六哥都闹翻了脸。

在桑榆不知道的时候,虞十二为了宋七娘;在听雨院大闹了一场,不消半刻钟的功夫;直闹得虞家上上下下的人都知道了这件事。

嗯;就是知道,十二郎原来是喜欢宋家七娘的事了。

可这宋七娘,就连门房都知道,那是圣上赐给六郎的亲事,说白了,已经是板上钉钉的六郎媳妇儿了。

有婆子暗地里骂宋七娘是祸水,好端端地生了场病,闹得兄弟不睦。有侍娘嘴碎指责宋七娘勾搭了一个不够,又勾搭十二郎。还有在那嚼舌根的,说什么七娘的清誉既然都被十二郎给毁了,让人抱了摸了,六郎索性就大方点把人让出去好了。

当然,在背后议论主子的那些下人,大多被袁氏揪出来,押在正堂外,命人狠狠打了板子,算是杀鸡儆猴,这才震住了那些多嘴的人。

于是,等到桑榆回府的时候,这才会什么都不知道。还是阿芍在外头溜达的时候,意外听说的,这才藏在肚子里回了院子。

要不是实在憋不住了,这事,她原本也是不打算跟娘子说的。

“真吵得这么厉害?”桑榆有些吃惊。

“娘子是没亲眼见着,我听说,十二郎差点就把六郎的听雨院给掀了,砸了六郎书房里好些东西,阿瑶姐姐还被十二郎打了。”

阿芍有些幸灾乐祸,屋子里黑漆漆的,她也没瞧见桑榆脸上的表情,自个儿继续道:“听说,十二郎觉得六郎对宋七娘一点都不好,还说六郎如果不是身体有问题,那就是心理有问题,不然为什么明摆着是通房的阿瑶在身边服侍这么多年,还是个姑娘打扮。”

阿芍忍不住咧嘴笑:“虞家谁不知道,阿瑶姐姐这一辈子就指望着哪天能当上六郎的通房,再怀孕生个庶子被抬姨娘,最好呢能被六郎宠着,那才是她想的事。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六郎要是真对她有想法,早开脸收房了,至于六年前不理,六年后还不理么?”

话听到这,桑榆只能毫不吝啬地送了阿芍几个白眼。这都是哪儿跟哪儿……

“十二郎病了。”

难得没有出门,桑榆起早醒来,用过早膳后去了虞安的落云院,却没成想,吃了一顿闭门羹。

病了?

怕是昨天那一顿闹之后,被秦氏教训了吧。

桑榆腹诽,站在虞安门前,问了守在门外的阿郑几句话:“真不让我进去看看?十二郎其实没病吧,或者是被人打了,还是被人骂了?这心情不好,难不成躲屋子里就行了?”

阿郑尴尬地笑了笑,抹抹额角的汗:“小娘子,您既然都猜到了,就别为难小的了,这要是真放小娘子您进屋,到时候郎君生起气来,小的可受不起。”

虞安脾气犟,认死理。虽然平日里很少会打骂下人,也从不苛责他们,可有时候脾气上来了,难免会迁怒人。阿祁是从小伺候他的仆从,临得近了,自然也就容易受迁怒。

“行吧,我就不去找他了,不过,你回头跟他说。伤什么,别伤了兄弟之间的感情。他既然跟六哥关系最好,那也别因为宋七娘就把关系闹僵了,到时候不好看。更何况,七娘的清誉如今已经受损,兄弟不睦的事,假若传出去,只怕七娘只剩下自缢一条路可以证明自己清白了。”

桑榆这话,其实说的有些重了。可她自己心里清楚,要是不说直白一些,按着虞安的犟脾气,估计真能绷着脸绷上几个月。

到那时候,就不是一个简单的感情问题了。虞宋两家,只怕到那时会结下仇来。

她说完话,转过身就要走。既然有人不愿意露面,她也没必要硬闯。

只是这才转身要走,屋里头的人总算是很勉强地开了口:“她为什么要自缢?她没做对不起六哥的事。”

这个世界,女子的名节最为重要。宋七娘在奉元城中的名声不小——宋家的嫡出娘子,容貌姣好,声音柔美,又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十三岁的时候,宋家的门槛就已经快被说亲的人家踏平了。

即便是后来圣上赐婚,奉元城中仍有不少人倾慕着她。

于是,当宰相府的事传出来的时候,奉元城的郎君们都惊呆了。

先不论虞家六郎究竟是因为什么才碰的宋七娘,只是这好好的姑娘被人摸了抱了搂了,总归是于名节上有损。一时间,很多世家对她的态度,都发生了微妙的转变。

虞安不知道。

他从出事后就一直躲在院子里,最近一次从房间里出来,就是去听雨院大闹了一场。

“你救她上岸的时候,很多人都看到她衣衫凌乱的模样了,更何况,救人时难免有一些肢体上的接触,如今外头已经议论纷纷,如果这时候再被人知道你为了她,和六哥发生了矛盾,只怕七娘为了表示自己的清白,只能自缢了。”

这六年来,桑榆遇到过很多人,听说过很多个类似的故事。

那些年轻漂亮的小娘子,有时候会因为各种无意间的举动,被人以讹传讹,最后毁了名节,不得已只能求死。

清清白白的大姑娘,救上来的时候都让人看光了,今后传出去,别说是嫁人了,就是做人只怕都会没脸。这是桑榆这几年遇到类似的事时,听到过最多的话。

大概是没想到小娘子会这么直白地把奉元城里的风言风语,就这么直接地告诉郎君,阿郑顿时睁圆了眼睛。

不多会,门开了,虞安有些焦急地扒着门,语气里带着一些不可置信:“六哥知道么?他怎么说?”

桑榆心想,这事传得这么厉害,没道理虞闻会不知道。

“六哥该是听说了,只是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可不管怎样,你怎能因为七娘,跑去找六哥的不痛快。”

“我……我这也是一时心急……”

桑榆听罢,摇了摇头:“不管是心急,还是心疼,整件事六哥不过是个旁观者,哪里有你这样拉一个旁观者下水的道理。更何况,七娘落水是意外,你下水救人是好意,你总不能把她落水的事算在六哥的头上。”桑榆顿了顿,忽然又问,“假若七娘并未被圣上赐婚,十二郎,你可是会为了保住她的名声,而特地娶她?”

桑榆这话说的明显,已经几近直白。

“是,就算不是七娘,而是其他娘子,女儿家的名声重要,既然是因为我救人才毁的,那自然是要娶她,来担负起责任。”虞安脸上闪过无奈,语气中藏着旁人极易疏漏的一丝犹豫。

桑榆瞥了他几眼,直接打破他的美梦:“如果是个乞儿呢?或者,是个出游的妓女娘子?你救了她,无论什么身份,什么模样,你都会娶吗?”

她的问题,已经近乎于刁钻。一边的阿郑看见郎君脸色微变,忙出声想要转移话题:“郎君可是饿了,要不要小的去吩咐厨房做点吃的过来?”

虞安愣了愣,赶紧点头。桑榆却是不愿就这样放过他:“十二郎,你的年纪也不小了,早已可以与人说婚事,我知你屋子里有开了脸的通房,心里也有挂念的人。可你总归不是六年前那个,在南湾村可以跟着文虎哥上山打猎,下河捉鱼的小郎君了,你该知道,什么事该做,什么人可以挂念。”

“你是虞家的十二郎,就算家业有大哥和姐夫继承照看,可你既然入了仕,就不再是小孩了。如果落水的人不是宋七娘,我相信,你可能连救都不会救。就算你当时动了恻隐之心,下水救人了,只怕你也不会想过要娶她为妻,要为她保全名节。如果对方缠着你,恳求你负责,说不定,你会从账房支一笔银子,然后让她带着钱走得远远的,不要再来找你。最多,也不过是跟你院子里的阿叶一样,开了脸,当个通房,等正妻过门后,运气好的剩下庶子抬作姨娘,运气不好的,成亲前随便指给下人嫁了,或者打发出去……”

“够了!我不会那样对七娘的!”

桑榆漠然,冷冰冰的眼神,径直看着虞安因为自己脱口而出的话,而有些慌张地变了脸色。

良久,虞安终于认输:“是,我不是无论是谁落水,都会出手相救的人……”

十二岁的小娘子,说话间的神态语气,风轻云淡,似乎还带着冷漠,却是字字诛心,每说一句话,都好像是在往他心口上扎了一把刀,越用劲,他越疼。

他也知道,为了一个女人,兄弟不睦,说出去只会让奉元城的百姓笑话。

可七娘,不是普通的女人。

是他这么多年以来,一直偷偷喜欢着,倾慕着的人。

有时候,他忍不住在想,该不该为了她,拼上一拼,兴许圣上也不是那么难说话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请收藏勤奋的我~

全世界最好的你

日常么么哒~

第47章 云雾敛(七)

在桑榆同虞安说话的时候;另一边;虞闻从圣上那出来,被孙青阳拦在了路上。

孙青阳这人最大的毛病;可能就是喜欢打探那些八卦消息。每次到这种时候,虞闻都恨不能拿臭袜子塞他嘴里。

“绍仁,听说十二郎把你的听雨院掀了?要不要我回头帮你掀了他的落云院?”孙青阳笑呵呵地盯着虞闻;盼着能从他脸上看到一丝错愕的表情,到结果还是大失所望;“你这人;就这点无趣。不就是个宋凝脂么,撇去圣上赐婚这么一遭事,你只怕躲她都来不及,是还不是?”

虞闻皱眉道:“你既然知道,还跑我这来替她做什么?”

孙青阳莞尔:“我只是好奇,这宋凝脂究竟哪里招惹你了,竟然能让你避之不及?我看着是挺漂亮一娘子,不过是年纪大了一些,可人家这不也是因为在等你吗?”

“宋七娘十一岁的时候曾说过,她希望有朝一日,她能站在最高的地方,俯瞰所有人。”虞闻冷笑着甩开孙青阳搭在自己肩头的手,“还记得当年企图谋害宫中一众皇子的熹妃么,熹妃最得圣上宠爱,膝下更是育有一子一女。圣上曾对着皇子说过‘此子最类我’。宋七娘那之前一直都与熹妃的皇子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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