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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草碧-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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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宋凝脂的福,李氏死了。桑榆装模作样给造了坟头,将消息传回奉元城,不声不响就把责任推到了那些莫名其妙就出现的山贼身上。

至于皇后会不会调查山贼的来历,自然是宋家要担心的事。

总之,按照孙青阳信上所写,宋夫人因为那颗血淋淋的人头,吓得得了癔症。宋詹事得知自己夫人和女儿排的这一出好戏后,腿都软了,当即就将夫人和女儿狠狠教训了一顿——这莫名其妙出现的人头,谁知道会不会是哪个政敌故意为之的。

回到一捻红,主仆四人自力更生。

桑榆在屋里收拾行李,棠梨在外面洒扫:“娘子,你把东西放着吧,等会儿我过来收拾。”

“还是我自己来吧。”桑榆回道。好久没住人,一捻红灰扑扑的,要打扫的地方可不少,这时候如果还等着人伺候,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去。再说了,她也不是从小被人伺候大的,自己动手的能力还是有的。

离开大都前,桑榆特地吩咐阿芍,把厨房里剩下的鱼肉蔬菜全送给了那些灾民,随便煮煮对他们来说都能是一顿十分丰盛的饭了。这会儿,厨房空荡荡的,阿芍同桑榆知会了一声,就拉着五味出去买菜。

等她俩回来的时候,身后还跟着一人。

“娘子。”阿祁笑盈盈地朝着桑榆行了礼,“阿郎听说娘子已经回来了,特地嘱咐小的给娘子送来鱼肉蔬菜。稍后,章婆子和叶家的也会过来,娘子舟车劳顿就回屋休息休息,旁的交给我们便是。”

内室的东西自然不得让旁人进出,桑榆回绝了章婆子进屋帮她收拾行李的好意,带着棠梨二人进屋收拾东西。罢了出来见阿祁正与人说完话,忙喊他过来说话。

“今早的城门开得有些晚,可是城里出了什么事?”

阿祁敛了笑,老实回答道:“娘子不知道,这几日城里出了个采花贼,阿郎带着衙差们抓了好几日。昨夜又有娘子遭了罪,阿郎特意吩咐,全城搜查,在抓到人之前,绝不开城门让那个采花贼找到机会逃跑。”

“可有抓到?”

“回娘子,人被衙差们逼急了,翻墙的时候,一不小心撞翻了别人后门准备倒的夜香。被抓出来的时候,那个臭啊!”

阿祁说着,表情就正经不起来,一脸的憋笑。

桑榆偏头看了眼他,眼中闪过笑意。“人抓到了就好。”她想了想,又问,“那些被祸害了的人家,可有指认他?”

阿祁摇头:“先前倒是有位娘子恨极了,说是只要抓到人,就愿意当堂指认。可昨日,那位娘子被人发现投缳自缢了。”

一个被人糟蹋后,还有胆量愿意当堂指认毁自己清白之人样貌的小娘子,桑榆无论如何是不会相信,投缳自缢是她自己想出来的结局。

她意味深长地看着阿祁,果不其然见到他叹息着缓缓点了头。

“那家人在大都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家,女儿清白被毁,自觉面上无光,加上那位小娘子胆魄过人,咬着牙说什么都要指认那个采花贼,怕家族名声被毁,不得已就逼着她自尽了。”

“什么不得已……”桑榆叹气,摆摆手,让阿祁去做自己的事。

她回身,看见棠梨站在身后,怯生生的脸上,双眼微红,像是就要哭出来一样。

“娘子……”棠梨咬着唇,“方才说的可是真的?那位小娘子……就是因为家里人怕毁了名声,所以……所以逼她自尽了?”

看着眼前的小孩,桑榆无奈,走过去,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抚慰道:“是啊,不得已……不得已投缳自缢了。”

这世间万般无奈,又有几人,能如她这样自由自在,不忌世俗。

桑榆十分庆幸自己不是天生古人,要不然,一生拘禁在这样那样的世俗礼教之下,也许活得会十分痛苦。

为了采花贼那个案子,虞闻在县衙里忙得团团转,午膳在街上的面摊简单地吃了一点。到了傍晚,眼看着天色渐暗,阿祁从衙门回来说他忙得不行,没法子过来用膳了。

桑榆哭笑不得,又心疼他的忙碌,赶紧让章婆子带着人收拾几道菜送到县衙去。

叶家的留在一捻红,直到桑榆用过膳,这才收拾完厨房,带着人回了县衙。临走前,叶家的见左右没人,凑到桑榆身旁,低声说了句话。

“小娘子啊,阿郎回大都后,看着似乎情绪不大好,可是虞家发生了什么事,惹得阿郎不愉快了?”

她问得小心,神态难免显得有些讨好。

桑榆本是用过膳后在院子里遛弯子,听到叶家的这么说话,不紧不慢地瞥了眼:“你问这个做什么?”

叶家的笑了笑:“主子心情不好,我们做下人的,当然要好好揣摩主子的心思,免得一不小心惹得主子更加不快。”

到底是在虞家做过事的,叶家的说话滴水不漏。桑榆忍不住心里赞叹了一声,面上却依旧淡淡道:“你倒是聪明。”

“哪里哪里……”叶家的笑。

桑榆也回她一笑,眼底微凉:“叶家的,有些事,轮不到你问,你就别问,轮不到你管,你就别管。你如今跟着六哥来大都,既然是负责厨房的,那就在厨房做好,别管别的事。”

叶家的一愣,脸色有些难堪:“娘子……”

桑榆转头。

傍晚的天,天色渐渐黯沉,淡白色的月亮就悬在空中。

“我不知你在县衙如今是怎样的,只是在一捻红,我是主子。”

叶家的做出一副受教的模样,匆忙行礼告退。

阿芍撇撇嘴从后面走上前:“娘子说话还是客气了。听说这叶家的,在六郎那儿如今可是作威作福,丝毫没把自己当下人。娘子,等你嫁过去了,一定要好好拿捏她,省得这人倚老卖老,把自己当成主子。”

“胡闹!”桑榆笑着瞪了她一眼,“继续遛弯子!”

“是,娘子!”

大都有宵禁,夜里街上除了打更人外,只有守城的兵卒和衙差轮流巡逻。

桑榆原本都吹了蜡烛,打算就寝,结果门外五味噔噔噔地跑来敲门。

阿芍困得不行,一听敲门声,脑袋都疼了:“大晚上的,怎么了?”

“娘子还醒着么?”

“就要睡了,你这是要做什么?”

“六郎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给跪……我是存稿箱君,主人表示定时完后跑去百度韩国美女金泰熙到底长啥样子了……上班的时候跟正在拍古装戏的韩国美女金泰熙擦肩而过,主人表示脑抽了下完全不知道这人是谁,结果被同事开嘲讽了,这会儿正在看到底长啥样……

另外帮主人推下全文存稿的新文。

第91章 红窗迥(二)

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的清晰。

初春;夜里还有些凉。桑榆披了外裳去茶室。

使君一直站在茶室外;见桑榆过来了,忙行礼:“娘子;郎君已在里头等候。”

桑榆颔首。进屋后,只见许久未见的虞闻坐在桌旁;正低头喝着热茶。

自奉元城一别后;她有段时间没见过六哥了;感觉这段日子六哥又瘦了。

桑榆叹口气;走过去:“采花贼不是已经抓到了么,怎么夜里六哥还要和人一起巡街?”

“一顿拷打之后;那人老实交代;作案的还有另外一个同伙。不得已;只得加强夜里的巡逻,缉拿令也已经画好了人像,准备明日一早张贴出去,顺便给周边的村子县城都发上几张。”

桑榆目光不由一沉。

这采花贼如果不尽早捉拿归案,时间一长,受害的人家就越多。如果家家都重门楣,不愿名声被毁,只怕会有不少小娘子不得已做出最坏的选择。

“我知道你担心什么。”虞闻出声安抚,“无论如何,这个人,我们都会尽力将他抓回来,不让他在祸害谁家娘子。”

桑榆颔首,见他眼底阴影浓重,不由地伸手去握他的手:“六哥,夜里巡逻的事,交给城内的兵卒和衙差管就是了,你看起来瘦了很多,夜里别再勉强自己。”

虞闻笑,反握住她的手。当初生出茧子的手,这几年将养下来,变得柔滑细腻,握在手心中,只觉得软软的一小团。“嗯,这几天忙,会顾不上看你,就想着顺路来看你一眼,知道你平安回来了,我也就放心了。”

收到孙青阳寄来的信,他的心差点就跳了出来——他以为宋凝脂嫁了人,就安分了,不成想竟然会和宋家做出这样的事。

好在桑榆机警,探出风吹草动后在出城前就将消息传回了宰相府,这才躲过一劫没出事,不然,他只怕当即丢下县衙内的所有差事,单枪匹马跑回奉元城。

桑榆笑笑,又低声安抚了几句。

外头下了雨,春雨淅淅沥沥的倒是不大。桑榆撑开桐油伞,陪虞闻穿过回廊庭院,到了门前。

怕他淋湿了,桑榆一直将伞面微微向着虞闻的那边倾泻。他似有察觉,伸手将伞拿过,一只手撑着伞,另一手轻轻揽过她的肩膀,将她护在伞下,而后一步一步往门口走。

夜色下的轿子黑漆漆的,并不显眼,轿夫打着瞌睡蹲在轿子边上,听到门吱呀一声打开的声音,忙站起来,从旁边迎了上去:“阿郎。”

虞闻揽着桑榆在门前檐下站定。

“在人抓到前,这几日你在家中好好的,夜里早些歇息,若是觉得不安全……就暂时住我那去。”

这话,叫旁人听见了,还以为一贯待那些妇人娘子们清冷疏远的县令是个浪荡子。可听在桑榆耳里,并非失礼。

桑榆看着他,抿了抿嘴唇,握住他仍旧揽在肩头的手:“你若是愿意被义父和义兄狠狠打几拳,兴许我就愿意去你那儿小住几日。”

雨下的男人忽地展颜一笑,笑容似乎令周身都亮了几分:“好,我明日就去同谭大夫说!”

他说罢,抓过桑榆的手,当着外头那些人的面,放在唇边吻了吻,而后转身。阿祁撑了伞过来送他上轿,又对仍旧静立在屋檐下的桑榆行了行礼,这才直起身,命轿夫起轿回县衙。

“娘子?”

阿芍在屋里左等右等,不见桑榆回来,心觉奇怪便出门去看,却见她面色微赤,慢慢从前头走回来。

“娘子,六郎这是对你做什么了,你脸红成这样?”阿芍笑着拿胳膊肘轻轻撞了撞桑榆的胳膊,一脸坏笑。

“乱猜什么!”桑榆瞪眼,可满脸的正色却掩盖不了方才的羞涩。阿芍笑得不行,又怕她真的恼了,忙忍着笑去打了盆水来,给她擦了把脸服侍上床。

才一躺下,那头,阿芍又揶揄道:“娘子,你还是早些嫁了六郎吧。省得六郎天天挂心你,明明都快忙坏了,还大晚上地过来跟你说说话,喝杯茶,末了,再牵个小手,心满意足地回去。”

桑榆一愣,睁开眼,咬牙吼:“睡你的觉!”

那一头,立时传来蒙在被褥中的笑声。

一捻红重开,自是又迎了一批熟客登门。

五味前头迎客,正笑盈盈地送走一位,后脑勺被人轻轻拍了下。“小五味,你家娘子可在?”

又是陈记酒楼的陈琼。

五味还记得他在娘子出城的时候的无礼举动,做了个鬼脸,挡住大门:“你来做什么?娘子出门了!”

陈琼之前被抓,在牢里老老实实地蹲了几日,依照律法挨了板子,回到陈家后,被暴怒的陈老板狠狠揍了一顿,瘸了一条腿。

才不过老实了几日,等到伤一好,就又拖着腿,一瘸一拐地跑去找妓女娘子们吃酒。

“这一捻红人来人往的,你家娘子若是不在,骗鬼呢!”陈琼笑,伸手捏了把五味的脸颊,回身对着后头的马车道,“下车吧。”

车帘被掀开,便见女子头戴幂篱,弯腰从车里走了出来,车旁有侍娘伸手去扶她下车。

五味想要去拦,被陈琼的人抓着肩膀轻轻一带,摆到了旁边。“使君!使君快去告诉娘子,有人硬闯!”

听到使君的禀告,桑榆微微挑了挑眉,只觉得有趣。

这陈琼受了牢狱之灾后,竟是还未学乖不成?

桑榆命阿芍,将仍在屋里看诊的几位小娘子,请到别处暂避开,自己往前,出了房门,站在台阶上,看着远远走来的陈琼及他身后的女子,微微地笑。

“娘子,要不要去通知郎君?”使君低声问道。

桑榆摇头:“不必了,你注意些那些小娘子,别让她们出来撞进陈琼的眼里,遭了莫名其妙的灾。”

她说完话,又看着陈琼走近,直至抬价下,方才开口:“陈郎君今日过来,是为了何事?”

陈记酒楼的夫人娘子们从来都是自己,或者嘱托下人过来拿胭脂香粉的,陈琼会亲自登门,且身后又带了别的人,想必是真有什么事。

陈琼大约是鲜少求人,这会儿沉默半晌,这才俯身作揖道:“谈娘子精通美颜之术,所以特地带来一人,想请娘子诊治诊治。”

桑榆抬眼,看着站在他身后,头戴幂篱的女子。女子看起来身姿绰约,一步一行都颇有风情,连带着一路行来的风,都裹挟着馨香。

再看那女子身边的少女,也颇有几分姿色,只是略带弱柳扶风之态。

这一主一仆二人,身上带着的气味,都是平素坊间妓女娘子们所用的普通胭脂香粉味。

“这位娘子是?”

“奴家姓姜,坊间都唤奴家姜娘。”那女子摘了幂篱,朝着桑榆恭敬地福了福身。

女子缓缓抬起一张脸。

她的容貌其实很精致,眉宇间带了一股子媚惑,显然是个在坊间混迹许久的人。只是脸上有明显的时疮治愈后留下的靥痕。

“陈郎君是想为姜娘治好这脸上的靥痕?”

“是。”陈琼难得一本正经,“我走南闯北也有好多年,找回了不少方子给她,都没用。城中的大夫又大多瞧不起她们,思来想去,还是想请谈娘子看看,究竟有没有法子,去掉她脸上的这些痕迹。”

桑榆望向姜娘。她也正向这边看来。俩人四目相对良久,只听见桑榆颔首,应道:“我可以试一试,只是我这边,夫人娘子往来较多,许是多少有些避讳,还请姜娘随我去到别处诊脉,日后如有情况,可命你家侍娘上门找我。”

桑榆并非是看不起姜娘,只是一捻红来来往往的人并不少,她虽不忌讳,却有旁人避讳这些。

姜娘脸上并没显露出什么不喜,大约是被人特殊对待习惯了,遂跟在桑榆身后往别处去了。陈琼不说别的,自是跟在她们身后。

时疮,乃杨梅疮的一种,因时气乖变,邪气凑袭得病。

若是再往大的说,这杨梅疮,指的其实就是梅毒。

这种病症,乃是坊间的妓女娘子们最容易得的病之一,城中的大夫们为了名声,自然也多不愿为这病出行诊治。有的人运气好,求到愿意私下诊治的大夫,也能治好杨梅疮,但不少人病好后,脸上身上都会留下靥痕。

姜娘的时疮是游医治好的,但脸上的靥痕用了很多方法,依旧不能去掉。过去红极一时的姜娘,也因此门庭冷落,成了无人问津的旧人。

陈琼念她可怜,在旁帮衬了好些年。

姜娘也曾幻想过,这个郎君是否日后会为她赎身,纳她为妾。可这几年走来,她也终究清楚地意识到,陈琼虽好,可从未生出过要纳她为妾的想法。大概,也是嫌弃她得过时疮,出身风尘吧。

“你身体无恙,想来时疮是真的好了,也并未留下其他病症。”桑榆收回号脉的手,看着姜娘道,“至于这面上的靥痕,我这有一方子许是可用,只是里头要用的东西,可能姜娘会觉得不喜。”

“谈娘子但讲无妨。”

“人精二钱,鹰屎白二钱。将这两味药研成末,然后调和均匀,往其中加入少量蜂蜜,涂在面上靥痕处。如果不出意外,两三天后就可祛掉靥痕。”桑榆如此道,又对着姜娘和陈琼解释其中的药材,“人精就是首乌,有解毒润肠之功效,可治疗毒疮等症。至于这鹰屎白。”桑榆笑,“就是带白头的鹰屎。虽听着恶心了些,不过是味好药。”

万物皆可入药。

她从前无聊的时候在家里翻书,就翻到过老爸从书店买回来的《本草纲目》。书中,李时珍就写到许许多多原本不能称之为药材的东西,譬如乱发、人血、眼泪,他都认为能入药。

所以,这鹰屎白,虽然是屎,听着不大好,可和人精一起入药后的作用倒是真的有的。

陈琼脸上划过错愕,姜娘也有一瞬间的惊诧,但很快面露笑意,颔首应了:“若是能好,再腌臜的东西,奴家也能忍了。”

桑榆点头,将方子写好交给阿芍去抓药,又仔细与姜娘嘱咐了日常的注意事项。等事了,这才让五位将他二人送出一捻红。

第92章 红窗迥(三)

三日后;姜娘脸上的靥痕果然褪去了大半;只剩下隐隐一些印子;不大明显,远远看去容貌已恢复如初。

这一回;又是陈琼陪着她一道来的一捻红。饶是桑榆之前提起过,一捻红来往的夫人娘子较多;希望姜娘避讳,可这二人依旧故我。这一回;姜娘甚至连幂篱都没戴;直接抛头露面一路走到门前。

听罢五味的传话;桑榆看了眼院中的小娘子们,无奈地行了个礼,便请她们暂时避一避,省得麻烦。

门外来来往往的百姓大多人是头一回见着姜娘。

这位昔日名动大都,甚至还曾引来过外地达官贵人的绝色佳人,如今施施然站在一捻红外,神情悠闲,不时与身旁的陈家郎君交头接耳,亲昵的说话。

其实姜娘的年纪已经不轻了。

桑榆走到门口看着她。蛾眉婉转,却遮不住满面风尘,周围纤细隐在眼角,唇边也带了岁月的纹路。桑榆不由得叹了声岁月不留人。

“姜娘的脸如今已经恢复如初,再来,可是有别的事?”

见桑榆一脸“我们就在门外说吧”的神情,姜娘倒也不计较,朝她敛衣行礼:“奴家能有今日,得亏谈娘子出手相助。奴家特地在酒楼设宴以表谢意,不知谈娘子可赏脸?”

桑榆想说不便,可陈琼在一旁搭了腔,开口道:“谈娘子一贯待人随和,姜娘你既然亲自登门来请,她一定会赏脸的。你说是么,谈娘子。”

我能说不是吗!

桑榆心底十分唾弃这个贪恋美色,没节操的男人,面上露出为难:“我眼下还有事没做完,许是不便去吃这杯酒,若是可以,不妨下回再说。再者,医者父母心,我所做的不过是分内事罢了,如何还敢厚着脸皮讨要酒水。”

话虽如此,姜娘和陈琼二人,却是配合默契,你一言我一语,非说得桑榆无可奈何点头为止,方才笑盈盈地作罢。

桑榆无奈,只得匆匆回屋,为那几位小娘子号脉配药拿香,方才得闲梳洗一番,叹着气出了门。

姜娘在陈记酒楼设宴款待桑榆,说实话,是挺令她意外的。可真到了陈记,却见陈家人依旧自顾自的做生意,丝毫不在意陈琼成日与一位年岁比自己大了不少的风尘女子作陪。

想想也只能理解为,陈家人如今对这个儿子已经没了想法。

姜娘含笑递上一只酒盏,琥珀色的酒在盏中微微晃荡,酒香浮动,闻着确实不差。

姜娘要了陈记酒楼的一间上房,一并点了十几道菜,汤汤水水不少,还有些平日里不常能见到的稀奇菜式。房内,更是点了苏合香。

桑榆看她烟视媚行,不由地抿了抿唇角,也端起酒盏:“姜娘破费。”

明明三十有余的年纪,粗粗看去,姜娘的容貌身段仍是二八少女的模样。

她伸出如雪皓腕,给桑榆添满:“谈娘子说笑了,奴家如今年岁大了,若不是谈娘子还肯帮忙,哪里还能恢复到如今的容貌,只怕到老也会满脸靥痕。”

桑榆淡笑不语。

陈琼在一旁陪着吃了杯酒,又被陈家人叫了出去,而后房内便只剩她二人。

“谈娘子不仅容貌出众,这调配胭脂香粉的手艺也是极佳。如果奴家没有看错,谈娘子身上所穿的这件飞鸟描花长裙,用的该是宫中御用的刺绣手艺。想来,谈娘子与宫里的贵人们,关系也是极好的。”

姜娘的声音十分曼妙,若是男子,必然早已酥倒在这吐字芬芳的声线之中。

桑榆抬眼。

她身上的这件莲青飞鸟描花裙上的刺绣,的确出自宫中,本就是许贵妃赏赐的锦缎,又由她拿回找了奉元城中最好的裁缝所制。没个眼见力,是看不出这条裙子上的端倪的。

“姜娘好眼光。”桑榆平静得望着她笑道,“姜娘如今容貌恢复如常,可是仍打算……”

姜娘漫不经心地掩口笑道:“自然。奴家打从十二岁梳拢起,会的只有这一行,如果离了那儿,奴家就不是姜娘了。”

桑榆淡淡地看着她:“姜娘果然是自谦了。”她放下酒盏,拍案而起,“你这往酒水里放迷药的功夫,可是厉害得很!”

姜娘“哎呀”一声,失手摔了酒盏,执起衣袖半遮住脸,委屈道:“谈娘子怎能如此冤枉奴家。”

桑榆不愿听她多言,转身就要出去。那酒里的迷药放得是不多,不然,以她的舌头怎会常不出其中的不妥。若不是头脑开始发昏,怎么也不会想到,今日竟是一场鸿门宴。

“谈娘子还是莫要挣扎的好。”姜娘放下衣袖,靠在桌边笑。她吃完酒,两颊就现出两处酡红来,面上的妩媚,是在风尘之地摸爬滚打多年的面具。

她唏嘘道:“谈娘子好容颜,我瞧着都心动,想必这大都之中,明里暗里喜欢你的人不少。”

桑榆往前走两步,一个踉跄差点没能站稳,遂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稍稍清醒了一些:“不劳姜娘费心!”

姜娘欣然一笑,旋即从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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