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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雅之堂-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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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本不算薄的小说本子,三个少年男女端坐各位,低头仔细翻阅。故事其实很神鬼,先是宫斗情变,而后又扯到神族内斗,诸多不通诡异之处,完全异于本朝流传许久的道家所绘的神界图案。非但天帝有妻有妾,甚至差个几万岁还可以订婚,男男相恋还可以立男后?师傅与徒弟之间还有些暧昧……总之一本荒诞不经的怪本子,却有一段纠缠反复的深情爱恋。

夜华爱白浅吗?若不爱便不会有随跳诛仙台、亲身抚养孤子、一路为白浅鞍前马后、诛神兽夺仙草只为救她师傅,更有后来的舍身相救。可既然爱,为何当初亲手夺了她的眼睛?理由暗示极深,天帝不允他过分喜欢任何人,为君便得无情。当时的夜华还在稚龄,没有足够的能力保护爱人,只能在那样的方式留下她。为此,付出了几百年的代价,甚至于最后的没有结局。夜华祭出元神撞向东华钟,便是结尾,最后是生是死,两个人是合还是散,没有结局。

申世媛本是女子,最易为这等情事伤心,看到最后这样的结局,心头酸涩,低默不语。

相较而言,叶锦天和叶世沉两个的反应就冷静许多。

叶锦天反复思量本子里的故事,很快摸索出一些世雅的意思。夜华与白浅的悲剧完全在于朝常纲纪的大乱。若无天帝将自己的妃子下赐给孙儿,如何会有素素与昭仁公主的对立?若男男相恋之风不在,鬼族与战神的恶斗也不会存在,离镜自然也不会因为许多原因娶了玄女。若天帝四子当初不曾与白浅侍女私奔,那么白浅和夜华的几万年相差也不会为人所怪。可如果没有这些,这两个人大概也不会有这样的姻缘。可见错也有错的缘法,但如何在错乱中纠正前路,修得正果,却要看各人手段。一如夜华,他先始确实‘错’了,却一意改正不辞辛苦,最终结果如何不知,但白浅心中已经有了他。一场忘记成就了另一场成全!

世雅这是在以事喻世,可是:“与科考何干?”

岑染继续很没形象的歪在榻上,咬着一个鲜淋淋的果子,非常没有规矩的回话:“先把这册子以无名氏的款印出来,离科考还有七天,三天后出卖。”文人士子说得正经,但其实很爱看这等小说,尤其是某些爱出风头又不真正做文章的风流之辈。很快这本小说便会在京城流行,故事自然前后发生。

再然后嘛,岑染从榻上起来,行至书案后,写了一纸素签行到哥哥面前。

“这便是这次考试的文题!”

—————————

盛华科考以国学考为最终试。国学考不比乡试府试省试,题面上没有多如牛毛的问答题,用以检验生员是否熟读经史,长问百家。国学考为期三天,三日三道试,每试一题。三场文章,皆看各人发挥。

考题年年不同,但总归都是国家社稷、起码也是君子修身之事。可是这次科考的三道题目却出得极其古怪。第一道题为《三生三世》,第二道题则为《十里桃花》,第三道题目竟然为《修真》!

绝对诡道的题目惹得各家仕子大发惆怅,新任太子殿下到底要干什么?

有‘兴趣广泛’的立马联想到了这几天在京城内外甚是流行的神话本子。有‘消息灵通’的则从神话本子联想到了那位位在东宫,极受太子宠爱的太子养妹沈世雅,难道这题目竟然是那位沈世女帮太子拟的?又有‘心思深重’的则从那本神话本子的故事里引申出无数深义来;自然还有那‘苦头呆脑’的对着题目发呆良久后,绞尽脑汁想着题目与精忠报国之间的关系……余余等等,什么模样的都有。

所以当最后一干考卷呈到国子监诸师面前时,实是精彩纷呈。诸师在得知三道题目后,也非常纳闷东宫太子的意向,看到如此五花八门的回论自然更是无从下手。每年科考均以文笔思路精忠国事为主要选取项目,可今年……十几位翰林监师商量半天,最后将二百多份考卷,革去书墨粗俗者,字迹不佳者,文笔不通者,终录了六十八份呈到圣前。

却不想景帝居然在翻阅一遍后,便将试卷命人全数送至东宫,谕太子全程选定评准。

十日后朝会上,太子叶锦天当众宣布此界科试的最终结果:状元搬给东江仕子徐士铮,榜眼是北垣仕子路则诚,探花郎则是朝学仕子上官世亨。三甲之外,另取十名朝学生员,二十名平民学子,共三十生员进国学监。余下二十五人,以二甲排名,按制晋进士位,留名于吏部,观察再看。

皇帝对此没有任何表示,朝臣对于这种结果也无异议,他们等的是置留东京城的那些仕子们的反应。

每次科试会考后,京中都会流言蜚语、谣言四起,不服起闹者多不胜数。这次朝试,从头到尾都由太子所掌,一若出事,便有后绪可看了。

却不料,东宫竟在旨下当日,将一概考生答卷张帖于国子监院墙之上。按取试名次排列,每张考卷后都有太子批注。

一如状元徐士铮的考卷上,太子便有批录:徐状元精通诸子百家,内外兼史,三篇文章旁征博引,皆是圣人教训,处处皆现规劝太子勿在偏术治国,当以正道而行的诤诤忠良之心。是以,点状元弟。

一如榜眼路则诚的考卷后,太子批注:路榜眼精史通达,禀性纯真,不沾杂志,上命为何,便起注为何。纵使题目偏颇,也只应题应景,全心而作。此等人才,配入翰林院,终生侍奉孔孟,是以,点榜眼弟。

三如探花上官世亨。上官世亨与沈世宗在朝学时本便亲近,被点探花后,多有不服起哄者。可在看到太子殿下在上官世亨的考卷上所题的内容后,却尽皆无语。太子注:上官探花三篇文章各有风采,第一篇三生三世,取佛道二礼参人生起伏取舍,少年得悟如此,灵慧得彰;第二篇十里桃花,却又以夜白相恋为表,深述国事家事之纷扰。第三篇修真最妙,言哪怕杂书异册,亦有引人深思之义,心正则笔正。列举诸多杂书里可品鉴世人之理,又以民俗杂事为辅,定修真之真义,不过真心待人真心侍主,简单明了却意味深远。文采风流,诗词华藻,最宜探花之名。

至于那三十名被取入国学监的仕子,每个文章风格皆不相同,太子殿下各有评赏,却在统后共注:取国学仕子为的便是修立他日国家栋梁,国事纷扰方方面面俱有,是故取才不可取一道者。这三十名仕子出身各皆不同,相信所见所感皆相异,他日辅佐朝堂才是盛华之幸。

余下二十五名仕子的考卷后,评注便比较尖锐了。有的评点堂堂男子沉迷情爱,三篇大试内容却皆是儿女私情,全无国家大计。又有评说此文便以小说杂谈引深家事国事,却心术不正,只论偏术应对不讲正道教引。又有评说说此仕子三篇文章却是三种道理,心志不坚,盼以回赴修身,早定志向……杂杂种种,理由均自正大,让各家仕子几乎挑不出毛病来。却又尖刻,即使心有不满,却不敢光明正论文中异题。

是故,一场科考,虽然前前后后纷浪芸芸,焦点却始终集中在题目偏怪,天意难测上面。对于太子殿下的终复,虽然仍有些许人等不服,却也不曾闹出太大的祸事来。

半月后,仕子们纷纷离京后,便更无二话在民间多传了。

至于朝臣宗室心中嘛,却各自雪亮。

这位太子果真有机智巧才!

先以杂书诱人邪想,后又在偏题轰炸。那等题目就算是有人从东宫偷出来,现予人前也毫无用处,因为完全没有必要早做准备,也无从做准备,甚至帮了准备也白搭。因为太子殿下最后取才的方向很有‘特点’。状元要有规劝之心,尽忠之才;榜眼却只需读书成瘾,侍奉孔孟即可;探花郎则是需要文藻华丽、风流多赏。国子监生员的取才最有特点,居然在同等文章中取了地域来定名。打的旗号才叫一个响亮,出身不同了解不同,他日出仕为官才可真正的为国效力。

最妙的则在于那些没被取上的,文章皆在评判罪述为主,口气生硬却处处以圣人论下罪。让那些天天捧着圣贤书的连嘴都没法子正经回。只能怪自己没有体会太子殿下的深义,理会错东宫精神。

“上意偏遂又如何?上便是天,天偏了可以,你偏了却不成!”

叶庭郁这些日子一直在看家人抄录来的太子手批卷,原只道这位太子只会读书,却不想居然这般会拿圣人刀来下手。古往今来,诸子百家理由立志皆不同,各成学派,各有坚持。却因是‘先贤’,是故再不心附也只能敬重。然后叶锦天抓紧了这一点,把不想要的文章里以不同理由找出不同圣道来,加以训诫。以牙还牙,以毒攻毒。

真真的好法子!

“这一关,看来太子又过了!”

郁王话声淡淡,神情亦自淡淡,可身边谋士二人却神情紧张。太子越难对付,就表明他们将来要承办的事情越发艰难。那些朝官们只看到皇上对太子行为的漠视松淡,却没有看到太子的这招招‘有理’后面放的是什么?是,太子的招术出得是不错,作为一个庶皇子扶正的继太子,叶锦天表现得很出色,完全超出朝臣的想象。但是……真的没有小辫子可以抓吗?内部八大臣可都是油水滚刀子里爬出来的,便是只没缝的鸡蛋都能找出块石头放进去。可为什么这次却一直保持沉默?

是完全罢手,等着看太子的热闹?

还是等着过于明显的‘疏失’出现,再行大加伐征?

都不是。那些老到了油条的心里都清楚,后族一行肃清,皇上要做的头一件事做是整理皇权。哪个不要命的这个时候敢和皇上亲自准备了多年的太子做对,那就是自己找死!皇上一直不管太子的行进方式,不管朝臣们等着看太子热闹的心态,还不就是……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到底是哪个在看哪个的热闹?只有皇上心里最清楚。

他立的太子,他管教可以,但旁人若要看太子的热闹,就要准备好了。

百官考绩太子做好呈上去了,可是分派到哪里皇上现在还没有表示。国学考试结束了,新从国学毕业的那三十名学子也眼巴巴地等着往下落乌纱。

皇上下一步的动作是什么?才是要看皇上对太子态度的真正时候。

若皇上亲自点用官吏,那么皇上对太子的爱用就再明白不过。若皇上把这事交给太子去办,那太子的遭遇就会极其危险。

可是,皇上下一步到底会怎么办?

谁也不知道。

—————————————

又是空的?

岑染用过早膳后,照往例来到书斋,却在红檀卷云角的书案上又没有看到任何的‘话本子’?

已经是第三天了!

在这之前,几乎每天早上都会有不同内容的史记野传摆到书案上,所涉内容或多或少都会与哥哥最近要办的差事有关。在呈仪殿,敢随便放书的只有一个人,偏生这个人又是明目张胆皇上派来的。那么是谁一直在暗中‘调配’沈世雅读书的方向,就再明白不过了。

可是为什么最近没了‘新书’?

岑染靠在椅背上,扶颏歪头看着立在五步处,站着笔直的三八妇女!韦尚宫今年三十八岁,正经的三八妇女!正值壮年啊……嘴角微挑,笑道:“韦尚宫,来,陪世雅聊聊天。”

书案左右没有锦凳软墩,只有小杌。

暗朱色的漆色明亮,精巧可爱的小东西却被韦尚宫墨绿色的裙子压得一丝颜色不剩。唔,这还是亏了这位韦尚宫身形削瘦的缘故,否则……仔细想想,东宫的东西尤其是呈仪殿的摆设,都应该是真材实料的,就算沈殿霞来了,也不一定会坐坏吧?唔……岑染脑海里突然闪过一幅诡异画面,二十一世纪的肥姐沈殿霞,身材依旧,脸蛋却换了沈世雅的模样……

“沈小姐今天心情很好。”

韦尚宫脸部表情依然面瘫,连起的话头都很不咋地。不过……比以前有进步,以前可是从来很‘规矩’的,主子不发话她从来不开口,除非有事。今天‘闲聊’居然会先开腔?

岑染眼珠转转,轻咬贝齿,眨着眼睛很八卦的问话:“韦尚宫,我记得盛华朝后宫制上有标明,宫女十岁入选,二十岁放宫。您二十岁的时候为什么没放宫出去?世雅瞧您长得挺漂亮的啊?”反正沈世雅才十二,既然是小萝莉,萌一点也不要紧。

韦尚宫打前儿起,就知道这位沈小姐肯定有话会问,却不想一直熬到第三天头上,这位居然开了这么个头?嘴角抽了抽后,喉头滚了两翻才平静回话:“奴婢受主子恩宠,进了尚宫,所以未曾出宫。”【wWw。wRsHu。cOm】

宫女可以到岁数就放出去,可是如果升了尚宫,就终生不可以离宫了。直到退休后,才可以出宫,到极香寺安度余生。当然,如果腰包丰厚的话,自己买幢房子,弄个干姑娘之类的养老,也是可以的。

这点岑染也在宫制书上看过了,很‘合理化’制度,唯一暧昧的地方在于‘退休’的时间。可以因病退休,也可以因故退休,或者干脆是老得不能用了再退休。最早的一个二十五岁就退休了,最老的一个到了六十五才被送出宫到了极香寺,不到两个月自然病故。

所以:“韦尚宫今后有何打算?”

奴婢回话是不能抬头的,除非主子要求,所以再次重抽嘴角:“奴婢是下人,主子吩咐如何便如何?”

很标准的回答!

听得顺耳,听得解气,更听了就和没听一样。

岑染浅浅的哈了一口气,身子又往下滑了些许,形象变了有些不咋样。斜眼瞟去,那位韦尚宫的眉眼似乎动了动,嘴皮挤了两下最后却仍然抿住了。

没有再‘指正’‘规劝’吗?

岑染重重的叹了一口气,瞧瞧这光溜溜的案面,又转眼瞧瞧这位一方不发的面瘫三八妇。扶案托腮好笑:当皇帝就是牛!想看什么戏就看什么戏。想让下面的人演什么戏,你就得乖乖的演什么戏。如果演不好,体会不了上意的精神,那么……想想那些黯然离京的仕子……岑染的嘴角撇得更大,才拐弯抹角的告诉世人:这盛华朝谁是主子,谁是奴才,奴才就要听主子的话,时时刻刻都要仰望圣息才能保证不行差踏错。这么快,就遭‘报应’了!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人恒过,然后能改;困于心,衡于虑,而后作;征于色,发于声,而后喻。入则无法家拂士,出则无敌国外患者,国恒亡。 然后知生于忧患,而死于安乐也 !

安乐公主,阿门!

天真

东京的七月,是一年里最热的时候。

偏生今年夏雨少得紧,几乎天天大日头在天上照得,烤得地面上蒸气腾腾的。这年月没有空调,但却有‘冰箱’!呈仪殿内大大小小的摆了十几个之多,一阵团扇扇过,也算得上凉风袭袭。

只是累了那些站在冰箱边扇风的!不过这活计最近听说还很热门,毕竟站在冰箱边,可比站在廊子下面舒服多了。况且呈仪殿高脊深梁,屋子里确实比外面舒服多了。

“回小姐的话,太子殿下说今个儿晚膳就不过来了。”

“渠郎中还没走?”

“是的,太子殿下留了渠郎中用晚膳,说是呆会儿还要继续请教。”

“知道了。上膳吧!”

大热天的,一桌子菜色均以素色为主,岑染自己点的菜,没办法,实在没多大胃口,天太热。其实就算是天不热,看着这一桌子十八个菜也没多大胃口。但是不想吃归不想吃,照样得吃。只因为这是‘战粮’!

一进七月,景帝便以天气暑热为由,免了太子朝后陪侍书房的‘苦活’。消息一出,朝野全动,纷纷议论皇上这么做是什么意思?讨厌太子心机过巧了?还是真的体贴,怕这位新太子受暑生了病如何长短?什么样的传言都有。可东宫这边,却不见丝毫波澜。叶锦天……岑染咬咬筷头,过去三个月了,可是叫这个名字还是觉得别扭。算了,还是叫哥吧。哥哥他……很聪明吧?岑染想起那天在东阳宫外看到工部水部郎中渠辙的样子就想笑。

哥哥他真的很聪明,非常及时的体悟了圣意。皇帝让他‘闲’,太子却不能自己‘闲’。盛华朝将来是要交待给太子哥手上的,总不能和朝臣们一个样吧?皇上让你做什么就做,不做什么就不做?自家的产业当然要时时上心才是。所以,不用朝后陪伴的旨一下,第二天朝散后,太子哥就发了谕,去工部请了水部郎中渠辙过来。

这位的吏部考绩,只属中。理由很充分:课专却过耿。意思就是专业技术很强,却不会上下调停,常因为一些‘俗务’搞得上下级交流被动。但是因为这家伙在水利上很有建树,左右找不到一个比他强的,所以……当了十三年的水部郎中!

渠辙本来便不精于拍马奉迎之事,听说太子殿下召见,当下就慒了。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在一堆同样讶异的同事的注目下,整好官服,陪东宫小黄门来到了东阳殿。规矩行礼后,太子殿下赏了坐,吃了一盏茶略聊了几句不闲不淡的话后,开始正务。

“渠郎中,太子殿下召你进宫干什么啊?”

未时进宫,申满离开,两个时辰听说太子殿下一直和渠辙在东阳殿内,身边只余沉香公主一人陪侍。到底说了什么?难不成太子殿下终于准备出手,安排一两个自己的亲信了?渠辙这人虽古板,但却很‘忠诚’,太子殿下即位后又惯是个‘沽名钓玉’的,难保不会一拍即合。所以满工部上下的官员在渠辙归部后,围了上来。

虽然已经过去了两个时辰,可是渠辙仍然有些慒。看着前前后后这一堆熟面孔,可脑海里想的却是东阳殿内那抹淡紫衣衫。瞧着温润,行事却果断利落,问得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实际。渠辙很感动那两个字!以前的那位太子从来不关心这些,哪怕是景帝也极少过问这般细致的问题。可太子殿下却问得极多:盛华朝多少条河流,哪条多长,何处淤阻,可有清疏,派的何方官员,进展如何?

太子殿下在一边问,沉香公子坐在一边条案后快笔疾书。渠辙以前曾经进过一次东阳殿书阁,那里曾经只有一张书案,是太子专用。可如今却摆了两张,并角放立,除却位置摆的不同,一张略低了一分外,案上所摆所用物件全部相同。太子殿下站在盛华江域图前问话,沉香公子却可以安然坐在一边疾书。渠辙被赐了坐,可却坐得极不安心。心里七上八下的,不知道是个什么滋味。

更要紧的是:“太子殿下有心水利,传召下臣去问话而已。”

工部官员你看我、我看你了一会儿后,散了。心里纷纷撇嘴,这位太子殿下又开始做道德文章了!水利上的事,哪是一天两天能弄清楚的。尤其在第二天,第三天都没有再传召渠辙后,益发坐实了太子的这等行径。

却不料第四天头上,东宫小黄门竟然又来了。渠辙怀着极其复杂的心情去了东宫,又是两个时辰后回来。按说这个时候都该下值了,可许多官员都为了看热闹而留了下来。原想着今天好好刺激一下这个被太子当了枪使的渠棒头,却不想,渠辙低着脑袋走的,却是跳着回来的。一进工部谁也顾不上看,就是直接冲到了自己的办公间,嘻哩哗啦一阵乱翻后,捧了十几只卷轴书册出来,恭恭敬敬的跑到工部衙门外,交到居然还没走的东宫小黄门手里。脸上都笑开花了:“请公公回复太子殿下,这是下臣多年来的一些积聚心得,皆是本朝江河细状均考。下官家中还有收藏,请殿下效收。”

小黄门走了,工部官员却楞了。这个渠棒头甚是小气,他做的河图是从来不给人看的,藏私得紧。这次怎么就这么大方了?难不成这人终于开窍改性了?

有嘴酸的刺了两句,可渠辙却根本没放在心上,一脸板脸红光满面激动万分:“真没有想到,太子殿下居然这般勤奋。不行,我得回去再好好找找。”没头没脑,却喜悦之极。

自那后,每三日东宫就会传召渠辙一番,每次两个时辰。渠辙从开始的担忧,到第二次的不情不愿,到最后今天第五次的传召时……

“听小林子说,他的马车才转到街角,远远的就瞧见渠郎中抱着书册站在工部门子口了。都不用小林子下车宣旨,直接就上车了。”杉枝见伊春捧了冰帕子下来后,便端了酸梅汤上去,顺便附送打探来的情报。

岑染听得笑眯眯,喝了一口酸梅汤,清清爽爽的把适才的菜味彻底压没了。细想了想后,扭头看韦尚宫:“去库里提十匹春江梭杉布出来,呆会儿交给小林子。”

春江梭杉布,不是绸也不是缎?

伊春杉枝两个互相看了一眼有些讶异,韦尚宫心里却明白。渠辙是个清廉耿真的,赏他锦缎免不得收买之嫌,可是赏布就好多了。春江梭杉布价值并不高,却胜在耐用实用。从里衣到外袍皆可制用,而且耐洗耐磨,边角料留下做个鞋面也极好。东宫库里的那些春江梭杉布里有一部分是发制宫人衣衫的,但也有一部分是细织了的,专门用来做夏季床品的。噢,春江梭杉布有个最好的地方就是吸汗锦软。渠郎中的儿媳妇听说才生了个孩子,小孩子用这做近衣小垫都极好。

心下有了数后,韦尚宫亲自去库里选料。三匹纯白的、两匹青碧的、两匹正红的、一匹桃花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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