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妩娘传-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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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惊雷炸在荣灏耳边,他顿时两眼发黑,色如死灰,好不容易站稳了脚跟。众侍纷纷下跪,低齐声道:“陛下节哀。”

荣灏突兀地站在那处,颤着双唇不知所措。

“马呢?马在哪儿?”

他像无头苍蝇原地转了好几圈,侍从奉上缰绳,几次都没抓住。荣灏伸出颤抖的双手,眼眸迷离似漫无目的。

“定安,定安……你陪我回去……”

话落,他作势上马,一脚踏空整个人往下滑去。潘逸扶住了他,再用力将他托上马背。待他坐稳,潘逸骑上青鬃马护送他回宫。

自始至终,潘逸平静得异于常人,而就在甩鞭的刹那,面具崩塌,色如死灰。

不会是麟儿!福佑说的人一定不是他,他才一岁余,命怎会这么短?他是他的儿啊!

☆、第78章 我是心情不好的第79章

墨驹如风;马蹄声碎。荣灏从围场赶到宫中,直接驾马入了锦绣园;福佑说麟儿就在这边池子里溺死的。

月牙门洞后,宫婢重重叠叠,没有撕心裂肺的哭声;静得如凝住了般。

有人闻到动静,回头惊望,见到荣君连忙作辑请安。几重宫人悄无声息往旁移;留出一条可通行的道,齐整得如事先说好了一般。

这定是假的!假的!

荣灏下了马却不敢再进一步,全身像被灌了沉铅,连舌头也麻木了。

“陛下节哀。”

有人出声。荣灏如梦初醒,硬忍着痛迈步向前。

池边无闲人;只有阿妩坐在地上。她紧抱着娃儿,浑身湿透,凌乱的发如一笔又一笔浓墨,蜿蜒地贴在脸上。水珠滴下,落在小娃的额头,他睡得安详,梦里还在笑。

荣灏愣在原地,周遭全成了海市蜃楼,眼中只剩这对母子,脑子里嗡地响起一个声音:“麟儿没死,麟儿只是睡了。”

荣灏极艰难地往前跨了步,有人跑来,他拂袖推开。他就像被根无形的绳拉了过去,行尸走肉般到了阿妩面前。他蹲身,不禁伸手,忽然一记辣痛,使得他把手缩回。

一双没有泪的眼正瞪着他,犹如受伤的疯兽,怒惧混杂。她像是不知道怀中的娃儿已死,紧紧护着不肯让人碰分毫。他再伸手,她的指如利爪,又狠狠地朝他手背上抓出几道印。

绝望的悲哀映入了他的眼帘,他终于尝到何为撕心裂肺的痛。他看着她、看着麟儿,展臂将他们搂到怀里,似乎想把这对母子揉到血肉里,好让她明白自己对麟儿的疼爱不比她浅。

没人敢扰,包括皇后在内。她站在旁侧默默看着,不知不觉落了泪。她的痛自与他们不同,她痛是因为自她嫁于荣灏,第一次见他真情流露,可这并非为她,而是为了那虚情假意、不忠不洁的娼人。

忽然一声凄厉叫嚎刺穿了梦境,回神望去,福佑夺走了阿妩怀中的麟儿。阿妩发了狂,句不成句,声不成声,犹如厉鬼张牙舞爪。荣灏亲手拉住她,双臂如锁死死圈住,直到她没了力气。

堤决,泪如海奔涌。阿妩软倒在他臂弯,泣不成声。她两手紧抓他龙纹滚边的衣襟,断断续续地嘶叫:“是你……是你害了他……是你!”

她无理指责,怒火如炽喷在荣灏脸上。荣灏不语,反而将她抱紧。她哭闹依旧,死命挣脱他的怀抱,却未曾想筋疲力竭地昏死过去。

这场生离死别,潘逸未能看到,他正守在荣宫侧殿中,而此处就如地狱一刻不停地煎熬他的血骨,可是他不能说痛,连皱眉都不行。他两手紧握成拳,盯着沙漏,听着心肺被磨的沙沙声。

到了夜沉,终于有人想起了他,福佑奉荣灏之命请他回去,潘逸见到他立即弹起身,万分关切地问起了麟儿的事。

福佑面露为难,一个劲地摇头叹息。他不想多言,而潘逸紧追不放,差点露出马脚。

最后,福佑拗不过他,念在他与荣灏情同手足,福佑也就如实道来。他说,本来也没什么寻常,晌午过后,皇后娘娘请妩妃品茶,且让她把麟儿带上一起同乐。锦绣园内,她俩聊天时麟儿忽然不见了,待转头去寻,没想在池子里找到了尸首。

略微平淡的几句话,潘逸听到极为痛苦,他忍住哽咽,追问真相:为何嬷嬷和宫婢没看好他?宫里这么多人,一个小娃儿怎么说没就没了。

提及此处,福佑不由哀叹一声,颇为懊恼地回道:“事情就怪在这儿,那些嬷嬷、宫婢知道难辞其咎便寻了死,如今也查不出个所以然。唉……在宫里都会有这么些个事,只能说是天意了。”

话落,福佑借事作辑告辞。潘逸却没走,在侧殿内坐了一夜。天亮,悲伤未散。如纱天色朦胧灰暗,撕开云端的一缕耀阳来得如此不合时宜。他拿手捂上眼,一闭上热泪便滚淌而下。

世事难料,从生到死有时只在眨眼之间。

荣宫被裹在一片素白之中,檀香袅袅,颂经之声不绝于耳。荣麟已是第二个孩子了,之前荣婉久病不治,荣灏早知会有这么一天,而麟儿聪慧可爱,谁能想他会死于非命。丧子之痛,溢于言表,望向小小棺柩,不敢相信麟儿会躺在里面。痛楚袭来,即便身为君王,也忍不住垂泪哽咽,之前所怀疑的一切,一下子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第一个昼夜,阿妩跪在灵堂前摇着麟儿最喜欢的拨浪鼓,“咚咚咚”,仿佛麟儿还在世。她不哭也不语,空洞的眸如深渊,漆黑无光。皇后前来探望,她忽然开了口,嘶哑低沉的声音就像磨过岩石的沙。

“你终于得偿所愿了。”

话落,她依旧摇着手中拨浪鼓,“咚”的一声,再“咚”的一声。

一股寒意由心而生,皇后像是被窥到内心,狼狈遮掩。她不再多言,默默离了此处,可寒气像渗进了心肺,隐约起了些不祥。其实她并不希望荣麟死,因为他一死,她就没了这妖不忠不洁的证据,她知道荣麟定不是荣灏的骨肉,他们长得不像,连性子也不像。而如今荣麟死得蹊跷,死得也是时候,莫非……

皇后打起冷颤,细思恐极。虎毒不食子,她怎能下如此毒手?!然而转念一眼,她又没了底气。曾几何时,她也犯过这般的错,整个人像是着了魔,一心只想拔去眼中钉。她并非有意想害婉儿,只是一时疏忽害她掉水里,却没想婉儿因此耗空了身子。

虎毒不食子,她怎有资格说别人?

想到此处,她不由停了脚步,转头望去,袅袅檀烟恰似当年。目光轻移,她又看到荣灏落寞坐在帐中,这又与当年不同。

心底涌起一丝悲愤,皇后情不自禁走上前,施礼请安。

“陛下节哀。”

荣灏缓回神,僵硬地侧首,双眸冷冷从她身上扫过。被这么双眼睛看着,皇后心底一慌,不由攥紧手中帕子。

“陛下您可保重圣体……”

“是你做的吗?”

话还未说完,荣灏突然问出这样的话。皇后一怔,回过神后连忙辩驳:“臣妾没有,陛下怎能听信那娼人谗言?!臣妾向天发誓,如有半句谎话定遭天遣!”

皇后慌了神,一改庄重温雅,变得语无伦次。

荣灏笑了,嘲讽之意显而易见。

“之前你不是做过一次,本王又该如何相信你?”

“陛下!”皇后惊呼,瞪圆了双眸。“陛下,淑娉自嫁于陛下之后恪守本分,从未做过半点对不起你的事,可你却尽信那妖妇谗言。我从没想过害婉儿,更不会去害麟儿,陛下!”

荣灏不耐烦地摆手让她退下,皇后张口欲言,而荣灏却是什么都不愿听的模样。皇后无奈离去,然而走到帘边想来不甘心,便回头幽幽地道了句:“陛下不觉得麟儿死得蹊跷吗?您比谁都明白,不会看不出来吧?”

话落,她停留片刻,可惜未能从他脸上看到半分异色。他是不愿接受还是不相信,这不得而知,皇后的棋终究差了半招。

**

又是一天过去,潘逸依旧守在侧殿,寸步不移。福佑来了几次催他回去,他都摇头,说待陛下安好,他自会离去。之后不久,荣灏亲自来了。他穿得还是那日骑装,外面罩着素白的袍,两眼布满血丝,不知是累的还是流了太多泪。

“定安,你回府吧。已经没事了,难为你在这守了这么久。”

他说话的声音低沉得听不见,虽是极力装作无事,但每个字都被悲痛浸满。

潘逸如鲠在喉,除了“节哀”,说不出别它。他何尝不是痛彻心肺,可这只能隐在卑微的皮囊下。

回到府中已过子夜,潘逸不想打扰二老,悄悄地进了屋。本是疲惫,而此时却无半点睡意。他点上灯,放至榻边烛案,忽然一黑影从旁窜出。潘逸抽出长剑,当看清来者,他立马收回剑锋。

“怎么是你?”

见到孟青,潘逸万分意外,他回来,怎么半点消息都没有?

孟青身穿黑袍,头戴笠帽,风尘仆仆。帽沿之下,一双眸安静似水,他使上眼色,水波微动瞟向潘逸睡的床榻。

潘逸掌灯往榻上照去,一个小娃儿正在酣眠,眉眼与麟儿一模一样。潘逸不可置信地揉起眼,又仔仔细细地看了几回,不禁颤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这是在救你。得到消息,麟儿快保不住了,我想法子救他出来。”

“那死掉的那个?”

“这不是你该管的事。”孟青低声回道,轻描淡写地将其中复杂一语带过。

万分庆幸麟儿还活着。潘逸也不去管那么多,忙不迭地把他抱到怀里,然而只欣喜了片刻,他察觉到了异样,抬头问:“你把他送来,只是给我看几眼?她知道麟儿还活着吗?”

孟青点点头,随后一声轻叹。

“当初告诫过你,你偏不听。你就应该叫那女人把孩子拿了,如今也不会出这么幺蛾子的事。”

话落,他上前把麟儿从他怀中抱走。

“我得尽快把他送走,以免生事端。”

“不行!”潘逸夺回,勃然怒道:“这是我的血骨,我不能把他随便送人。”

“留在你这儿,是想被抓个现行吗?我已经打点好了,麟儿会交给玉暄,他正在落阳关等着。”

☆、第79章 我是卡文卡死的第80章

冥冥之中;有些事已能预料;然而到了这天却依然像暴雨倾盆,令人措手不及。

潘逸抱着麟儿愁肠百结,或许放开手后;此生就再也不能相见。他不愿意,几番不肯松手。

无奈;孟青只能低声劝道:“你这是在害他死;如有一天东窗事发,你自己都保不住又何能保得了他?”

一句惊醒梦中人。斟酌再三,潘逸心不甘情不愿地屈服了,他亲自将麟儿送到了落阳关。到时;玉暄已经在那儿等了五天。

满身风尘及一抹削瘦的身影;潘逸下马刹那,玉暄几乎没能认出他,直到见他小心翼翼地敞开玄色披风,露出藏在里面的小娃,玉暄方才认得。

“潘大哥。”

玉暄快步上前。潘逸闻声抬头,目光随之一愣。

别有一年余,当年云惨花愁的少年郎,如今已变了个人。即使身着棉衣草鞋,依旧是姿貌俊美、逸韵豪爽,真没白费小鱼一番苦心。

麟儿见到生人,警惕地抱住潘逸的腿。他两眼红红,看来一路上哭过不少次。

玉暄莞尔,蹲身抚抚他的头心,柔了声音道:“我是你舅,记得不?”

麟儿不记得,嘴一裂又大哭了起来,含糊不清地叫着娘。

玉暄不由拧起眉头。这娃儿虽小,也知骨肉别离之痛,阿姐定是更加悲伤。

娃儿一哭,潘逸顾不得寒暄,从怀里掏出一方叠得整齐的蓝帕,弯腰小心拭去挂在麟儿粉颊上的泪珠,然后把他抱在怀里,一边轻拍一边哄着。

也许父子有情,不一会儿麟儿便收住了泪,抽着鼻子哽咽。

玉暄见之便道:“潘大哥,难为你了。”

潘逸无奈浅笑,千言万语化作一声叹息。

他问:“你准备把他安顿到哪儿去?”

玉暄回道:“如今我正与柯林集结雪域部落,麟儿免不了要与我东奔西跑。不过潘大哥请放心,我定会好好照顾他,把他当作自己的孩子。”

虽然玉暄说得斩钉截铁,不过潘逸仍放心不下。他看着麟儿,那双大眼睛懵懂无辜,也不知这世事艰险,多年之后他将会懂得什么?玉暄能否让他衣食无忧,教会他处世之道?

潘逸不舍,这原本都是他应该做的事,如今却给了别人,他想再多看麟儿两眼,然夕阳西下,再不走封了关卡就糟了。

交麟儿出去的那一刻,就如抽离潘逸的胸骨,断裂之声清脆可闻。麟儿似乎也有不舍,两手紧攥他的衣襟,小嘴不悦地抿得紧。

“麟儿乖,叫声爹爹可好?”

临走之前,潘逸抚起他的额轻问。麟儿睁大泪眸,茫然相对。

潘逸无奈苦笑,拿出桂花糕掰了小块给他吃。麟儿破涕为笑,伸出小手抓住,一边塞嘴里一边含糊不清地嚷了两字。

潘逸欣慰,更是欣喜,他怜爱地摸摸这张小脸,依依不舍。

玉暄见状不由轻叹,道:“潘大哥,别难过。待打败周国之后,你、阿姐还有麟儿定能团圆。我知道阿姐的脾性,她不会留在那人的身边,她不喜欢他。”

这番劝慰如同镜花水月,谁也不知这天何时会来。话落,玉暄便把麟儿带走了,麟儿回眸朝潘逸看了会儿,那番模样真像极了他。

一声轻叱,马儿卷尘而去。潘逸目送,不一会儿又听到哭嚎之声,他不由自主地迈步向前,跨上马背后又下来了。

**

麟儿离开一月有余,过了五七,弥漫在宫中的一片哀色稍稍淡了。阿妩守在灵堂内,将麟儿衣衫细细叠整,之后又一件件摊开,这般反反覆覆,叠了又散,散了又叠。

“这是麟儿一周岁,我亲手做的小虎鞋;这顶狐帽是在平洲买的,花了五十文钱呢;还有这……怕他夏天着凉冻到肚子,我刻意绣了只仙桃上去。”

阿妩如数家珍,脸上浅笑始终恬静温婉。荣灏坐在旁侧静听,时不时点头附和,见她忽然红起眼眶,他便忍了痛,小心且温柔地握住她的手。

一股暖意裹住她冰冷的手背,阿妩抬眸,看见他眼底的悲色与她相同。她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惨淡的笑,垂下眸,泪珠儿悄无声息地滑落。

八分悲痛二分愧疚,或许是他眼中情深撩动了坚硬的心弦,她才会如此难过。其实荣灏最疼麟儿,几乎是把全天下最好的都给了他,然最终一天,爱会生恨,阿妩宁愿这辈子都不见麟儿,也

要保他一条活路。

入殓当日,阴雨绵绵。阿妩一路摇着拨浪鼓送棺柩入王陵,棺柩下葬,她失态大哭,撕心裂肺的模样人人动容。谈及此情此景,孟青也不得不赞叹:“装得真像。”

此话是三日之后,在白马寺中,他当着阿妩的面脱口而出,阿妩手拈拂珠,回他一抹淡然浅笑。

古佛青灯下,两影相对。孟青略有不悦,心想为何每次密谋都堂而皇之地站在佛祖眼皮子底下。她不怕,可他膈应得很。

随最后一声木鱼敲定,阿妩终于开口,气如游丝,声若蚊蝇,像一曲想弹却又无力弹出的曲。

“孟先生,这自是真情流露,哪有半点假。从今往后,我再也见不到麟儿,他又与死有何区别?”

孟青不语,也不信她这套鬼话。过了片刻,他借事离去,阿妩却拉住了他。

“多谢孟先生相助,这出“狸猫换太子”没有你可唱不成。”

“住口。”

孟青低斥,随后不自觉地抬头看向那尊佛。佛祖高高在上,神秘浅笑,也不知是否看到他们做的勾当。

见到他这番模样,阿妩噗哧一声,掩嘴轻笑。

“没想孟先生信这个,阿妩从来不信。若世上真有神佛,为何一心向善的父王会死得如此凄惨?若世上真有神佛,为何丹兰陷于水火之时,不伸手帮我们一把?若世上真有神佛,为何还有那

么多不公平?孟先生,你说是吗?”

阿妩嫣然一笑,如一条吐信毒蛇,围绕在他身边媚惑。

孟青像被窥到内心,一时间仓惶无措。那只妖又开了口,在他耳边吐气如兰。

“我曾听说过这么个故事。一名门之主在寻花问柳之时相中一个歌伎,之后就带回府中。没几年歌伎生了一子,冰雪聪明,智慧超群。只可惜歌伎身份卑微,其子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欺侮

之事时有发生。之后那家之主驾鹤西去,歌伎与小公子被主母赶出宅子,母子二人过得凄苦。为了不误孩子前程,歌伎千方百计将他送入国子学府。让人唏嘘的是,她没能见到自己儿子飞黄

腾达就撒手人寰,死时仅有草席裹身……”

话音未落,一只大手突然卡住了阿妩脖颈。阿妩瞪圆了双眸,一双怒兽似的眼瞳深深映入了她的眼底。

“你是怎么知道这些事的?你是不是以为自己很聪明,嗯?”

孟青收紧五指,狠狠地将她钉在梁柱上。剧痛从背心弥漫,阿妩却面色如常,她看着脱去斯文皮囊的他,极困难呼吸着,声音也随之沙哑。

“下手轻些,别落下印。”

孟青未松手,恨怒交杂的目光在她脸上剜了一圈之后,才慢慢恢复先前的温文尔雅。

手一松,阿妩弯腰猛咳了一阵,随后立即走到黄铜鼎前顺着光左右照了番。脖上很清晰的红印,他差一点致她于死地。

“呵呵。”沉默片刻,阿妩妖娆地笑了,低沉阴冷且带着丝嘲讽。“看来孟先生是同意我先前的那番话,要不然您也不会如此生气。世上就是有那么多不公,想必孟先生定是很恨吧。您瞧

,您与皇后同父异母,可人家都不愿认你这兄弟,您成荣灏心腹之后,才勉为其难说您是远亲。为了报孟先生此次大恩,阿妩愿意替你出口恶气,如何?”

孟青不屑,冷哼一声。“你是想帮你自己吧?”

阿妩笑而不语,似乎心里早有了主意。

孟青再次抬头看向佛像,随后扫了眼威严金刚,道:“别做太多恶事,小心天谴。”

☆、第80章 各位中秋快乐

匆匆几句话过后;孟青离了白马寺,他走之前,阿妩又托了他一件事,望他能打听到蓝若的消息。这事稀奇,她若不提这号人物;孟青还没觉得;说了之后才发觉这蓝若已经失踪了很久。

为何她会突然问起这个人?细细琢磨;她还有几分求人的意思。孟青寻思半晌;猜测他们的关系不一般,不过他终是对阿妩有几分戒心;对于此事未全放心上。

回到宫中已是夜深。万籁俱寂,素绸白灯如浪波,随风无声起伏。

少了麟儿的玉坞宫更是冷清,拨浪鼓、小竹马都是他最喜欢的。睹物思人,阿妩卸了假脸,软弱不堪。她小心仔细地抚上麟儿衣物,想起种种不由啜泣。

“陛下在哪儿?”她悄悄拭泪,开口问道。

自入玉坞宫,从未听到妩妃提及陛下,蓦然听到这二字,宫婢微怔,随后胆颤惶恐且极为小心地回道:“回禀夫人,陛下正忙于公事。”

目光躲闪,语气无力,显然荣灏不是在忙公事,阿妩也没揭穿,只沉声道:“请陛下过来。”

半夜三更,宫婢为难却也不敢不从,过了片刻,宫婢孤身而回,打帘时袖风扬起一抹淡淡梅香。

“回禀夫人,陛下睡了,不便惊扰。”

阿妩没听清这番话,却闻到了那抹香。听闻,梅妃宫中梅花娇艳,香飘万里,想必宫婢衣上染的就是那处梅香。

麟儿刚走,他就忘了。他的情太淡,留得也太短。

阿妩摆手让人退下,独自坐在榻前,一一数着麟儿的器物,摆齐放整。

***

更鼓敲了三下。梅妃细眉终于舒展,她一手抚着小腹,一手紧拽着荣灏的暗龙纹广袖,时不时轻叹几声。

荣灏漫不经心地瞥向窗处。窗外漆黑无光,馥郁梅香自暗中绵绵飘来,愣了片刻,他缓回心绪,低声轻问:“现在可好些?”

梅妃卧于榻上,孱弱得不堪一握,她垂眸,半忧半喜地回道:“回陛下,好些了。臣妾实在不争气,老让陛下烦心。好在御医说胎儿无事,否则臣妾怎对得起陛下。”

话落,她携起他的手轻轻放在小腹上。

胎儿还小,觉不着动静。梅妃一脸喜色,满目憧憬。荣灏始终凝着眉,看不出悲喜。

过了会儿,他挪开手,疲声道:“你歇息吧。朕不扰你。”

梅妃见他要走,手腕一旋,将广袖卷裹在自己的小臂上。

“陛下今晚留下,可好?”

杏眸盈盈,楚楚可怜。荣灏看着她微顿,似有不舍之意,思忖片刻之后他留了下来,然梅妃睡熟之后,他又悄悄起身并命人摆驾玉坞宫。

宫人执灯引路,沾着几许梅香,慢步行至玉坞宫。宫中仍一片素白,如寒雪层层叠叠。

荣灏下了步辇,在月牙门洞前立了半晌。他茫然远望,看到宫中一点微光,正映得帘纱后的人影影绰绰。他抬脚走上几步,忽然又顿下了,紧接着旋了个身,摆手离去。

他又一次走了,把阿妩一个人扔在那儿。他不愿过问,每当共处,痛就会叠加,垒成巨墙,压得人喘不过气。他逃之夭夭,醉卧花下,好过于看她恨怒悲凉,好过于想起麟儿。可真是走了,又是另种痛,像是愧疚又像情苦,在心里不停互撞,弄得他苦不堪言。

这般光景没过多久,就有了一丝让人宣泄的缝隙。

不知哪里起了传言,说麟儿是被人害死的,至于害人者是谁没有明说,只是含沙射影地说道:“皇后与妩妃向来不合,而那天皇后竟然请妩妃品茶,接着麟儿就溺水而亡。”其中之意不言而喻。

荣灏闻后勃然大怒,一掌拍向茶案,竟将双喜玉耳杯震碎。皇后闻到风声,慌乱了阵脚,她急于澄清,说是有人背后造谣,恶意中伤。

“那你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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