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妩娘传-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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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卷细沙溜入帘缝;不知是这沙还是别它,阿妩忍不住泪如泉涌;怎么也拭不干净。

“恭迎陛下圣驾。”

车外;众将击甲齐呼;士气振得地动山摇。阿妩又瞥了一遭,仍未见他。

龙辇内,荣灏睁开迷离凤眸,也如做了一场不该有的梦。心头似有千斤重,他轻轻抚平袍上细褶,整齐襟口,然后不疾不徐下了辇。云纹长袍流过雕虎脚凳,墨履落地不染千尘,仪容自是风雅华美。

玉暄见之凝了目光,暗中打量琢磨。十年光阴似乎未在荣灏身上积淀,他还是当年的纨绔子弟,一双眼傲睥万物。

荣灏抬眸,正对上玉暄。他微怔,随即柔缓了目光,笑容和煦。

玉暄款步迎上,鞠身捧心,施以丹兰大礼。十年的精雕细琢,他已经不是惨绿少年,豪迈飒爽之气如同蛟龙。荣灏眼波微转,悄然在他身上溜了一圈,如今蜜色脸上的那双眼,真是和阿妩像极。不知是否因这艳阳耀沙映衬了这副琥珀金眸,一时间他竟有些目眩。

果真是我老了吗?荣灏暗念,接着又莞尔道:“玉暄,多年未见,你真是让朕刮目相看。”

玉暄淡然一笑,两眼无惧,坦然回道:“陛下言重,多谢陛下当年救命之恩,我定当回报。”

荣灏闻后失声轻笑,略蹙的眉头看不出喜忧。他侧首,压着声命福佑请妩妃下辇。话音刚落,福佑连忙鞠身领命,搬来脚凳置于车下。

侍卫命人回避,齐唰唰地一阵动静,众将士以背相对,然而那垂有褚纱帘的墨车无动静,好似空壳。

玉暄的魂颤了下,一下子被打回原形,成了当年局促不安的青葱少年。他面露焦急,见不着人,不禁松了襟上狐围,焦急地往前迈了小步。

血浓于水,这一天他等得够久,他想阿姐也定是等了很久。

这十年,她过得可好?是否瘦弱了?玉暄迫不及待想一探究竟,可千呼万唤人就是不出来。

良久,福佑颇为尴尬,他稍稍侧首瞥向荣灏,先前寒暄时他还和颜悦色,此时已冷若冰霜。无奈,福佑只好调起高嗓,大声道:“恭迎妩夫人。”

终于,帘后之人有了反应。福佑松了口气。玉暄似被人提筋,几乎踮起了脚。

“阿姐。”他不由轻唤。

阿妩听到了这一声唤,打帘的手不由微顿,心潮如巨浪,好不容易才平息。她收敛起喜怒哀乐,撩帘而下,犹如一灵鸟,点过脚凳轻稳落地。披帛如烟,袖如翼,迎风展扬又悄然落下。

这般细微声响,别人不觉。潘逸却不由自主战栗,忍不住想回过头去。他微微侧首,被一声咳提了醒,他只好继续静默,同那些个无名小卒一样作个人俑,纹丝不动。

玉暄终于见到了阿妩,他迫不及待迎上,像小儿般莽撞不堪。而这十年未见,阿妩不知胞弟何种模样,见到一人飒然走来,她竟然没认出他,他再唤了声“阿姐”,她才知道这是玉暄。

“玉……暄。”

阿妩如梦初醒,她低声呢喃,泪半含眸中,伸出双臂却发觉玉暄已不是从前孱弱的豆儿。他就如一座翠峰迎面压来,而她不能也不必再把他护到怀里。

玉暄正如父王当年所期盼得那般英伟傲然,阿妩高兴,张了口却说不出话。玉暄握住了她发颤的双手,极缓极轻地道了声:“阿姐,我回来了。”

面纱掩住她的面容,使得她的笑虚糊不清。玉暄不由伸手,想拨开这片迷雾,可是阿妩有意避开,似乎不想让他见到自己真容。

玉暄罢了手,以为是人多眼杂,她不方便相见。慢慢地,他发觉攒在掌中的手冷得像冰,半天也没能捂热。玉暄不假思索地脱下藏青色宽袍,裹上她的身,紧接着他又作势下跪叩首,施以大礼。

在他心里阿妩如母,以大礼还恩,天经地义。阿妩却是一怔,立马拦了他。

“如今你是王。”

她说得极轻,声若蚊蝇。话落,她屈膝鞠身,施以君臣之礼,称他为王。

玉暄似被无形之手猛托了一把,在众人面前一跃成王。他始料不及,而这一切来得突然却又那么的顺理成章。

阿妩用意颇深,荣灏怎会不知,他回眸莞尔,大方地认了这个丹兰之主。玉暄看向他,报以一鞠。

轰轰烈烈的排场,中间微妙转折,这些潘逸看不到,事后才得知。荣君及随从入行宫歇整,几位大将商议战事,他便把守城门。夜幕降临,压下天际一抹紫红。万物归息,流言蜚语却如这夜风,悄然而行。站在墙头,听到鬼魅私语,潘逸五味杂陈。

“哎哟,鬼天气冻死人了,何时才是个头。”豆子一路咋呼,到了城头,忙把藏在怀里的手伸到火盆上烤着。潘逸就如冻硬的碑,挺立在前不知在看什么。风呼啸而过,如同兽嚎,他也不找个地方避下。

很少见他如此沉闷,叽喳半晌,豆子自觉无趣,便乖乖地闭上嘴。可冷夜实在难熬,静默了会儿,他又忍不住开口,将道听途说的鬼话一字不漏地告诉了他。

“哎,潘大哥,我听说……”豆子鬼鬼祟祟左右环视,见四下无人,立马又继续道:“我听说这次陛下带来个女的,好像和蛮族有那么些沾亲带故。他们说她是妖精变的,连头发也是白的……对了,潘大哥,我还听张六说了,咱们王升了黄将军的官,人家正在扬眉吐气呢。潘大哥,我真替你不值,这……”

“好了,别说了,值守去吧。”

云淡风轻的一句话堵住了豆子的嘴,豆子自觉讨了没趣,不由挠挠脑袋走开了。潘逸未曾回头,只是盯着黑夜,像是沉沦又像在期盼那一道撕空的光。

旗幡猎猎作响,过了不久,此处又多了别的声音。想必又是烦人的豆子,潘逸不想理,直到那人站在他身侧,他才侧首看去。

“这天真冷,喝口酒暖暖身?”

香甜的桂花味扑面而来,这是江南才喝得到的好酒。执壶的手纤瘦苍白,十年了分毫未变。胸口涌上一股热一缕痛,潘逸伸手接过,拔去壶塞仰头猛灌几口,烈酒烧心而过,他不由大赞道:“好!”

似曾相识的场景,恍惚重叠。孟青莞尔而笑,眼底仿佛掬了熠烁火光,看着昔日青葱少年。

旧友重逢,相顾无言。潘逸都不记得,最后一次他来是什么时候的事。他清楚孟青与他不同,他知分寸,也知如何自保。如今这他一身绣鹤大氅,华丽不俗,定是得了不少陛下欢心。潘逸不怪他,这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十年间,朝中如何风云变幻,怕也是一把辛酸泪。

“好久不见,这次你怎么会来?”

潘逸开口打破了僵局,他像是随意问,而孟青却答得认真。

“此次一战关乎疆土存亡,故陛下命我来做参谋。如今朝中由庄罡把持,不会有大碍。”

十年河东、十年河西,新人换旧人,对荣灏而言不过是反掌之事。当初春宴上的拔葱,如今已是荣灏心腹,本应是潘逸的驸马之位,也被他坐去,其实仔细琢磨,这些都是自己推手送人,怎能生怨?想着,潘逸释然,又灌下一口烈酒。

“今天不巧,别人和我换了岗,我该走了。没能喝你喜酒,升官了也没法恭喜你,兄弟莫怪罪,若往后得了空,定和你好好吃顿酒。”

潘逸借口离去,似乎是在故意躲他,不想让他受牵连。

孟青不语,见颓废的背影走远,他才忍不住说了句:“小心。”

潘逸驻足回头,没心没肺地笑着回道:“我很好,你自己多保重。”

话落,他拱手相敬,转身离去。

想说的话岂是这寥寥几句?潘逸心知肚明,却情愿浑浑过去。

口颊酒香犹在,刚才没能喝够,他拐弯见到酒馆,掏了两文钱,买上壶浊酒,边饮边回家去。

如今的将军府不姓潘,他的家在百花巷深处。穿过一条香艳小径,躲过红袖招摇,再撞上几个酩酊大汉,这才摸到家门。

潘逸开了锁,空落落的小院冷清幽静,一墙之隔,两个天地。

明明是看了十年的景致,此时却令他万分心痛。潘逸落寞地站了片刻,驱走这冰冷孤寂,随后转身关紧了门。

往里走上几步,忽见门处有影。潘逸不由一惊,酒意也散了精光。他立马拔出腰间短剑,低声喝道:“谁?!”

暗中人影虚糊,似晃了几下,缓缓地如缕幽魂,悄然而来。

“是我。”

☆、第87章 我是神秘的和87章

一段暗香隐在夜中;一时间分辨不出是什么味。然兴许是酒的原故;潘逸看不清来人;乍一眼像是她;眯眼仔瞧又不是。

“你是谁?”他又问道,仿佛梦呓,含糊不清。

她像怔了下,随后驻足缓缓揭开掩面皂纱。她似乎怕他看不清,又解去颚下细绳,摘了帷帽。

潘逸凝了目光,屏住气息。眼前的人儿貌似双十,面若皎月,眼含秋水,而那头发却是……花白。

他想他是定是眼花;小鱼已近而立,头发也不是这般,再说……她也不会到这里来。

这人又是谁?潘逸摇头苦笑,从兜里摸出一点碎银递上。

“姑娘,找错人了,金主在外,我只有这么点小钱,勉强给你买壶酒。”

一只手抓上了那点碎银,潘逸瞬间被指尖传来的寒气冻醒。他睁大了眼,见一双含怒眸直勾勾地瞪着,像极了小鱼。

“是我。”小鱼轻声道,两片娇唇缓慢张合,气息之间是他最熟悉的茉莉香。

潘逸错愕,眼中闪过一丝痛,稍纵即逝。他收回了手,将那一丁点银子放回兜里,避开了她的目光。

“原来是你,外面冷,进去坐吧。”

极自然的语气,听不到半点欣喜激动。他转身推开门,点上案上烛灯,低头见盆中无炭,他干脆拆了木凳。

这是他们原先住的院子,连门上的锁都没换。小鱼进了门,徐徐环顾,这里就和她离开平洲那天一样。转过头,团花纹样的妆奁还在,她不由走过去打开,胭脂水粉干得不能用了。

渐渐地,房中有了暖意。潘逸坐在那儿,低头望着盆中火苗沉默不语,盆里木头烧得差不多,他又扔了一根进去。“噼啪”一声,火星爆烈,犹如花火绚烂。

听到这声响,小鱼回眸。她从他的眉眼看到他的指尖,恍惚之间,犹如昨日。

他变黑了,胳膊也粗了,本是一双漂亮好手,如今粗糙了。她不由自主地走过去,手轻搭上他的肩头。

潘逸一阵战栗,全身的血都往肩处涌,他抬起头,看到那双眼,和梦里的一样。然而他已过了青涩年华,即便她真得站在这里,这多年相思情谊,只化作嘴角淡然笑意。但是见到她花白的鬓发,他顿时凝住了神色,讶然不解。

果然传言是真的,这十年……是怎么了?

小鱼看出了他的心思,不自觉地抬手抚上鬓间一缕白。年华就这般从指间消逝,快得连她自己都不知。

“这些年,你过得如何?”

她先问了他。明明有很多话要说,可他几番欲言又止,似是无力,低首垂眸。

盆中火跳动得欢,他们之间却未因此而暖。沧海桑田,好似一把搁久的琴,再执起时已发不出脆音。

这一切虚幻如梦,来了又去,去了又来,磨尽春秋。潘逸却躲不了也推不开,百炼钢化作绕指柔。

他抬了眸,那张脸近在咫尺,一半被火光映得娇红,而另一半却像覆了层阴鸷的暗影。他愣愣地看着,分辨不清,明明思念至深,却又不敢伸出手。最终他使劲了力气,伸出手指触了下她的腮颊,如同触摸一点缓慢飘零的飞雪,小心翼翼的同时却又忘了炽热的气息也会将它融去。

小鱼不自然地扯了个笑,像是极力要忍住的哭,不伦不类地漏出了嘴角。

“为什么你还在这里?”她质问,原以为这间小宅易主,留得钥匙开不了门,却未曾想轻而易举地就进来了。

潘逸不答。

小鱼垂眸低语:“我以为你成家了。”

“没……没有。”

他迫不及待地回道,手略微紧张地收紧,还有半句话他含在口里,静了半晌。

小鱼莞尔而笑,似乎早已预料这般回答。她伸出细长的双手,轻捧住他的脸,俯身吻上,犹如微风不留痕迹拂过他的唇。

潘逸措手不及,面对敌军千万,他面不改色,而此时却是慌了神,乱了分寸,一双墨眸如小儿般无措。

“我回来了,这次我们能回家了。”她在他耳边低语,每个字都浸满了媚惑,撩动起他的心弦。他用命拼了十年,终于等到了这么一句话,但是还来得及吗?

潘逸深陷迷茫,他看着那双清澈的眸,想起了曾经的海誓山盟。一瞬间,情如炽火从心底窜燃,死了的心再度复苏。恰巧,她低头,眸中交织不尽喜怒哀乐,深情婉约凝神相望,一点桃花红靠得如此之近。

电光火石般的刹那,他擒住了她的唇,像是渴极饿极的兽,撕咬吞咽。他一手勒住她的腰,一手拢住她的背,将她收紧在了怀里。

癫狂的醉意,浓烈的酒香,熏得她头晕目眩,再疼也混然不觉。

几记裂帛声,绢上朱雀四分五裂,翅落在地上,喙落入火中燃尽成烟。他低头咬上美人骨,将雪白无瑕的玉脂搓得通红,他熟知她身上每一寸柔骨,即使隔了多年也未曾忘记。

几乎毫无准备,他就急急攻入,不带一丝余地,凶狠地占据。

不够,这样还不够,他又施了狠劲,嵌入她的最深处。小鱼咬住一丝痛,弓身缠紧他的腰际,犹如一枝妖娆藤蔓。

火光映衬着这副百般难描的胴,欢愉痛苦没有界线。他彻底断了退路,在她的身上留下一道道紫红的印迹。她也无惧,迎合他的起伏,任由他肆虐,直到满腔痛欲奔泄而出。

他仰头悲鸣,绷紧身子,横冲直撞。闷在胸口几乎成石的痛,终于能得解脱。小鱼含着呜咽,几近窒息,她不自觉地收紧、再收紧,刺激到他失魂落魄。

从悲到喜,喉间轻泣似的呻、吟化作一声粗野咆哮,接着是死一般的寂静。

夜沉,喧闹的百花巷也静了下来,炭火早已燃尽,屋内有些冷。小鱼蜷在他的怀里,像只怕冷的猫儿拼命取暖。他侧首看向她,嘴角不经意地露出一丝笑,随后伸了手轻抚起她的眉眼。

“你没一点也没变,还是从前的模样。”

小鱼噗嗤一笑,回他:“那是你老了,眼睛也花了。”

潘逸无言以对,只好无奈苦笑,随后他侧过身,把她搂在怀里。小鱼情不自禁抚上他的臂膀,细数他身上的疤痕。纵横交错的疤狰狞不堪,其中五处砍伤在胸,四处箭伤在腹,几乎每处都能要人性命。

数过之后,她凝了神色,突然将他抱紧。

“跟我回丹兰,好不好?”

潘逸一怔,像是没听明白。紧接着,小鱼又道:“跟我回丹兰。”

她的眼神极认真,又夹了些许迫切的意味。若是从前的潘逸定会毫无顾虑地点头,而如今他却犹豫了,浓眉深拧,目光深邃。

“我想,但是……不能和你走。”过了半晌,他说。“我必须留在这儿。”

听到这番话,小鱼撑起身,直勾勾地看向他,深邃的眼眸里藏了些许心事,他竟然不肯告诉她。小鱼轻笑一声,倒回他的怀里。

“你的枕头上有脂粉味,想必平时定不寂寞。”

潘逸徒然抖擞,缓神之后立即恼怒起来。他翻身压上,一手把上她的脸,逼她看着自己。

“这是你留下的。十年,我确实不寂寞,抱着染有脂粉气的枕,想着你在这里,想着每天睁想能看到你。”

“既然如此,你为何不肯和我走?这么多年,我何尝不是想着你?”

他话还没完,她倔强问道,双目盈盈似含着泪,任性得如小儿一般。潘逸软了心,极为无奈地叹息,然后低头吮去她滚落的泪珠儿。

“爹娘老了,我不能走太远。”

话落,小鱼无言,他做得够多了,她又怎能苛责于他?可是难道他不想麟儿吗?

提及此,潘逸突然想起什么,极为兴奋地跳下床榻,翻箱倒柜一番拿了张纸。

“你瞧。”

极素极糙的纸,整齐得对折,摊开之后只见落了个“福”字,一笔一画极为工整。

“这是麟儿写的,玉暄特意拿来送我。我见过麟儿,他已经长这么高了,长得像我。”

潘逸边说边比划,难掩欣喜。小鱼微微一笑,甚是苦涩。潘逸嗅到了这丝苦,慢慢地敛了喜色。他把她护在怀里,默默地看着她抖颤轻泣。

“小鱼,我从没后悔过,从没……”

“嘘……”

纤长的手指抵上了他的唇,小鱼收住泪,摇了摇头。

“我能明白。”

话落,她起身穿上扯得半烂的裙,抬手拢起花白长发,旋了几下拿钗定住,抹掉泪的刹那就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

“时候不早,我得走了。”她淡然而道,回眸望向他时,眼中神色难喻。“大战在即,你多保重。”

话落,她径直离去,留下一抹去不掉的香。这一切恍然如梦,醒来之后又是无尽的痛。

*****

夜路难辨,阿妩忍着一身酸痛疾步回了住地。荣君在此,守卫严森,见到有人前来自是如临大敌。阿妩掏出令牌封住了他们的嘴,堂而皇之地入了门。谁料里面灯火亮如白昼,一点也不像半夜的迹象。

“这么晚了,去哪儿了?”

蓦然,一个人从暗处走来,洒金长袍及地,隐约露出龙纹墨履。阿妩浮起一丝冷笑,自顾自地往屋里走。荣灏横跨一步,拦住了她的去路。

作者有话要说:各位亲爱的童鞋们,某狐十月二十六日考试,现在进入作死复习阶段,本周就已经很不要FACE的周更行为可能要升级到“考完更”,对不起大家了,考完之后我一天会奋发图强地更,握爪~~

☆、第88章 某狐归来

平洲的府自是比不上大荣宫;连年战火弄得瓦残漆落,入了门就如同入了寒窑,举目皆是斑驳。屋中无婢女,阿妩将墨色斗蓬挂上,然后点了烛灯。火光微亮;照不清窗边的影。

阿妩执上灯坐到镜前,然后拿了棉巾沾上玫瑰花油;细细地将妆拭去。唇上朱红已吃尽;隐约还有丝酒香;她一抿自觉醉人;不禁伸出玉手拉下几寸衣襟。

胸处点点殷红,如雪中怒放的梅。她轻轻揉了一圈;对镜嫣然浅笑。

“你还是去见他了。”

窗边的影出了声;游丝般地浮在半空,上不着天,下不着地。

阿妩手一收,攥紧手中的巾,然后瞥向镜中那枚虚糊不清的影。

她轻声哼笑,眉眼一弯,移了几寸目光,仔细地将半边黛眉擦去。

“孟先生何时到的?”

她问着镜中人,镜中人若有似无地扯起嘴角,隔了半晌回道:“刚刚。”

阿妩莞尔:“哦,多年不见,孟先生别来无恙。”

她说得无心,随意寒暄也懒得使力。

“孟先生,别光站在那儿,来,过来坐,我们好好叙旧。”

话落,她回眸。橙色烛光映衬了三分侧容,明明暗得很,可那双眼却似琥珀泛出淡金。

孟青似有犹豫,顿了片刻才缓步走来。鹤氅华丽,那副纤瘦的身躯沾了几分仙风道骨,自是不俗。

阿妩半眯起眸,似笑非笑。待他走近,她侧过身,抬起右脚搁上左腿,穿着紫红绣花鞋的小脚撩人地跷着。

孟青目不转睛,正身坐到圆凳上,旁边小案有杯热茶,不知何时备的。他低眸睨了眼,一双柔若无骨的玉手就适时地将杯盏捧起,小心翼翼端到他眼皮底下。

孟青许久不伸手。阿妩笑道:“孟先生不会怕我在茶中下毒吧?”

她有意无意地挑眉,似有几分挑衅。孟青垂眸,面若有思,片刻,方才伸手接过。

茶盏上无意地沾了几许茉莉香,淡而清雅像是源自她的骨。他持盖,轻轻刮去茶上细沫,随后低头浅品一口。

“你找我何事?”

他的声音低沉,似凝在茶中。阿妩无视他的不悦,轻笑着道:“十年未见先生,甚是想念,不知当初阿妩托先生办的事,先生做得如何?”

她是指找蓝若这一事,可孟青压根儿没放心上,问起他便默声作答。

见此,阿妩已经猜到了,她未露异色,极为自然地左右换了脚搁上,这动静之间就飘出一股檀香气味,略带阳刚。

这是潘逸喜欢的味道,他常备香囊在身,为了压过厚重的血腥。

一刚一柔,两种香气交缠相融,孟青脑中不由浮现出一幕香艳春、色,他抖擞了下,缓过神后忙呷了口茶。

“孟先生,这不应该呀,当年我们不是说得很好?一转身你就忘了。”

听到这娇嗔,孟青极为鄙陋地哼笑一声,他怎么会与她为伍?说得他们像在一条船上似的。

“当初我也算帮过你几次,仁至义尽。今天我来并不是因为收到你的消息,而是想要回一样东西,不知妩夫人可有拿过?”

“哦?你说的是什么,我不知。”阿妩眨了两下眼,狡黠得很。

孟青眼神一凛,敛了和颜悦色。

“别装糊涂,我知道是你偷的,把玉佩还我,我们一笔勾销。”

他咄咄逼人,似有誓不罢休之意。

阿妩媚眼瞥去,抬起双手,来回翻掌。“孟先生,您看我哪里有拿过你东西?这玉佩不好好挂在你身上?”

话落,她眼一挑,目光流到孟青腰间。他腰处悬了一块口尾相衔的双鱼佩,羊脂玉制成,通体润泽。他低眸一瞥,见之怒意更甚。

“这是假的。”

“我看是真的,而且是上好的玉呢。”

语毕,阿妩以袖掩嘴,笑得媚而轻佻。

“你到底想怎么样?”

孟青似乎退让了半步,口气不像先前强硬。阿妩也收起嬉笑,一双眼冷漠无情。

“不想怎么样,我只问孟先生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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